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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真是个好爸爸!”宛若感动得泪光闪烁,完全是一副儿媳妇的口吻。
萧文心里一痛,若说他真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父亲至死,也没见到宛若一面,反倒是玫瑰,在坟前祭奠了。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带上父亲真正的儿媳妇给他上坟。
萧文接着述说父亲的最伟大之处,他变成了核尸,也没有泯灭人性,为了救儿子,用自己的生命跑了一天一夜,将儿子送到了孙望山,自己却倒毙在救助站的门口。
“爸爸……”宛若听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萧文却没有再流泪,只是一阵悲伤的沉默。这些天,他流的泪实在太多,以至于他的意志都有些消沉了。为了迎接更为艰巨的挑战,他不得不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隐藏起来,以最强硬的姿态,去面对不可预测却注定凶险的未来。
他楼紧怀里的她,这是他要用生命去呵护的人儿:“妹妹,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此后的人生,就是为你而活,为你去死!”
她却摇摇头:“哥哥,我不要你为我去死,我要你为我而活!我希望你能做到秦舞老师所说的: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我希望我能做到你所说的: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
萧文有些惊讶:“妹妹,你也看了冠军之夜?”
宛若轻声道:“嗯,我在现场,提问的那个女观众,就是我。”
“妹妹,辛苦你了。”萧文再一次感受到她对他浓浓的爱意,虽然他和她见上一面是如此之难,但她只要有机会,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即便只能隐身在无数的观众当中,远远地看着他。
“不苦,你才受苦呢,你的辐射病真的治好了?”宛若又关心地问,带着一丝期望。
萧文知道她期望什么,就将娜娜透露的信息告诉了她,站长只能治疗早期的辐射病,并不能治愈核尸。
“哦……”宛若想着姐姐,神情黯然。
萧文不想看她伤心,就故意逗她:“妹妹,我的辐射病还没完全好,身上还有两个大水疱呢,不信,你摸摸看。”
宛若吓一跳,被他的手带着,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顿时羞得钻进他的怀里:“坏蛋,你好坏!”
萧文心中涌起无比的怜爱,抬起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再一次说出爱的宣言:“宛若,我爱你!”
两人的嘴唇再次贴在一起……他像一个饥渴的小孩,不知疲倦地汲取母亲香甜的**。而她就像一个博大的海绵,无私地吸收少年旺盛的精力。
再一次缠绵之后,萧文才讲出了最重要的事——水头老太太的病危和催婚。
宛若的身子一僵,半天不语,没有任何女孩子可以接受自己的爱人当别人的新郎吧。
“妹妹,我知道你不舒服,我更不舒服。你来决定,我该怎么做……”萧文满怀希望地看着宛若,真的希望她可以说:不要跟玫瑰结婚,我俩现在就远走高飞吧。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预感,他不知道宛如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她”,或者救了“她”还有没有意义。
但他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如同父亲是他的精神支柱一样,姐姐也是宛若的精神支柱。
宛若幽幽地叹口气:“哥哥,你就当作演戏吧。老太太年纪那么大,而且关系到黑市的未来……”
萧文难掩心中的失望,忽然激愤起来:“别人的生死关我屁事!黑市的未来与我何干?就是世界的存亡,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妹妹,我只要你活着,只要我俩活着……”
宛若忙用手捂住他的口:“哥哥,不准你这么说!如果世界都灭亡了,我俩还能独自存活吗?这个城市是我们的家乡,即便它再不堪,它也是我们的家乡。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它就是我们心灵的港湾。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孩子回来,回来看看它……”
萧文的心灵一阵震动,或许,他一样爱着这个城市,正是爱之深,才责之切吧。
他咬咬牙:“好吧,这个婚,我结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现在轮到宛若开解他了,她扬起眉毛:“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地狱啊?玫瑰那么漂亮,我还怕你和她假戏真做呢。”
萧文也有这方面的担心,苦恼道:“那洞房怎么办?”
宛若噘着小嘴:“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和她真的洞房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183
“妹妹,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先和你把洞房的精力都用完了,就没力气跟玫瑰洞房了。”
“小色鬼,你……”
萧文真把这里当洞房了,他和她一直就没离开床,说着悄悄话,说着未来的计划,说了很多很多……
三天后,临近中午,黑市最高的建筑——天然居的楼前,数十名保安队员整齐列队,由高而低地站在台阶上。
最下面的一排,是十多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手捧鲜花,人花争艳。
再往外,挤满了黑压压戴着各色口罩的幸存者,男女老少,无不翘首以盼。
天上传来隆隆的轰鸣声,须臾,一架白色的直升飞机出现在头顶上。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姑娘们也举花欢呼,保安们则动作划一地挺枪斜指,在各队班长的口令下,一排排依次放枪,就如放鞭炮一般。
直升飞机缓缓下降,幸存者们呼啦往两边散开,露出中间的一片空地。
螺旋桨刮起的劲风,吹得台阶上的姑娘花摇枝颤,娇呼连连,纷纷扶住身后的保安队员,一时场面乱作一团。
随着起落架着地,螺旋桨停下,机舱门打开了,首先跳下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小伙子,他站定之后,伸手去接,打扮得如同白雪公主一样的女主角出现了。
姑娘们欢声笑语地迎上去,一边往空中撒着花瓣,一边喊着:“新郎官,快把新娘子抱起来,不能落地的……”
两边的人群也围拢过来,爆发出一片欢叫:“萧文、玫瑰……”
保安们跟着上前维持秩序,留出中间的一条通道。
萧文苦笑一声,将玫瑰横抱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师傅,这阵仗搞得也太大了。”
确实,在黑市的现有条件下,举办这样的婚礼,可以说十年未有。
玫瑰一袭白色的婚纱,脸红红的,白了他一眼:“乖徒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便宜?萧文却是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即便得到了宛若的首肯,但生平第一次的婚礼,新娘子却非心目中的女孩,心里一点也没有做新郎官的兴奋。
只见那一个个幸存者如同孩子一般地伸出手,乱哄哄叫着:“红包、派红包……”
红包?萧文一时不明所以,却见玫瑰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掏出一大把的通票,向空中撒去。
人群顿时大乱,去争抢那飘散的通票,保安们趁机护着这对新人,冲进了天然居大堂,上了一部电梯,直往顶层的旋转餐厅而去。
餐厅入口,两名身着笔挺黑色礼服的侍应生躬身欢迎,门边的水牌上贴着大大的喜字,自动门徐徐打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像一条飘逸的丝带缠绕过来。
萧文牵着玫瑰的手,踩着红地毯走进去,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外面的世界截然相反的世界。
缤纷的彩带挂满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鲜花的芳香,偌大的厅堂内,只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酒水菜肴,大约十几个客人或坐或站,相互寒暄着,还有几人站在环形玻璃窗前,欣赏着脚下的城市废墟。
一对新人的到来,令所有的客人都转过头来,一起鼓掌。
水头穿着喜庆的紫色衣服,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听得见,她一脸欣慰的笑容,居中而坐,边上还放着氧气瓶,一个挎着药箱的女护士坐在她的身后。为了出席孙女的婚礼,老太太真是豁出去了。
玫瑰一反新娘子的羞涩,落落大方道:“各位来宾,欢迎出席我和萧文的婚礼,请大家入座吧。”
萧文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像个木偶似的,跟着玫瑰坐在了水头的旁边,扫视了一圈客人,才发现有不少生面孔。
其中站长、药头、胡为、宗杰、凯子是萧文认识的。老大也来了,和一个脸色暗红的老者坐在一起。还有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萧文只认得其中一个是队长。
最显眼的是一个长相怪异的年轻女子,穿着灰色的风衣,风尘仆仆的样子,五官明明是东方人,却头发黑卷,眼睛灰蓝,脸上的皮肤比玫瑰还白,只是长满了雀斑,说好看又不好看,总之令人过目不忘,萧文心里滑过一个词——混血儿。
只见水头吃力地挺直身子,睁着灰蒙蒙的双眼,缓缓道:“今天,是丫头的大日子,多谢各位赏脸。老太婆身体不好,不能多说话,也不能再管事了。我跟大伙儿交代一句,以后,水厂、黑市的事,就交给我孙女和孙女婿打理了。”
在座诸人也不惊讶,显然都提前知道了,把目光投向一对新人,尤其是聚焦在萧文身上,眼神各异。
萧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水头这是交班了,而他也从半年前的一个只求温饱的少年,变成黑市三巨头之一的接班人,简直一步登天。
玫瑰拉了一下萧文,两人站了起来,端起红酒浅浅的酒杯,逐个给桌上的客人敬酒,顺便为他介绍那几张生面孔。
原来那个脸色暗红的老者,是海边大沙村的村长,人称老村长,和水头是老交情了。
老村长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肤色分明是被海风吹出来的,显得很精神,和蔼地看着一对新人:“丫头、姑爷,遇到困难的话,来找我老头子,大沙村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坐在一起的保安四人组,则是分掌保安队各营的队长,按东南西北四大营的划分,玫瑰亲昵地喊他们“东队、南队、西队”,队长自然就是北队了。
东队是个小胡子,脸色憔悴,似乎还没走出东区沦陷的打击。南队是个真正的大块头,不像王昆那样名不副实的。西队长着一张笑脸儿,看着就喜庆。
和萧文有师徒之情的队长,在跟他碰杯之际,低声说了一句:“小子,别忘了,北大营是你的娘家。”
萧文心头暖暖地点点头,又心中一动,黑市三大巨头,自然离不开武装的支持,玫瑰安排他去北大营下基层训练,说不定早有深意。
当敬到那个混血女郎的面前时,萧文听到玫瑰的介绍,不由大感意外,原来走私船已经来到这个城市,而鼎鼎大名的船长,竟是个女的!
船长跟玫瑰很熟的样子,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打趣道:“丫头,没想到这么快就喝上你的喜酒了,说好了,我要当你儿子的教母哦。”
玫瑰赧颜一笑,回敬道:“你也赶快找人嫁了吧,生一个女儿,我俩做亲家。”
这一轮酒敬下来,收获了一箩筐的祝福话,听得玫瑰似羞还喜,萧文则显得很拘谨,仿佛被这天大的好事砸晕了一般。
不过,老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刚放下酒杯,搅局的人就出现了。
胡为干咳一声,搓着双手道:“老太太,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万一你的孙女婿——萧文,在总决赛中挂掉呢?到时,玫瑰一个小寡妇,恐怕撑不起水厂那么重的担子吧。”
萧文听得一团火腾地冒出来,胡为这话不仅不该说,而且非常恶毒,哪有在别人的婚礼上诅咒新郎官早死、新娘子要当小寡妇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正要跳起来以牙还牙,却有另一个人抢先站起来。
队长声音洪亮,打抱不平道:“胡为,怎么说话呐?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要不,我和你到外面喝一壶去?”
水头挥手示意队长坐下:“北队,别生气。小胡说得也在理,我和丫头商量过了,准备让萧文退赛,站长也同意了。”
在座诸人,除了站长,都相顾愕然,萧文更是大吃一惊,这么大的决定,竟然不经过他这个当事人同意就拍板了?
他跟玫瑰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总决赛中救下宛如,实现远走高飞的终极计划,一旦退赛,岂不是一直以来的希望突然落空了!萧文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冒出来:“这个不太妥当吧,核尸挑战大赛举行到今天,从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除非选手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动了或者死了,才能有替补。何况,这个大赛已是广大幸存者的精神寄托,如果像儿戏一样,说换选手就换选手,那么,黑市的信誉何在?”
萧文心中暗喜,无论老大的动机如何,但在客观上,是帮他说话了。
只见船长也开口了:“老太太,站长,关于萧文退赛的事,我也觉得要慎重对待,维持黑市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听说东区沦陷了,人口又少了很多,你们采到的矿石一年比一年少,但交换的物资却不见少,我也很难做啊。万一因为萧文退赛,产生了对黑市的负面影响,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老妖,你的意见呢?”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药头,毕竟,真正有表决权的,还是黑市三巨头,如果药头也站在胡为一边,水头就有些难做了。
药头似乎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压了一下头上的礼帽,把脸藏低,谦和地说:“我看,让萧文自己表个态吧。”
所有的人又一起转向萧文,表情各有不同,却无不期待他的回答。
萧文忽然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命运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掌控了。
他抬眼四顾,带着无比坚定的自信,站了起来:“各位前辈,我们身在一个残酷的世界,我想,每一个女孩,都希望找一个能保护自己的男人。如果我无法赢得总冠军,就证明我不配做玫瑰的丈夫。所以,我希望,能在总决赛中证明自己!”
“说得好!”胡为反应最快,首先鼓掌起来,然后是老大、船长、队长、宗杰、凯子……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除了水头祖孙俩。
水头露出赞赏而鼓励的笑容:“萧文,奶奶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萧文也大致看清了形势,胡为显然是和水头卯上了。黑市的三大势力,因为水头的交班问题,产生了碰撞。
这一场婚宴,很有托孤的意味,水头的阵营里有站长、北队、老村长,而站在胡为这边的似乎只有老大。
药头是保持中立的,船长的态度模糊,其余等人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三个队长,暂未表态,或许是处于观望状态。
乍一看,水头阵营处于上风,萧文却知道站长的立场相当诡异,一方面和水头祖孙俩交好,一方面却又对他不怀好意。
萧文一阵头疼,他只想单纯地完成自己的终极计划,怎么一下子卷进黑市上层争斗的漩涡之中了?
就在他思考大事之际,却后院起火,玫瑰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