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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萧文的心中,水头和已经离世的秦舞,早已等同他的亲人、和父亲一样的亲人。
“也许,是可以赶得上的。”水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趁着我还没去见阎王,你们赶快成亲,我就可以安心合眼了。”
“啊?”萧文万万没想到老太太提出这么个要求,他泪眼朦胧,用力抽了一下鼻涕,一脸的错愕,要是水头视力无恙的话,一定可以发现他是多么的震惊和不情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文最怕自己的计划到了最后关头,会出现什么变数,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变数会出在水头身上。
这一瞬间,在萧文的脑海里冒出了好几个借口,他飞速地过滤着,挑选避免【创建和谐家园】老太太的病体、又不引起她怀疑的词句,温和地说:“奶奶,我担心耽误了玫瑰,万一我在总决赛上挂了,那她不是做了寡妇?”
水头艰难地把脸转向萧文这边:“傻孩子,奶奶征求过丫头的意见,她是没有任何的意见。而且,奶奶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走私船快要来了,黑市和船长一年一度的谈判又要重新开始,我这个样子,是没法参加了,丫头一个女孩子家,压不住阵脚。你和她成了亲,就可以正式代表水厂参加谈判,这可关系到这个城市十几万人的生计……你和丫头的婚事,就在这两天挑个好日子办了,既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也是替黑市办了一件大事。”
水头的话,像北大山一般地压下来,压得萧文抬不起头、喘不过气来,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除非他下决心撕破脸,但他怎能对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太如此绝情?
“奶奶,你安心养病吧,我这就和玫瑰商量婚礼的事。”萧文弯着腰,像被压跨了一般,慢慢地退出了卧室,厨柜在后面关上了。
“萧文,奶奶都跟你说了?”玫瑰背对着萧文,语气可怜而无助。结婚,本是一桩喜事,偏偏这两个当事人,都喜不出来。
萧文叹口气,认命道:“玫瑰,你来安排吧,无论如何,要让她老人家满意。”
“难道你不满意?”玫瑰转过脸来,眼圈红红地盯着他。
“满意,我当然满意了!”萧文勉力挤出笑容,但比哭还难看,自知无法掩饰,索性不装了,“玫瑰,爸爸刚死,奶奶又是这个样子,我实在没心情办什么婚礼……”
“萧文,我也是……”玫瑰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压抑地缀泣起来。
“玫瑰……”萧文抱紧她,一时悲从中来,哭得比她还伤心。
两人相拥哭了一会儿,萧文用力地抽了一下鼻涕,说出斟酌已久的话:“结婚是大事,明天,我去跟爸爸汇报一下。我一个人去,要在坟前陪爸爸一天,算是守灵吧。”
“好的,你自己小心……”玫瑰点点头,毫不起疑。
如果说这桩婚事对萧文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给了他一个单独出门去找宛若的机会。
他自然不是向父亲汇报,而是要向已被他视为妻子的宛若汇报,这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三个人的事,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是宛若,她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次日晨,萧文并没有急于出发,按部就班地锻炼到八点,再吃了早餐,换了一套以前的旧衣服,打扮得像一个普通的掘荒者。
以他现在的身份,出门的伪装是必须的,以防被人认出来,既是为了避免引起围观,更是为了安全。他不怕核尸,怕的是藏在暗处的敌人,比如胡为之流。
萧文将多功能军刀绑在了小腿上,不由怀念起那把在核废墟丢失的大砍刀来,有它在,可以增加不少安全感。
他本想启动自助训练模式,挑一两件训练用的武器带上,可是随即想起了秦舞的教诲——“最好的武器就是没有武器,或是万物皆武器”,他要铭记她用生命传授给他的生存之道,现在是身体力行的时候了。
萧文背上空空的背包,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打开了,控制室显然收到了玫瑰的指示。
他下到堡垒的一楼,用玫瑰给他的通票,在杂货区换购了一些祭奠用品,然后夹在前来采购的幸存者当中,出了堡垒西大门。
清冷的黑市街道上,过往的幸存者步履匆匆,彼此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萧文通过了西区的出口,向彩虹小区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寥寥,萧文走得不慌不忙,不时两边张望,前后观察,看似提防核尸或猎人,其实是看有没有跟踪者。
当身后看不到一个人了,他才加快脚步,穿过一条小路,先到了彩虹桥边。
萧文跪在父亲的坟前,打开背包,掏出了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点心、白酒,摆满在墓碑下。
想到父亲生前从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食物,他再一次哭得稀里哗啦的,烧了黄纸,一连磕了几个头。
祭奠完毕,萧文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确认没人跟踪自己,才向彩虹小区走去。
进大门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望自家的窗户,还是敞开的。
萧文心如止水,无论他将要面对什么,都已经发生了,只有勇敢地去面对。
他进了楼洞,一步一个脚印,踩着灰尘很厚的台阶上行,依稀辨认出几个小巧的脚印,那一定是宛若留下的,他的眼里泛起团团的温柔。
终于上到了四楼,萧文愣愣地看着敞开的大门、狼藉一片的客厅,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有种快要崩溃的感觉。
他的脑袋足足空白了好几分钟,才艰难地抬起脚步,迈进了家门。
他所担心的、所害怕的、所无法承受的事实,即将呈现在他的眼前。
萧文脸上的肌肉僵硬,所有的思维都凝固了,只是机械用视觉去扫视着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带给自己温暖和安全感的家。
屋里凌乱不堪,沙发翻了,桌子也倒了,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好像被扫荡了一般,灰尘和蜘蛛网也很厚,好像很久没住人一般。
萧文带着快要死去的感觉,挪动着脚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在几间房子里来回察看,没有发现什么尸体之类的物体,也没有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迹,这让他略略心安。
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没有被撬开的迹象,他的心活了一下,以宛若的警觉和身手,绝无可能束手就擒,既然没有外力强行破门撬窗,她很可能是主动撤离,她还活着的可能性非常大。
萧文再观察了一下翻了一地的家居用品,看起来很乱,但并没有遭到破坏性的对待。
他回到了卧室,坐在带给他最甜蜜记忆的大床上,看到被子都不见了,柜子的门也打开,里面空空的,眼前的情景,就像被掘荒者光顾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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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掘荒者通常不会拿走衣物、被子这些价值不大的东西的,这里面似乎藏着某种暗示,宛若留给他的暗示!
萧文的大脑转动起来,如果他的判断没错,宛若是因为某种原因,觉得这里不安全,所以自行离开了,但她为什么又要布置了这个现场?
是为了让外人认为这里没有发掘的价值,不再乱闯进来……他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再联想到那些灰尘和蜘蛛网,就算宛若是在一个月前离开的,也不可能积得这么厚,只有一个解释,这是她故意制造的假象,制造这里好久没人住的假象!
如果真是宛若主动离开了这里,那么,她一定知道萧文会回来的,她会留下记号给他,让他可以找到她。
萧文的心彻底活了起来,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他开始在房子里来回寻找,寻找宛若可能留下的记号。
他展开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宛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留下记号呢?他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和宛若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太短了,短得他都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
萧文苦思不得其解,苦恼地往卧室的床上一躺。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客厅的沙发翻了,卧室的大床是整个房子里唯一可躺的地方。如果换了其他的掘荒者,是不会这样做的,没有人愿意躺在一个陌生人睡过的、布满灰尘的床上。
但萧文不同,这是他的家,这张床上有他和宛若最幸福的印记,他自然地躺下了,自然地望着天花板,眼睛跟着一亮,仿佛在无穷的黑夜里突然看到了一盏明灯,他的眼里逐渐漾起一丝笑意,越来越浓。
如果说他刚才坠入了黑暗的谷底,现在就是站到了红日初升的山顶上。
只见天花板的灰尘上,淡淡地有一些划痕,如果他不是躺在床上,压根不会注意,也根本不会发现那些划痕其实是几个字。
那几个字故意写得歪瓜斜枣,但很清楚,是“老地方”三个字。
萧文几乎要跳起来,对宛若精妙绝伦的设计心服口服,她似乎算准了他进屋后的每一步,也算准了只有他才能看到“老地方”这三个字。
他和她的老地方,还能是哪?自然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并度过一夜的那个地方,除了他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萧文腾地从大床上弹了起来,抓起背包,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此时,就是有一座大山挡在他的面前,他也会把它劈开的。
萧文并没有头脑发热,为了避免泄露行踪,他绕着城市的外围跑了一大圈,就是有跟踪者,也早已被甩到南天门了。
途中遇上了几波核尸,他懒得理会,一阵加速,就甩开了“他们”,这要感谢秦舞的训练,使他的耐力和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当那一大片灰色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他的心狂跳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初见宛若的那一天,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萧文没有走大门,他记得那次在大门口中了猎人的陷阱。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位于三楼的那户房子下面,也无心观察上面的情况,只想赶快揭开谜底,他动作敏捷地沿着管道向上爬,就像一只【创建和谐家园】的猴子。
翻过三楼的阳台,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眼前黑影一闪,一只手老虎钳子似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大力顺势袭来,他整个人就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
今非昔比的萧文,在空中一个拧腰,一把抓住偷袭者的胳膊,将对方带倒在地,他跟着腿一弯,夹向对方脖子。
偷袭者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以躺在地上的姿势,一个高抬腿,踢向他的下阴,却是围魏救赵。
萧文眼疾手快,身子向下一冲,双腿和对方的双腿交叉而过,各自躲过杀招,只是变成了彼此相接纠缠的姿势,相当不雅。
偷袭者一声娇哼,一记大嘴巴打了上来,萧文头一侧,任由口罩被打飞,顺手抓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贴在了自己脸上:“姑奶奶,是我!”
宛若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俏脸飞红,用那梦魂相随的磁性声音嗔道:“臭小子,我当然知道是你,还不快点松开人家?”
萧文平白被她惊吓一场,哪肯轻易放手:“既然知道是我,还使出撩阴脚,想要谋杀亲夫吗?”
宛若大羞,一下子抽回手:“呸,什么亲夫不亲夫的,你要是连这一脚都挡不住,还争什么总冠军?”
萧文痴痴地端详着她,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这一句,“我想你……”
“我也是……”宛若声音一柔,是的,她也想他了,每天除了想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萧文尽情地倾诉衷肠:“你可知道,把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外面的滋味?你可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着你!”
“我也是……”宛若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了,是的,她何尝不担心?担心他没有发现她的记号,担心他找不到这里,好在一切的担心都变成多余。
“你要补偿我!”萧文在此生最重要的女孩面前,又回归了从前的少年率性,动口动手,用双腿控制住她的下身,将她的上身往怀里扯。
“小色鬼,你想干嘛?”宛若心如小鹿乱撞,已无还手之力,
“臭丫头,我要惩罚你!”萧文贴近她白净细腻的脸蛋,陶醉地嗅着她独有的清馨气息,住在黑市以外的地方是无法洗澡的,真不知道她是如何保持这样的清洁。
“哥哥,你要怎么惩罚人家?”宛若的双眼弯成两条细月,吐气如兰,面红耳热,已是情难自已。
“好妹妹,我要用爱来惩罚你!”萧文说着,一口吻上她水似的樱唇,郁结了这么多天的心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萧文从一张大床的被子里探出头来,小脸通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他是真正尝到个中滋味了。
宛若软软地缩在他的怀里,光滑如玉,柔若无骨,羞得不敢露头。
直到这时,萧文才有空打量四周,卧室里被宛若收拾得井井有条,布置得像彩虹小区的家一样,简单而温馨。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她永远地呆在这里,直到地老天荒。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她在这里生下一堆小宝宝,让欢笑声充满每一个房间。
但是不可以,这里并不是他和她的久留之地,天下之大,他竟然不知道他俩最终的归宿在何方……
经过短暂的甜蜜之后,萧文再次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当中,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也不长。
他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里,在她被他亲得有些肿的双唇上轻轻一吻:“妹妹,我有几件重要的事告诉你……”
宛若感觉到他的郑重,睁开如丝双眸,点了点头。
萧文开始讲述他和她上次分开后的经历,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说起,遭遇狼群、猴头镇血战、核废墟寻父……
当听到他和秦舞展开决斗之际,宛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杀了秦舞老师?”
萧文伤感地说:“我虽然没杀她,但她因我而死……”
他向宛若讲述了秦舞之死的全程,唯一隐去的是两人最后的心灵对白,有些事,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能如实相告的。
宛若的眼睛湿润了:“秦舞老师太伟大了。”
当她听到萧文的父亲变成核尸出现时,感同身受地拥着他,轻轻一叹:“哥哥,我经历的,你也经历了……”
听到这话,萧文的心中再次浮出不好的预感,那些亲人变成核尸的幸存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会有好结果吗?
他略一转折,插述了他和父亲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让宛若了解这一份父子情深,他要她全方位地了解他,也了解他的父亲,让父亲的伟大故事,在他和她的子孙后代中流传下去。
“爸爸真是个好爸爸!”宛若感动得泪光闪烁,完全是一副儿媳妇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