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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悄无声息的死去,他虽然死了,可他所犯下的罪行,带来的恶果,却正式在加诸在了秦府的后辈身上,连着三日皆有官府的衙差上门,虽然没有查封秦家的府宅,可秦安生前的院子却是被搜查了个底朝天,而秦府之外,秦家的多处产业被封。
秦家这艘大船终究是破败不堪,所有的秦府下人整日里惴惴不安,又过了一日,秦隶打算清减府里不必要的支出,第一项,便是将减少各主子身边的人手。
茯苓从外面疾步而入,看着坐在暖阁临帖的秦莞叹了口气,“小姐,她们几个还跪着呢。”
秦莞没作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抬起了头来,“叫她们进来。”
秦莞说着放下笔,转而走到了窗前落座。
很快,茯苓领着晚棠、晚桃和晚梨走了进来,一进门,三个人皆跪倒在地。
秦莞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你们这是何必,府里各处都要减人,五小姐,六小姐那里都是如此,你们来求我,可你们也知道,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钱银供养你们,何况你们来我这里这么多日也知道,我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
晚棠三个人跪着,却独独不见晚杏,晚棠听着秦莞这般说抬起头来,眸色恳切道,“可是小姐为何留了晚杏?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奴婢往后定然会更为尽心尽力侍奉。”
晚棠说着红了眼眶,委屈无比,一旁茯苓暗自叹了口气,此前秦莞问她留谁的时候,她说的便是留晚棠,当时秦莞并未否决,可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日,秦莞却点名要将晚杏留下来,茯苓有些诧异,心中也的确对晚棠十分满意,可她时时刻刻都会和秦莞站在一边,是绝对不会质疑秦莞的决定的!
晚棠话音刚落,晚桃眼眶红红的接着道,“小姐奴婢知道奴婢蠢笨,平日里话也太多,可是可是奴婢不想被赶出府去,求小姐开恩”
晚桃说完摸了一把眼角,又道,“奴婢比不上晚棠姐姐妥帖,可奴婢奴婢不要月钱也行,奴婢想留在小姐这里,小姐不要让奴婢被赶出去”
晚桃一说完,晚梨低着头却不说话,秦莞便看向晚梨,“晚梨,你怎么想?”
晚梨闻言将脑袋垂的更低了,“奴婢请小姐请小姐”
秦莞便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来了也有两月了,我虽然不常支使你们,却想着你们既然来了,总是要给你们一个遮蔽风雨之处,本来想着,若秦府没有生出变故,就这样下去也可,可现在秦府皆是如此,我也不好例外。”
微微一顿,秦莞看向晚梨,“晚梨,你性子清傲,到了如今也不愿低声下气,骨气可佳,你此前学过诗书,又会诸多才艺,有了这些,你在婢女之间脱颖而出并不难,离开秦府,也会有好去处,我不会留下你,留下你在此你也不过是哀怨度日。”
秦莞说的直接明白,晚梨身子一颤,片刻之后,俯下身子给秦莞磕了一个头。
秦莞没再说什么,又看向晚桃,“晚桃你当真想继续留在府中?”
一听这话,晚桃立刻在眼底燃起两分希望,“想想想!奴婢想留下!”
秦莞唇角微弯,“如果是让你去做苦一些的差事呢?”
晚桃略一思忖,还是确定的点头,“奴婢愿意!”
秦莞便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府上人手精减,厨房那边的刘大娘是府上的老人,这一次她也打算继续留下,她有一手好厨艺,且想收个小徒弟”
晚桃眸子一下子亮极,瞬间又挤满了泪,“小姐”
“先别着急答应。”秦莞面色肃然两分,“厨房的人手也减了不少,你虽然可以跟着刘大娘学厨艺,可日常的杂活儿也是你的,比我这里自然是辛苦的多了。”顿了顿,秦莞语气温和了两分,“我记得你很有孝心,所以这一条好路我跟你说明白些,刘大娘这样的厨娘,若是出去到了酒肆之中月钱是很高的,在秦府不过是图个自在,你年纪尚小,先跟着刘大娘学着,往后有了一个谋生的手艺,便可万般由你自己。”
晚桃泪珠儿一滚而落,“小姐多谢小姐”
晚桃平日里极是会说,可到了这时却说不出话来,只一个接一个的给秦莞磕头起来,秦莞叹了口气,“这是我给你想的,我认为好的出路,可未来如何,还看你自己是否用功,我虽说了,你也可不去,全在你自己决定。”
“奴婢去,奴婢自然去,多谢小姐”
晚桃做惯了奴婢,最知道府中那些人有脸面,除了那些管事,厨房的掌厨大娘便是最有脸面的,不仅如此,月钱亦是最多的,秦莞给她指的这条路,简直是将她从被赶出府们的泥潭之中拉上了云巅,而若秦莞不开口,那位刘大娘收谁也不会收她。
秦莞摆了摆手,晚桃这才不磕头了,只抹着泪傻笑起来。
说完了晚桃,秦莞看向晚棠,晚棠见秦莞给晚桃指了一条极好的路不说,连晚梨也是给了好话的,她背脊一挺,眼底顿时露出了极大的期望。
“晚棠,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晚棠一愣,万万没有想到秦莞给她的是这句话,晚棠面上一白,忙道,“小姐小姐为何奴婢来了汀兰苑,一直尽心尽力,从未有过懈怠”
晚棠说着,眼眶微湿,当真是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
秦莞看着晚棠,眼神却冷冽下来,“你在何事尽心尽力?是尽心尽力的把我这里的消息传给别的吗?”
秦莞语气冷肃,隐隐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沉怒。
晚棠一怔,面上的委屈表情也一下子呆住,可眼底却下意识露出慌乱来。
一旁的茯苓和晚桃眉头微皱一下,看着晚棠那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道秦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瞬之后,晚棠自己也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秦莞眯眸,语气冰冷的好似寒月的锋刃,“大少爷。”
这三个字一出,晚棠的背脊顿时僵了住,她睁大眸子看着秦莞,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大大少爷奴婢”
“你表面看着为她们四人表率,可实际上,心中的主子却是大少爷,你三番两次入我内室难道不是受大少爷之命?难道不是你告诉了大少爷我要去门房探问?”
秦莞语气沉定,并无咄咄逼人之势,可越是如此,晚棠越是冷汗横流,而一边的茯苓已经惊怒的瞪大了眸子,“好啊,原来偷偷跑到小姐内室的人是你!”
晚棠慌乱的低下头去,嘴上却还在垂死挣扎,“不不是的小姐这样说只是怀疑奴婢小姐没有证据”
“证据?”秦莞面上一派冷色,忽然看向晚桃。
晚桃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莞,被秦莞冷冰冰的一看,顿时挺直了身子一脸恭敬。
“你闻闻她身上,可有一股子苜蓿草香?”
这么一问,晚桃连忙侧身去闻,她鼻息几动,很快,她急急点头,“有,是有,奴婢此前也闻到过,还以为是她去哪里沾染的草香”
秦莞双眸微眯,寻常清浅如溪的目光冽如刀锋,“这是我抹在书架最里面的百草香,此香不久见阳光便无香味,只有碰到的人走到了阳光之下,过个大半个时辰才会散发出来,且一旦散发出便经久不衰,那书架抹香之处我多日未动,那么动的人是谁呢?此香味不在茯苓身上,不在晚桃身上,却独独出现在了你身上,晚棠,你犯上欺主,我可曾冤枉了你?!”
清冽却掷地有声的话落定,晚棠抖个不停的身子顿时瘫软在地。
“小姐小姐是大少爷他”
晚棠边哭边说,秦莞不耐的挥了挥手,晚棠所犯之错引得秦琛差点要了她的命,若非看在她也是个做奴婢的任人摆布,这次可不是如此简单处置。
“茯苓,带她们出去。”
秦莞吩咐一句,茯苓立刻气哼哼的上前将晚棠拽了起来,几个人先后退出,秦莞隐隐的听到了外面茯苓的呵斥之声,秦莞摇了摇头,秦隶清减人手是好事,她早就不耐这么多人在这院子里了,而晚杏,委实和她口味。
正这么想着,院门忽然轻响,茯苓呵斥声一停,急急跑去开门。
秦莞不知来的人是谁,只以为是来带走晚棠和晚梨的,一时并未关注,可很快,茯苓急匆匆的跑到了门口,“小姐,京城来人了!二少爷请您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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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夙愿得偿,准备回京城
“小姐,京城来人了!二少爷请您去前院”
茯苓急急跑到门口,语声带着几分惊讶,秦莞眉头一皱,缓缓站起身来,茯苓对外面的晚棠几人说了句什么,忙进来给秦莞拿新的衣服。
“不知道来的是谁,小姐可别大意了,得换个好看的衣服才是。”
茯苓说着便去翻衣柜,秦莞无奈摇了摇头,“不必换了,就这样也可。”
茯苓动作微顿,转身看过来,只见秦莞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的百褶长裙,外罩一件颜色稍浅一些的青玉色对襟长衫,云髻半挽,发间斜斜插着一支江氏此前送的青玉发簪,她面上虽然未施粉黛,却也是明眸皓齿眉眼如画,茯苓看了秦莞一瞬,忽然将柜门一关,“小姐说得对,小姐自有天姿,根本无需换什么衣裳。”
秦莞失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出门往前院的方向走。
出了院子,茯苓仍然气鼓鼓的道,“这个晚棠枉奴婢还觉得她十分可靠,可没想到,原来咱们这里的内鬼便是她!”
说着茯苓又哀怨的看着秦莞,“小姐明明知道,却不告诉奴婢”
秦莞闻言叹了口气,“你是个藏不住事的,我若是告诉了你,岂非表明我知道了,我屋子里没什么秘密,早点揭破还不如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起初我也不知她的主子是谁,直到大少爷对我生了谋害之心我方才明白过来,可随后大少爷死了,而秦府又生了这样的变故,我早想到会有今日,便是没有今日清减人手,我也不会留她太久的。”
茯苓想起秦琛也没什么好脸色,轻哼了一声道,“大少爷真是他只怕是害怕小姐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所以才安排个人到小姐的院子里,想知道小姐是不是真的忘记了那一夜的事,真是好深沉可怕的心思,枉奴婢从前还觉得他是大善人。”
这么说着,茯苓不由得有些气馁,“奴婢真是太没有眼力了!”
秦莞闻言失笑,见茯苓嘟着嘴巴很是苦恼自责,干脆转了话题,“可说来了什么人吗?”
茯苓闻言连忙摇头,“这个倒是不曾听说,不过这一次秦府的事这样大,自然不会随便来个人就行的,只是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
秦莞也是如此想,锦州秦府虽然是秦氏三房,可到底也是秦氏十分重要的一支,和忠勇候府的往来也多,此番锦州秦府出了这样大的事,必不会草率应对。
这么想着,秦莞已经带着茯苓近了前院,秦安的院子被查抄过,里面已经被搬空,这几日秦隶叫人重新收拾了一番,好歹前院的待客之处还能用。
秦莞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见秦湘、秦霜二人都已经在了。
侍奴们守在外面,屋子里正堂主位之上,左边坐着一副病容的林氏,右边坐着一个和秦琛、秦隶年纪差不多的银袍公子,秦隶坐在林氏下手位上,秦湘和秦霜挨着秦隶落座,而那银袍公子身边则站着一个着深蓝色长衫带着的中年男子。
秦莞一眼扫过去,林氏和秦隶几人皆不显眼,相较之下,那银袍公子却是俊逸非凡,虽然和秦琛秦隶年纪相仿,气度风仪却远在二人之上,而他身后站着的中年男子,虽然是一副十分朴素的下人打扮,可他气定神闲站在银袍公子身后,却是通身的文士儒雅,秦莞不知此人是谁,却下意识觉出他的不简单来
秦隶一直看着外面,此刻一见秦莞忙道,“九妹妹来了。”
这么一说,屋子里所有人都朝秦莞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秦莞微微垂眸,小步入了厅门,在堂中偏左的位置站定,对着林氏的方向福了福身,“拜见夫人”
秦莞话音落定,林氏还未开口,一旁的银袍公子已经眸露惊艳的朗笑起来,“三年多不见,九妹妹真是出落的三哥都认不出来了”
秦莞转眸看去,当即对上了银袍公子的双眸。
听着他自称“三哥”,秦莞便在一瞬之间明白了他的身份。
秦氏虽有三房,各房人口却十分简单,这个自称“三哥”的人乃是忠勇候府如今的世子爷,是忠勇候秦述的嫡长子秦琰。
“见过三哥”秦莞眉眼低垂,又福了福身。
秦琰面上笑意更甚,目光却仍然惊艳悠长的打量着秦莞,他生的仪表堂堂,加之身为世子出自侯府,身上便格外有种高高在上的矜贵之意,且他五官俊逸面容如玉,双眸明亮神采飞扬,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再加一顶玉冠束着墨发,格外的贵气非凡,像极了秦莞从前在京城之中见到的每一个公侯之家教养出来的贵胄公子,若只是表面的贵胄便也罢了,他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还隐藏着几分权衡和考量,是习惯游走在权力场上的人都会有的眼神
他是嫡长,出生没多久便被册立为世子,忠勇候秦述野心极大,自然也会好好教养自己的接班之人,看得出来秦琰被他教的极好,他面上是能应付大场面的自信倜傥,那双眸子笑意满满,有恰到好处的亲切,又有彰显身份的疏离矜贵,更有筹谋深思。
秦莞没看秦琰,却明白这位世子爷远远不是秦隶可比的。
忠勇候府世子爷秦琰,便是放在那一众京城贵公子之间也是佼佼者。
秦琰继续看着秦莞,未几,他忽然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玉牌来,“九妹妹离开京城三年,三哥真是想念的紧,此番赶路着急并未带什么重礼来,这个玉牌你先拿着。”
见秦琰亲自走过来将玉牌递了过来,秦莞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然后福了福身接了过来,“多谢三哥”
秦琰笑的双眸微微眯起,人便更显得亲和许多。
而一旁,秦霜挑了挑眉,秦湘紧紧的将手中的帕子拧了起来。
秦琰又看了几眼秦莞,依旧叹息道,“这几年多次想来看望九妹妹,却是不得闲,除了我,父亲和母亲还有羽儿都想念你的紧。”
秦莞听着眼皮几跳,虽然没有九小姐的记忆,可是就凭忠勇候府将九小姐送来了锦州,足以说明忠勇候府对九小姐的态度并不算太好,偌大的忠勇候府,为何连一个小姑娘都容不下呢?秦莞不知其中细节,只将秦琰这话当做场面上的寒暄。
“这几年妹妹也十分想念三哥和大伯父大伯母。”
秦琰笑意明快起来,“那你想见他们吗?”
秦莞一愣,猛然抬起了脑袋来,见她忽然这般,秦琰只以为秦莞等着这话等了许多年,到底在从前相处过,秦琰看着如今出落的花容月貌的秦莞,不由得抬手拂了拂她肩头的乱发以示兄妹亲近,“如果我说,这一次我是来接你回京城的,你想回去吗?”
“回京城?!”
秦莞语气迟疑,其中的震惊显露无疑,她本就日思夜想的盼着能去京城好找机会碰到父亲的案子,眼下秦琰这话,无异于解了她最大的难题。
秦琰看着秦莞这般心中却是恍然,来的一路上,他将三房的境况摸了个大概,他知道秦莞在这几年过的并不好,她一定是苦闷的,一定是想着哪一日能回去京城的,以往的秦莞对于忠勇候府而言是个无意义的存在,可如今却是不同。
“是啊,回京城,当年你连番生病,请了算命的来,道士只说需得给你找一处风水和宜气候湿暖之地,否则性命难保,父亲和母亲几番商量才将你送了过来,如今和往常不一样了,自然是要将你接回京城好生照顾的,否则哪里对得起二叔在天之灵。”
秦琰语气十分亲切的和秦莞说着,秦莞却没想起来茯苓说过自己生病的事,然而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不论忠勇候府怀着什么心思,能名正言顺的回到京城对秦莞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她抿了抿唇,“三哥亲自来接,自然是要回去的,我已许久未给父亲母亲扫墓了。”
秦琰轻叹一声,拍了拍秦莞肩头,“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你放心,父亲母亲每年都派人去看望二叔二叔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