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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琛忙抱拳一拜,“多谢世子殿下,多谢知府大人。”
霍怀信笑着道,“好了,暂时没事了,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快扶着老夫人去歇着吧,等所有内院的下人问完了话,便能回自己院里去了。”
秦琛又对霍怀信一鞠,这才扶着蒋氏朝外走去。
秦琛出门之际,扫了周围一眼,看了几圈却也没有发现秦莞的身影,他心底有些狐疑,却不好多问,待回过头去,却隐隐听到了适才的偏堂之中传来了秦莞的说话声,秦琛惊疑不定的看着蒋氏,“祖母,九妹妹她”
蒋氏眯眸,“她也不知道什么,燕世子和霍知府看重她,也是看在太长公主的面子上,随她去吧,也是她的福气。”
秦琛点点头,这才没再多问。
偏堂里,秦莞和徐河从一旁的耳房走了出来。
燕迟看着秦莞道,“如何?可和你推想的一致?”
秦莞点头,“倒是差不多,适才我仔细看了,柳姨娘掌心的伤口多为线条状的擦伤,还有些微的颗粒夹在伤口之中,当是在外面被杀的无疑,等一下看看秀琴送过来的衣服鞋子,上面的线索会更多,至于验尸,今次徐仵作应当可以独自验尸。”
徐河一听忙摆手,“不行不行,自然还是要九姑娘出马”
秦莞摇头,“这一次勘验十分简单,你自己试试,定然可以的,总不能以后每一次都要我来,你是锦州府衙的仵作,将来是要独挡一面的。”
徐河一听,心头一热,这些道理他明白,只是秦莞在此,他只觉在她面前验尸颇为班门弄斧,更怕耽误了查案的进度这才有所推辞,这会儿听秦莞一说,他立刻便挺直了背脊,“好,那小人就试一试,前几次看九姑娘验尸在下受益良多,此番若有不到之处,还请九姑娘多多指正教导”
秦莞点点头,这边厢燕迟忽然道,“怎不见秦府的二公子?”
霍怀信闻言摇头失笑,“这位二公子也病了,且有院子里的人作证,说他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出来过,便让他回自己院子待着了。”
燕迟点头,这边厢秦莞想了想秦隶,似乎并无和柳氏的牵扯,便暂时打消了对他的怀疑看向燕迟,“殿下可要到花棚处看看?”
燕迟站起身来,“带路吧。”
霍怀信见状道,“殿下和九姑娘先去看看,下官等着柳姨娘的衣裙和鞋子,若有更多线索,等下一并送到世子殿下手边。”
燕迟点点头,看着秦莞,秦莞转身出门,带着燕迟往花棚处去。
出了这处偏堂,顺着回廊往前,再经过柳氏的院子,又顺着回廊转两道弯便能看到花棚的影子,再走个几丈的距离,整个花棚便都露了出来。
这么一看,燕迟眉头一皱,“怎么这么乱。”
整个内院的下人如今都被带去问话,以至于花棚四周安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白枫和茯苓并着几个衙差跟在燕迟二人身后,一起走到了花棚跟前。
燕迟看了看几个衙差,“在这周围找找有没有可疑的东西,再找个绳子,将整片花棚围起来,除了办案的,其他人不得靠近。”
秦莞看着燕迟如此眼底微微一亮,她只知道燕迟征战沙场十二年,倒是不知道他在刑狱探案上也有两分章法。
衙差们听令而为,燕迟则走入了花棚之下。
秦莞跟在他后面,看着仍然有些杂乱的正中一片道,“殿下看着这般杂乱,是因为这里原本是有一口井的。”
燕迟挑眉,“井?”
秦莞点点头,跟着燕迟走到了花棚之下。
说是花棚,可这只是一处四面皆空的亭子,因为要将这口井遮住,才盖起了一个顶子,又因为此处四周皆是回廊花圃雅意十足,才在这亭子四周钉上了木架子种上了藤萝,如今藤萝攀着架子而上,方才成了一个花棚样子。
而昨夜老夫人下令将井封了,那原本拆掉的井台就未曾垒起来,不仅如此,井口被填上之后,地面已经被整理平整,只是因为昨夜时间太晚,井口的部分还未用青石板盖起来,而今天一早出了事,此刻这棚子里井口的部分仍然是土面,四周也是木板绳子砖石堆着,看起来十分杂乱,大晚上的,八姨娘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原本是有一口井的,这些日子,秦府正在清理井里的污泥,这口井昨日还在被清理,只不过只不过昨天出了一些乱子,我六姐掉到了井里去,她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说是在井底看到了死人骨头,后来三叔母派了刘管家下去探查,结果发现只是带了污泥的枯枝,六姐虚惊一场,可乱子闹的不小,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便请了法师来,法师说这口井颇有不吉,可能还会造成别的祸端,便叫人把这口井填了。”
秦莞给燕迟解释了一遍,燕迟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说着,燕迟扫了一眼这花棚,“到了晚上,这地方只怕无人过来,倒也算清净,可若是像大公子和老夫人的意思,她是和别人有了不轨之行,在此处幽会却还是有些草率了,这地方,一旦有人来,就会被人瞧见,除非,是为了什么匆匆见一面”
此处的花棚,前后皆可进出,两侧则是花架子封起来的,而燕迟站在花架之后,花架已隐隐的遮住其身影,若是到了三更半夜之时,几乎能将人完全遮住。
然而就像燕迟说的,如果柳氏是出来和旁人私会的,怎么会选在这里?
这么一想,秦莞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远处的紫竹林处,这里已经是东后院了,距离东北方向的紫竹林不过十来丈,穿过几处回廊,走到头,再往前去便是紫竹林,倘若真的是偷情,选在这花棚还不如选在紫竹林去,除非,柳氏只是出来短暂的见某个人。
“你在看什么?”
紫竹林对秦莞而言总是这府里最为神秘的所在,秦莞不自觉的就会想到那边去,她这一看,自然也愣住了神,燕迟这一叫,才让她心思回转。
“我在想,若真是偷情,好歹也要去个隐蔽的地方,此处夜里虽然可当做一处隐藏遮掩之地,却到底不够隐蔽,而偷情这样的事,一旦被发现可是大罪。”
燕迟跟着秦莞看了一眼紫竹林的方向,“去那竹林也比在这里强。”
秦莞犹豫一瞬,道,“那竹林是府中禁地,一般情况之下,没人敢过去。”
“禁地?”燕迟眼底生出了兴趣,凭他的性子,可没有什么禁地不禁地的说法,“怎么说?一般禁地,总是和辛密联系在一起的。”
秦莞左右看了看,“许多年前,府上的一位姨娘在那林子里上吊死了”
燕迟眼底露出恍然,人掉入井里都能觉得这口井不吉利,更别人紫竹林死过人了,大家贵族总是十分在意凶吉之说,仿佛百年大族的兴盛都是靠这些延续下来的,燕迟心底不甚赞同,却也能理解,他本还想去林子里看看,可这么一想却是摇了摇头打消了念头。
“主子,四周都看过了,没什么奇怪的痕迹。”没多时,白枫走了过来,这花棚四周无非是几个姨娘的小院,最近的也是些游廊花圃和府中的小道,委实也没什么地方能藏东西的,而凶手自然小心了又小心,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找到蛛丝马迹。
白枫说完话,这边厢秦莞已经蹲了下来,花棚之下皆是青石板不宜留下痕迹,可那井口却是被土填上的,秦莞挽了挽袖子,抬手在土面之上拂了拂。
“此处虽然看着杂乱,可青石板上似乎被打扫过,这土面之上被扫过来一层薄薄的干灰。”秦莞说着,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干灰拂了开。
燕迟低头,一眼就看到秦莞嫩如削葱的指尖在沾满了泥灰,他眉头一皱,也跟着蹲下身子来,“你不必做这些”
话音落定,秦莞却头也没抬,“世子殿下既然信任秦莞,秦莞自然要为世子殿下出几分力才是。”
燕迟蹙眉,“你帮忙验尸便是,这些事有衙差做。”
秦莞摇了摇头,“我也想早点找出凶手,世子不必客气,这些小事十分细碎,秦莞想到了就做,不碍什么的。”
燕迟看着秦莞,莫名觉得她说这话时语气沉沉的,可再一想,秦莞每次推案验尸之时似乎都是这般,他心底叹了口气,口中道,“只怕是秦府的老夫人让人打扫的,他们如此行事,也不知道刑律之上有无罪论!”
秦莞也觉十分无奈,蒋氏的心思她也明白,可如此掩耳盗铃破绽百出之行,却实在是有些荒诞可笑,可气的是她还真的这样做了,只如今许多证据和线索已经被她无心之失破坏,自然给找出真相增加了许多的难度!
“这些好像是脚印”
干灰被拂开,土面上的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就露了出来。
可秦莞眉头一皱,“这些脚印无法准确判断哪个是最后留下的,因封井也是昨天晚上的事,再加上很有可能她们搬动柳姨娘的时候也踩过这里,所以有些乱。”
燕迟便道,“待会儿知府大人把秀琴叫过来,听她讲一讲看到柳姨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再说说后来都做了什么便可。”
秦莞又看了一眼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点了点头。
秦莞目光几扫,开始细心的打量这处花棚,青石板上极难留下印记,即便有也被扫掉了,而一旁的花架子上却不然,秦莞细细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几处藤萝叶子上竟然有细小不一的伤口,“殿下请过来看”
燕迟站在秦莞身侧,秦莞便道,“这里的藤萝从来长的极好,可殿下看,这几片叶子上的伤痕似乎是被抓出来的,还有这里,叶子没了,而花藤快要被扯断了。”
燕迟自然也看到了这些痕迹,“这是柳氏被杀的时候挣扎留下的痕迹?”
秦莞点点头,“有可能。”
话音刚落,不远处霍怀信带着秀琴和秀书,并着两个衙差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衙差手中捧着一个小包袱,想来便是柳氏死时穿过的衣物。
秦莞眯眸,走到了花棚入口处去,霍怀信大步而来道,“来了,世子殿下,九姑娘,柳氏的衣服就在这里了”
燕迟点点头,看向秀琴,“把你早上第一次看到柳姨娘的样子说一说。”
秀琴面色煞白,眼眶仍然是红的,“是,奴婢早上跑过来的时候,负责洒扫的小奴站在花棚之外,手里的扫把吓得落在地上,奴婢走到花棚前入口处一看,也吓得魂飞魄散就看到,就看到姨娘躺在花棚靠左边的正中位置,双眸大睁着,脖子往后奇怪的仰着,就是,就是这样,侧着身子的样子”
秀琴说着,用手比划了一番,果然和秦莞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左肩着地?”
秦莞问了一句,秀琴狂点头,“正是正是!”
秦莞便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具体说一说,她的头在哪,脚在哪。”
秀琴走入花棚,指了指中间的土面,“姨娘的脚,就在这外面一点,头是朝着左边的,身子横着侧躺在地,而地上,奴婢清晰的记得,有一道拖痕,就是在这里到这里”
秀琴比划了一番,是从被填上的井口土面到最终柳氏躺着的地方。
秦莞看了一眼燕迟,秦府人还不知道她会验尸,她自然不好多问。
燕迟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问道,“你们老夫人说她衣衫不整,如何个不整法?”
秀琴紧张的攥着袖口,“就是,裙裾有些散乱,衣襟口也有些扯开了。”
燕迟皱眉,“只是这样?”
秀琴缩了缩脖子点头,“正是,看着的确有些不雅,可也没有也没有衣衫半敞赤身裸体的。”
这边厢霍怀信道,“老夫人怀疑你们姨娘和外人有染,你倒是说说,你们姨娘平日里可有和别的男子过从甚密的?”
秀琴面色一颤,害怕的摇头,“没有的,奴婢看到的姨娘,从未和别的男子有什么纠缠,只不过只不过姨娘不喜欢奴婢们一直侍候着,所以有时候奴婢们也不知。”
燕迟又道,“你们是如何收拾此处的?”
秀琴低垂着脑袋,“先把姨娘搬回院子里换了衣裳,然后然后这里的地上有些脏,还有些叶子掉了下来,老夫人让奴婢们打扫打扫,于是就将地上的土和灰还有叶子都扫了走,别的也没了。”
燕迟和秦莞对视一眼,都没再问多的,霍怀信眯了眯眸子,见燕迟和秦莞不再问便看向身边一个衙差,“把她们两个带去给林捕头,重点审问。”
这话吓得秀琴二人眼眶微红,满面害怕的跟着衙差走了。
这二人一走,秦莞走过去将衙差手上的包袱拿了过来,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双鞋和一件水红色的衣裙,和适才看到的柳氏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秦莞先将衣裙抖开,衣裙一展,一股子浓重的香粉味道便涌了出来,秦莞觉得甚是刺鼻,她仔细的看了看,忽然眉头一皱,只见衣裙的背部和后腰臀部以及裙摆上,皆有灰土污渍,且臀部还有几丝破损,秦莞唇角抿了抿,又低头去看那双鞋子。
鞋头是簇新的,可此刻看过去,鞋跟处却已经有了磨损,且鞋子上面沾着一层土,秦莞转头一看一旁的井口土面,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土。
秦莞将包袱给霍怀信,“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柳氏就是在这里被杀的了。”
说着,秦莞看着燕迟道,“她致死的原因便是脖颈上的那处勒痕,且从勒痕的方向看,凶手应当是从后面下的手,而她衣裙上的污泥破损也证明了这一点。”
秦莞说着走到花棚之外去,“昨夜,她从她的院子出来,然后走到了花棚入口”
秦莞走了进去,“进来之后,或许和凶手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转向了右边”秦莞转过身,“就在这时候,凶手从后面勒住了她,她被拖着往后退了两步,最终因为不敌凶手,被拖倒在地,然后活活勒死。”
说到这里,秦莞的眉头跳了一跳,当初九小姐是被活活扼死的。
燕迟看着秦莞将案发时候的情景过了一遍,不知怎的,这画面让他心底有些发堵,秦莞却转身眉头拧了起来,“她是来见谁的呢?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沐浴洗漱歇下了,可是出来的时候,她换了新衣,换了新鞋,还上了妆,身上还摸了极重的香膏。”
秦莞说着苦笑一下,“越说越像是偷情”
她转身,走到花棚左边去,“当时,凶手应该是在这边而这些痕迹,也是从入口往左的,咦”
秦莞忽然喊了一声,燕迟走过来道,“怎么?”
秦莞便道,“这里的花藤有痕迹的只有两尺左右的范围,可是在这里,你们看”秦莞快步走到左边的花棚一角,“这个地方的花叶却有些古怪。”
适才秦莞所说的花藤上留下的痕迹,无非是花叶被揪掉了,花藤被扯断了,又或者是叶子上面留下了划痕,可此刻秦莞面前的这一角落里的花叶,不见明显的伤痕,可有几片叶子上却有大片的发黑痕迹。
“好像被什么压过”
燕迟眯眸,忽然,他上前一步,人往花架一角靠了过去。
他这一靠,身形便十分隐蔽的藏在了这角落之中,可与此同时,花架子上的花叶被压在了他和架子之间,秦莞眼底一亮,“就是如此!殿下虽然没有刻意用力,可如果这样靠的时间长了,叶子会被压坏,会变黑!”
“在柳氏来之前,那个人已经到了。”燕迟直起身子来,“那个人为了躲避,在这里站了许久,所以这一片叶子被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