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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氏来之前,那个人已经到了。”燕迟直起身子来,“那个人为了躲避,在这里站了许久,所以这一片叶子被压坏了。”
秦莞点点头,忽然道,“难道那个人躲在这里,就是为了杀柳氏?”
燕迟便看着她问,“可是柳氏为什么会赴约呢?”
这话刚落定,一旁的霍怀信忽然“啊”了一声,秦莞和燕迟转眸看去,只见一方帕子从柳氏的衣裙之中掉落了下来,燕迟和秦莞忙上前。
霍怀信也在看衣裙上的痕迹,他反反复复的看,见忽然掉下来一方帕子也十分意外,“这东西好像是放在袖袋里面的”
说着霍怀信将其捡起来,看了看便要继续装回柳氏的衣衫袖袋里。
那是一方白色的巾帕,丝绸质地,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柳叶,叫人一看便知道是柳氏的帕子,可就在霍怀信要装进袖袋去的刹那,他鼻子忽然微动一下。
“什么味道这是”
秦莞走过来,忙拿过帕子闻了一下,眉头一皱道,“似乎是汗味。”
燕迟凤眸一狭,“汗味?怎么会是汗味?她身上换了新裙,擦了脂粉香膏,偏偏自己用的帕子会有汗味?莫说出来见人,便是平日里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帕子有味道。”
秦莞心底“咯噔”一下,“这不是她的帕子!”
话音刚落,远处徐河的身影却一下子闪了出来,“九姑娘”
徐河一路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几人跟前,“世子殿下,知府大人,九姑娘”
霍怀信看着他,“你不是在检查柳氏的尸首?”
徐河点头,“是啊,小人是在检查柳氏的尸首,不过不过眼下遇到了一点状况,在下想请九姑娘过去看看,在下害怕弄错了。”
秦莞挑眉,“什么状况?”
徐河看了看四周左右,“现在不便说,九姑娘跟在下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莞心中微沉一下,拿着帕子跟着徐河往柳氏的院子走,这边厢,燕迟和霍怀信也跟了上,一行人急匆匆的回了柳氏的院子,直奔正房。
“九姑娘,小人不敢确定,得让您看看”
徐河面上一片为难和难以启齿之色,只让秦莞心中满是狐疑。
这一次柳氏是被勒死的,表征再明显不过,因死因简单而柳氏死后时间也不长,所以她才建议徐河自己验尸,可没想到徐河还是有不解之处,秦莞想来想去,此番无需剖验,不解之处在哪呢?
秦莞没多问,进了正房便往内室去,此刻的内室已经当成了临时的验尸之地,外面衙差守着,里面柳氏的衣裳已经被褪下大半,而秦莞走到内室门口的一瞬间,脚步便顿了住。
徐河在旁为难道,“九姑娘,您看,这是不是”
秦莞的目光落在柳氏半露的胸腹和大腿上,这一刻,她终于知道柳氏为何要涂一层又一层的脂粉了,她早就想到的,彼时只以为柳氏涂那厚厚的脂粉只是为了掩饰旁的肌肤之病,可她哪能想到会是这般。
她缓缓上前,目之所及,柳氏脖颈以下的肌肤可见大片大片的红疹和溃烂,胸腹和大腿根处尤甚,秦莞咬紧了牙关,目光森冷至极。
梅毒,柳氏竟然和秦隶得了同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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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上一章末尾步步加了一点分析,因为害怕有的人没看懂,人死后,血液往低处流造成沉淀就会形成最早出现的尸斑,也就是说,死的时候是趴着的,尸斑最早会出现在大腿面肚子胸腹上,若死的时候是躺着的,尸斑会出现在臀背等处,如果你看着一个趴着的尸体尸斑却出现在背上,那他一定被人翻动过。
第097章 有染者谁?自戕而亡!(万更)
“这是花柳病?!”
霍怀信到底混迹官场多年,自然见多识广,这样的病虽然多数出自于花街柳巷等下等娼妓之身,可他曾亲眼见过有属下染上这个病,当下颇为惊震。
秦莞紧握的粉拳缓缓的松了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是花柳病。”
一旁的徐河呼出一口气来,“在下也推断是这个病,可是一想,柳氏毕竟是侯府的姨娘,怎么也不应该得这个病的”
秦莞微微眯眸,面色有些不寻常的沉暗。
徐河见秦莞没接话,只狐疑是自己说错了话,这才道,“咳咳,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样的病也有可能是她自己得的”
秦莞忽然抬步上前,仔细的看了看柳氏身上的疱疹,霍怀信也上前一步道,“九姑娘,你是医者,最是了解这些病况的,如何?”
秦莞唇角微抿,“看着情况,发病至少一个半月以上了。”
霍怀信眨了眨眼,“这和她的死可有关联?”
秦莞手上还拿着那白色的巾帕,她看了一眼帕子,再看柳氏之时神色便有些凝重,“或许是有的,或许老夫人的怀疑是对的,她的病毕竟蹊跷。”
燕迟在旁道,“秦老爷也得了病,不知得的是什么病?”
秦莞眉心一跳,这边厢霍怀信拧眉道,“难道说可是今早听到大公子说起来,说秦老爷得病也是最近十天左右的事,可柳氏的病却已经许久了。”
霍怀信说着又看向秦莞,秦莞便道,“这病的发作也要看个人的体质,这一点,知府大人最好问一问,问清楚了再说,眼下,这方帕子却是关键。”
秦莞将帕子递给霍怀信,霍怀信点点头,“正是如此。”
燕迟便眯了眯眸道,“这帕子是男子之物,看来除了秦老爷,这府中的确有一人和她关系密切,而她身上的病,也有可能是从那个人身上得来的。”
这么一说,这秦府的水可就又混又深了,霍怀信摇了摇头心底有两分叹然,“看来稍后要问老夫人和二公子的还有很多。”
燕迟便又看向徐河,“你验尸之后,可还发现别的了?”
徐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只是发现她身上得了这病。”微微一顿,徐河又道,“她得了这病,看这样子也不像能和旁人生出什么苟且之事的,昨天晚上她出去,多半是想着和什么人见面。”
的确,柳氏身上疱疹和溃疳遍布,莫说是行苟且之事了,便是这么看着都叫人心生畏怕,秦莞鼻息一动,忽然转身走到了外间。
外间里一股子药味,秦莞目光几扫,在窗边的桌案之下发现了一个药碗。
秦莞没有犹豫的走上前,先拿起带有残渣的药碗闻了闻,而后便出门朝一旁的侧房走去,柳氏的院子里没有小厨房,可是熬药这等事,却是要自己院内解决的,秦莞推开侧房的门入内,一眼就看到了熬药的炉子和药包。
秦莞眼底微亮一下,忙上前将药包打了开。
“这药是做什么的?”
秦莞转过身来,便见燕迟站在了门口,秦莞道,“表面上看来,可治恶露不断,可实际上,这里面的几味药却是可用来治她身上的花柳病。”
秦莞顿时想起来那日去药库拿药的场景来,秀琴是去给柳氏拿药的,而这方子竟然也和秦莞那般,有了个掩人耳目的由头,秦莞将药方分成了两幅药,而柳氏则是在同一副药之中加多了某几味药的分量,然而相比之下,柳氏的方子虽然也是治花柳病的,却是没有秦莞的方子效用大,而柳氏,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方子?
大周之中,医药方子是十分珍贵之物,治花柳病的方子更是珍奇,柳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方子是谁给她寻得?总不能是钱百韧吧!
“这是她自己寻得,还是旁人替她寻得方子?”
燕迟问的,正是秦莞想的,秦莞放下药包,“这边要问替她拿药的秀琴和府里的大夫钱百韧了,不过上一次秀琴拿药的时候,我撞见过,我推测钱百韧应该是不知道的,而他应该也没看出来柳氏的药方内有玄机,再加上这事不小,钱百韧应该没那个胆子替柳氏隐瞒,或许,这方子是她昨夜所见之人给的。”
燕迟颔首,府中姨娘得了花柳病,这样的事不仅有辱秦府的门风,若一旦染给了秦安更是大大的不妥,但凡秦府的仆从,又有谁敢帮着柳氏瞒着?便是柳氏自己,只怕也不敢让其他不信任的人知晓
“我知道了,这几点会去查问的。”
见燕迟如此答话,秦莞眼底闪过一片深暗,如果柳氏当真和府中别的男人有什么苟且之事,按照柳氏得了花柳病一个多月来说,那这个人多半也是染了花柳病的,若秦莞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偏偏,她知道秦隶得了这个病!
秦莞心底一阵犹豫,柳氏和秦隶有没有关系,她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燕迟?
“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
秦莞抬眸,当即对上燕迟满是洞悉的眸子。
燕迟眼底一片幽深,可潋滟的眼瞳之内却又有一星极亮的光,好似深海之月,从深渊之中迸射而出的清辉一抹,秦莞抿了抿唇,摇头,“没有了,尸体之上只能看出花柳病这一点关键性线索来,旁的得去调查。”
燕迟又深深看了她一瞬,这才转身朝正房去,也不知吩咐了霍怀信什么,霍怀信带着两个衙差就离开了柳氏的院子,秦莞站在原地,燕迟随即走过来道,“你可要回自己院子看看?你回府多时了,还未回去。”
秦莞便道,“世子殿下不用我答疑了?”
燕迟上下打量了她一瞬,“我瞧着你颇有些忧思深重,先回去歇着吧。”
秦莞看了一眼寝房的方向,点点头走出去两步,忽然一顿足又道,“我在汀兰苑,世子殿下若是需要我答疑了,只管叫人来寻我便是。”
燕迟点头,轻渺的“嗯”了一声,秦莞这才抬步朝外走去。
燕迟站在原地看着秦莞离开,秦莞刚走,白枫就走到了燕迟身后来,低声道,“殿下既然来了秦府,可要见见白樱?”
燕迟下颌扬了扬,目光所及的尽头,秦莞的身影在院门口一闪而逝。
沉吟一瞬,燕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秦府生乱,让她做好自己的事情。”
白枫忙在身后应是,不敢再提。
九月初的天气已十分沁凉,秦莞从柳氏的院子里出来抬眸往天空看了看,遥远的天边暗黄色的层云堆叠,将整片天穹都侵染萧瑟而肃杀,深吸口气,秦莞心底生出了无边的恼怒来,如果柳氏的花柳病和秦安无关,那她的病从何处得来的?
若是不知道便罢了,可她眼下偏偏知道另外一个秦府患了花柳病的人,如果不怀疑才叫奇怪,秦莞皱眉,秦隶性子风流不羁,按照他的性子,便是招惹了柳氏也不无可能,且,他此前多次警告过她不要去紫竹林,亦不要去井边,显然是知道紫竹林之中有什么秘密的,难道紫竹林的秘密和他跟柳氏有关?
这么一想,秦莞的拳头便攥了起来,九小姐在紫竹林被杀,此前她的推测便是,她被什么引入了紫竹林之中,而后看到了不该看的,这才惹上了杀身之祸,在此之前,秦莞毫无头绪,隐隐觉得秦府中奇怪之处颇多,可真要说奇怪在哪里,却也说不上来,然而柳氏死了,柳氏身上还得了花柳病,刚好,这另外一个得花柳病的人是府中的二公子,秦府二公子和姨娘通奸,这会否是导致九小姐被杀的缘故呢?
秦莞一边想一边往汀兰苑走,没多时便到了汀兰苑之前,院门打开,里面却无人,茯苓跟上来道,“她们几个只怕也被叫去问话了”
秦莞心里在想事情,当即点了点头,“无碍,问清楚了就回来了。”
秦莞心思深重的进了屋子,茯苓见她如此神色不敢打扰,连端茶倒水都是小心翼翼的,将茶盏递到秦莞手边,茯苓终是忍不住的道,“小姐,八姨娘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杀死?秦府之中,当真有如此穷凶极恶的人?”
秦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旦有了利益纠葛,心思稍微坏一些的便会生出某害人命之心,而这样的人,平日里或许只是有些贪钱的家丁,或许只是有些嫉妒心思的侍奴,或许只是有些好吃懒做的厨娘,这些人寻常情境之下只会犯些小过,远远算不上穷凶极恶,可很多时候证明,最终谋害人命的也都是他们。”
茯苓抿了抿唇,“可是八姨娘和她们有什么仇怨呢?”
秦莞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小仇小怨,或许是报复,也有可能是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人,要等世子殿下和知府大人查下去才知道。”
茯苓点了点头,忽然道,“迟殿下竟然开始查案了,刑部的提刑按察使听起来似乎十分厉害的样子,难道迟殿下以后会入刑部不成?”
思及此,秦莞眸光一深,连茯苓都能看明白的问题,其他人不会不懂,难道早晨在侯府见到太长公主的时候她的语气有几分深重,难道是看明白了圣上借机让燕迟入刑部的打算了?入刑部对别的世家子弟或许是极好的安排,可对于燕迟来说,这意味着他即将脱离朔西军,这是不是意味着,圣上开始对瑞亲王府不放心了?
秦莞摇了摇头,这些不是她想的,眼下最为紧要的是,秦隶的病和柳氏的病有没有关系,如果秦隶便是柳氏昨夜约见之人,那杀柳氏的人便极有可能是他!
正想着,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响动,茯苓走到门口看了看回来道,“小姐,是晚棠她们回来了”
秦莞转身,“叫她们进来”
茯苓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秦莞便在靠窗的矮榻上坐了下来,不多时,茯苓领着晚棠四人走了进来。
“拜见小姐”
四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秦莞一眼扫过去,晚棠和晚桃十分恭敬,只是面上有几分惊悸之色,晚梨仍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下颌微微扬着,只眉头微皱了几分,只晚杏,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事,她面上却仍然一副木讷模样,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刚才都被叫去问话了?”
秦莞语声淡淡,话音落定,晚棠忙道,“是的小姐,是知府衙差问的话,只问了昨夜在何处,今晨有没有看到什么怪事,还问了八姨娘平日在府中为人如何,可有和别人交恶,奴婢们几个都是进府没多久的,不知那么多,很快便出来了。”
秦莞只问了一句,晚棠却答了这许多,倒是让秦莞不必再问下去,秦莞略一沉吟,“府中其他人怎么说?”
晚棠看了一眼晚桃,晚桃便道,“旁人说八姨娘这些日子在府中见得少,倒是没看她和什么人结怨,只不过从前八姨娘的性子有些张扬,对下人也不甚好,这次出了事,倒是没几个人因此伤怀,只有些唏嘘她在府里被杀了,大家都有些害怕。”
凭着秦莞第一次见到柳氏的场景,她便知道平日里的柳氏不是个内敛沉定的,这样的性子最是容易得罪人,只不过因为几句口角而杀人不太可能,何况柳氏不可能半夜出去见一个和她吵过架的人,能半夜出去的,只会是关系亲密让她信任的人,而她若是被人威胁,更不可能换了新衣摸好了香膏再出去。
秦莞点点头,“这几日府中多事之秋,没事你们不要出院子,等事了了再说。”
“是,谨遵小姐吩咐。”
秦莞“嗯”了一声,“少出门,少议论,退下吧。”
晚棠几人齐齐行礼,而后便走了出去。
几个人一走,茯苓道,“这件事无论如何,和我们都没关系的吧?小姐还要帮世子殿下查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