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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迟便道,“你三叔父不经事,痴傻虽然好了,适才却是真晕过去了,他自己说,当年二姨娘其实是他从拐子手中买来的,先在外宅养了几日,而后见她生的貌美性情又十分温顺,这才接进了府里做了姨娘,又说买她的时候便知道她从前嫁过人,可因她的长相便不曾介意这点,生孩子只怕是在之前生过,接入秦府后并未有过身孕。”
秦莞听的眉头微皱,“难道是二姨娘被纳入秦府之后思念自己的孩子,而后投井的?三叔父明知道她是被拐的,却没有放她回去?三叔父也不知她家在何处还有什么人?”
燕迟叹了口气,“多半是不放,他还说,他的确不知二姨娘的家世,只贪图她的样貌想把她拘在自己身边”
“贪图美色从而强占的事我倒是见过不少,难道是府中有人心疼八姨娘的遭遇,从而用杀人的手法来揭露此事?”
秦莞眼底存着疑惑,燕迟便道,“知府大人排查府中男丁暂时没有结果,除此之外,府中便只有两位公子和秦安本人了,秦安重病,秦隶亦然,秦琛虽然成年,也不擅武,力气也不过寻常,想来不是要找的人,这是个疑难之处。”
微微一顿,燕迟道,“我打算去府衙一趟,看看十年之前锦州府衙是否有记录在案的失踪之人,若是有,兴许能找到二姨娘的确切身份。”
秦莞刚好也想到这一点,便微微颔首,“殿下想的十分周到。”
说着眉头微皱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急急道,“殿下稍后片刻”
说着,秦莞转身,朝院内疾步而去,燕迟看着秦莞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后却不知她要去做什么,很快,秦莞走了出来。
她手中拿着一张信笺,“这是殿下要的书目。”
秦莞走到燕迟跟前,将信笺递了过来,燕迟垂眸扫了一眼,本就潋滟的瞳膜之上更见一片灿然的波光,如同寒夜里的星河一片,绽出让秦莞惊艳的明光来。
燕迟伸手接过,“这一次,你倒是没忘记。”
秦莞看着燕迟没说话,燕迟将信笺放进袖口,“回去吧。”
秦莞又看了燕迟一瞬,这才转身进院子,她虽背对着燕迟,却能感受到燕迟落在自己背脊上的目光,只等进了院门,那目光才消失了。
秦莞脚步顿住,忽然转身去看,目之所及,燕迟正大步流星离去,衣摆在他的腿边翻飞起伏,仿佛他步伐一动就有风起一般
秦莞又站了片刻方才转身,还未走到屋门口一阵冷风却从院外刮了进来。
秦莞皱眉看着檐下摇曳不停的风灯,又去看阴云密布的天穹,要下雨了?
茯苓催着秦莞进屋,“小姐快进去,看这样子是要下雨了,一层秋雨一层凉,天气怕是要更冷了。”
秦莞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凝眸,“院子里的骨头还没收呢。”
话音刚落,秦莞就转身往外走,“把伞带着,我们去看看。”
茯苓苦笑,“我的小姐哟,您怎么还记挂着那一堆骨头”
话虽如此,茯苓还是回屋拿了伞,然后一路小跑着将秦莞追了上,主仆二人一路疾行,而这秋日的天气却也是说变就变,刚走到一半,天上就落起了凉凉的雨丝。
茯苓撑着伞,刚和秦莞走到停尸的院门口便看到两个衙差在收拾长案上的骨头,茯苓松了口气,“小姐看看,这里的衙差大哥会收拾的,您差点淋了雨!”
秦莞摇了摇头,人都来了,还是上前帮忙,衙差们都识得秦莞,见霍怀信对她都恭敬有加,他们就更不敢怠慢,“九姑娘不必动手,在旁看着便是”
说着话,两个衙差直接抬起长案往灵堂里走,二人一前一后,个子却是一高一矮,便是这么一起势的功夫,长案便被抬斜起来,案上几块大小骨头一个不稳,咕噜噜的滚落在了地上,秦莞失笑上前,“我来捡,你们抬进去吧”
两个衙差忙调整好位置,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一长案的骨头抬了进去,长案在屋内放下,所幸秦莞摆出的人形没太散,这边厢,秦莞手拿着一截腿骨和四五块小骨头走进来,正要往案上放的时候目光却是一凝。
腿骨便罢了,她掌心的四五块小骨皆是人身上的关节碎骨,没法子固定,秦莞便放在一旁不曾嵌入人形骨架之中,可此时,她却盯着一块最小的骨头满眸疑窦。
只因其他的骨头她一眼就能辨别出出自二姨娘的哪个位置,可这一小块,她却是没看出来出自哪里,难道,这不是二姨娘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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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更打卡滴滴滴这是哪里来的骨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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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小女孩没长成的骨头(万更)
秋日的雨丝缠缠绵绵,西边破落的院子在雨幕之下尤其显得凄凉萧瑟,茯苓站在门口,时而看看外面青灰色的天幕,时而回头望一眼站在长案边上的秦莞。
她家小姐已经在长案边上站了快要半个时辰,甚至仔仔细细的将二姨娘的牙齿都排布了出来,此前放在一旁的每一块细小的骨头,更是被她小心翼翼的嵌入了骨架之中,如今,她家小姐的面前只剩下了一块骨头。
茯苓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破败不堪,门上的窗纸早就破破烂烂,门扉虽然半掩着,却仍然挡不住外面闯入的冷风,茯苓拢了拢自己的衣襟,终是忍不住的转身走到了秦莞身边去,“小姐,天色都晚了,这屋子里凉的厉害,咱们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屋子里不仅凉意逼人,更叫人难以忍受的却是柳氏和刘春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秦莞今日连遮脸的面巾都没带,就这么站着,不知闻了多少尸臭,要是中毒了可怎么办才好?
秦莞侧对着门口,一半的脸隐在阴影之中辨不出情绪,她微微垂着脸,整个人冷肃而深沉的看着桌案上那块大拇指大小的骨头,“你冷吗?不若你先回去?”
茯苓苦笑起来,“奴婢当然不冷,奴婢是心疼小姐啊,小姐在这里站了好久了,连两位衙差大哥受不住这味道,更别说是您了。”
这院子里几间屋子,正堂用来停尸,偏堂则暂时安置了桌凳茶水等物用作府衙的看守衙差歇息之用,茯苓叹了口气摸上秦莞的肩头,“小姐身上一片凉,在这么下去只怕要生病!”
秦莞摇了摇头,又去看她摆出来的人形骨架。
没了韧筋的牵连,骨头之间大都是连接不上的,秦莞只好虚虚的嵌入其中做个样子,她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眉头一皱。
此前她觉得这些碎骨太过细小,难固定不说,光是这些牙齿排好次序都要花些时间,而这些细节对案子无用,且到时候要将二姨娘下葬的时候也是将这些骨头一股脑的埋了,没得说还要做成个人形的,既然全无用处,秦莞便省了那些功夫,直到发现了这块小骨
这是一块大拇指粗细的小骨,秦莞上上下下看过来,先是没认出出自哪里,待将其他的碎骨放进人形骨架之中,更是找不出哪里还有缺的,既然如此,这块骨头岂不是被多了出来?然后秦莞仔仔细细的看了这块小骨,虽然骨头不大,可秦莞掂了掂分量,觉得这小骨多半是人骨
既然是人骨,怎么会和二姨娘的骨头在一起呢?
秦莞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生出了一个怀疑,难道那井里还死了别人?
这么想着,秦莞又摇了摇头,霍知府派下去的衙差搜了许久,确定再没有别的骨头了。
秦莞将毡毯上的骨头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几瞬。
难道她认错了?这是什么动物尸骸的骨头?
秦莞心底既怀疑井里还有别的猫腻,又担心自己想错了,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这么想着,院子的礼雨势却忽然加大了,秋雨沁凉,夹带着水气的凉风窜入屋内,秦莞禁不住一抖,转身一看,之间这荒杂的小院笼罩在一片雨帘之中,院墙之外,连绵的秦府飞檐楼台,皆是被一片阴霾的雨雾缭绕,秦莞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
“回去吧,确实在这里待的久了。”
秦莞一开口,茯苓当即一喜,忙走到一旁去撑伞,那是一把红漆伞柄青色纸面的竹伞,竹伞顶上画着一抹水墨青莲,很有几分雅意。
秦莞拉了拉衣襟,将门扉掩好,这才跟着茯苓走了出来,偏堂内的衙差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秦莞要走,忙同她施礼,秦莞同他们交代了两句,这才出了院子。
这是南国的第一场秋雨,秦莞从前多和父亲去西边北边,却从未来过南边,虽然是秋日,可秦府的水阁花圃之间仍然是一片碧绿之意,只在西边僻静的小道旁边偶尔可见几丛枯黄的杂草,秦莞心中沉着事情,抬眸远望过去,只见秦府的飞檐斗拱皆被雨雾遮的隐隐约约,而本就萧瑟一片的天穹更是阴沉沉的暗了下来,天边灰云堆积,仿佛在酝酿更大的雨势,湿漉漉的水气沾染了秦莞的裙裾,亦让她的心也潮湿阴霾。
因是雨越下越大,茯苓一路上小心的给秦莞撑着伞,主仆二人便越走越慢,周遭无人,只剩下雨点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之上,大周以南一年四季皆是多雨,若是西北之地,到了这会儿,便只剩下能将人脸颊吹得干裂的西北风了。
一路慢行着回了汀兰苑,刚进院子秦莞便看到晚棠从正屋之中走了出来。
秦莞看到,茯苓自然也看了到,她眉头一皱,面上便有些恼怒。
晚棠迎下来几步,站在檐下行礼,许是看到了茯苓面上的恼怒之意,忙道,“小姐恕罪,奴婢是看雨下的越来越大,瞧着小姐暖阁里面两扇窗户没关,这才进去关了窗。”
茯苓心底拿不准晚棠说的是真是假,可她早前是十分欣赏晚棠的,于是去看秦莞,便见秦莞面上一片疏离之色,表情仿佛也沾染了这凉凉的秋雨有些漠然波澜不惊。
“我还担心暖阁进了雨,你关了就好。”
晚棠抬眸看了一眼秦莞,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弯唇道,“这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小姐当心身子,快快进屋吧,奴婢这边去烧一壶热水来,让茯苓姐姐给小姐煮新茶。”
秦莞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和茯苓走上了台阶。
见秦莞这模样,茯苓一时不确定她心中怎么想的,只看了晚棠一眼,也惯常那般的微微笑道,“那再去换一套新的茶具来”
晚棠唇角弯起,十分乐意的领命去了。
一进屋子,茯苓放下伞就走上前来,“小姐,可有异常?”
可谁知秦莞净了净手后只是进了暖阁,却没有查探之意,“不用管。”
茯苓心底暗暗称奇,想着秦莞适才受了寒,便真如晚棠所言的那般去准备煮茶,没多时,茯苓端着新茶走了进来,茯苓斟了茶给秦莞递上来,一转身却骇的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您,您怎的将这个拿回来了”
秦莞坐在床边的长榻之上,人有些慵懒的靠在迎枕之上,手上,却躺着一枚小骨,茯苓看着那白森森的骨头,可不就是刚才在长案之上多出来的那一块骨头?
茯苓心颤颤的将茶汤放在一旁,低声道,“小姐将这个拿回来做什么?不吉!”
秦莞指头捏着这枚小骨,甚至将它举起来,对着光,微微仰着头看,“这样的骨质,也不像是别的动物尸骸之骨,可这骨头,我竟然一时看不出是出自哪里,刚才我看了几遍,二姨娘的尸骨几乎是一块不落的找回来了,那这个又是哪来的?”
茯苓哪里知道是哪里来的,她看着那骨头,又听秦莞说那骨头是人骨,只觉得后背上一阵冒冷汗,秦莞验尸是验尸,看病是看病,可是将死人骨头带回屋子里来,怎么想怎么有些瘆人,然而看着秦莞那专注的样子,茯苓却又知道,她是劝不动秦莞的。
茯苓在一旁煮茶,秦莞在一边看骨头,一块小小的骨头,这一次却是难倒了秦莞,秦莞只看到夜幕降临,也没看出到底出自何处,而窗外的秋雨仍然绵绵不绝。
茯苓才说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话,到了晚间,天气果然一下子转凉了许多,秦莞本就不爱出门,这下雨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打紧,相反,雨一下,天地四野皆是雨声,其他的聒噪吵闹声倒是一下子被隔绝了,天地悠远,别样的寂静,这样好的时候本该临帖焚香,可秦莞到了晚间仍然握着那块骨头未放
“世子殿下和知府大人都回了府衙了,这会儿都没过来,想必是没得出什么结论。”茯苓一边替秦莞收拾桌案一边说着,秦莞却是早就想到了。
二姨娘死了八年,而她当年已经进府两年,秦安既然说二姨娘是他从拐子手中买来的,那他们要查的卷宗,便至少是十年之前的。
已经过了这么久,每一天府衙都会生出大量的公文,且每一天的公文杂七杂八,不光是这刑狱诉讼之上的,光是在府衙的卷宗库房内找到这些卷宗都不容易,更被说在那繁复如烟海的卷宗之中找到和二姨娘相匹配的失踪之人了。
秦莞知道这工程量的浩大,因府衙州县一层一层的往上递着公文,诸如失踪一类的案子,有时候会被底下的县衙遗漏,更或者,二姨娘或许根本不是锦州人,她的家人即便报了官,也可能是建州或者盛州,或者是更远些的丰州,而即便二姨娘是锦州人,查卷之人也极有可能会漏掉从而以为二姨娘并非锦州人,这样的细节之事,非谨慎小心细致不可为,而要如此,必定要花更多的时间,三日之内,秦莞不急着等结果。
用过晚膳,秦莞终于想着今夜要给秦隶药膏,便又动手将白日里茯苓新拿来的药做成膏药,刚将药膏做好,暖阁之外便响起了敲窗之声。
茯苓早已习惯,上前便将窗户打了开,窗外秦隶身上带着一层冰凉的水气,看到茯苓,眼底也没有往日里的戏谑调戏之色,秦莞拿着药包和药膏上前,“这是新的药,一外用,一内服,外用的这个还茶一味药,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回去之后自行找人去寻来吧。”
秦隶点点头,他虽然病了,可指使人还是指使的动的。
“九妹妹,柳氏和刘管家的案子可有眉目了?”
这么多天,秦隶都没有问过,这会儿却问了起来,秦莞挑眉,“二哥问这个做什么?”
秦隶眼神一闪,“府内出了这样的事,自应当关心些。”
秦莞看了秦隶一瞬,“正在查二姨娘的来历。”
秦隶眉头皱了起来,“二姨娘的来历?”
“正是如此。”秦莞语气带着两分试探道,“当年二姨娘入府的时候,二哥也应该记事了,不知道二哥记不记得二姨娘是哪里人?”
秦隶垂眸摇头,“母亲不许我们和二姨娘说话,也不许跑过去玩,我不知道。”说着,秦隶有些着急的道,“在下雨,我就不多留了,天气凉了,九妹妹当心身子,我先走了。”
秦莞静静地看着秦隶转身离开,待人影看不到了,才缓缓将窗棂合上。
又静站了片刻,秦莞方才走向内室歇下。
窗外虽然有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可秦莞这一夜却睡得极好,第二日天光见亮之时睁眼,外面的雨竟然还未停,下着雨,秦莞也不好去院子里走动,索性赖了一回床。
茯苓按照往日那般起身,小心翼翼的捧着洗漱的香膏等物走到了耳房去,没多时走到了秦莞窗前,听着秦莞的呼吸,发觉有些不对,当即慢慢的将床帏拉了开。
床帏一开,茯苓又经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您怎么还在看着骨头?!”
床榻之上,秦莞靠在床头,手掌之中仍然握着那块骨头。
茯苓最开始还觉得不吉利,眼下倒是习惯了,秦莞叹了口气,“还是没想出来这骨头是哪里的,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秦莞这么一说,忽然眼底一亮道,“府中的书库之中可有医书?”
这般一问却是难住了茯苓,“奴婢不知道啊,不过大少爷一定知道,小姐去问问少爷?”
秦莞在从前的医书上看过骨脉之论,当时她记了许久,本以为凭她的记忆绝不会忘记,可没想到眼下竟然有一块骨头让她认不出来!
秦莞当即掀被子下了床,“快更衣,我们去找大哥。”
秦莞这股性子茯苓是知道的,饶是如此,茯苓还是苦笑了一声,“小姐好歹要先用了早膳。”话虽如此,还是利落的侍候秦莞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