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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臣-第4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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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准备妥当后,明天将是内侍省监率属官二十人、护军四十人到信昌侯府迎亲,将信昌侯女迎接回去行大礼,绝大多数人到时候只负责再到临江侯府饮宴就是——之后三皇子携新妇入宫朝拜、进太庙祭祖等等事,都是高层次的活动,也跟韩谦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留给殿下的时间太少,诸事皆需要分秒必争,特别是此时殿下大婚,各方的视野都被吸引过去,恰是秘曹左司将探子暗布下去的良机,”韩谦此时却没有闲工夫饮酒为乐,朝李知诰抱歉的说道,“待大功告成之日,虞侯请我多喝几杯酒。”

      “好!他日大功告成,再与你痛饮几场!”韩谦只用三天时间就将诸房名册拿出来,也计划以胭脂铺子、货栈两条线进行渗透,行事之高效,李知诰也是大吃一惊。

      侯府嫁女,他与李冲以及柴建都不能置身事外,而韩谦能谋善断,还有日理万机的勤勉,他怎么强拉他过去喝酒?

      临行时,韩谦想问他父亲出仕叙州之事进行得如何了,但心想叙州刺史之职想要确认下来,过程颇为繁杂,他不断追问,倒显得他过于急切了,与李知诰、柴建等人拱拱手,便带着林海峥、范大黑、赵无忌、赵庭儿先离开晚红楼……

      第六十六章 问询

      秘曹左司要正式支撑起来,韩谦身边也只有范大黑、林海峥、赵无忌、赵庭儿等人能用,他们从晚红楼出来,韩谦就直接先分派林海峥、范大黑、赵无忌三人出城去。

      兵房编入八十五人,除了家兵、家兵子弟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外,其他也都是从饥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老卒,但也要林海峥尽心训教、不能有一丝的懈怠,才能让这八十五名悍卒尽快融合为一体,为韩谦所掌握。

      而韩谦让赵无忌跟林海峥共同执掌兵房,主要还是想着从八十五人里训练出十几二十名真正的精锐,以后接受赵元忌的统领,能隐藏到暗处承担潜伏刺杀、独立刺探情报等复杂而危险的任务。

      这些人未来才是秘曹左司所掌握的真正的精英探子。

      石塘河货栈也要以最快的速度筹办起来,近四十名初级探子也要第一时间分散到城中大街小巷,这些事则要范大黑也跟着连夜出城去,立刻准备起来。

      最后,韩谦与赵庭儿共乘一匹马,回到兰亭巷的宅子里。

      看到老管事韩老山站在宅门外,正驱赶两名衣裳褴褛的乞丐,韩谦跳下马来,一边抱赵庭儿下马,一边跟韩老山说道:“你去拿两套干净的衣衫,再请他们吃顿饱的,只要将这两人身上的衣裳给我换过来。”

      韩老山不明所以,还以为躲到角落里的两名乞丐有什么问题,探头过去张望了片刻,也没有看出这两名畏畏缩缩渴望得到赏食的乞丐身上有什么破绽。

      “我要他们身上的衣裳有用。”韩谦催促道,便与赵庭儿先进宅子。

      韩道勋这时候已经从宏文馆回来,恰好饭菜刚准备好,韩谦坐过去陪父亲一起饮酒,说了这三天在山庄筹办秘曹左司的情况。

      片刻后,韩老山将两套散发出来馊臭味的破烂衣裳拿过来,韩道勋蹙着眉头问:“这拿进来做什么?”

      “孩儿我自有大用处,”韩谦笑道,将赵庭儿喊过来,吩咐道,“这两套衣裳,你拿过去用石灰粉、硫磺粉杀灭虫虱,千方不要浆洗干净。”

      听韩谦这么一说,韩道勋便知道他要做什么,问道:“你也要亲自上街察探这大大小小的动静?”

      这次所招募的都是新手,而且还都是外乡人,对金陵城的市井里巷都不熟悉,第一批就要安排三四十人潜伏到大街小巷之中,真要做什么事情,不为军巡铺以及其他几派势力暗布在城中的眼线、探子觉察出来,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然而又没有时间给韩谦对这些人进行集中培训,更没有时间一步步的去布局。

      韩谦所设想的做法,就是将这些人都先安排到大街小巷中去,暂时先什么都不做,主要就是适应市井里巷、融入市井里巷之中。

      而要加快这个过程,他也要以一个别人所觉察不到的身份,潜伏到大街小巷中去,暗中观察这些探子的潜伏情况,尽可以找到他们的破绽,快速的进行校正。

      更重要的一点,纸上得来终觉浅,秘曹左司的情报刺探最终要怎样才能有效运作起来,韩谦坐在官署或宅子里运筹帷幄,显然是不可能将所有细节都考虑透彻的。

      这两套乞丐裳,是韩谦为他自己准备的。

      韩谦吩咐赵庭儿赶紧将这两套衣裳拿去杀灭虫虱,等会儿他便换上出去尝试一番新的角色扮演。

      “老爷的名字已经进了吏部上疏的奏折,少主应该留在宅子里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怎么又要出去?”范锡程走进来说道。

      “哦,是吗?”韩谦没想到信昌侯李普那边的动作倒不比他稍慢,才三天工夫都已经将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

      “还有最后一道卡没过呢,庆贺还早。”韩道勋笑着说道。

      韩谦也知道事情办到这一步,奏折送到天佑帝案前等朱批,父亲的名单还是有可能被划下来,毕竟他父亲去年大闹朝会之事,影响太“恶劣”了。

      哪怕叙州只是僻远蛮瘴小州,但天佑帝会不会放他父亲过去,现在还是难说。

      …………

      …………

      入夜起了一阵大风,鬼哭神嚎一般,将文英殿顶十数瓦片吹落下来,砸了一个粉碎。沈鹤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受到惊扰,将管事奴婢拉出去杖打了一顿,再将殿前的残瓦断砖清理掉,找人扶梯子爬上殿顶,看到殿顶年久失修,瓦片松脱得厉害。

      三皇子明日大婚,陛下、皇后以及世妃后天要在文英殿接受三皇子及新妇的朝拜,目前也只能粗略的将殿顶整理一遍,要找左校署的匠工过来修缮,也要等到这些事忙完之后。

      沈鹤想想不放心,找来两名奴婢时刻盯住殿檐,防备可能还有什么瓦片滑落下来砸伤了人。忙碌过这些事情,他才走进殿中,看到陛下坐在案前批阅奏疏,神色凝重,似乎丝毫未受他们一阵手忙脚乱所惊扰。

      “元溥那边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杨密放下朱批御笔,问沈鹤。

      “事无粗细,都准备妥当,老奴担心出岔子,午后又找郭荣核了一遍。”沈鹤说道。

      “对了,吏部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杨密又问道。

      听陛下没头没脑的突然问这一句,沈鹤心里一惊,不知道吏部哪里出了岔子,引起陛下的注意。沈鹤平时就不会随意说话,以免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哪派势力,这时候都不清楚怎么回事,自然更不会乱说,只是微微侧着身子说道:

      “这段时间,老奴就听到部院都在为三殿下的大婚议论,吏部那边有什么动静,老奴却没有觉察。”

      “高承源有没有过来?”杨密又问道。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刚才风吹落瓦片,老奴手忙脚乱的收拾,都忘了过来禀告。”沈鹤说道。

      高承源原本是文英殿的侍卫武官,年前“行刺事件”发生后,被陛下指派到临江侯府协助陈德加强临江侯府的护卫,但沈鹤心里也清楚陛下这是要一些人不要太轻举妄动了。

      三天前,三皇子上书推荐高承源接替柴建,到龙雀军担任都虞侯。

      原本六品以上、三品以下的武官任命及调整,理应是龙雀军那边报备到枢密院,经枢密院提议上疏,再由陛下这边朱批;当然,三皇子直接上书荐人也无不可,但陛下这边也应指派枢密院审官司进行勘验。

      不过,陛下并没有将三皇子的奏折发到枢密院审官司勘验,而是直接朱批准奏,在沈鹤看来,除了高承源是陛下身边的人,深得陛下信任外,还有一层用意,大概是陛下并不喜欢枢密院那边过多干涉龙雀军的将吏任命。

      当然,也没有谁将龙雀军当一回事,大楚国乃陛下一手创建,偶尔任性一下,谁又能说他?

      陛下特地吩咐高承源赴任后回宫来一趟,高承源今天黄昏时就过来了,沈鹤当时忙着与郭荣商议明日三皇子大婚的事情,让其他人过来通禀,也不知道陛下当时在忙什么事,竟然过后将这事给忘了。

      这时候见陛下突然想到高承源来,沈鹤心里疑惑,难不成吏部有什么事情,跟三皇子,跟龙雀军有关?

      沈鹤赶紧遣人将在外面侯着快有两个时辰的高承源召唤进来。

      高承源原本是孤儿,还是在杨密任淮南节度使时,因为作战勇猛被选为牙兵,近年来一直都是宿卫文英殿的侍卫武官,才三十岁刚出头,迎娶的妻室也是小户人家,跟朝中诸多派系都没有什么牵涉,在“行刺事件”发生后,才会被派出临江侯府。

      “赐座,”杨密高坐龙椅之上,示意沈鹤给高承源赐座说话,“你这两天有去龙雀军赴任?”

      高承源最初内心是极其抵触到龙雀军任职的。

      身为中低级武职,是没有派系选择资格的,但谁都知道龙雀军的军将兵户皆是染疫饥民,即便不被传染疫病,手下勉强凑出三五百病卒,这个都虞侯也没有什么好当的,还不如留在三皇子身边伺候。

      不过,三皇子令他到龙雀军任职,陛下这边也毫不犹豫的朱批御准,高承源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昨日起早就随李知诰、柴建、郭亮他们出城,进入屯营军府与沈漾、张潜等人会合,检点兵马,算是正式赴任。

      高承源原以为屯营军府聚集三四万坐以待毙的染疫饥民,清晨辞家时,妻子还抱住他哭了一气,他还特地准备了一栋宅子独居,以免将疫病传染给妻儿,待进入桃坞集,他才发现龙雀军的屯营军府跟所有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说沈漾主持龙雀军的屯营军府,已经完全控制住疫病?”杨密也是神色一震,饶有兴致的往前倾着身子,让高承源说得更细致一些。

      “是不是完全控制住,承源不敢说,昨日在屯营一天,也有不少人面黄肌瘦,症状颇为严重,但大多数人田间劳作以及操练都没有问题,而且看他们神色坦然,似乎也不觉得水蛊疫如洪水猛兽,”高承源如实呈禀道,“此时龙雀军正常编训者差不多有七千多人,承源麾下编有三营,有八成兵额,兵卒尚能算得上健壮,询问兵卒,皆说沈大人有治疫之法,心里也极感激圣上、三殿下的恩德……”

      接下来,高承源又将从兵卒那里打听过来的一些事,主要是沈漾主持屯营军府之初就严厉采取的控疫措施,说给天佑帝知道。

      沈鹤听了震惊不已,听高承源这么说,岂不是说信昌侯李普年前上书以三皇子的名义收编染疫饥民,就已经盘算好这一切?

      三皇子这么轻易而举,在京畿之地就直接掌握一支七八千人的兵马,安宁宫那边知道了,岂非要急得直跳脚?

      过了片晌,杨密让沈鹤拿出一些赏赐,便让高承源出宫去。

      为高承源带来的信息,沈鹤也是久久不能平息,看到陛下坐在御案前拿起之前搁置下来的一封奏疏正凝眉细思什么。

      沈鹤讨好的凑过去说道:“陛下当初指定沈漾为三皇子师,沈漾还百般不愿,但看到三皇子年少却风华难掩,到底还是尽力替三皇子办事的。”

      沈鹤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应该是沈漾替三皇子谋划。

      杨密抬头看了大殿外的夜色一眼,落笔在案前那封奏疏上签下一个“准”字,便归入一堆案牍之中,让沈鹤帮他整理。

      这是一封吏部提议、大臣枢密会议讨论后新一批朝野官员任命的奏折,沈鹤赫然看到秘书少监韩道勋的名字也在其中。

      第六十七章 宫禁

      沈鹤记性再差,也不会将“韩道勋”这个名字忘掉了,毕竟这些年很少有人能在朝会这样的场合,叫陛下大发雷霆。

      吏部这次上疏新一批朝野官员任命的奏折里,有韩道勋的名字,还是要将此时担任秘书少监的韩道勋外放出任叙州刺史?

      秘书少监与叙州刺史的品秩都是从四品下。

      秘书少监虽然清闲,但身居金陵,清贵优渥不说,近水楼台好得月,要是什么时候有显贵的职缺空出来,总是在朝的京官,更有机会得到提拔。

      叙州刺吏虽为刺史,但叙州那鸟不拉屎的蛮瘴地方,民情险恶、穷山恶水,实在不能算是多好的差遣。

      换作他时,沈鹤或许会认为是谏驱饥民、被逐出朝会一事发生后,韩道勋应该认识到自己在朝中再没有得到提拔的可能,这才费劲请托外放州县。

      不过,陛下刚才问他吏部动静,又突然想到高承源,将高承源喊过来询问收编染疫饥民的龙雀军屯营军府现状,特别是他们现在都确认收编饥民这件事,打开始就是三皇子那边有意而为之,沈鹤再蠢,也知道陛下这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三皇子那边谋划此事,是从韩道勋大闹朝会谏驱饥民就开始的?

      沈鹤这时候才真正震惊起来,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里很有嚼头,而且据他的消息,安宁宫那边是真真切切的一点觉察都没有!

      真是妙啊,沈鹤心想要不是陛下将高承源召过来问及龙雀军屯营军府的状况,他也压根不会将前后这么多事都串起来。

      三皇子身边有高人啊!

      韩道勋也是三皇子杨元溥身边的人!

      只是韩道勋什么时候投到三皇子那边的?

      三皇子去年才出宫就府,之前除了信昌侯李普等时常被陛下召入宫禁的勋臣外,绝少有机会跟朝臣接触,更何况韩道勋去年之前就一直在外埠任职。

      韩道勋的儿子?

      沈鹤想起三皇子身边四名陪读之一,其中一人就是韩道勋的儿子。

      沈鹤心想他要是没有记错,这四名陪读之一,有三个是安宁宫选出来送到三皇子身边,听说都不务正业、风闻很差,安宁宫那么安排,一方面是晓得韩道勋乃是王积雄推荐入朝的官员,一方面大概也是希望这三个不学无术的公子爷,能将三皇子往吃喝玩乐邪路上引吧?

      韩道勋是通过其子,投附三皇子的,又或者说,三皇子那边是通过其子拉拢到韩道勋的?

      真要是如此,安宁宫那边真可以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只是龙雀军得势,韩道勋真要出了大力,三皇子那边正缺人之际,不应该将他留在京城出谋划策,怎么还要让他外放到鸟不拉屎的叙州任职?

      是安宁宫那边也已经察觉到龙雀军的现状了?

      不,安宁宫要是意识到这一切,那也会将韩道勋留在金陵,日后找机会对付他,而不会让他有机会到叙州去。

      叙州再差,也是大楚五十一州之一,韩道勋去到叙州,手里或多或少都能抓住一些军政实权。

      沈鹤在陛下跟前绝少说干涉朝政的话,这时候心里除了震惊,还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困惑,忍不住问道:“这个韩道勋有心替三殿下谋划、办事,陛下怎么同意他外放叙州,不让他继续在三殿下身边任事?”

      杨密抬头看了沈鹤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韩道勋为成其事,不惜名节,也是阴柔之辈,外放多历练几年,磨磨性子,未尝不是坏事。”

      沈鹤听天佑帝说得在理,将陛下批复过的奏折整了一只锦匣之中,想着等明天再搬去门下省缴覆。

      陛下批复过的帝旨,门下省有批驳之权,理论上等门下省缴覆过,吏部上疏的这道朝野官员任命奏折才算是正式生效。

      不过,这道批驳程序,纯粹是仿照前朝旧制所设,门下省左右两名侍中,哪一个不是老奸巨猾,谁没事想着要跟陛下的意志过不去?

      见陛下打起哈欠,沈鹤先伺侯陛下入睡,才起身到偏殿歇脚。这时候几道宫门都落了锁,十几个在文英殿当值的内侍、侍卫都在躲这里偷懒,看到沈鹤,都站起来“沈大人、沈大人”的唤着套近乎。

      “一群王八羔子,尽知道躲这里来偷懒。”

      沈鹤笑骂了一句,便到里厢房靠着软榻子斜躺下养神,眼睛微眯之时,陡然想到一事,韩道勋外放叙州之事,断不可能是安宁宫那边打击报复,而倘若这也是三皇子那边的精心安排,岂不是说叙州是龙雀军之后,三皇子那边下的第二步棋?

      想到这里,沈鹤陡然坐起来,怔怔想了片晌,走到那些个内侍、侍卫偷懒的房间,和衣坐下来跟大家扯了一会儿天,又似无意的问道:“你们有谁听到吏部这两天发生什么新奇事,陛下刚才都问我来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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