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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臣-第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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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沈鹤陡然坐起来,怔怔想了片晌,走到那些个内侍、侍卫偷懒的房间,和衣坐下来跟大家扯了一会儿天,又似无意的问道:“你们有谁听到吏部这两天发生什么新奇事,陛下刚才都问我来着了?”

      “沈大人您老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吏部发生让大人您感兴趣的新奇事呢?”有人就疑惑的问。

      沈鹤心里一笑,心想他这么明显的暗示,要是安宁宫安排在陛下身边打听消息的人都听不出来,安宁宫日后也不能怪他在这么重要的消息上没有通一下气了。

      当然,要是有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跑去安宁宫传递风声,安宁宫也必然要先从吏部那边查起,到时候能顺藤摸瓜察觉到桃坞集的异常,察觉到韩道勋外放叙州的异常,陛下也不会想到是他通风报信。

      做人真难啊!

      沈鹤心里感慨了一声,又回到里厢屋和衣躺下来。

      宫门已然落锁,没有特殊情况谁都不得擅开,不管有没有人听出沈鹤的弦外之音,都得等到天明重新打开宫门才能有所行动。

      一夜静寂而过,一缕晨曦抹淡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数声鸡鸣,在晨鼓声中,文英殿当值的内侍将宫门打开,让净扫庭院的内侍、宫女陆续走进来,人进进出出,也没有人注意到一道青色衣影悄无声息的走出文英殿的宫门,闪入通往安宁宫的夹道之中。

      “朱圭,这一大早你不留在文英殿当值,急冲冲的要跑到哪里去啊?”

      青衣内侍朱圭转回头来,却见是内寺伯张平从后面厉声质问着追过来。

      陛下与皇后感情再笃,也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文英殿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传到安宁宫去的,朱圭可不敢说是去安宁宫通风报信,苦笑道:“张大人,刚才有一阵感到身子不适,卑职想着回监栏院歇一会儿。”

      “胡扯,我看你明明是偷奸耍滑,想着偷懒!”张平严厉的盯住朱圭,质问道,“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随我去见沈大人。”

      张平也不让朱圭有机会挣脱,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就往文英殿那边拖,要去找少监大人沈鹤。

      内寺伯在宫里虽然仅是正七品下的小吏,但专司纠察宫中不法,按说朱圭回监栏院偷一回懒,自有管事太监训戒,但内寺伯张平揪住不放,也没有人能说他不是。

      张平魁梧有力,又有内寺伯纠察不法之威,自然不是位居宫禁最底层的青衣小侍朱圭所能对抗的,挣扎不脱就被张平揪回到文英殿。

      沈鹤拂晓时最为乏困,听到外面有喧哗声才陡然惊醒过来,睁眼看窗外天色朦朦,慌乱的从锦榻爬下来,慌然往外走去,也不知道外面的这些小狗崽大清早的在吵嚷什么,难道就不知道陛下现在很难入睡,要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今天一整天都不要指望有什么好脾气?

      沈鹤走到偏厅里就见内寺伯张平揪住一个青衣内侍不放,黑着脸沉声问道:“张平,这大清早了,你在发什么疯,你不怕惊醒陛下,将你们两个狗奴才都杖杀了?”

      “朱圭偷奸耍滑,当值却欲跑回监栏院偷闲,我倒将他揪来交给沈大人处置。”张平心平气和的说道。

      听内寺伯张平这么说,沈鹤气得额头青筋都要暴跳起来,心想这屁大的事情,张平遇到管事令丞时说一声就是了,犯不得在文英殿吵吵嚷嚷,还揪到他跟前来处置?

      沈鹤正要喝令张平将人放开,但瞅见张平揪住青衣内侍朱圭脖子的手腕青筋暴露,恨不得将朱圭的脖子掐断掉,心里一惊,莫非这个不入流的青衣小侍朱圭是安宁宫的眼线,清晨要赶去安宁宫通风报信,被内寺伯张平逮住了?

      昨夜也在文英殿当值的内寺伯张平,实际上是世妃及三皇子那边的人,而且也早就知道吏部的奏疏,昨天夜里就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不管这些年在宫里不怎么起眼的内寺伯张平怎么就成了世妃及三皇子那边的人,沈鹤却绝不愿昨夜有意泄漏消息之事叫陛下知道,也不想留下朱圭这个活口,叫张平抓住他的把柄,当下阴沉着脸,杀气腾腾的盯住朱圭:“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竟敢跑回监栏院偷懒,真是可恶。陈贵,你们将朱圭拖出去打十杖!”

      沈鹤又不懂文英殿伺侯的这么多内侍、侍卫,到底有哪些是安宁宫的眼线,有个别青衣小侍犯事被杖毙,谁也不能说他手狠手辣。

      不待朱圭挣扎呼叫,旁边就有四名内侍看懂沈鹤暗中比划的手势,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拿了一块破布将朱圭的嘴巴塞了一个严实就往外拖去。

      第六十八章 角色扮演的意义

      韩谦自然不知道清晨时宫禁之中的凶险,他换上那身散发淡淡馊臭味的破烂衣裳,走入后巷的那一瞬,却有一种微妙而古怪的情绪在胸臆间荡漾。

      之前,他小心翼翼的挣扎着而活,无时不在担心他父亲因谏犯天颜而伏诛,无时不在担心晚红楼阴谋有朝败露,他终将被牵涉进去而灰飞烟灭,无时不在担心安宁宫露出狰狞而血腥的獠牙,将一切妨碍太子登位的碍障都撕成粉碎,也不时会担心晚红楼及信昌侯府察觉到他心存异志、提前清理门户。

      这使得他没有一刻敢松懈,一颗心绷紧没有丝毫的放松,仿佛一头被毒蛇盯住的困兽。

      而刚才在后院换上这身破烂衣裳,韩谦还在后悔昨夜应该让赵庭儿将这衣裳浆洗一番,就不用忍受这馊臭,但踏入后巷的那一瞬,韩谦就仿佛彻底融入新扮演的身份之中,仿佛真就成了一个在这天地间一无所有、也无所谓失去的乞儿。

      突然间,这些天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快令他喘不过气来的一切,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有一种放弃一切才能掌控一切的感慨。

      韩谦抬头看两侧高陡院墙挤出来的狭长青空,清澈湛蓝,院墙多为粘土夯筑,顶覆茅草或一层檐瓦以防雨水冲刷,有些墙壁开裂严重,一蓬蓬野草或三五株菜花从裂缝中倔强的生长出来。

      昨夜下过一阵小雨,巷道有些泥泞,虽然才五月初,隐隐约约已能听到某处隐藏沟渠里有蛙鸣声传来,而两侧宅院里的鸡鸣犬吠更是此起彼伏,没有断绝。

      这才是市井街巷清晨应有的勃勃生机。

      虽然韩谦这一年来进进出出,也是暗中在附近巷子里收购了好几栋宅子,以便事发能临时藏身,但却没有真正的心平气静下去,去感受这市井街巷真正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角色扮演的真正意义所在?

      “少主,这衣服也太臭了,我们真要穿这身衣裳,去参加三皇子的婚宴?要是被侍卫打出来,怎么办?”赵庭儿捏着鼻子走出来,她在院子里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忍受住身上的馊臭味,没有直接吐出来,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情愿。

      “你不觉得这样也比较有趣。”韩谦哈哈一笑,拉着赵庭儿往巷子口走去。

      巷子里还是冷清,但大街已经有不少铺子开张,早起的市井之民从如蛛网的巷道汇聚过来,也有不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乞食的乞丐。

      不过,有不少乞丐看到韩谦、赵庭两人,都会诧异的打望两眼。

      “难道我们身上的破绽就这么明显,能让人看出来?”赵庭儿困惑的问。

      “那是你身上破绽太明显了!”韩谦拉着赵庭儿,走到一处水洼前,让她看水中的自己。

      赵庭儿到底是女孩子爱美,即便在韩谦的【创建和谐家园】下,初步掌握化妆术,也在跟韩谦一起试制胭脂的过程中,制出黄胭脂,尝试用树胶、松脂、蜂蜡以及铅粉等物,调制出一种质感接近皮肤、可用黄红胭脂进行调色的软蜡,能将原本的面容遮住,今天甚至还额外加入些许炭灰,将肤色遮得黝黑,但这丫头眉眼间怎么看,还是有藏不住的俊俏。

      而居无定所、忍饥挨饿之人,头发又怎么可能有她这般整齐、油亮?

      “……”

      看到韩谦从水洼边捞出一把散发腥臭的污泥,与软蜡、炭灰混合后就要朝自己的头发抹来,赵庭儿楚楚可怜的盯着韩谦。

      “别装可怜了,要么你就留在宅子里,不要跟我出去。”韩谦狠心的威胁道。

      “那少主你来吧。”赵庭儿狠心的闭上深邃勾人的眸子。

      韩谦不得不承认,这妮子越来越勾人了,笑着托起她的下巴,将污泥浆抹到她的头上、脸上,又将她衣领子里雪白细腻的脖子,袖管里粉雕玉琢般的胳膊都抹乌黑,才真正将她状扮成一个污垢满面的少年。

      而赵庭儿身形看上去就很瘦弱,这样就好;韩谦为了要让自己看上去病殃殃的,需要拿树胶将颧骨垫高,用色泽渐变的黄脂铅粉在脸上打粉底,以便脸颊显得深陷,整个过程十分的繁琐,但也叫韩谦似整个的换了一个人。

      韩谦也没有急着带赵庭儿去临江侯府蹲点,而是在巷子口找了一处偏僻角落席地而坐,与赵庭儿一起观察那些真正乞食为生的人是怎样一个状态,然而继续调整妆容、神态,午时两人从怀里掏出黑黢黢的馍馍,小口的撕下来塞嘴里,之后才各捡了一只破陶碗、一根破竹竿,身子佝偻着往凤翔大街走去。

      “这么热闹,不是小半城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还没有走到临江侯府所在的凤翔大街,赵庭儿就被拥挤的人流吓住了,感慨的说道,没想到三皇子今日大婚,会吸引这么多人过来围观。

      “皇家婚嫁,可是好几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桩这样的热闹,”韩谦笑道,“更何况为了助兴,信昌侯府、临江侯府也请了好几家班子进城来,当街表演百戏呢。”

      韩谦拉着赵庭儿的小手,挤入人群之中,就见凤翔大街上,除了看热闹的人群外,算卦看相、诊病卖药、代写书信以及贩卖百货的摊贩,也是应有尽有,将凤翔大街挤得比东市还要沸反盈天。

      临江侯府看巡兵人手不足,都不得不派百余侍卫出来维持秩序。

      “少主,你看大黑他们也进城了!”赵庭儿这时候也体会到角色扮演的妙处,不再觉得身上馊味肮脏难忍,反倒觉得十分的有趣跟兴奋。

      韩谦拽住赵庭儿,两人找了一个角落蜷坐下来,将乞食的破陶碗摆在身前,暗中观察范大黑将第一批带进城来的探子,扮作种种身份,分散在人群之中。

      将这些人招募过来,都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培训,也不会直接就将秘曹左司筹办的宗旨跟目的解释给他们听,但造成的后果就是直接将这些人手分派进城,分散到大街小巷之中,即便目前只是要求他们尽可能融入市井街巷之中,绝大多数人的内心还是惶然困惑的。

      韩谦与赵庭儿潜伏在暗处,能很清楚看到这些人有些强烈的不安,跟周边人群的格格不入,也唯有那十多名被分派到探子房的家兵子弟表现要好许多,悄无声息的隐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韩谦用暗语写了一张字条,趁着范大黑不注意,粘到他的鞋后跟上,着他立刻将人都撤出去,分散到其他街巷去。

      韩谦心想着,要是这些人手让侯府侍卫营的察觉出异常,然后被当成潜伏的刺客一个个从人群揪出来,那就闹出大笑话来了。

      范大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脚下的纸条,困惑的往左右看了半天,甚至都看见退到七八步外墙脚根下的韩谦、赵庭儿,却也都没有认出来,不明白少主藏身何处,怎么就能将这张纸条粘到他靴子上?

      范大黑吓了一身冷汗,也不敢耽搁,立刻通知所有人从凤翔大街撤出去。

      见范大黑竟然没有认出蜷坐在凝香楼对面台阶下的自己,韩谦心里也颇为得意,赵庭儿更是乐不可支,假扮生病,趴在韩谦怀里而笑,小声说道:“少主,你说范大黑得有多蠢,竟然都没有认出我们俩个来!”

      “能让他这个蠢货看出破绽,那我不是白混了?”韩谦得意的笑道。

      “要是能跟少主整日都这样,倒也是快活。”赵庭儿撑起身子,半挨着韩谦而坐,忍不住感慨道。

      韩谦看了赵庭儿一眼,见赵庭儿不好意思的吐一下舌头,大概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逾越跟胆大妄为了,微微一笑,心里也不禁想,真要是没有那些纷扰,能带着赵庭儿隐居山野,真不是一桩坏事啊。

      韩谦与赵庭儿继续潜伏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看着眼前拥挤不堪的人群。

      也许是观察人群的视角发生变化,也或许是其他势力潜伏过来的探子,压根就没有想到要在两个毫不起眼的乞丐前刻意掩饰什么,韩谦还是能轻易看出看热闹的拥挤人群里,有不少人是有问题的。

      为防范刺客,信昌侯府及晚红楼或有探子隐藏在暗处,韩谦这能理解,但隐藏在人群里的探子显然不都是一家的。

      三皇子杨元溥今日大婚,安宁宫及太子那边也派出探子盯着这边?

      又或者说人群之中还藏有梁国及晋国的探子?

      前朝末年,天下就四分五裂,近几年来渐渐形成楚、梁、晋三国鼎立的对峙格局,要说梁、晋国有探子秘谍潜伏在金陵城里,韩谦对此不会有一丝的意外。

      只不过,韩谦之前千方百计要做的,只是不被晚红楼吃得死死的、争取在三皇子杨元溥身边立足,防止他父亲孤注一掷的去犯天颜,除了这些之事,其他事情韩谦都不甚关心;他也关心不了。

      也许是父亲出仕地方在即,他也正式执掌秘曹左司,也许是他此时扮成天下谁都可以踩一脚的乞丐,不知不觉间看问题的心态、视角都发生了改变。

      “春十三娘跟姚姑娘过来,姚姑娘扮成公子样,也是这般俊俏呢!”赵庭儿眼尖,打眼就看到人群深处春十三娘风情万种。

      春十三娘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总是最受瞩目;而姚惜水仅仅是将眉毛画粗一些,所扮的公子哥太过俊俏,也频频惹得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眸含春的痴望过去。

      韩谦暗自感到好笑,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真是瞎了眼,没有看出姚惜水跟她们一样,都是雌儿。

      第六十九章 破绽

      十三娘与姚惜水走到凝香楼胭脂铺子前,往外张望了两眼,眼神也在街对面的韩谦、赵庭儿身上落了一瞬,但完全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就往铺子里走进去。

      这时候又有两名神色木拙的中年人从后面挤过来,但没有跟着进胭脂铺子,而是守在铺子外。

      “这是右司柴大人手下的探子?”赵庭儿疑惑的问韩谦。

      韩谦点点头,心想春十三娘跟姚惜水的动作倒不慢,昨天才说要盘下凝香楼胭脂铺,她们今天就跑过来,但他也没有想着要拉赵庭儿去靠近凝香楼,而是继续蜷坐在对面的台阶前,暗中观察姚惜水她们留在外面的两名晚红楼刺客。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名看相先生手持一面上书“乐天知命故不忧”七字的旧幡,凑过来跟这两人搭话。

      这时候韩谦眉头微微一蹙,心想要是有其他人存心盯着左右,能很容易就确认晚红楼派出十多名探子,藏在人群里盯着凤翔大街上的动静;而这个看相先生就是这些探子的头目,看他所持旗幡的杆子颇为压手,或许是藏着兵刃。

      高承源接替柴建出任都虞侯,在龙雀军执掌一部劲旅,以示信昌侯府没有将龙雀军完全抓在手心里的野心,而柴建将以侍卫营副指挥的名义,筹建秘曹右司。

      不过,韩谦此时看晚红楼安排在凤翔大街上的眼线,竟然跟姚惜水身边的人汇报工作,猜想姚惜水很可能才是秘曹右司的实际掌控人。

      柴建的任务,更可能是执掌侍卫营,以防斗争激烈起来,三皇子杨元溥人身安全会受威胁;毕竟陈德这人不是十分的靠谱。

      “少主你让春娘主持胭脂铺子,柴大人那边会不会也会往里额外的安插眼线?”赵庭儿想到一件事,问道。

      “这个是他们肯定会做的,你假装不知道便是。”韩谦说道。

      他现在一穷二白,手里的资源十分有限,就算他不用春十三娘主持胭脂铺子,也没有资格阻止晚红楼往秘曹左司渗透人手;更何况秘曹左司的探子、察子,都是屯营军府的兵户,其家小都掌握在屯营军府手里,韩谦凭什么让他们只效忠于秘曹左司,而不被柴建、李知诰他们收买、拉拢?

      好在大家前期的目标是一致的,暂时还没有必要计究这些。

      这时候内侍省所派的迎接车马,拐入凤翔大街,人群顿时就骚动起来,纷纷往前拥挤,想要一窥皇家娶亲的风采,巡街兵马与侯府侍卫营两三百号人,才勉强将逶迤百余丈的迎接队伍保护起来,不为混乱的人群所冲乱。

      韩谦与赵庭儿缩到墙脚根里,手里的破陶碗还是被匆匆而过的行人撞落,滚到三四步远,碎成两瓣。

      撞着韩谦的那人,扭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肮脏馊臭的乞丐,骂了一声晦气,便挤到前面去看热闹。

      韩谦叹了一口气,宅子里要找一只缺口沁有旧色的破陶碗不容易,他佝偻着身子,往前面挤去,想着将摔成两瓣的破陶碗捡回来还能凑和着用。

      这时候一对父女模样的两人,看到地上那两瓣破陶碗,先弯身帮他捡起来。

      父亲是个中年文士,穿着圆领宽袖的便服,脸颊瘦长,唇上留有短髭,颇为英武俊郎;那女儿则是罕见的明艳秀美,竟然比赵庭儿、姚惜水毫不相让,更难得是眉眼间有一种令人砰然心动的憨柔之态,叫韩谦看了也是一怔。

      见中年文士气度不凡,眼神锐利看过来,韩谦猜不到这人什么来头,怕被看出破绽,缩起脖子,畏惧着要往后退,似乎怕冲撞贵人,连陶碗都不敢要了。

      “给你。”

      少女将陶碗递过来。

      韩谦拿衣襟擦了几下手,才颤颤巍巍的伸过来,将破陶碗接过来,接着就退回墙脚根,还努力着想尝试将两瓣破陶碗再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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