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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韵有意装傻道:“据本宫所知,此语出自元代关汉卿所作杂剧《窦娥冤》,‘血溅白练,六月飞雪,三年大旱’。寓意就是这个典故。”多尔衮道:“你扯得太远了。这是事关夺取天下的高瞻远瞩,尽管大胆去猜。”
玄霜身子微侧向前,道:“额娘,儿臣能想到这个计策,极大部分还是来自您的启发,要说您完全猜想不出,可连我也是不大相信。”
沈世韵心道:“摄政王表面让我猜谜,其实还是想从侧面试探,要知道玄霜的说法是否出于我的指使。”心下已有了全盘考量,微笑答道:“莫不是栽赃陷害,借刀杀人 ?[-99down]”多尔衮拊掌大笑道:“本王早就看好韵贵妃聪明,果然没教我失望。我费了几天几夜,食不安寝,才想到的答案,您一句话就猜出来了,其中可不觉有点太巧合了?”沈世韵淡淡道:“本宫陋识拙见,自不足扰王爷清听,愿聆高策。”多尔衮微笑道:“娘娘过谦了。那么请问凌贝勒,这个答案可还合你心思?”
玄霜端起酒杯,有模有样的喝了一口,摇头晃脑一番,道:“你们都只说对了一半。猜出含义不算稀奇,说到应对之计,谁有好主意?”
多尔衮道:“既然韵贵妃已经解答了第一个疑题,公平起见,下一步由本王来说。江湖中人的事,就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与其高呼些空泛口号,倒不如从小处入手,再逐渐将影响扩大。”玄霜赞道:“好,再说下去!”多尔衮不知玄霜是有意在程嘉璇面前卖弄风头,只道他看轻自己,冷哼一声,道:“魔教为祸武林,众人嘴上虽称同气连枝,实则还是些鼠目寸光的势利小人。提起各派的核心人物,首推执教掌门人,如果他们忽然不明不白的遭遇暗害,罪魁祸首又是魔教,先有小股人手坚定寻仇,再汇集其他帮派的同党,目标一致,终能百川归海,成就一番伟业。听说那武林盟主李亦杰师出华山,因此对华山派,须得多加些关照。由盟主登高统领,一呼百应,浩浩荡荡的攻入敌人总舵。这些年魔教的地盘给你吞掉不少,残存余党再怎样强大,也强不过整个武林齐出。”
玄霜笑道:“是啊,而且师长遇害,不单是门派的奇耻大辱,为免对外传出不敬师尊的恶名,他们都得拼了命的去为师父报仇。有句话叫做‘一人拼命,百夫难挡,万人必死,横行天下’,说的就是同样道理。儿臣能想出这个主意,全是借鉴额娘多年前的手段,只不过稍加改进而已,不敢妄自居功。话又要说回来了,既然是陷害,下手的必定不是祭影教中本人,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但要找出连杀各派掌门的,肯定是个绝顶的武林高手。儿臣的想法好是好,就可惜中间有这么个小小纰漏。时间紧迫,一时还真没地方找这么个人来。”
多尔衮笑道:“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本王早已考虑过,连合适的人选也择定了。”抬起视线,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终定在程嘉璇脸上,道:“小璇,这个任务,义父就交给你了。”
程嘉璇和玄霜闻言同时一惊,玄霜抢先装着满不在乎,笑道:“太皇叔,这个玩笑可不怎么好笑啊?小璇的武功这么差劲,连我也还不如,你让她去刺杀各大派掌门,那不是让她去送死?”程嘉璇听到他们谈起祭影教,想到在古墓中见过一面的魔教教主,爱屋及乌,早就心神荡漾,又怕给旁人查觉自己转了立场,一直不敢插嘴,深埋着头假装无知,不料事情还是扯到了身上,强笑道:“是啊,义父,凭女儿这一点微末功夫,怎能杀得成各派掌门人 ?[-99down]只怕会坏了义父大事,您还是……另请高明罢?”
多尔衮道:“本王说你可以,你就该相信自己的能力。你跟魔教有血海深仇,这次让你出一点力,也是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抬手击了击掌,道:“抬上来!”
立时有几名侍卫抬了一个白布包裹走上前,放在桌上,动作整齐的躬身告退。沈世韵忽觉眼前场景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多尔衮转头看向程嘉璇,摊手示意。程嘉璇壮着胆子挪动包裹,手掌刚覆在上空,就感到一阵凛冽的寒气袭人,虽隔着一层白布,仍然刺得掌心颤抖,停住了手,眼神中露出胆怯。
程嘉璇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玄霜眼睛,见她窘迫,忙道:“你别动了,笨手笨脚的。这包东西定是太皇叔的赏赐,给你碰坏了,还是让我来打开的好。”多尔衮道:“你紧张什么?小璇是本王的义女,难道我还会害她?”程嘉璇受玄霜一激,升起一阵冲动,拍开他手,道:“不用你管!”低头瞧了包裹一眼,缓慢解开当中捆扎的丝绸细线,又将白布一层层揭开。就见布条内平放着一柄银色长剑,通体笼罩一层冰寒光泽;剑刃锋利,流露森然邪气。剑身透洁,几乎能照出人影来。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宝石,周边点缀些碎小翠钻,犹如群星璀璨,耀映生晖。
第二十四章 风雨飘摇
几人眼望着面前宝剑,都惊得呆了,便是再不懂行者,也能看得出这是一柄稀世奇珍。只多尔衮仍是十足镇定,微笑解释道:“普天下皆知,残影剑是魔教的镇教之宝,你带了这把剑去,身份不言自明,连你对他们的口头挑衅也可免除。”程嘉璇愣神半晌,才慢慢将视线挪开,道:“即使是绝世宝剑,落在女儿手里,也不过为一块废材,发挥不出其效用十成之一。”多尔衮笑道:“你不了解残影剑的神奇,它当然不是凡俗之物,否则又怎称得上七煞之首?即令从未学过武功之人,只要拿着此剑,立刻就能成为剑道高手,天下无敌。此外,还有个了不得的效用,旁人形容为‘神阻弑神,魔挡杀魔’,汇集天地阴阳浩然之气,是聚齐世间精华的宝剑。杀几个平庸掌门,还不如刀下切菜般容易?多年以来,正派不敢擅自进攻魔教,有大部分原因都是忌惮这残影剑。如今天数使然,让他们失了宝剑,也算运道将尽,命理该绝。”程嘉璇咬了咬嘴唇,心里想的却只有江冽尘,小声道:“可是,我若是真的做了这种事,他……他会怪我的……”多尔衮会错了意,开解道:“你蒙面前往,正派中人不知底细,就是要恨,恨的也是魔教,那正好啊,方便他们更卖命着力剿灭,最终获利者却还是皇室。再说了,跟这群将死之人结上仇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玄霜双臂撑在座椅扶手上,头颈深埋,连声冷笑,肩膀剧烈颤动,好半天才抬起头,挑了挑半边眉毛,冷笑道:“太皇叔,侄孙以前怎没发现你有这等奸猾?你对我仍是放心不下,是以先一步点破小璇身份,让我额娘心里有了数,防我多嘴误事。嘿嘿,我又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徒?只是你这个算盘,打得实在是妙不可言啊!”程嘉璇又惊又惧,她早听过沈世韵处理叛徒从不容情,打心底里不愿像洛瑾一样含恨而死,低声叫道:“韵贵妃娘娘……”
沈世韵脸上平静如常,看也没看她一眼,自顾向多尔衮道:“原来残影剑一直在王爷手中?难怪本宫找了六年都一无所获,你又从何处得来?”多尔衮笑道:“很意外?这是战场上送回的遗物,娘娘想不到罢?你当初玩弄权术阴谋,却令本王真正获益,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沈世韵不怒反笑,道:“听说魔教名号的由头有独到含意,那‘影’之一字,正是暗指残影剑而言,而又以一把佩剑,隐喻他的旧主和硕庄亲王。魔教教主是他的亲儿子扎萨克图,本已被太祖爷赐死,谁知道他命大,竟然毁容逃了出来,还创办了祭影教,一心为他父亲报仇,声称现在的皇家血脉尽是庶出。讲出这种谋反之言,其罪当诛。如果是王爷的弟弟有这类心思,您想来也会忠字当头,大义灭亲?”有些隐情她是在古墓中听江冽尘说起,有些则是在深藏的野史古籍中查获,这番话一语双指,实是刁钻。
多尔衮还未作答,程嘉璇在旁坐立不安,又一次叫道:“娘娘……”沈世韵淡淡扫她一眼,道:“要去完成紧要任务了,自己多加保重。你可将昆仑、点苍二派尽数铲除,一个不留,并活捉昆仑派掌教到此。去了华山,见到掌门孟安英,不妨多砍他几刀,尸身料理得越狠辣越好。他手边应该还有一本武功秘笈,你也要将它完好无损的取来。至于南宫雪么……你的事也够多了,我再另差人去办就是。好,本宫就叮嘱你这些了,一切小心。”用的全是例行公事的语气。
玄霜端起酒杯,杯座在桌面轻轻敲击,脚跟也在底下打着节拍,冷笑道:“这些琐事跟任务半点也不相干,都是那个青天寨的陆黔大寨主给你找来的麻烦罢?哼,当真不知好歹,身为降将也不本分些,还在这边废话连篇。”沈世韵冷哼道:“是啊,怎么了,你认得他?”玄霜道:“暂时是不认得,等我得着些空闲,就去跟他接触一回,借机探探他的底细。”沈世韵道:“陆黔其人浮滑无德,狡诈好色,你别跟他来往。”玄霜冷笑道:“你可以为了利益跟他们假意结交,我又有何不可?难道我还会把持不住?”
程嘉璇捧着残影剑,怔视他二人唇枪舌剑,全然不知所措。多尔衮道:“小璇,韵贵妃的要求都听清楚了没有?那还不快去?”玄霜一听,立刻收回了心,装着油腔滑调的道:“既然残影剑上本就附有强大灵能,也就是说,不管谁驾驭了它,效果都是一样的。既是这样,那不如就派我去,功劳也可记在我头上,何苦让笨笨的小璇捡了现成便宜?我办事远比她稳重得多,太皇叔尽可放心。”
多尔衮道:“凌贝勒,你身份尊贵,不宜担此大任,况且在各处长途跋涉,皇上几个月不见你,发问起来,咱们也不好交待,而韵贵妃也不会答应。小璇则不然,她从未在江湖间走动,这一次出去见见世面,也算是个历练。”玄霜不乐意道:“不管跟我额娘商量任何事,她只会甩给你三个字‘行不通’,还要她恩准什么?”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对程嘉璇太过关心,闷闷的咽下话头。
程嘉璇道:“多谢贝勒爷体谅。”心想:“我这样陷害祭影教,说不定阴差阳错,倒能让他认识了我,这是天赐良机啊,我还有什么别扭的?”一念及此,当即爽快地答道:“义父,女儿一定不负您厚望!”沈世韵与多尔衮先前见她神色忸怩,不料转瞬之间态度忽变,都是微感诧异。玄霜熟知内幕,想起她与祭影教的复杂纠葛,心里一阵钝痛,默默看着程嘉璇离开,连一句叮嘱她保重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沈世韵等侍卫重将大门关上,才转过头望向多尔衮,冷冷的道:“王爷,说得难听些,本宫跟你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又一向站在你的对立面,你此番怎会突发奇想,不惜暴露小璇身份,也要拉本宫合作?这件事不解释清楚,我终究是难以释然。”多尔衮淡笑道:“本王刚刚才夸了娘娘聪明,这么快就让我失望?此事暂且放下不谈,小璇是我布在你身边的棋子,对于这个秘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沈世韵冷笑道:“本宫要是当真在意起来,还能让她活到现在?王爷该不会以为,我的警觉性连我儿子都不如罢?本宫当然早就知道了小璇的目的,却仍然不动声色,任她留在我身边,不时给你通传情报,你就从未起过疑心?你也没想过,她可能已经被本宫收买,当了双重细作?”玄霜听这话看似平淡,内里却埋藏着极大隐患,忙道:“小璇没做过这种事,就算被我额娘利用,她也是不知情的!太皇叔,小璇虽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却也是您一手带大的,她性格怎样,您难道还不清楚?”
多尔衮看向沈世韵,微笑道:“小璇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当然不会冤枉了她。方才凌贝勒提起借刀杀人,六年前陈府被灭满门,江湖中都盛传是魔教下的毒手,其实那该是出自您的手笔罢?换句话说,你就是小璇找了多年的仇人 ?[-99down]”
沈世韵冷笑道:“是又怎样?就算给她知道真相,难道她还能来杀本宫报仇?您既然懂得事有轻重,就不要去跟她乱讲一些不该说的,或许她还能活得久些。就让她一直仇恨着魔教,这才肯不顾一切的出力报仇,咱们上家只要等着收网,也就行了。”
多尔衮叹道:“你所料确实不错,好,这一局就算你赢了。不过真要一举收服魔教,仅凭江湖零散党派远远不足,本王需要借助你的力量。要说娘娘属下,还真是人才济济,不仅是魔教总堂堂主,就连青天寨大寨主,以及武林盟主,都心甘情愿归你统领。不过各人惟有倾尽其才,方能当得起‘人才’二字,否则的话,也只能是一步废棋。”沈世韵冷笑道:“本宫琴棋书画,样样皆修。这棋之一道,不必王爷深教。我早有打算,六年前收留暗夜殒,正是为着今日计划。此人在外界名声甚响,不料也是个没半点用的闷葫芦,连记仇都不大懂得,这些日子提起魔教江教主,他已经不再有多少怨气了。想当年本宫费尽唇舌,跟他讲了一大堆,才总算煽动起他的仇恨,这才短短几年时间,竟然可以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安逸生活磨钝了心性!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多么爱那个妖女楚梦琳,照本宫看来,也没有爱到哪里去。无影山庄灭门惨祸,这许久以来,我一直记忆犹新,又何曾像他一样自暴自弃了?他想过平淡日子,本宫偏不允许,我都想好了计策,最后激他一次,不信他还能不上钩。”
多尔衮微示疑问。沈世韵淡淡一笑,冲两人勾了勾手指,示意附耳过来,随后低声述说如此如此。多尔衮听毕,脸色僵硬的笑了一下,道:“计是好计,就是当真实施起来,有那么一点卑鄙。”沈世韵冷笑道:“在王爷眼里,还能看得到卑鄙?”多尔衮听这话意,自是指他行事更卑鄙百倍,脸色一沉。
玄霜反应最为激烈,等她话音刚落,立即从椅上跳起,叫道:“不行,我不答应!做这种事太过【创建和谐家园】,赢了也没什么光彩。那魔教教主虽然可恨,但他对付你,至少手段一向光明正大,你不能在暗地里使坏!”沈世韵冷冷的道:“江冽尘对本宫用过什么手段,你根本不知就里,更有何资格非议我的作为?他行事龌龊至极,我提也不想提,怎能称得上光明正大?”玄霜一只脚踏上椅面,叫道:“总之,我绝不让你做这种事,为报一己私仇,牵扯无辜者入局,跟魔教又有什么分别?我要去揭穿你!”沈世韵一把拽住他手腕,冷冷道:“小鬼,想到哪里去?你以为本宫会允许你破坏我的计划?”玄霜跺脚叫道:“放开!放开我!我是小鬼,那你又是什么?你怕我泄密,却想怎样?还能杀了我?”多尔衮见他两人忽然争吵起来,也不劝阻,只如看戏一般静静瞧着。
第二十四章(2)
沈世韵斥道:“住口,在你太皇叔面前这么吵嚷胡闹,也不觉丢人现眼?本宫当然不会杀你,却可以下令禁你的足,日夜派专人看护,等到过了半个月,我的计划得以实施完毕,自然会放你。”玄霜叫道:“要软禁我?好啊!你敢关我,我就敢逃跑,且看是你盯得无孔不入,还是我的遁迹无踪厉害?咱们走着瞧!”
沈世韵拽过玄霜,向多尔衮道:“王爷看这场不要本钱的好戏,似乎是看了好一阵子。小儿是非不分,还请您看在他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见识。你那位义女的身份本宫自是早就发现了,就为买你几分面子,才始终容忍着她。我儿子对小璇有点意思,说不定将来你我二人有望结为儿女亲家,别在此时无谓争吵,说破了脸,对谁都不好看。”多尔衮见玄霜不过假扮成熟,关键时却仍是个**顽童心性,对他的防备也松懈不少,笑道:“如此说来,本王还要感谢韵贵妃娘娘如此赏脸。凌贝勒只是个孩子,学着江湖中人讲讲道义,你也不必苛责太甚。”沈世韵皮笑肉不笑的道:“本宫自有分寸。告辞。”扯着玄霜就向外走。玄霜一路跺脚挣扎,早已将肠子都毁青了,心道:“我刚才怎么了?竟然一时按耐不住,公然顶起嘴来?以前不是最擅长掩饰情绪的么?表面平静无波,在背地里暗做动作,可比逞一时之快管用得多。皆因被小璇乱了心思,以致一时失控。难怪有人想断绝七情六欲,不受情感所累!”他在殿中肆意发泄,一出王府,在外人面前还要装作知书达理的乖小孩,只得规规矩矩的迈着小步前行。
一回到吟雪宫,沈世韵果然说一不二,立刻对玄霜实行软禁,将他关在殿内卧房,身边围着十几个宫女服侍。进出者均须细致搜身,以防相互通传情报。就连汤远程前来教书,边上也坐着几个宫女旁听,使其不得私传口信。玄霜第一天就不安分,趁沈世韵外出,在大殿中满地打滚,叫道:“哎呦,哎呦,我肚子疼!啊,好疼啊!”立刻呼啦啦的围上了一群宫女,只有两、三人奔去请太医。玄霜看身边拥挤得密不透风的架势,情知自己出逃失败,叹口气道:“我的肚子突然又不疼了,找几个人去追她们回来好了。”
第三天玄霜在室内踱来踱去,慢悠悠的道:“现在爷要写一幅字了!”立刻有几名读过些书的宫女凑上前,道:“贝勒爷,奴婢们来帮您写。”玄霜料知计划又将失败,脸上还得强撑着笑道:“【创建和谐家园】动啊?小璇帮我做功课时,要是有你们的一半积极,那就好了。”但他气性颇高,输了也不容旁人舒坦,灵机一动,从桌面几本书下抽出一张白纸,道:“我本想完成汤师父布置下来的功课,既然你们几个勤奋好学,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请姊姊帮忙,替我把这些字帖抄完。”他这话说完,刚才冲到最前的几名宫女顿时都没了声音,她们本想录得一份凌贝勒书信,再向韵贵妃邀功,不料却中了玄霜的套,都不愿再接这麻烦差事。最后还是玄霜软磨硬泡,生拉硬拽,才支使着众丫鬟替他完成了功课。沈世韵这次却没责怪,只是叮嘱她们往后仍须多加留心。
第六天玄霜心道:“寻这许多宫女伺候,十几双眼睛时刻不停的盯着我。一个人打个盹,还剩下一群清醒着的。真要逃跑,就得一次性解决了她们。”于是托人买来壶酒,趁无人留心,悄悄撒进一包白色粉末,迅速将酒摇匀。随后召集众宫女前来,假装随意的将壶搁在桌子上,道:“爷整日关在房里,闷得无聊,只能自己找找乐子。你们就陪我划拳,行酒令!”
众宫女年龄大都较轻,于寸步不离盯牢玄霜之事,均觉乏味厌倦。只要他不动逃跑的念头,陪他玩玩倒能解些愁闷,欣然应邀。玄霜吆五喝六,假装玩得热火朝天,一旦不慎轮到罚酒,就横过衣袖,将酒水倒进宽大的袖口,并没给人察觉。那些宫女亦是愿赌服输,酒到杯干,真称得赌品极好。没多久,喝得最急的几个头一歪,伏在桌上沉沉睡去。玄霜忙大笑掩饰道:“这几位姊姊酒量有限,都喝得醉啦,咱们可要有些出息!”又不断鼓动喝酒。众宫女就算起初心头稍存疑虑,渐渐也都打消了。玄霜沉得住气,不等最后一人倒下,绝不露出一点端倪。还未等一壶酒喝尽,桌上便已伏倒了一大片。玄霜站起身,在众人身周绕行一圈,逐一推动呼唤,确认都睡得熟了,这才小心溜到正殿,四望空无一人,暗叫好运,不再耽搁,快步冲上前将门拉开。两扇门板一分,就见面前站着两列侍卫,个个站得笔直,腰佩短刀,手持长剑。看到他开门,一齐转过行个大礼,道:“贝勒爷吉祥!”玄霜没料到还有这一手,只能尴尬的应付道:“是,吉祥,吉祥。”连忙将门关上,后背抵靠着门板,这几日始终强撑的灿烂笑容终于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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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黔归顺后的几日,沈世韵没给他布置何许任务,只让他待在宫中调息,同时山珍海味的招待着。陆黔既享清闲,又得口福,悠闲得比谁都自在,只觉即使真当了皇帝,生活也不过如此。直到一天,几名面生的黑衣人抬着个破麻袋到了他房前,请他出来说话。陆黔将信将疑的跟着几人行了一段路,来到宫中一块隐蔽处,一名高个子黑衣人道:“陆大人,我们奉韵贵妃娘娘的命令,送给你一份礼物。她说早已答应过你,直拖到今日,可真不好意思。怎么,你要不要当场验货?”陆黔奇道:“这几日韵贵妃赏赐已够多啦,这又是哪里搜罗来的奇珍异宝?”那黑衣人神秘的笑着,凑近他耳旁,低声道:“是您最想要的东西!”
陆黔更是摸不着头脑,心道:“要说我最想要的东西,莫过于皇帝的宝座,可这心愿又岂是她能替我实现得了的?难道是她打造了一张金椅送我?还是亲手给我缝制了一件龙袍?不过看这尺段,都不大像。要是他们满清的传国玉玺,我拿了也没用。”想到先前那人让他验货,于是小心的将麻绳解开,向内打量,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立即映入视线。仅此一眼,看得陆黔心怀激荡,立刻抬了抬手,拉过篷布将开口掩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伸手到怀里摸出几个大金元宝来,躬着身子分别捧到几人手上,笑道:“这些个小钱,给哥哥们拿去买酒喝。兄弟不懂规矩,只有这么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喜好,在外头可千万别宣扬出去,否则兄弟这张脸,真就没地方摆了。”那几人接过金元宝,对这种办事拿钱的方式早习以为常,熟练的掂了掂,笑道:“咱哥儿几个今天在酒馆喝酒,没来过你这边,什么都没看见。”陆黔大喜,知道这封口费几人是收下了,忙连声附和道:“对,对,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那几人满脸了然于胸之象,一边摩挲着下巴,笑嘻嘻的打量他。一人拍拍他的肩,道:“陆大人,真快活啊!”几人哄堂大笑一番,这才扬长而去。
陆黔看几人走远,呸了一声,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几条给人办事的狗,权当本大王赏给他们几根肉骨头啃。”看着那麻袋,如获至宝,双手横抱,轻轻负在背上,扛进了房间。立即将门闩插上,解开麻袋,将昏迷不醒的南宫雪抱了出来,极其爱怜的放在卧榻上。自己坐在床沿,细细端详。见她脸色蜡黄,双眼紧闭,睫毛偶尔轻颤,眼角旁隐约可见些许泪痕,想来六年间时常以泪洗面。穿一身粗布衣服,将她瘦小的身子裹在其中。探了探鼻息,呼气也十分微弱。陆黔顿生怜惜,抬起手掌轻轻抚摸她额头,又顺着额角轻轻滑下,捏了捏她瘦得尖尖的下巴,俯下身在她苍白的唇瓣上轻轻一吻,只觉吻上的似乎是两块冰片。他早就盼望能与南宫雪这般亲密接触,却是在她昏迷时才实现了多年来的心愿。而这一吻所带来的【创建和谐家园】,更令人一发而不可收拾,陆黔这才体会到自己向沈世韵所描述“【创建和谐家园】如焚”的真正感受,眼珠贼溜溜的向她下身转去,一阵冲动,抬起一只手,缓缓伸了过去。
就在将触未触之际,南宫雪忽然模模糊糊的呓语几句。陆黔大窘,还道自己的企图给她发觉了,再加细观,才看出南宫雪并未清醒,不过是昏迷中的轻声呢喃。听她所念是两个音节,翻来覆去的只是重复。心中好奇,将耳朵凑到她嘴边,终于分辨出她念的是“师兄”二字。陆黔瞬间妒火中烧,心道:“李亦杰对你负心薄幸,这六年间从没考虑到你,你却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心里塞满了他,还怎能容得下我?像这种情形,即使得到你的身子又有何用?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跟着我,我要你的人,和你的心,都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人!”收回了手,却预先将她衣带扯松,随后拉起她两只手,包握在掌心,贴在自己胸前,轻声道:“雪儿,我就在这里守着你,我要你一张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我也是师兄啊!是你的陆师兄!”心底暗暗赌咒发誓,两眼饱含深情的凝望着她。
过了不知有多久,陆黔渐感浑身酸麻,眼皮撑得久了,更觉肿胀。稍稍调整了下姿势,垂下脑袋,闭上眼睛休息,几乎要打起盹来。半梦半醒之间,忽听南宫雪嘤咛一声,缓慢睁眼,被光线照射不适,眼皮只抬起一半,视线朦朦胧胧的望向前方,仿佛注视的是个未知的遥远所在。陆黔甚喜,瞌睡虫尽数溜走,一迭连声的问道:“雪……南宫师妹,你醒啦?渴么?要不要喝点水?”
第二十四章(3)
南宫雪目光柔和的注视着他,失去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真好,终于是给我……盼到了……”陆黔喜出望外,心道:“雪儿看到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好像格外开心。她说‘终于盼到了’,莫非……莫非是她受了六年囚禁,独处孤崖,终于想通了,明白只有我才是真正待她好的人,是以这些年来,一直在盼着我去接她出来?唉,都怨我,六年间只顾着自己享福,却将进攻华山之议一拖再拖,害得雪儿平白受了那许多罪。”声音温柔的答道:“南宫师妹,你尽管放心,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为难你了。你为我所吃的一切苦,我都会慢慢的补偿给你。”南宫雪恍如未闻,眼中又有泪光盈动,喃喃自语道:“你不知独处绝顶的日子有多难熬,没人陪你说话、陪你练剑,有时发闷起来,只能对着山壁、花草倾诉几句。上山送饭的师兄弟们都受过师父嘱咐,不得擅自与我交谈。我也得不到江湖上的任何消息,几乎是……彻底与世隔绝,那种感觉简直能把人逼疯。虽说我本就是生性喜静,一两日独处,还没怎么难熬,痛苦的却是日日年年离群索居。师父罚我终身面壁思过,思什么过?我不认为我做的有错。如果一切从头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当日选择!”
陆黔被突来的幸福冲击得昏头胀脑,连声道:“你没错,你当然没错!你都是为了我,这份心意,我能理解的。”南宫雪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维护心中残存的一点公道、正义。那群人在你风光时趋炎附势,百般巴结,可你一旦落难,就不仅忙着撇清关系,还要装成正直一方,横加指责,我看不惯这种现状,也不满武林中蔓延成性的风气。更何况……你当年杀死何掌门,都是为了救我,事情可说是因我而起,我又怎能安然置身事外?”陆黔心下感动,眼中一酸,道:“这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解释了。掌门师叔不是我杀的,是有人早将他弄晕了吊在树上,设下圈套给我来钻。那崆峒老道为图染指昆仑,这个诡计是谋划已久的。我倒是十分后悔,不该将你也牵连了进来。”南宫雪道:“不是你……那也很好,手上少了一笔血债,在阎罗殿算总账时,处罚当会轻些。我那时只是看不惯你做了昆仑派掌门,仗势压人,挤兑我师兄,所以才会向师父说明真相,我想你杀何师伯是无心之过,最多革去你掌门之位,再让你受些处罚,正是给你个教训。可我却没想到,师父会将事情闹大,害得你在昆仑山顶受千夫所指,最终还……我救不了你,可我也不忍心让你多受苦楚,所以,所以才……你能不怪我么?”陆黔道:“我明白,我都明白的!你是为我着想,当时对我心存同情的,就只有你一个。患难见真情,我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怎会怪你?”
南宫雪又道:“受到师父责罚,我心里是不服气的,只想着要跟他消极对抗,我还想着,师兄得到消息,一定会回来救我。就算求情不得,他已经是武林盟主了,难道还不能凭自己的身份压过他?谁知道,我还是没有自己料想的坚强。苦熬六年,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也没能见到师兄的最后一面……几天以前,我就拒绝一切饮食,师兄们挑上来的饭,我都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倒下山了。昨日我就觉得有几分头晕眼花,料想是大限将至,而后不久,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原来已是一睡不醒,从此与师兄天人永隔。只是没想到,到了阴曹地府,第一个遇到的人竟会是你,也算是一笔孽债。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去轮回么?哎,算啦,黄泉路上,总算是有个伴,自言自语的日子,再多一天,我也过不下去了。”
陆黔此时才知两人都会错了意,互诉衷肠这大半天,原来尽是风马牛不相所及。南宫雪第一句“给我盼到了”是见到“已死”的自己,误以为她也已绝食饿死,叹怀终得解脱。想到刚才一番自作多情,一阵尴尬,却也不禁后怕:“多亏我及时派人去找她,否则她孤零零的待在山顶,没人照顾,怕是真得饿死了。”握紧了她手,道:“雪儿,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在地下重逢,我摔下山崖以后,大难不死,而你也没事,咱俩都还好好的活着呢!否则你怎会仍有实体,我还能握得住你的手?”
南宫雪这才感到自己手掌传来的热流,看到他此时姿势,顿感羞愧难当,“唰”的一下抽回了手,又觉这举动太过冷酷,冲他歉然一笑,叹道:“世道就是如此无奈,想活的人不能长命,想死的人却也死不掉。上天造人,好似专是为了戏弄,让他们在眼前受尽种种苦楚,满足自己的高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陆黔真心诚意的道:“别这么说,只要你愿意将眼界放远些,就会发现世间仍有很多美好。比如说我,虽然失去了昆仑派掌门之位,但日后的发展,却远比当初更好……”南宫雪苦笑道:“别安慰我啦,各人命运不同,怎能一言以蔽之?哎……可是即使我没死,也该留在华山,怎会到了此处?”
陆黔心道:“以雪儿嫉恶如仇的性格,绝不会喜欢一个强盗头子,即使有再大的势力也不管用。我当过青天寨大寨主的事,也不必在她面前炫耀啦。”答道:“是我放不下你,想到你在山顶孤苦,就找了几个朋友去把你救出来。这许多年,我没一刻忘记过你,你的音容笑貌总在我眼前浮动。不过,我并非宽泛报恩,即使你是为另一人受罚,我也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出来。我为你劳心劳力,而李亦杰却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见南宫雪神色更显哀戚,忙抬掌在嘴上敲了两下,道:“你瞧我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话这么不中听,该打,该打!是了,带你走的时候,连你师父也不知道,以后你的生活,就算是开启了另一重天地罢。”南宫雪惊道:“什么?你瞒着我师父,带我离开华山?将来要是给他发现了,看守我的师兄弟们也会一并受责,我……我不能这么自私,还是回去向师父请罪的好……”陆黔怒道:“看守你?你又不是犯人!他们凭什么看守你?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肠太软,那些人受不受罚,跟你又有什么相干?你被孟老儿囚禁,他们没一个为你求情,现在他们出了事,却要你牺牲自己,去为他们求情,那还有没有一点公道?”
南宫雪道:“话不能这么说,当年我甘冒严惩救你,他们或许也不理解我的做法,甚至劝我向师父认个错,可我当初决意如此,今日面对师兄弟,我的作风也不会改变。我……”习惯性的摸到腰间,触手却是空空如也,惊道:“我……我的剑呢?”她习武以来,一把长剑从不离手。此时身边忽然没了兵器,顿感一阵空荡荡的没着没落。
陆黔道:“唔,大概是我那几个朋友将你装进麻袋里,空间狭小,如果贴身存放利器,拖行时怕会弄伤了你,所以就没带过来。你放心,要兵刃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我去给你弄一把剑来,保证比你以前用的好上许多。咱们南宫女侠行走江湖,没有名贵的宝剑映衬,怎么能成?”南宫雪奇道:“将我装在麻袋里?”看到墙角边堆成一坨的麻袋,讷讷道:“你那些朋友……办事还真是粗鲁。怪不得我一醒转就觉腰酸背痛。”陆黔邪笑道:“真对不住,等我有空一定去教训他们。像我,懂得怜香惜玉,可是一路小心背你进来的。你身上哪里痛?我帮你揉揉?”南宫雪一听他语气就是不怀好意,记起他轻薄戏谑的性子,道:“不用啦!我没给你们拖死,就算万幸。这边,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得尽快去找师父,否则,师父御徒极严,只恐那惩戒还会加倍严苛。”
陆黔心道:“怪不得雪儿一直闷闷不乐,原来还有个心结未除。”道:“再怎么严厉,至多也就是面壁终身,他不是早罚过你了?我倒不信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他就要杀你?如果你回去认错,他恼羞成怒,再把你关去禁闭思过,那怎么办?难道你愿意再过那种生活?”南宫雪脱口道:“不!如果再要我面壁,那我宁愿死。可是,可是……”
陆黔对症下药,道:“那就好啦,以后也别再说什么要回去领罪的话。这里可是京城皇宫,只要你安心待着,任那孟老儿再如何神通广大,御徒严厉,也绝不可能闯进皇宫来捉你……”南宫雪瞪大了双眼,道:“京城皇宫?可你还能在此来去自如……难道说,你已经降了满清?”
陆黔一口承认道:“不错,但这也只是个权宜之计。放眼天下,就属满清的势力最大,彻底统一天山南北,是个迟早的事情。不投靠他们,又去投靠谁呢?受形势所迫,投降的可不止我一人……”南宫雪神色立肃,喝道:“住口!亏你还有脸说?满洲人进占中原,烧杀抢掠,犯我河山,你不但不将他们视为血仇,反而甘愿去做他们的一条狗?你现在当一个小官儿,到底有多大的权力,让你情愿去当亡国之奴?”陆黔道:“雪儿,你听我解释……”南宫雪怒道:“别说啦!早知道你会成了汉……汉……【创建和谐家园】的败类,当初在昆仑山顶,我就不该救你,活该让他们将你千刀万剐,也好过你现在做这等欺宗叛祖之事!”
陆黔叹了口气,道:“雪儿,你就不能对我公平一些?难道评价某个人的行为正确与否,还要依身份各异而别?你一心牵挂着的李亦杰降清比我早,奴性比我深,现在呢?他在朝中的地位还不如我!虽然他有个武林盟主的响当当名号,可他抛下众多英雄不顾,在外界声名败坏,亦无实权。在满洲皇帝面前,他也不过是一条狗,你明白么?一条低贱的狗!你说我背叛祖宗,那么他身为表率,却带头去当走狗,难道反而比我高尚得多?”
第二十四章(4)
南宫雪极力辩解道:“他……他和你不同,他虽然做了官,却从没有为朝廷做一件伤天害理、骚民扰民之事。他的初衷都是为了接近沈世韵,只能说是为美色所迷,却不能……”说到半途忽感语塞,也只得承认自己对李亦杰确有偏袒,嘴上却仍是不愿服输,强撑道:“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陆黔眼见着南宫雪千方百计为李亦杰找理由开脱,知道她必是忍着心中极大痛苦,一想到她为了李亦杰,甘愿受这般委屈,心下更增气恼,愤愤的道:“我都是为了你啊!跟韵贵妃商谈和解时,我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想要你做老婆,她才答应派人去救你。而那位道貌岸然的师兄,哈,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讨好韵贵妃,曾经动过念头,想把你献给我做压寨夫人,换取青天寨应允招安事宜。他还写了封信,对孟老儿敷衍几句,接着告诉他,让你立刻动身前来京城,他就准备将你当作礼物送给我。在他的眼里,你既是包袱,也是可供他利用向上爬的工具!”南宫雪怒道:“不可能,你……你胡说!我不准你诬蔑师兄!”陆黔冷笑道:“我诬蔑他?李亦杰说我的坏话,我就是个罪该万死的大恶棍。我向你转述实情,你就说我诬蔑?背叛同道总是不对,为美人、为权益,两者有何差别?雪儿,你的处理方式,还真是对人不对事啊?不过这可不是我信口胡说,诸多人均可作证!那封送到华山的信也是最佳证物,等你日后看到,便知真伪。”
南宫雪听他言之凿凿,神情自若,的确是一幅坦然模样,喃喃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这样诋毁我师兄,究竟目的何在?”陆黔道:“我要帮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让你明白,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托付终身,只有我才是你最合适的归宿。我都是为了你好!”南宫雪苍凉冷笑几声,喝道:“我不要你这样为了我好!我就一次跟你说明白,即使我对师兄彻底死心,宁可出家为尼,了断尘缘,也绝不会跟你在一起。你……你对我的这份情,我很感动,但我绝无可能为了报恩,就对你以身相许。你不要再说是为我,否则,我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女人,我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做这种事,只会让我看不起你,就连你这汉奸救我,我也觉得自己的命很肮脏!早知你跟韵贵妃有这笔交易,我在华山绝顶便是自我了断,也绝不欠你一丝一毫的人情。当年一时心软,竟酿成这么大的祸胎,我却为了你这卖国贼,白白耗费了年华。你……你还我这六年的光阴!”说着悲伤难抑,接连握拳在他身上捶打。
陆黔耐着性子握住她拳头,道:“雪儿,你不能只看到一点皮毛,就将我一棍子打死。你真的冤枉我了,我虽在朝中为官,却也并不表示,便就此放弃了驱虏兴汉的大计,为何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当年在昆仑山顶,我遭人陷害,众叛亲离,在场同道惟有你对我怜悯包容,那时的默契到哪里去了?”南宫雪闻言忽地一怔,想起那时也会埋怨正派中人太过独断专行,而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两样?停止了吵闹,眉眼低垂,静等他解释。
陆黔叹口气,道:“异族人常年对我中原地界虎视眈眈,几十年来从未止歇,更曾在边疆爆发过多起战事。我是昆仑派出身长大的【创建和谐家园】,师尊从小就教导我们,要守住所生存的这片土地,如若每个【创建和谐家园】都能团结一心,又怎会被外族趁乱攻击?可现在清兵早破了山海关,占据京城,实力雄厚,并非莽夫之勇所能成事,其中必有值得借鉴之处。我早就说了,投降他们不过是个权宜之计,俗话都说,家贼难防,权为兴复汉室,我也只有厚着脸面,去做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家贼。待我在内部窥视,探明他们的兵力阵容、作战策略,知己知彼,到时反攻就有望了。要成就大业,首先须得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
南宫雪此刻心中柔软,平心而论,只要理由足以说服自己,她还是十分愿意相信他,淡淡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陆黔斩钉截铁的道:“不错,倘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即使是外人都不能理解我,都唾弃我,只要你雪儿一个人懂我、谅我,我就能有毅力坚持下去。”
南宫雪也自惭对陆黔一直太过严厉,温柔的笑了笑,道:“是真的就好,我本来也觉得,你虽在品行略有失当,喜欢占些小毛小利,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应该还能站稳脚跟,不会去做通敌叛国勾当的。多谢你……让我确信,我没有看错人。”陆黔这一回说的是真心话,声音就更是诚挚,道:“待我举事一成,将鞑虏赶出中原,那时我就是皇帝,而你就是我的正宫皇后娘娘。李亦杰么,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以让他继续做官,但那时他是你的下属,你想怎么处置他,他都不敢不依。”
南宫雪微笑道:“美的你了?这皇帝由谁来当,也轮不到你呀!说到师兄,我也不想罚他,只是他六年不睬我,我要让他多抽些时间陪陪我,陪我练剑,说笑,还有……”心里一酸,竟然说不下去。陆黔接话道:“还有,让他永远不能再见韵贵妃的面。”南宫雪一怔,这确是她心中极隐蔽的想法,被陆黔一语道破,极是尴尬,强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小家子气?师兄对沈世韵的感情,我一直看在眼里。师兄可以为了她,将性子改变那么多,假如当真不能再见,那一定比杀了他还难过。与其让师兄带着恨留在我身边,不如坦然放手,让他去追寻想要的幸福,至少能够获得他一星半点的感激。”觉出气氛太过沉重,扯了扯嘴角,道:“行了,作万分取一之想,假如你真的当了皇帝,我也不要做皇后,你封我做太后娘娘好了。”说着掩嘴偷笑。
陆黔笑道:“好额娘,别以为孝顺儿子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当我的皇后,朕就封你做慕雪格格了,跟朕的女儿是平辈。”南宫雪被逗得咯咯直笑。
陆黔忽然止住话头,托着额角,只是盯着她瞧。南宫雪被他热辣辣的眼光看得一阵不适,轻咳一声,偏转开视线道:“你看着【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试探着在脸颊上抹了抹,只感无甚异状,更是不解。陆黔微笑道:“雪儿,很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你的笑容真美,犹如天地间百花齐放。这就说明,咱们两个在一起,也可以很快乐,是不是?”南宫雪一阵窘迫,淡淡道:“陆……陆师兄,别说这种话,你会让我很为难的。”陆黔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不说。其实对你先前的观点,我有不同见解。若是我心爱的女人,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一定要让她留在我身边,哪怕是让她恨我。朝夕相处,所留下的回忆也足够让我欣慰终老。而如舍弃自己毕生幸福,就为换取对方微不足道的感激,实在太不值得。种种情感,惟有感激最不可靠,否则怎会有那许多忘恩负义之徒?我不信什么牺牲和奉献,我所追逐的一切,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的。”南宫雪对他观点无法认同,听他如此贬低恩情,亦是不喜。转开了头不语。
陆黔站起身,体贴的道:“对了,你几天没吃东西,现下一定饿极了罢?我帮你去御膳房看看。说起来,你口福不错,皇宫里的美味佳肴,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有幸吃到。”南宫雪看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唤道:“陆师兄!”陆黔骤然停步,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身,速度之快,连南宫雪也为之乍舌,稍许适应后,小声道:“陆师兄,我肚子不饿……只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又不大好开口。”陆黔喜道:“什么忙?你尽管提!既然是雪儿师妹相求,不要说是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千件万件,我也统统给你办到!”南宫雪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没有那么多,只要一件就够了。你方才说起,此地既是皇宫,那么我师兄,是不是也待在这里?你带我去见他一见好么?”陆黔面上喜色缓缓冻结,声音冰冷的道:“李亦杰,他未必会想见你。”
南宫雪察觉出他神情古怪,亦知这请求必定大伤他心,却也只能装做不知,幽幽的道:“我知道,我不会破坏他现在的生活,只要远远的看他一眼,就足够了。师兄是个很勤奋的人,总是一练起功来,就废寝忘食,长久下去,对身子不好。我想亲眼看看师兄是胖了还是瘦了,是黑了还是白了……”她每说一句,语气极其温柔,在陆黔听来却如同刀子割在心口一般,暗想:“我摔下山崖未死,你不来关心一句,不问问经过情由,这也罢了,却一听到我在朝廷做官,不管我是否另有苦衷,立即横加指责。李亦杰那个畜牲这样伤你的心,你还始终惦记着他!”整个人已被这嫉妒之火烧灼得如欲疯狂,音调古怪的道:“好,好,我就带你去找李亦杰。不过你莫要心急,先把事情办了,我自然带你过去。”说着一步步的向床头走来。南宫雪隐有不详预感,强笑道:“办事?办什么事?”陆黔狞笑道:“当然是我们的事了!李亦杰根本就不懂得珍惜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绝对不能便宜了他。如果你和我有了骨肉,让李亦杰知道,他错过了像你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岂不要抱憾终生?那么这口气,也总算是出了。”
南宫雪何等敏感,已听出他意图,心下大骇,拼命向后瑟缩,脸上维持着神色不变,道:“陆师兄,你……你在说什么呀?”陆黔双眼冒着绿光,仿佛一头肆意拨弄爪下猎物的野狼,恶狠狠的道:“你对李亦杰一往情深,那我呢?在你的心里,我算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这女人,心是石头做的不成?”南宫雪道:“当然不是,陆师兄,你待我好,我也很感激……”陆黔喝道:“我刚刚说过,感激是最不可靠的一种情感,你现在就拿它来敷衍我?”
第二十四章(3-U-W-W)
南宫雪谨慎的斟酌着词句,道:“不是的,你知道我心有所属,打个拙劣的比方,我对李大哥的爱,就……就好比……好比你对我的爱一样,真诚,热烈,直到海枯石烂,也不会改变。如果有人硬逼着你放弃我,你又会怎样?真的爱一个人,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也不希望我是个三心二意的轻浮女子罢?我……我希望咱们可以做一对……很好的朋友,彼此坦诚相待,互诉心事,仅止于友谊,而无关乎爱情……”
她说这番话,是为稳住陆黔,盼他能及时恢复理智。而陆黔听她竟向自己表白对李亦杰的爱意,更是怒起如狂,【创建和谐家园】大发,冷笑两声,坐在床缘,用力捏住南宫雪双肩,道:“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你我之间,只能有一种关系,那就是夫妻,我不管是否同床异梦,只要你从了我。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很看重自己的贞节,第一次圆房的男人,往往就从一而终。”南宫雪听他话意不善,又见他眼里泛起【创建和谐家园】的红光,深知事情不妙,匆忙伸手推开他,道:“你是什么意思?让开!我要走了!”双脚踩向地面。陆黔圈住她肩头,重将她推回原位,狞笑道:“上了我的床,岂是那般容易离开的?我要你现在,就在这个房间,就在这张床上,做我的女人!以后如果你不在乎这不洁之身,仍然愿意去找李亦杰,那就随便你了。你知道,我是个很大度的男人,得不到完整的你,我就退而求其次,只拿走一半,也足够了。”
南宫雪惊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这畜牲!”陆黔冷笑道:“好,我是畜牲,可我远比身为人类的李亦杰高尚!此外,如果做畜牲就能够得到你,我甘愿做畜牲。你知道畜牲在一起的时候,会做些什么?”话音未落,双臂加力,猛地将她推倒,南宫雪一声尖叫,在腰间又摸了个空,脑中电光闪现,一片明朗,咬牙道:“我的剑……是你故意藏起来的?”陆黔也不否认,振振有词的道:“不错!你已经用你的无情狠狠地刺伤了我,我又怎能容忍你用剑再伤我一次?现在的我,被你伤得体无完肤,急需疗伤。”说着一翻身,压到了她身上,双膝夹在她身侧,动作粗暴的解开她上衣纽扣。南宫雪与众师兄相处,向来是循礼有矩,连稍稍出格的举动都不曾有过,此时怕得全身发抖,泪水在眼眶打转,映照得陆黔身影模模糊糊的在眼前晃动,用最后一分力气叫道:“你住手!你这卑鄙小人,眼下我孤立无援,只能任由你摆布,但你若凭暴力欺负我……占有我,我这一生一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陆黔冷笑道:“好啊!以前你对我彬彬有礼,却不肯跟我亲近,那又有什么屁用?既然我得不到你的爱,那就让你用恨来记住我。打上我的烙印,想必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顺便告诉你一句,我看上的女人数不胜数,但唯一有进一步发展的,就只有你一个。如何,可有觉着荣幸?”说完加力一扯,将她外衣剥了下来,随手甩到地上。
南宫雪衣衫单薄,衣衫一除,只剩一件贴身肚兜。南宫雪又羞又怒,抬起双手护住前胸,双眼怨恨的瞪着他,道:“早知今日,那时我就不该救你!”她说这话,还指望能唤醒他一线良知,及时收手。不料陆黔更是嬉皮笑脸,手掌从她双臂下端探入,反复揉搓着她光嫩的肌肤,道:“这只能说明我的宝贝雪儿深谋远虑,你当日救我,就是为了成全咱们此时的春宵一刻!你别再抗拒啦,历来**佳丽三千,哪一个妃子对帝王到来不是翘首以盼?咱们就当作,将临幸的那一套程式提前进行。放心,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说过封你做皇后,绝不食言。”按住她双肩,俯下头再次吻上她双唇。撬开柔软的唇瓣,舌头从她齿缝间探入,缠绕住她躲闪的丁香小舌。南宫雪闭上双眼,不愿再看他面容,牙齿狠狠收紧,顿时感到一阵腥涩气味直冲入鼻,一小股液体紧跟着流入喉管,而她强忍着的泪水也同时落下。双拳紧握,指甲深陷入肉。
陆黔迅速抬起头,伸手在嘴上一抹,看着指上一道血迹,冷笑道:“雪儿,你这是做什么?咱们的洞房花烛之日,你就蓄意谋害亲夫,想守寡不成?”南宫雪趁机坐起身子,向后缩了缩,和他拉开一段距离,道:“你……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
陆黔冷笑几声,道:“好,那你咬啊,这句威胁话可是被别人用滥了的,多少人说过自己要咬舌自尽,又有几个真正死掉的?这是很痛的,我不信哪个人有足够毅力咬断舌头。再说了,有些人正是被人割了舌头,从此成为哑巴,但到底会不会死,还难说得很。”南宫雪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完全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副泄欲工具,恨恨的道:“衣冠禽兽,你不得好死。”
陆黔嘿嘿一笑,在她面前就如有意演示一般,动作轻缓的将衣衫脱下,同时甩落于地,刚好盖在南宫雪先前的外衣上,微笑道:“这样一来,就不是衣冠禽兽了罢?”一扑上前,紧紧将她抱住,双手在她身上乱摸。南宫雪惊叫道:“不要啊!救命!救救我!”像这等失态的高声尖叫,在她还是生平头一遭。陆黔笑道:“叫罢!叫得越响,我就越喜欢,我还会将这当作是你向我示爱的表达。”南宫雪听了他这句话,再也叫不出口,咬紧嘴唇,额头上大片大片的沁出汗水。
陆黔笑道:“宝贝雪儿,你在紧张什么?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怕有人闯进来,看到了咱们衣衫不整的样子,是不是?你别担心,我在宫里没几个朋友,不会有人专程来看望我。而且这扇门我早就上过闩了,大可以无所顾忌。”南宫雪听他这话,摆明是有意断却自己后路,未语泪先流。陆黔自作聪明的笑道:“嗯,你一定是怕羞。我是个体贴的人,通常不大会拒绝美人的要求,尤其对待老婆,更是特别迁就些。”扯过堆在墙角的棉被,扬手一展,将两人身子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只露出脑袋在外,笑道:“这样好了,谁也瞧不见谁,待会儿全凭感觉进行,更是好玩。”搂住她纤细的腰身,捏了几把,又顺着腰际下滑。南宫雪感到一只大手在自己腿上抚摸,逐渐伸进自己两股之间,顿时一阵酸涩的酥麻感自下而上的传遍周身,连大脑也“嗡”的一响,仿佛有一股热浪在体内乱窜。她一生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连听也没曾听过,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同时夹紧了双腿。
陆黔大喜道:“雪儿,太好了,你终于肯迎合我了。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不会让你很痛的。”南宫雪恍然回神,猛醒到这是件最为羞耻之事,也恨透了自己先前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双手抓住他手腕,想将他胳膊推开,哭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日后师兄知道了,一定会给我报仇!”陆黔笑道:“我敢跟你打赌……李亦杰对韵贵妃……一定也无时不刻不想着……做与你我相同之事。他要是杀我,岂不成了个吃酸葡萄的笑话?况且他的举动……全听韵贵妃指挥,只须我多办几桩任务,成为韵贵妃当之无愧的左右手,她说一句话,李亦杰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是来教训我。在李亦杰心里,他的韵儿……可远比你这个师妹重要得多。”他手上动作不停,答话时也微带气喘颤音。一边收回四指,只留下一根食指,时而前探后抽,时而呈螺旋状不住搅动,频率越转越急。突临某一触点,南宫雪猛觉胸口揪了起来,一阵心悸,叫道:“即使不能指望师兄,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定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陆黔俯下身,轻轻咬着她耳垂,另一只手摸到她裤腰,将她的长裤褪下,微笑道:“你不会这样做的。听说女人一旦当了母亲,心肠就会变软,你又怎么忍心杀死咱们孩儿的爹?”
其时暗夜殒奉沈世韵之命,传陆黔到殿上议事。他对这传话工作深恶痛绝,只想着速战速决。才走到陆黔房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几声沉闷的响动,还伴有女子压抑着的低呼,以及男子断断续续的得意笑声。若是换了旁人,立即能猜出房中情形,识趣的就该立刻避开。但暗夜殒对此事所知甚少,没觉出什么异常,抬脚将门踹开,快步走入。
刚一进房,就看到床上一团棉被高高耸起,还在不断蠕动,一个男子半趴在床上,将头埋在身下女子的双乳间吮吸。一听门板响动,立刻转头。暗夜殒到此时也看出了两人正在行男女之事,心下极是厌烦。
陆黔突然见到暗夜殒,吓了一跳,但身在温柔乡中,满心春意,恐惧淡去不少,仿佛他一人心情好,天下百姓也该同时心花怒放。点了个头,笑道:“殒少帅,原来您老人家也好这一口?哈哈,不过都说饱暖思**,男欢女爱,实属常情。理解!理解!等我这边办完了,再让给你快活一把如何?”南宫雪仰躺在陆黔身下,看不到门口情形,却也本能的将来人当作救星,嘶声叫道:“救命啊!救……救我!”
暗夜殒对陆黔早无好感,恍惚想起楚梦琳曾在客栈哭诉:“他色心色胆色行俱全,屡次对我……对我……”,此刻倒似是那场面在眼前依样还原,又见南宫雪一头乌发在枕头上波浪般的铺开,心里又是一动:“要是能够找到梦琳,她的头发,或许也有这么长了。”
陆黔见暗夜殒并没避讳之意,讪笑道:“殒少帅,您别盯着我们看啊!这还让我怎么继续得下去?这种事,个中滋味,唯有自己体会,就算是看了别人,也是学不来的。您稍微出去一会儿,就一会儿,成不?”
暗夜殒目无焦距,正深陷回忆之中,难以自拔,几乎是完全将那少女当成了楚梦琳,又听陆黔满口污言秽语,顿时怒不可遏,上前几步,扯着他后背拽起,丢到地上,顺手在他脸上挥了一拳,喝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第二十四章(6)
陆黔狼狈的摔跌下地,急忙伸手拉住裤带,这一拳不及闪避,打得嘴角呈现大片淤血,也冒出几分脾气,道:“殒少帅,我又没说要吃独食,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我生来就是给你抽耳光的?我跟雪儿好不容易酝酿了半天情绪,正要上手了,插队也没有挑这个时候的,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至于猴急成这样?我都愿意把老婆送给你玩了,不过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还想怎样?”
暗夜殒怒道:“还不滚?不准在我眼前行此下**秽之事,快滚!”扭过他手臂甩向门外,在他腰上重重踢了一脚。陆黔向前跌了一步,单手提着裤带,另一手扶着后腰,嘴里小声咕哝道:“暗夜殒,你这个糊涂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得不到楚梦琳,就看不惯人家夫妻恩爱。你爱的女人早死了,谁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还在替害死她的凶手卖命,真是个【创建和谐家园】!别人送到嘴边的肥肉你也要抢,你需要女人,不会到妓院去找?强抢人家老婆,算怎么回事?谁愿意在你眼前了?还不是你自己要闯进来看?”在门口磨蹭着不愿离开。南宫雪也叫道:“滚哪!再不滚就杀了你!滚!”陆黔这才一瘸一拐的奔了出去。
暗夜殒微微一怔,恍惚有时光错位之感。听南宫雪最后一句话,与自己口气极像,而当初与楚梦琳一齐出使任务时,她也常以“不然就杀了你”为口头禅。刚才头脑发热之下,一时冲动,现在才觉将她当作梦琳十分荒谬。走上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迟疑的道:“你……”
南宫雪侥幸逃过一劫,清白之身得以保全,心脏仍是怦怦直跳。这才认出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她与李亦杰多年的死对头暗夜殒。虽然他面貌变了不少,但她还是坚信判断不错。她多年幽居华山绝顶,对江湖之事全然不知,暗夜殒倒戈原是传得沸沸扬扬,她也从没听过。突然在皇宫重逢实是意外,而他竟会救了自己,又是第二桩意外。两人各怀心事,俱是魂不守舍。直至暗夜殒走到床头,双方才同时意识到:南宫雪尚未穿衣,上身【创建和谐家园】,光洁的胸脯暴露无遗。一见此景,南宫雪惊叫一声,扯过棉被遮住自己身子,哆哆嗦嗦的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戒备。
暗夜殒的反应也没比她强过多少,大片春光刚一入目,立即眼前昏黑,几乎是本能的背转过身,心脏狂跳,脸上反常的红了红。走开几步,瞥见地上凌乱的衣物,顺手掏出折扇,向后一挑,将衣服甩到南宫雪面前,极是尴尬的道:“喂,自己穿好。”
南宫雪伸手抱住衣服,没多想就忙披到背上,将身子紧紧裹住,埋下头擦了擦眼泪。她向来极具礼数,但暗夜殒是祭影教的大魔头,自己曾亲眼看他杀害正派前辈,连一具全尸也未留下,为人心狠手辣。在潼关的一晚,不慎泄露身份,还被他以扇柄抵住咽喉,以死相胁。自己拼命拖延时间,幸亏楚梦琳及时出现,否则这条命是定要送在他手上了。因此这一个‘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想他虽狠毒异常,这多年来心里却只有一个楚梦琳,想必不会趁机占自己的便宜,这个心是可以暂时放下了。缓慢的将钮扣一颗颗扣回原位,小心的开口问道:“这里是皇宫么?”
暗夜殒起初先入为主的将她当作楚梦琳,对她自有种亲切感,却也平添几分面对梦琳时的慌乱,眼下还未能适应这脚色转变,迟疑片刻,才生硬的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南宫雪心中五味杂陈。想到与暗夜殒虽存旧怨,毕竟也算是曾经的故人,对他恨意已不如多年前来得强烈。忽道:“我……我不是他的老婆,是他欲对我非礼,我……”说到一半就接不下去,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向他解释。
暗夜殒冷冷道:“与我何干。”南宫雪脸上微微一红,手指绕紧了衣摆。暗夜殒极少与人交流,此刻却不知怎地,心底也有意将这谈话继续进行,没等到她回答,又道:“那小子欺软怕硬,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想在宫中立足,就不可对任何人服低。”他说这几句话时,仍是保持着背对姿势。
南宫雪脱口道:“我不要在宫中立足!我……我原是华山【创建和谐家园】,是被人抓来的,我一定得想个办法逃出去,你能放我走么?”
暗夜殒心头剧震,想到在祭影教总坛地牢,梦琳也曾可怜兮兮的哀求他放自己逃走,说道:“我爹将钥匙给了江冽尘,他绝对不会放我,就算我跟你是……有缘无份。”又说“就算是为了我,你忍心看我不自由么?”这么多年,那一晚她乞求的眼神还总在眼前萦绕不去。其后梦琳失踪,他常在暗中自责处事轻率。眼前情形,却像是给了他一个悔过的机会。闭了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我……我无能为力。”
南宫雪首次听到他语气和善,只觉难得,心想再做些努力,或是脱身有望,道:“如果你答应放我,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求求你了!”暗夜殒冷笑道:“无非是个黄毛丫头,你有什么本事报答我?”更不回头,抬步就向外走。南宫雪心中焦急,叫道:“殒堂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啊!殒堂主……殒堂主……”她看暗夜殒的态度,已与从前动不动就威胁要杀掉她时大不相同,心想或许事隔多年,他的性格转变平和了许多,放在六年前,自己是绝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的。而今陷身皇宫之中,人生地不熟,由此对他产生了种依赖感,仍在努力恳求。
暗夜殒脚步在门前停住,道:“你怎么知道……?你认得我?”南宫雪也不知他是有意装傻,还是自己这小人物当真不足入眼,苦笑道:“是啊,我是李……李盟主的师妹,咱们以前就见过面的,你不记得了?”暗夜殒根本不愿细想,淡淡的道:“随便罢,我没有印象。”南宫雪无奈苦笑,但想这说法也的确太过空泛,灵机一动,道:“你忘了,那年在战场上,我假扮祭影【创建和谐家园】,被你识破,我打不过你,你说自己只敬强者,想要杀了我,后来是因为梦琳,你才……”暗夜殒听到梦琳的名字,有关她的记忆全涌了出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道:“你是梦琳的朋友?知道她在哪里?”
南宫雪刚要点头,听他后半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将“嗯”咽了回去,问道:“什么?”暗夜殒耐着性子道:“如果你知道梦琳的下落,麻烦你说出来,我感激不尽。”南宫雪奇道:“梦琳怎么了?我……我不知道啊!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论剑林的英雄大会上,当时官兵到来,是你跟江冽尘和那位……五毒教教主,你们带着她逃走的。她后来没跟你们在一起么?我……真是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被师父关在华山绝顶,没得过外界的任何消息。”
暗夜殒叹道:“算了,当我没问。”南宫雪听他语气凄凉,突然感到这些年来,每个人都对他了解太少,或许他内心深藏的伤痛并不比自己少,动了恻隐之心,道:“你要是放我离开,我到江湖上多走动走动,替你调查她的下落,好不好?”
暗夜殒记起沈世韵当年也曾信誓旦旦的保证。相信以她现今地位,若真有意要查,绝不至六年杳无音讯,分明在糊弄自己,料想这女人也只是想借机逃走,冷冷的道:“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南宫雪劝道:“殒堂主……”暗夜殒仰首望天,道:“你别叫我殒堂主!那是我过去的身份了。”南宫雪吃了一惊,不解他怎会与祭影教决裂,但想必是他的隐私,他不想说,自己也就不问,叹了口气,道:“没错,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一切都还要向前看。”暗夜殒本待她一旦刨根问底,即刻驳以严辞,没想她只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也不管是否真出于善解人意,总算没让自己太过难堪,语气也稍有缓和,应道:“嗯,是的。”南宫雪微笑道:“你的名字很难拆分,我就叫你殒公子好了,我叫南宫雪。”暗夜殒并不作答。南宫雪不知他是记进去了没有,人有各自烦恼,想到他深爱着楚梦琳,多年来从未变心,自己跟他相处不多,也知他性情高傲,而今为了打听梦琳下落,甘愿忍辱负重,在皇宫归降为奴,一片赤诚,的确令人感动。反而有些羡慕楚梦琳,至少有人这般深爱着她。轻声道:“殒公子,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