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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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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劝道:“殒堂主……”暗夜殒仰首望天,道:“你别叫我殒堂主!那是我过去的身份了。”南宫雪吃了一惊,不解他怎会与祭影教决裂,但想必是他的隐私,他不想说,自己也就不问,叹了口气,道:“没错,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一切都还要向前看。”暗夜殒本待她一旦刨根问底,即刻驳以严辞,没想她只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也不管是否真出于善解人意,总算没让自己太过难堪,语气也稍有缓和,应道:“嗯,是的。”南宫雪微笑道:“你的名字很难拆分,我就叫你殒公子好了,我叫南宫雪。”暗夜殒并不作答。南宫雪不知他是记进去了没有,人有各自烦恼,想到他深爱着楚梦琳,多年来从未变心,自己跟他相处不多,也知他性情高傲,而今为了打听梦琳下落,甘愿忍辱负重,在皇宫归降为奴,一片赤诚,的确令人感动。反而有些羡慕楚梦琳,至少有人这般深爱着她。轻声道:“殒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暗夜殒怔了一怔,随即冷笑道:“你这幼稚的女人,要奉承也打好草稿再说。我是人人发指的大魔头,也能算得好人 ?[-99down]”南宫雪正色道:“对啊,我想你本性是不坏的,只是受环境同化,又因为人所迫,才会一演至此。你能待楚姑娘这样好,心底存有如斯大爱,就一定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如果你愿意回归正道,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所犯的罪过,大家也能够接受你的。都是祭影教摧残人性,若是你从小也在华山长大……”忽感这有吹嘘自己门派之嫌,红着脸笑了笑,道:“总之,殒公子,多谢你了。”她对暗夜殒既已改观,憋在心头许久的道谢言语也就自然出口。

      暗夜殒行事狠绝,在江湖行走,挨过不少严厉辱骂,早习惯了冷漠待人,随时反唇相讥,或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今天还是第一次受到别人道谢,反不知如何应答。考虑了半天才甩下一句:“不用。”当即跨步出门,不再向身后多看一眼。逃命般走得飞快。南宫雪轻叹口气,没心思再探究暗夜殒的情况,专心考虑起该怎样逃出皇宫。

      —————

      第二十四章

      转眼已是玄霜被软禁的第十日。每次出逃失败,身边宫女的防守就会再周到一倍,对他赏赐的酒菜一概不饮不食,偶尔陪他打牌,也是用手帕拈住牌角,谨防他再下【创建和谐家园】。玄霜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心中焦急益发强盛,在房中来回踱着圈子,心道:“事不过三,额娘为达到目的,可以不讲仁义,我对朋友却不能不讲道义。这一次定要成功,否则就是用闯的,也得闯出去。”几个圈子转过,竟还转出了灵感来,拨弄着桌上放置的一个稍微晃动,就会清脆作响的小铃铛,在掌心掂了掂。接着有意将房间窗子大开,来到殿上召集众宫女,慢条斯理的道:“今日爷又闷得发慌了,咱们不如来玩捉迷藏。我想过了,这吟雪宫就那么大块,没什么藏的地方,所以爷决定换种方式,你们用手帕作为眼布,把脸都蒙起来,我在你们中间走动,随后你们就来捉我。如果能够又快又准,我就奖励你们。”众宫女互相看看,对他所说的规则半懂不懂。玄霜道:“这还不明白?打个比方,青楼的富豪客官待在房间里,身边围了一群姑娘。他就蒙着一块眼布到处摸索,且看能够抱得哪家美人,好一幕蝶戏群芳!现在不过是男女身份互换,懂了没有?”

      一群宫女听他以青楼女子作比,都羞红了脸。玄霜本想说有些帝王逗弄爱妃时,也是如此这般,但传到外头,给人搬弄几句口舌,难免有忤逆之意。不愿为一群没见识的宫女冒这个险,这才临时改口。

      一名小个**女笑道:“一个客人追十个姑娘,可比十个姑娘追一位少爷容易得多啦。我们都蒙上眼睛,谁知道你站在哪里?”玄霜道:“你是怕我趁机逃跑,没错罢?真是忠心的好奴才。爷倒是不懂了,待在吟雪宫里开开心心,每天吃喝玩乐,放着这样的天堂日子不过,还总想着逃跑,那是抽的什么风?”那宫女气道:“人家只是问问规则,就这么凶。”玄霜道:“怎么,爷的训话你是听腻了,想翻身做主子,来教训我了,是不是?”那宫女伸了伸舌头,不敢再与玄霜争辩。

      玄霜不依不饶,道:“你都能想到的问题,难道我会想不到?”从袖管中取出小铃铛,当着众人的面,系上自己腰带,道:“我戴着这个铃铛,它就会发出响声,给你们指路。还有没有疑问?这可就开始了?”一群宫女有的闭上双眼,将铃铛声音默记在心里,就嘻嘻哈哈的互相用手帕蒙住了眼。玄霜逐一扫过,点点头打个响指,示意游戏正式开始。随后两指捏着铃铛,大力甩动,同时在宫女群中进进退退。没转几圈,脚下未停,手上却开始了动作,慢慢将铃铛解下,悄悄掩向殿中内室,刚好一名宫女平伸双臂摸了过来,玄霜闪到她背后,左手两指夹住她拖得长长的麻花辫,向下一扯,分散她注意,右手迅速配合,将铃铛系上了她袖口绳结。他暗中曾将这手法练过数遍,使来娴熟已极,成事只在转息之间。才将一个死结打好,立刻运起轻功,足不沾地的滑向殿角,使出“壁虎游墙”,攀着廊柱上了屋梁。随后四肢展平,整个人呈“大”字型,缓慢挪动着身子,爬到正对大殿当中所在,屏住呼吸,留心观看殿内动静。

      那被他栽了“赃”的宫女一感到发辫被人拉住,扯得头皮生疼,猜想必是玄霜恶作剧,立转回身,张开双臂朝前一扑,却扑了个空。她这动作幅度极大,袖上一阵叮铃作响。她听了铃铛之声不绝,只当凌贝勒便躲在右首,跌跌撞撞的向右扑出几步。众宫女辨不得脚步声,仅以铃铛为唯一凭依,听到响动,齐向声源扑去。玄霜答应过表现得好,就给予奖赏,众宫女每日辛勤劳作,领的月钱还得精打细算的省着花,都想发一笔小小横财,格外卖力。没多会儿,五、六个人齐声欢叫道:“抓到啦!抓到啦!”连带着几个没抢上的也拍手喝彩,纷纷将眼布摘下,一看之下大失所望,只见一名宫女站在正中,双眼还用帕子蒙着,双手平举,愣愣的不知所措。一人抱住她腰,三人拽住她胳膊,两人攀住她腿,景象好生壮观。

      围在她身边的宫女一见抓错了人,一齐将她推开,叫道:“你凑上来干么?凌贝勒人呢?”那宫女莫名其妙被人抓住,连“救命”都险些叫了出来,听说已经抓到玄霜,还以为众姊妹有意阻拦,好独占赏钱,正急于向她们理论。双臂一得自由,匆忙将眼布拽下,环视殿内却不见了玄霜,众宫女都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简直一头雾水,奇道:“你们抓【创建和谐家园】么?凌贝勒呢?”众人大眼瞪小眼瞅了半天,才有个圆脸宫女眼尖,指着她袖口道:“你们看,这不是凌贝勒的铃铛?刚才咱们就是听这声音……”众人一想不错,那矮小宫女道:“凌贝勒耍人玩呢!啊哟,别是金蝉脱壳伎俩?”

      一名年龄最长的宫女较为冷静,道:“大家别慌,凌贝勒或许是还没玩够,正藏在哪个角落里,时辰拖得一久,就睡着了。再说刚才可没听过门板响动,他一定还没跑出去。这样罢,咱们分头去找,将这大殿里里外外的翻个遍,先别去惊动韵贵妃娘娘。”众宫女担心受罚,都盼着赶在沈世韵获知前,先尽力找到玄霜出来,息事宁人。在殿中奔奔走走,唤道:“凌贝勒!凌贝勒!”几人钻进桌底,几人钻进窗下,几人将柜门拉开,连声呼唤。玄霜伏在梁上,心道:“时辰拖得一久,我就在某个角落里睡着了?什么话!当我是小毛头?看她们那架势,倒像一群被鳄鱼追赶,四散逃命的鸭子,‘嘎嘎嘎,嘎嘎嘎’。”他习惯了玩笑话只跟自己说,但设想传神,眼前所见真是一群鸭子,“噗”的一声喷笑出来,连忙以双手捂住嘴巴,强忍笑意,憋得脸部胀红。

      忙乱未几。一群宫女重到殿中聚首,汇报搜寻无果。那矮个宫女脾气最急,气呼呼的道:“我早就说过,不要太惯着凌贝勒,陪他玩这些游戏。现在弄丢了他,谁吃罪得起?哼!我可不想陪你们一起死!”还没等众人阻止,一头栽上前,猛地将两扇门板拉开,尖叫道:“不好啦,快来人啊,凌贝勒逃跑啦!来人啊!”守门的侍卫听到也是大惊,提着长枪奔入正殿,四面扫视一番,急道:“凌贝勒是你们贴身看着,怎会让他跑了?”那圆脸宫女结结巴巴的将情况说了一遍,众侍卫又急又怒,也帮着在殿中来了番地毯式搜查。一名侍卫从房中奔出,叫道:“我见凌贝勒房间窗子大开,怕是从那里跑了!”领头的大怒,喝道:“那还不快给我去追?”转身训斥众宫女:“韵贵妃娘娘让你们盯紧凌贝勒,你们是怎么盯的?连个小孩子也看不牢?我跟你们说,要是他这次出去捅了篓子,娘娘怪罪下来,你们就都等着挨板子罢!”那矮个宫女心下不平,小声嘀咕道:“那又不是我们的错,小阿哥自己有手有脚,谁知道他有这么狡猾?”年长宫女瞪了她一眼,道:“别再说啦!现下是找人要紧。”众宫女及侍卫不及商议,潮水般涌出正殿,四面搜寻叫喊。

      玄霜面有喜色,心道:“去罢!都去找我罢!等你们全走了,爷就好溜之大吉,不陪你们玩儿了。”不料下端嘈杂渐息,殿内却还留着两名宫女,向外翘首张望,并不离去。玄霜心道:“拖拖拉拉,干什么来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出了两人是驻守在殿中等消息。玄霜心道:“真是笨蛋,我要是逃走了,还会再回来自投罗网?不成,得尽早解决她们。”看准两人方位,轻轻呼气,从房梁上吹下了一片灰,两名宫女姿势变也没变,好似无知无觉。玄霜心道:“哎,是了,这两人没练过内功,听不到灰尘飘落之声,我用吸引武林高手的方式对付她俩,真犯了迷糊。就连费力屏住呼吸,也是多此一举。”在身上掏摸一阵,总算从裤袋里找出两枚弹子。爬到两人正后方,将弹子置于食指指沿,瞄准两人面前空地,拇指一顶,两枚弹子“嗖嗖”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弹起少许高度。玄霜随着弹子下坠,自己也圈转双腿,双臂一撑,同时跃下,悄没声息的落在两人背后,趁她们视线被弹子勾去,抬起双掌,一边一个,准确地斩在后颈中。看到她们扑倒在地,径直上前捡起弹子,揣回裤袋,不忘感叹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俩要是肯乖乖的去找我就没事,也不用平白多挨一掌。偏想留在这儿守株待兔,我又不是兔子!”抬眼见门前空无一人,机不可失,抬步逃出。

      在院落间打了几个转,不时在花木后藏身,眼见着到处都是搜寻的宫女侍卫,入耳只闻“凌贝勒?你快出来呀!”的叫喊。玄霜心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处事务需慎重,可千万不能再给逮回去。”捉准时机,趁着众人目光死角,从隐蔽处闪出,又跑了几步。看到清一色的侍卫、宫女服饰晃动,心道:“我真是蠢,刚才怎么没想到剥了那宫女衣服掩护?谁还能认得出我是谁?”但现在回去,就怕给人堵在殿中,实非上策。先将头发披散开,躲躲闪闪的前行。到了一座简陋的木屋,那是李亦杰初进宫时的住处,过了几年,也就腾了出来,成为无人居住的空屋。玄霜对这破木屋从未留心,刚想从一侧绕过,就听到身后又传来叫喊声,急切中一猫腰,躲在栅栏后方,看到一群侍卫在近处巡逻,队列整齐,一时不敢起身。等过少顷,被逼无奈,在队伍转身的片刻空档,匍匐着爬到木屋前,拉开门一闪而入,忙将门闩插上,背靠着门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随后凑在门缝上向外观察,却见众侍卫来回走了个没完,全没离开之意。玄霜心中焦急,心道:“破木屋年久失修,他们可别想着到这边来搜。不知此处可有后门?”

      第二十四章(8)

      这念头一起,仿佛地洞中照进道光亮来。再坐不住了,转过身走向木屋深处,房中采光极差,黑漆漆的一片模糊,玄霜走了几步,脚底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块头似乎还不小。又听一声低哼,语音浑浊,在这静得瘆人的木屋中听来尤其清晰。

      玄霜骇了一跳,双脚站稳后,连忙晃亮火折,向前方探去。就见地上歪躺着一人,虽说是人,却动也不动,与死尸无异。浑身血肉模糊,一身白衣几已全被鲜血浸透,双退怪异的扭曲着,身上锁了铁链,琵琶骨洞穿。脖颈处横着几条钢丝勒出的血口,右前臂被割下几大块皮肉,白骨外露,小腹处拖出一截血淋淋的肚肠。玄霜惊异于吟雪宫中还藏着这么一具可怖尸体,自己竟毫不知情。扳过他脑袋,见他蓬头垢面,脸上也染满血迹。壮着胆子探他鼻息,还没等静下心来感受气息流通,那人一双眼睛猛然张开,两道尖刀般的目光直直射向玄霜。

      玄霜大惊失色,向后便跌,手脚并用的在地上划着,只求离他越远越好。退到门边,竟有种开门出逃的冲动,即使落到侍卫手里,也不想面对这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人眼里狠光一闪即逝,竟现出几分慈祥,慢慢坐起,牵动得铁链当啷作响,嗓音嘶哑的道:“小……小兄弟,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你过来……”玄霜定了定神,看出他确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被不知何人虐待至此,心下稍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镇定的走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问道:“这位……咳……大叔……不是,前辈,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说着话忽见他两只眼睛也不对称,右眼布满血丝,眼皮被砍了几刀,勉强还算正常,左眼却只睁起一半,眼角处缝着密密麻麻的针线,连眼球也缝入半数,只剩出些浑浊的眼白外露,打量着自己。玄霜心脏一阵紧缩,不敢再看他这双眼睛,道:“您……您还是把眼睛闭上罢。”

      那人却不理会,双眼一眨不眨,玄霜只得自食其力,先将视线挪开,也顾不得不大礼貌,道:“好,再继续说,您是谁?”

      那人冷笑了几声,喉咙沙哑,犹如乌鸦啼叫般嘶嘎难听,只听他道:“小兄弟,我一看你就是品性纯良之辈,就连旁观我身受其罪,也会觉得不忍。不像那个蛇蝎心肠的畜牲,就这么一边盯着我看,一边手起刀落的折磨我,还觉不够尽兴……咳咳,我是昆仑派的掌教真人,被仇家以诡计掳劫到此。他在多年前就是个奸险恶徒,我不过仗义出手,替正道除害,本来以为他早就死了,谁知道,这家伙命大……”玄霜顺着他意思道:“是,祸害遗千年。”那人听他回答,十分满意,咳嗽两声道:“他不仅全无悔意,反而恼我抢了他的掌门位子,怀恨在心,用种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折辱于我。请小兄弟开恩,救我离开,他日我必当重酬。”

      玄霜干笑道:“还是免了,现在看你连自身都难保,我当你是菩萨,也还是先等过了江再说,行罢?”那人情绪一阵激动,高声道:“你看不起我?当年我出任昆仑派掌门,继位大典何等隆重,宾客盈门,人人奉有大礼,贺我与天地同寿,你以为我没有威风过?我……我的武功,可不是吹的,在英雄大会上,大显身手,博得满场喝彩。要不是那个仇家用毒针暗算,我满有把握拿下第一,后来……”玄霜看他瘫在地上奄奄一息,还在吹嘘当年荣耀,干笑道:“得了罢,你的武功要真是那么高强,还有谁能把你弄成这样?昆仑派又不是什么大派,掌教也就算了,还要再加‘真人’二字,可有点名不副实……”

      那人怒道:“我的武功就算称不上天下第一,也绝不比那畜生差!说过了,敌暗我明,是他用奸计害我!”玄霜蹲得双腿发麻,盘膝坐下,道:“好,我就听你说说故事。”

      那人气得头脑发晕,但想这小孩是自己逃生的唯一指望,还不敢对他翻脸,平稳了呼吸,道:“我叫梁越,出身于点苍派,跟你提过的那个仇家……他叫陆黔。这恶人的名字本来没必要提,只为了叙述方便些。”玄霜早将他身份猜出些眉目,如今听他亲口自承,也没怎么惊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梁越续道:“与他结仇的经过,不用细说。单说前几天,我在昆仑山顶,和众【创建和谐家园】商议,举办我出任掌教的六周年庆典之事。这时有几个使者前来拜山,自称是华山派门人。我所列请柬中,原就有华山一份,来得正好,免得我们多跑一趟,于是我就吩咐摆宴招待。席上那几人没多寒暄,直言山门中出了大事,魔教复出,派妖人进犯,孟掌门力抗强徒不敌,身负重伤,想请昆仑看在两派多年交情,援手相救。时间紧迫,我匆匆交待了【创建和谐家园】,先随着他们下山赶路。起初方向一致,还没看出什么来,走了几日,我才觉出异常。那华山我也不是没去过,他们带的路却似是恰好岔开。要说是内部【创建和谐家园】,晓得些捷径,最多作用在自家山门。但西岳太华山四通八达,绝无有便路而外人不知之理。我也是艺高人胆大,表面没露出一丝破绽,只在暗中加倍留神。经一处城镇,我寻了个机会,向店家探听华山近况,得知本无此事。我这可确定了他们不怀好意,此时行路已与目的背道而驰,我奇怪这究竟是打什么阴谋,连催促言语也不再讲,任由他领路。”

      玄霜道:“你就不担心他们是调虎离山,先将你骗离昆仑,趁机进袭?”梁越微感惭愧,道:“这个……当时确是没想到。就觉自己地位远远高出众【创建和谐家园】,这些匪徒既牵制了我,必无兴趣跟那群小辈为难。”玄霜叹道:“我怎么觉得,昆仑派有些可怜,摊上你这个半路掌门人,倒像是后娘养的孩子。”

      梁越咳嗽几声,道:“别说了,那不是重点。我们一行人又赶过几日的路,在一间小饭馆中打尖。你知道,在江湖中想探听消息,这些地方可是首选。我们正切了几斤羊肉下酒,就听邻座一桌在谈论华山派近日间遭逢惨祸,魔教妖徒攻山,孟掌门也受了伤,嚷嚷的很大声音,满饭馆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越听越惊,这些说法和那几个使者说的很像,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听话里意思,此事是近日突发,然而那几人早在多天前就已赶来昆仑,当时绝没可能得到信儿。他们详知此事,难道与魔教是一伙的?

      我听过这几句话,立刻转脸去瞧那几人脸色,想听是如何狡辩。他们镇定也出我意料,俱是神情如常。一个生得贼眉鼠眼之人微笑道:‘大哥,我跟你说过,不用计较路上差时,你瞧,这不是卡得挺准?’我听他语气,好似不欲再瞒,即使给我窥破,也不在乎。我按耐不住,拍案站起,喝道:‘你们根本就不是华山【创建和谐家园】!说,谁派你们来的?’

      一个高瘦的冷笑道:‘昆仑派梁大掌门,那就要问问你自己,春风得意之时,都开罪过什么人了?’

      我心里认定他们是魔教中人,凛然道:‘我梁越对待朋友,一向两肋插刀,义气十足。真要找出仇家,不错,我唯一得罪过的就是魔教妖徒。见到他们,当即不说二话,拔剑便杀。这些年来,死在我剑下的妖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我提高了嗓门说话,饭馆中大半客人都向我们这边瞟了过来。聚集的都是些身怀不俗武艺之客,犯不着躲避,却也没相帮意图,都在边上喝酒瞧热闹。我心想,当场再杀这几人,为我,也为昆仑派,好好的长一长脸。

      那猥璅汉子吹了声口哨,道:‘你的仇家出重金买你项上人头,还要我们活捉你去见他,咱兄弟几个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小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不能给找错了,否则让你这小子弄得名声扫地,将来谁还敢托付咱们办事?生计银子就别想再赚了。喂,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昆仑大掌门,身兼两家之所长,人称「一剑索万魂」的梁越?’

      我道:‘不错,正是你爷爷。’那高个子冷笑道:‘我看你怎么就像个冒牌货?是与不是,动过了手才知道。’说着站起身来,怀抱长剑一揖,道:‘请赐教。’

      此时饭馆中挤满了看客,还有些人在赌我们输赢,价钱越押越高。先前那汉子笑道:‘大哥,可别输了。’我推开椅子,拔剑挥出,忽感手臂酸软,抬到一半,就软绵绵的垂回身侧。那高个子嘲笑道:‘啊哟,我还没输呢,不用这么早就手下留情。’我知道是中了暗算,但这些日子我事事谨慎,吃饭时也要盯准是他们动过筷子的,才敢下口,却怎地……”

      玄霜道:“真要害人,方法也多得很。比如他们将所有饭菜都下了毒,却在事先服下解药,专门摆道儿套你。”梁越默认,又道:“我中了毒,还不知是不是传闻中的‘十香软筋散’,别说是比内力,就连蛮力也拼不过。我假装观察敌情,缓慢移动长剑,拖到距他左脚尖三十七度处,发一声喊,横剑平掠,直攻下盘;接着反手斜撩对方下阴。这一剑是结合了两派奇招,第一式是昆仑剑法,叫做‘平地青云’,第二式是点苍刀法,叫做‘白鹭冲天’。况且剑势放得低些,易于使力,能弥补我手劲缺陷的弱点。谁料那人武功甚为怪异,没看清他如何跳跃,剑尖就已被他脚尖踏住,高举刀鞘,向我肩上击来,我抬腕相架,却哪里抵受得住,手臂被反压过去。那人作势拔刀,语带嘲讽的道:‘啊呀,我这祖传的杀猪刀,怎么偏在此时生了锈?拔不出来了,你给磨磨?’说完刀鞘一转,击在我头顶。我眼前直冒金星,松手撤剑,向后跌出几步,那人又是一拳劈面挥到,击得我鼻血长流,仰天摔倒。那人抬起左脚,在我腿弯一勾一绊,我身不由己,扑倒在他脚下,仍在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第二十四章(9)

      那精瘦汉子哈哈大笑,说道:‘要说是昆仑派大掌门,你真的不大象。可就凭你在地上扭动的脓包相,比起梁越,是如假包换的了。跟我们走一趟罢。’当时我虽怒极,总算还记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待我功力恢复,再去寻他们算帐。最好他们以为是找错了人,就此放我回去。旁人也只道我并非梁越,而是给人冒充了的……”

      玄霜冷笑道:“梁大掌门名满天下,假冒你的苍蝇铺天盖地,都是取了狐假虎威之意。”梁越听出他讥讽,苦笑道:“我并不敢这般妄自尊大,只盼借着掌门名头,慑服武林群侠,让他们能有这些崇敬心思。”玄霜道:“陆大寨主以前也是昆仑掌门,还不是给你整得一败涂地?那群‘英雄’能在你得势之时来为你帮腔,就能在你落魄时再转去投靠更强之人。”梁越不愿再与他争辩,径行续道:“那高个子笑道:‘梁掌门,你这大号,从此是该改一改了。叫做「一剑索万蝇」如何?’我闭着双眼不答。那矮个子笑道:‘大哥,此言差矣,想那一万只苍蝇,难道算不得一万只生魂?咱们可不能有偏见哪!再说苍蝇只有那一丁点,他能一剑全部刺中,武林中扫落暗器的手法就当属他第一!你太抬举这小子了。’那高个子笑道:‘二弟说的是。那就来个形象的,不如叫他作「一伏赛万虫」你们瞧他那副样子,可不是比一万只虫子还鄙陋?嘿嘿,哈哈!’几人齐声大笑,旁边的江湖豪客指指点点,却也渐渐散了。”

      玄霜咳了两声,不耐道:“这些左道粗话,也亏得你一句句记在心上。总之,就是他们百般侮辱你,一句带过可也。”梁越恨恨道:“记的越牢,将来我才能准确找到要报复的对象。那矮个子走到我边上,朝我身上吐了口唾沫,说道:‘大哥,这小子对咱们挺不客气,不如剁了他两只脚,以后也免了他逃跑。’”玄霜视线立刻向他双腿扫去,梁越没好气地瞪回一眼,道:“他们当然没有真的伤我。那高个子道:‘陆大人要的是这小子的完整人,咱们就连一根毛发都不能动他。’他那几个兄弟还不服气,有人出主意道:‘不伤他毫发,也不能让他好过。往后赶路,他只能吃咱们吃剩下的饭菜,喝咱们的洗脚水,否则就饿着、渴着。’那些人一边笑骂着,竟都赞此计大妙。我暗暗赌咒,即使饿死渴死,也不能受这种侮辱,即是仇家下令活捉我,料他们也没胆子叫我死在半道。

      后头的路,我就闭着眼睛睡大觉,几天以后,被人蒙了双眼,塞进一个破麻袋,那人扛着我走街窜巷,最后把我丢进了一个黑屋子。喏,就是这一处了。当时我手足酸软的躺在地上,无力挣扎反抗,也是想养精蓄锐,等仇家来了,才有力气背水一战。我没学别的俘虏孬样,关进牢里就大声叫骂,反是安静待着,有几个看守的怕我死了,还常进房走动,时不时的推我几把,我都咬牙忍着。

      那幕后黑手很能沉得住气,足足干晾了我几天,才肯出来见我。我听到门板如往常般‘吱呀’一响,那时却有种强烈感觉,这个人一定就是他!那人走到我面前,兴奋的搓了搓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突然一把扯下蒙着我眼睛的黑布。我眼前黑暗多日,乍见光线,面前金星乱冒,连眨了几下眼,才能看清他面容。你猜,那个人是谁?”

      玄霜含糊道:“是……你的仇家了。”梁越冷笑道:“废话。啊,是了,我早跟你说过,这挨千刀的名叫陆黔。当时他捏着我下颔,硬是朝上抬起,阴森森的说道:‘还识得我不识啊?以为我已经死了,对不对?’

      他有意让我仰视着他,我就偏不从他所愿,翻着白眼望天花板,道:‘我当然没忘了你,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陆黔不仅没怒,反像是非常高兴,笑道:‘那就好了,你既然记得我,想必也应该听过本大王这些年来的光辉成就?’我冷笑道:‘你当了强盗窝的匪首,何足以衿?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听说你后来举寨受旨招安,做了朝廷的奴才?还跟魔教也勾搭上了?’陆黔道:‘你说的是派人攻打华山?你错了,那是韵贵妃为收拾魔教,所布下的圈套,与我无关。我不过是运气好些,捡了个现成便宜。’我道:‘便宜也好,主谋也罢。在内你叛离正道,在外你勾结异邦,所作所为,【创建和谐家园】人怨,你将永受正派之人所唾弃!’”

      玄霜道:“单凭陆寨主能将青天寨治理得有声有色,以一己之力多次歼灭朝廷官兵,就说明他的才识、武功,都还是有一点的,你不可一概而论。”

      梁越怒道:“你怎么尽帮他说话?当时那【创建和谐家园】说道:‘所谓的名门正派,根本不配与我同等共处。梁越小子,这些年我早也盼,晚也盼,最想念的就是你了。能被青天寨的大寨主如此惦记,是你的荣幸,堪慰平生。嘿,你服不服我?’说着玩笑般的抬起手掌,在我脸上轻扇。

      我叫道:‘我不服!我永远都不服!我梁越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在昆仑山时没亲手了结掉你,竟任你兴风作浪长达六年!你暗使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手段,有种的就放了我,给老子解药,等我精力充沛,咱们再光明正大的动手过招!你这【创建和谐家园】敢么?’

      陆黔冷笑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才不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我不看过程,只问结果,现结果就是你躺在地上,像条哈巴狗一般,任我摆布。你说不服气,那我就揍得你服气为止。且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更硬。’说着就挥拳向我打来,出招之狠之全,当真是任何一处部位都不放过。我那时本已极度虚弱,被打得眼前发黑,真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等到陆黔也打得气喘吁吁,这才停手,道:‘我一想到,你当着所有武林前辈的面,对我百般侮辱,我就恨得牙痒痒,没有人可以这样对待我陆黔,没有人!那时你假意来跟我结交,最后却设下圈套引我来钻,手段难道又很光明正大?怎么你设计我就是为武林除害,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就骂我卑鄙【创建和谐家园】?听说你这些年混得不错,还捞得个外号,叫什么「一剑索万魂」的,嗯?’这外号是江湖上朋友抬爱,说我一剑挥出,剑底就能斩下数万生魂。我不无得意的道:‘不错,算你还有几分见识。可惜我的外号从你口里说出来,无异是种辱没。’

      陆黔冷笑道:‘好,我甘愿自贱身价,取个外号叫「万剑索一魂」。’我听不懂他意下所指,他就好心来给我解释,道:‘我不会那么轻松就让你死掉的。你所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我要一笔笔的索还回来。我用一万剑,慢慢的斩杀你这条罪孽的残魂。以后我每天来探你两次,上午剁你半截手指,下午切你半截脚趾,将你身上的部件,一件一件的剥离你的身体。放心,我下手定会有分寸,保证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我这边还有历朝历代残留下来的许多刑具,不少大人物都是死在这些东西上面,能够将这些酷刑体验个遍,古来属你梁大掌门为第一人。你就是个天生的贱种,我敢说,你定会慢慢适应这种生活,并且喜欢上它的。还有,我看了你那双眼睛就讨厌,再这么翻白眼瞪我,我就把它缝起来,你再瞪呀,让你瞪一个够。’”

      玄霜想到他被缝上的眼睛,心有余悸,干笑道:“陆黔这个人么,脑子真有点不正常,竟有这种嗜血癖好。”梁越抬起僵硬的双手,吃力地握住玄霜右手,道:“小兄弟,你是个好孩子,听听也觉得不忍心了,是不?你掩护我逃走,在你并不费什么力气,却是救了一条人命,胜造七级浮屠。”玄霜刚要答话,目光忽然瞟到他手指,见他右手少了两根,中指只剩半截,断处还能隐约见到凝结的伤口,中有血丝线迹纠缠。仅剩的七根手指顶端也都是光秃秃的,指甲被人以钢钳硬生生的拔去,血肉溃烂处又立即贴附烤得滚烫的烙铁,将本已不堪入目的伤口又烧成焦黑。玄霜一声低呼,拼命挣脱,将他手打落到一边。又觉这举动太无男子气慨,干咳两声,道:“陆黔捉你到此,这里却是我的地盘,你也不问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梁越面色惨变,许久才惨声道:“你……你……算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既是那贼道的朋友,你就给我纳命来罢!”说着猛抬起双臂,向玄霜抓来。玄霜别的不怕,就怕看到他两只手的可怖情形,向后翻出个筋斗,与他空出大片间距,叫道:“慢着,梁掌门,你当然可以杀了我。但你这样做了,又能有什么意义?”梁越怪声道:“什么意义?凡是跟陆黔沾亲带故的,没一个是好东西,统统该死。”玄霜抱起胳膊,理直气壮的道:“你冤枉好人,我跟你讲了这许多话,可没说过一句‘我是陆黔的亲戚’!我说过了没有?你这么翻脸不认人,刚才还在拜托我,一转眼就要害人,实在让我不敢放心,就算我真的帮你逃走,你还是会杀了我。”梁越急道:“瞎说。你救我,是我的大恩人,我杀了谁,也不会伤害你啊!”玄霜道:“哼!未必!你昆仑派梁大掌门这么丢丑的模样都给我看见了,你怎会留下我的活口,日后去败坏你视如生命的名声?”

      梁越心事给他当场道破,一时窘迫,默然不应。玄霜做了七成猜想,一听他果然想害死自己,不由大叹人心险恶。想转身离开,偏偏门外还耽着一群侍卫。正踌躇间,忽听房外传来“踏”“踏”的脚步声,玄霜不敢再趴门缝偷看,而他距梁越尚远,要跃上前一掌将他敲晕,也是力有不逮。慌乱中左手平举,右手食指轻顶掌心,做个“噤声”手势,看准房中角落,三两下蹿了过去,拉过近旁的草堆拍松,遮掩住身形。

      刚刚藏好,两扇门板訇然中开,陆黔背着双手,冷了面孔,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玄霜见他相貌生得倒也清俊,就不知何处总含着些古怪。

      第二十四章(10)

      陆黔一进门,抬手指向梁越,冷笑道:“不错啊,半日不见,能耐见长。懂得把门插上了?你以为这等徒劳抵抗,就能拦得住我?”

      梁越冷哼道:“瞪大你的狗眼,给我看看清楚了,我现在这副样子,怎能有办法插门?”陆黔对着他上下打量,踱到他身边,拽起他身上的铁链,拇指一路摩挲,确是没找到任何缺口,道:“那我倒是好奇了,你究竟是怎样插上门的?”梁越余光向玄霜躲藏的墙角瞟了一眼,玄霜心脏紧缩,就听梁越哼了一声,道:“刚才有个小厮,无意间闯了进来,看到我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逃跑了,还不忘把门插上,防止我追赶他。”那门闩只有从内部插起,又怎能有人逃跑后再行其事?陆黔一听这荒诞不经的理由,看得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相信与否,故意装作漫不经心,道:“无所谓,你尽管去招惹迷路的小厮,反正在这吟雪宫,每个人都知道你是归我处置的仇家,没哪个不知好歹,敢来坏本大王的事。”

      此时两人距离甚近,梁越一抬头,就看到陆黔嘴角现出一大团淤血,半张脸也微微发胀,而他左臂背在身后,弯在腰处,轻轻敲击,随着拳心动作,面部也显出微小痛感。知道他定是打架吃了瘪,一时间欢天喜地,真如报了大仇般,笑道:“哎?你的脸,这是怎么了?”玄霜起初觉得陆黔奇怪,当时尚不明就里,此刻方知,定然也是为他不住捶腰的动作所感。

      陆黔听了,却是勃然大怒,喝道:“不准你盯着我看!”抡起右拳,在梁越脸上连连重击。梁越被打得昏天黑地,脸上仍带着嘲笑不散。陆黔喘了几口气,道:“梁大掌门,你既然高兴,我就让你高兴到底。正好本大王出外办事,特地给你带了件礼物回来,你定会爱不释手的。”梁越冷哼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能安着什么好心了?是你的东西,我一概不要,拿走!”陆黔狞笑道:“那由不得你。”拽起他一只手掌,将反背的拳头拿了出来,覆盖在他掌面,放进了一件什么东西,微笑着退开两步。

      梁越一拿到那东西,看也不看它一眼,立即扬臂欲丢。手腕才举,忽觉触感有异,缓慢摊开手掌,颤抖着举到眼前。从玄霜角度,也能清晰看出,见他手上托的是一颗还带着血丝的眼球,黑白分明,就像仍然充有眼神。玄霜极力隐忍,才算没叫出声来。

      梁越低声道:“这……这是……你拿这种东西给我,想干什么?”陆黔微笑道:“不干什么,全出于我一片仁慈仗义之心。这是你点苍派一名王姓师妹的左眼,她一听说,我知道她的梁大哥在哪里,并且,正受着非人道的虐待,就央求我带她来见你。我当然不能让她过来,那怎么办呢?我就挖下她的一只眼睛,千里迢迢的赶来看看你。现在她要表达的心意,你都感受到了罢?你说说我对你,哪一点不够仁至义尽?嗯?哈哈哈……”

      梁越似是受了极大【创建和谐家园】,身子剧颤,牵连得铁链作响,嘴里叽哩呱啦,发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清的诅咒。许久才冷笑道:“你在说谎,单凭这一颗人人都有的眼珠,你就想来骗我,我梁某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陆黔微笑道:“是,你说的对,眼珠人人皆有,实在说明不了什么。难道非要我给你送上点苍派的千百颗人头,那可是独此一家,绝无二货,你才能相信我的话?”

      梁越再也无法忍耐,怒喝:“你这【创建和谐家园】,竟敢发兵攻打点苍……你到底把我的师父,师娘怎样了?”

      陆黔微笑道:“哦,原来你还记得他们是你的师父、师娘,我还以为你当了昆仑派的大掌门,威风八面,早就把以前的点苍派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你尽可放心,我对小美人儿,一向温柔体贴,但是年纪大些的女子,不管模样再怎么标致,我也没兴趣了。我对你的师娘没胃口,至于你的师妹,如果她寻死觅活的非要跟着我,我就勉为其难的收她做小好了。”

      梁越已给气得头脑阵阵发晕,道:“你记挂的,不就是这个昆仑派掌门的位子?灭了点苍,你同样什么都得不到。昆仑派……现在怎样了?”陆黔道:“你不用牵记,昆仑派现下是还没什么事,不过早早晚晚,都是要灭的。”

      梁越怒道:“老天无眼,怎不降下道雷来劈死了你!”陆黔微笑道:“本大王就是老天派遣来救赎俗人的使者,在世间自是横行无忌,有什么奇怪的?哦,你不说,我也差点忘了,跟你说了这会子话,倒耽搁了咱们每日的例行惩戒,你这不自觉的小子,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句?”接着只见寒光一闪。

      玄霜看到剑尖拖过梁越脚掌,便有半截沾血的短小东西飞到一旁,漾开团小血泊,明白被切下的又是他的脚趾了,不由反胃。陆黔意犹未尽,走到一旁,用长钩子钳起一块烙铁,伸入熊熊燃烧的壁炉中灼烤,一边微侧开身子,有意将钩子来回翻动,让梁越看清烙铁被烤成鲜红的情形。梁越竟似习以为常,待在原地木然盯着,没显出半点恐惧。不多会儿,陆黔拿着钩子走了回来,脸上的笑容先令人不寒而栗。三两下将梁越胸前衣衫撕开,将烙铁在他身前缓慢挪动,单是本身散发出的灼热气浪,也足以令人汗流浃背。陆黔带着欣赏的眼光瞧着烙铁,露齿一笑,手腕猛向前一推,烙铁紧贴在梁越胸前。响起一阵嘶嘶啦啦的清脆暴响,烙铁与皮肉相触,散开团白色烟雾来,弥漫在两人身边,传出一股肉块烧糊的气息。陆黔迅速松开烙铁,反手一剑,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他胸前割下薄薄的一块肉来,用钩子串上,送到他嘴边,狞笑道:“喂,我请你吃东西,还不谢主隆恩?”

      梁越紧闭双唇,脸上摆出极度厌恶的神情。陆黔道:“本大王的面子,没有人能够不买。好,既然你不愿吃这个,我自然知道该拿什么招待你。”用手指捏着那块肉取下,重新夹起地上热度未熄的烙铁,推到梁越唇边。梁越嘴唇滚烫难忍,只得张开了嘴,缺口一开,那烙铁长驱直入,抵上了他咽喉。梁越双眼泪水直流,满心想大声惨叫,喉咙偏是被堵的一个音也发不出来。陆黔阴笑着将那块肉送到自己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

      玄霜抑制不住,“哇”的一声,朝旁干呕,仿佛自己的胸口也灼热难忍。直等反应过来,现正身处险境,再想躲进草堆隐蔽,已是不及。陆黔向角落瞟了一眼,淡淡道:“哦?谁在那边?”

      梁越硬撑着道:“你……你不会……自己去看……问【创建和谐家园】什么了?”陆黔笑道:“我说是先前给你吓跑的小厮,又回来了?”接着长剑前横,“嗤”的一声作响,喝道:“什么人 ?[-99down]自己滚出来!躲在暗处看热闹可不过瘾,哪比得上亲历亲尝?”

      玄霜缩在草堆后,内心几度交战,终于定下了念头:“他是我额娘的下属,我则是他的少主人,他不敢伤我,我就可以趁机收买人心。总不见得一直躲着,不明不白的给他杀了。”向旁翻出个筋斗,叫道:“喂,你别靠近!站住了!跟我保持些距离!”学着他的模样,拔剑出鞘,在身前一削,将堆放的一捆稻草拦腰斩断,片片碎草屑在两人中间飘洒,阻隔了视线。

      陆黔挥手拂尽面前草屑,喝道:“哪里冒出来的小鬼头?吃我一剑!”长剑紧跟着递出直刺。玄霜叫道:“哎呀,我关照过你的,你怎么听不懂人话?”一个筋斗向旁翻出,瞪脚跃起。陆黔长剑上举,要在他纵起跨越时,将他一剑钉在剑尖上。不料玄霜只是虚晃一招,见他举剑,身子立即下俯,贴着地面如游鱼般在他剑底滑过,而陆黔高举的长剑倒像是给他迎门来的。陆黔盛怒,剑势下转,连连下劈,玄霜在他剑底不住翻滚,忽然捉住个破绽,抬脚蹬住他下落的剑身,双臂后撑,另一脚在陆黔腿下来了个“扫堂腿”。这一招自是险到极处,陆黔向后跃起闪避,垂下的剑锋贴着玄霜头皮掠过,也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陆黔微感诧异,道:“小鬼头,还有两下子啊!你师父是谁?”玄霜趁机跃起,信口开河道:“大胆,老子称霸江湖时,你还没生出来,也敢对我放肆?生了几条命?”陆黔微含无奈的苦笑了笑,道:“是么?倒是真人不露相啊,莫非你还是个返老还童的活神仙?”长剑专攻下盘,交替刺他脚尖,要看他闪避时一跳一跳的傻相。

      玄霜猜出他企图,脚底一点,直纵到他身后,道:“然也,然也!你既知我身份,还不快快跪地磕头?老子心情好了,才饶你一条小命。”灵机一动,学着在赫图阿拉看到江冽尘与季镖头对战时所用招式,反肘撞向他背心,前臂弹起,砸他后脑。

      陆黔反应比之季镖头却快得许多,转身抛了长剑,架开他前臂,右手一鞭,向他劈头砸下,喝道:“神仙小娃娃,瞧本大王这一鞭怎样?”玄霜急仰头躲避,护着面门的手臂却被抽出道口子,【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直疼,陆黔武功原较玄霜高出甚远,一招抢占上风,后着更是绵延不绝,一鞭卷住他双腿,扬手一拖,玄霜一跤坐倒,不及抵御,陆黔转鞭又向他天灵盖上抽去。

      玄霜见形势紧迫,不便再逞英雄,忙叫:“住手,你不能动我!”陆黔长鞭早已运用自如,在另一端眼看要抽到他头顶时,敏捷的抬手捞住。双手一错,拉得长鞭“啪”一声清响,冷笑道:“那你倒说说,为什么不能动你啊?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说出来的不能令我满意,还是要让你死。”

      一边的梁越冷笑道:“这小子告诉我,他是你的亲戚,也是结义的好兄弟,你绝对不敢动他。”陆黔冷笑一声,带了些稀奇的转头看看玄霜,眼神中更多的却仍是嘲讽,道:“哦,我那么荣幸?跟小神仙做了拜把兄弟,怎地我自己却不知情?”

      第二十四章(11)

      玄霜心道:“梁越,我几时告诉过你这句话,连暗示都谈不上。你也用不着这么急着害死我。”悠闲的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上沾满的草屑,微笑道:“现下不是,没什么着急的,反正很快也就是了。陆大寨主,闻名已久了。我是韵贵妃的独子,名叫爱新觉罗玄霜,官封凌贝勒,有礼了。”

      陆黔微一凝思,道:“哦,你就是外边吵翻了天要找的那个凌贝勒。你这是犯了什么事?”玄霜道:“我听了陆大寨主威名,有心结交,我娘为阻止此事,软禁了我。我逃了十天,功夫不负有心人,足算叫我逃出来了。我此来目的,就是来跟你套交情的。咱们拜个把子,我虚长你几岁……咳……就不跟你计较……让你做大哥,怎样?”

      梁越嘶声道:“你……你是韵贵妃的亲儿子?你跟陆黔两个原来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陆黔冷喝道:“闭嘴!”,又转向玄霜,眉毛挑得一高一低,冷笑道:“凌贝勒,你不用得意,说来说去,也只是个仗着你娘势力往上爬的后生小子。没半点真才实学,又有什么了不起了?”

      玄霜叫道:“我不是!”这话触及了他忌讳,因此格外激动,非即刻辩明不可。

      陆黔冷笑道:“不是,那又是什么?我要跟你结拜,简直是平白降了辈分,官爵又不能晋升,你给说说,有什么好处?”

      玄霜侃侃而谈,道:“我怀着一片仁义之心,怜你是个人才,特来救难于水火。我额娘让你办事,只为了她一己之私,陆大寨主心系天下重权,难道仅为帮她报家仇,给使唤的团团转?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也就没了活着的必要,到时你死得乱七八糟,一败涂地。我是来解救你的,你知道,我是未来的太子,就算起事不成,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若是愿意替我效劳,咱们可以一起谋夺权位,共掌大事,岂不比你畏偎于女人衣角更有意义?”

      陆黔隐约有了些心思活动,试探道:“真奇怪,我还从没见过,像你们这样阵线两异的母子……”玄霜道:“官场无父子,古来争位司空见惯,难道就该有母子了?你别急着感叹,说,到底是跟着我混,还是跟着我额娘混?”

      陆黔心思潮涌,他处事力求精细,绝不容自己稍稍吃亏,盘算着:“韵贵妃非等闲之辈,看她处事手段即可略知一二。我给她办事,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走卒,只能前进,不得后退,等着被强者吃掉,也是为了助她成事,太不合算。小孩子好骗得多,如果我掌控了未来储君,夺得大位的日子,还会远么?或是她母性大发,我还可以利用她的儿子,逼迫她就范。”这笔帐怎么都是如此划算,点了点头,装出一脸恭敬道:“那当然是跟着您了,小主子,以后我就是您的仆人,您说朝东,我不敢朝西。我那个不孝【创建和谐家园】程嘉华,还要劳烦小主子替我料理了。”

      玄霜笑了一笑,假装没听见,道:“甚好,孺子可教。”向梁越一指,道:“这个人已经被你折磨成了废人,你要么就杀了他,要么就放了他,别再半死不活的拖着。”陆黔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行,他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仇家,不将他碎尸万段,怎能饶他?你要我对他手下留情,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玄霜道:“你能捉到他,是利用着他的善心,胜之不武。再说要报复一个人,也不是非要让他死。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死掉反倒是一种解脱,而若让他活着,他也再无法享受人生欢愉,当人到了这种地步,日后的漫长生命,都会成为负担。与其让他一了百了,不如让他生不如死。”

      陆黔冷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梁越腰眼,道:“挺能干啊?你到底是撒了什么弥天大谎,竟能骗得他对你产生了同情?你是自己说出来,还是要我拆穿你?”梁越闭目不理。陆黔转头看向玄霜,一根手指还冲着梁越的鼻子,冷笑道:“小主子,你受骗了,你当真以为,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梁大掌门,就是个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好汉子?”

      玄霜想到他既肯孤身支援华山危难,对江湖同道急人之所急,颇富道义,道:“难道不是么?”

      陆黔笑道:“当然不是!这小子不好意思承认,我替他说。大致的经过,的确与他所述相差不多。但他答应下山,根本不是为了义气,而是为女色所迷。当时他一听别人拜托他救难,一张脸立刻就拉长了,什么理由也找出来了,什么教【创建和谐家园】练功脱不开身啊,什么路途遥远照应不及啊,是了,‘远水难救近火’,什么给八十老母过寿啊,一股脑儿都丢出来了。当时那架势,已经准备好要轰人了。跟使者同来的,有个美貌小姑娘,对他几滴眼泪一掉,他就没辙了,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哭啦,我梁越还没怕过人,祭影教一群魔鬼,师叔给你摆平,啊。’竟然就自称人家师叔,上手够快的。后来他们同行赶路,梁越小子那是叫做欢天喜地,乐不思蜀,就盼着晚一天到华山,也好多瞧这小姑娘几眼。

      走了几天,那小姑娘半道上不见了。梁越小子不乐意了,直嘟哝着要回去,横挑鼻子竖挑眼,硬说是他们带错了路,就想打道回山。我手下人哪能这么轻易放他过关,这才说破脸动起手来啦。”

      玄霜心道:“带着从属去昆仑闹事的美貌小姑娘?他……他说的莫非是小璇?哼,该死的梁越,敢吃小璇的豆腐,还要做她的师叔,那你成我的什么人了?不对,以后小璇嫁给那江冽尘,你就是魔教教主的师叔,辈分长得够快啊。”追问道:“那个女孩子……她现在在哪里?”陆黔笑道:“不知道啊,我也正找她呢,她拿了我要的一本秘籍,还没交给我。”

      玄霜叹气摇头,对梁越心生恶感,道:“算了,私家仇恨,外人没资格说三道四,我也不插手了。你去办另一件事,帮我给殒少帅带一句口信……”

      陆黔道:“你没说笑话罢?那暗夜殒……你当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腰上,挨他那一脚踹上来,我十天半个月都得趴着睡。我躲这瘟神还来不及,你还让我凑上前去挨打?就是让我去见猛虎雄狮,也比见他好得多。当跟班的在外头丢脸,不也折您的威风?”

      玄霜脸色阴沉的道:“哪有这么夸张了?我跟他是朋友,有些事既然给我听到,就不能装作不知。你就去说,楚梦琳小姐已经死了,让他不要听我额娘的任何撺掇之言。”

      陆黔苦笑道:“老天,我说小主子,我叫你小祖宗了成不成?您神通广大,跟谁都能交上朋友,我可没这份本事啊!他对我原本就是高兴了甩两巴掌,不高兴了……哎,你还让我去给他说梦琳的死讯,他不当场把我劈了才怪。不行,你就是把我丢进毒蛇群里,或许我生还的可能还会大些。”

      玄霜道:“真啰嗦。算了,省掉前半句,你就告诉他别听我额娘的话。详情……我以后再解释。”

      陆黔道:“那也不行,我看他为人挺忠心,现在一门心思跟着韵贵妃办事,我去冒上一句,那是我挑拨他俩主仆之情,他还是不会饶我。”

      玄霜喘了几口粗气,双眼微眯,瞳仁翻白,道:“你就说,这些话是我玄霜说的,跟你全不相干。”

      陆黔赔笑道:“还是不行,你们是朋友,我在边上说你这些,是我造谣生事,脱不了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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