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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3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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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20)

      又是孟安英打圆场,道:“亦杰,人家殒堂主可是待会儿要跟江大魔头血战三百回合的人物,保存体力要紧,你就多让着他些。”这话看似劝解,其中却暗藏讥讽。暗夜殒也不说破,脸上不屑的冷笑依然如故。

      李亦杰道:“那是他乐意逞强,主动提出要跟江魔头单打独斗,现在倒来担心打不过,怨得了谁?他说过不要别人帮忙……”暗夜殒道:“不错,他是我的,你们只配跟那些低等【创建和谐家园】干耗磨牙。”

      李亦杰怒得又想伸手去捋袖管,南宫雪轻轻拉了拉他胳膊,劝道:“师兄……”李亦杰怒道:“怎么,你又想回护他?”南宫雪在李亦杰目光中只看到一股浓浓的轻蔑、怀疑,心脏如同被拧成一团似的疼。避开他视线,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再跟……他……吵嘴,陆黔也要赢过你了。”李亦杰如梦初醒,重重一敲脑门道:“啊呀,我可当真糊涂,忘了这茬儿了。雪儿,你放心,那个赌约,做不得准的!”说完长剑出鞘,奔行入殿。南宫雪深知师兄心思,他确是想赢过陆黔,得胜后却也不愿娶她,因此才要千方百计否认赌约,以免成了枷锁累人。心中柔肠百结,望了望师兄,又望向暗夜殒与程嘉华,最后向孟安英道:“师父,对不起……”孟安英正眼也不向她瞧,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暗夜殒。南宫雪没法,心一横,也跟着冲进了寒落门。

      李亦杰一跨进门框,看到两侧各站着一排祭影【创建和谐家园】,好在一目了然,人数还不算很多。一见他进来,应变也是极快,立刻分别散开,结成阵形。共分为前后两排,各以当中一处为轴心,向两侧分别倾斜。前排微凹,后排微凸。那阵法古怪,李亦杰见所未见,不知其威力如何。仅能判断的就是如若长驱直入,两翼就可趁机收拢,最终结为圈环,将他困在其中,必成合围之势。若是单打武斗,往往以武功高低,胜负立分。但对方一旦结阵,就成了互补的有利形势,守阵者可全力发动攻击,自身弱点均可有旁人代为掩护。

      李亦杰正踌躇间,南宫雪已看出敌阵破绽,道:“师兄,这阵法是要将我们诱入战团,到时左支右绌,处处为人所制,就算能勉强护住要害,也必是防守多而进攻少,拖得久了体力不支,那就败了。而且这阵法排布扭曲,变换方位也是易事。”李亦杰动的隐约也是这几个念头,听南宫雪说了,才敢断定,道:“那……有何破法?”南宫雪与他并肩而立,低声道:“你从左侧进攻,我攻右侧,首先就要抢插当中空隙,此后以原地为据点,始终与对方面对面的战斗,来两个杀一双,总有尽时。”李亦杰嗯了一声,长剑在身前虚晃一劈,在任何人都以为他要直攻当中时,身子陡然一扭,闪至左首。这一下出其不意,自是大为有利。

      面前两人使的是一根短棒,分向他双肩砸到。李亦杰上身稍向侧仰,脚底不动,剑锋自下挑上,抵住短棒,发力震出。那两人还了一招,却不趁势紧攻。李亦杰心念一动,又拆几式,更肯定了这群人是有意放水。上手便使短棒,自也是为免伤人。众【创建和谐家园】只装模作样的与他兵器相碰,目的只在于造声势,而不在取胜。李亦杰心存仁义,见对方未出全力,杀了他们也显不出真本事。于是倒转过剑柄,找准破绽进攻,撞中几人穴道,“点到为止”,没一会儿就点倒了一片,这也是避免让他们事后为难。南宫雪同他一般的心思,对敌人没下杀手,只一概击晕。不多久身边就躺得满了,两人也在正中会合。

      各派【创建和谐家园】中,跟随李亦杰攻寒落门的人数最多,此处已有不少敌人都给他们先料理了,两人可说只是来收了个尾。

      李亦杰到这时才能仔细审视殿内情形,四周仍是黑沉沉的,只边角点着几盏油灯,火苗明明灭灭,映照得影子在墙上忽伸忽缩,当临此境,本来最平常的东西看来也如阴爪触手。这大厅与其说是宫殿,倒不如说是沉眠地底的一座巨大坟冢来得妥当。气氛极其压抑,总令人胡思乱想,感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怪物,随时准备冒出来行凶。南宫雪究是女子,心中害怕,忍不住就向李亦杰身边贴了贴,此时若是听到“嗷”的一声嗥叫,怕不好可真要崩溃了。她不顾刚才还在与李亦杰闹脾气,到了危急关头,潜意识里最依赖的到底还是这位青梅竹马的师兄。

      此处环境太过寂寥,李亦杰思绪如天马行空,没多久就想到了歪路上去:“雪儿临战经验稀缺,刚才那阵形怪异,连我都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怎能想也不想,就破的得心应手?若说是以前有人指点么……”

      南宫雪牙关格格打战,道:“师兄,这里……怎么没其他人 ?[-99down]”李亦杰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一阵恍惚,主观先盼是错怪了她。另一方面,有女孩子将自己视为依靠,也令人倍感满足。于是摇摇头,甩掉了猜忌之心,装着欢快的笑道:“没有人那才好呀,说明咱们虽是最后加入,却是第一个到的,这可稳赢陆黔那小子了。哈哈,盟主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在殿中听不到外界兵刃碰撞,料想是教主喜爱安静,修建时将墙壁敷以特殊材质,能隔绝杂音。

      南宫雪只觉好笑,这“不同凡响”四字,哪听过有人用来夸奖自己的。但想到他说稳赢陆黔,不过是两个武夫切磋后的胜利【创建和谐家园】,却非是为愿娶自己为妻。甚至做个并不夸张的猜想,就连庆幸帮她推拒了陆黔的心思都没动过。只感阵阵哀伤翻涌而上,冷淡的道:“是啊,师兄你武艺高强,这些人可不是你的对手……”

      李亦杰对女子心思本就不善揣摩,没听出她语气应付。他自幼好武,最开心之事就是听别人称赞自己武功。雪儿师妹给他喂招最多,有时即使胜了她一招半式,她也能从头说起,先讲武学相生相克,再结合他所使剑招,替他找出哪一招存在破绽,哪一招施展后会使空门大开,让敌人趁虚而入。又细谈他如果用了这一式,哪一剑,敌人该如何闪避,如何还击。说的倒也头头是道,常摆得他哑口无言,南宫雪每次斗口成功,都是种难以言说的欢愉。李亦杰先是嫌她啰嗦,后来随着时日渐久,或许是专心听过一、两次,立刻告诉她,连师父也不及她讲的清楚易懂。南宫雪就为这句话,心里犹被棉花充实,欢喜得就像飘上了云端。而李亦杰所留印象中,就是要讨她一句夸奖不易。因此今天才会格外欣喜。

      南宫雪看李亦杰忽现喜色,心情却是更加低落,明白自己的烦恼他是一点都没听出,只顾沉浸在得意之中,叹了口气,将刚才对敌时使用的宝剑从鞘中拔出寸许,递到李亦杰面前,正色道:“师兄,这还只是第一战。守门的【创建和谐家园】,通常不会怎么高明。后边还不知更有哪些劲敌,你……拿上这把剑罢。”

      武学造诣到得精深之处,一草一木均可用作兵器。而此时如能持有一把锋利的宝剑,御敌功力自是成倍增长。因此高手常为搜罗一件合适的兵刃到处奔走,越是有名望之人,还得盘算着是否搭配。若是模样太差的,对敌时给人看去,只能降了身价。

      李亦杰对宝剑原本也是由衷热爱,看到行走江湖的侠客背着一把华贵兵器,走遍四方,行侠仗义,怎是“潇洒”二字了得,也在心底暗暗欣羡。不知是否时运不济,总也没机缘得着一把好剑。但此时却没半分欢喜,似乎对这把剑有种强烈敌意,又像是在哪里看到过,而且就是最近几日。如此名剑看到的机会自也不会太多,脑中一寻思,灵光乍现,怒得猛一下抬臂挥开,道:“我记起来了,这剑是……是暗夜殒给你的罢!这是叫做……叫做……”南宫雪道:“苍泉龙吟。”看了他这种反应,心已凉了半截。

      李亦杰道:“对,什么苍泉龙吟,黑潭蛇鸣之类的,拿走!拿走!我才不会用,别脏了我!”南宫雪也被他气得冒出了火,道:“你冲我吼什么?用得着这般恨屋及乌?师兄,你是武林盟主啊,要有心胸,有担当,行事怎能如此幼稚?”

      李亦杰冷笑道:“好,你说得好,我就是恨屋及乌,凡是跟他有关的东西,我都不想看见!那是他给你的信物啊,你转送给我,这算怎么回事?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暗夜殒最爱骂人幼稚,好像天底下只他一人成熟,现在你也学会了?学得真快,现学现卖了不是?”

      南宫雪气得哭笑不得,眼里蓄满了泪,上身却又笑得前仰后合,勉强按着肚子,道:“师兄,你……我……我封你做史上第一醋坛子,好不好?你可真厉害,什么捕风捉影的事也能说得振振有词。这把剑又不是他的,是黄山派代代相传的宝剑,当时是刘师叔拿着,你还要闹别扭不闹?”

      李亦杰闻言更怒,道:“暗夜殒这小子,打扮得人模人样,一副贵公子派头,原来也是这么一穷二白。想对你献人情,却不好好表现,强抢别人的东西来送你,也真想得出,我师妹就有这么寒酸?而你竟然肯收,也真做得出。拿贼赃送你算什么?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剑给你?”南宫雪道:“他……他不用剑啊。”李亦杰一声怪笑,拔步便走。这一句虽是实话实说,在他听来却是对自己的讽刺。冷笑着在室内负手转圈,南宫雪站在一旁,几次想叫住他,话到口边,却又发不出声音来。本想找个机会,将宝座底下埋藏炸药的事告诉他,再私下与他商谈,想出个主意来。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却又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第二十五章(21)

      两人正僵持着,忽听“砰砰”连声,一具具尸体被长鞭卷住,甩到殿中,早已气绝身亡。南宫雪循声望去,只见陆黔独自站在一群祭影【创建和谐家园】当中,脸上显出狰狞笑容,似在体会杀戮【创建和谐家园】。蓦然一见,倒比魔【创建和谐家园】更像魔【创建和谐家园】。见他移步换身,展开长鞭,在阵势中指东打西,挥洒自如,招招袭人要害。鞭上所附内力甚巨,被击中的大都筋折骨断,吐血而亡。他不似李亦杰与南宫雪般手下留情,看重的也非实际过程,而是最终结果,才不管别人是否相让,既能杀以立威,这机会当然不会任它从手边留走,杀伐手段极其惨酷。李亦杰对南宫雪恼火,对外物却格外宽容起来,眼见这般景象,心下不忍,但想他杀的都是魔教妖人,自己作为盟主,总不见得反去帮助敌人,前些年在韵儿手底办事,已给人误会为满清走狗,言辞不堪,不愿在这节骨眼上自寻麻烦,眼睁睁的看着陆黔施展完一套鞭法,杀出条血路来,昂首挺胸的在众【创建和谐家园】尸丛中走进殿内,向身后招了招手,引出一批同行【创建和谐家园】。

      李亦杰硬着头皮招呼道:“陆贤兄,好俊的身手。”陆黔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李兄尊为盟主,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哎,这么久没活动筋骨,手底还真有些生疏。这些守门的妖人是清理干净了,顺便告诉你,我不用其他人相助,仅以一人一鞭,就把这些挡路的碍事鬼全解决了。”李亦杰听到“也不会差到哪里”,言下之意却还是指自己的武功比他差。有些不快的道:“并不是杀光敌人就算厉害,而是……”向对应寒落门处指了指,道:“能够在刻不容缓的瞬间,巧妙地封住穴道,将他们一一点倒,才算高明。换句话说,并不是一人独斗天下第一就是本事,而要懂得与他人配合协作,才是真正的英雄。”说到后来,连自己也觉这番话是强词夺理。

      陆黔笑呵呵的道:“对,对,但咱们有言在先,我陆某人领教李兄的功夫,可不是领教兄台的口才。这功夫么,不比杀人数量,而是比成事速度的快慢。那么很好,我赢了。”

      李亦杰听他前几句话,还在应合着点头,听他得意洋洋的说出“我赢了”三字,只觉荒诞不经,道:“陆兄,你怎能睁眼说瞎话?什么叫你赢了?”

      陆黔道:“收拾这些魔教妖人,谁的速度更慢,谁就赢了。比拼速度,这可是事前讲定的规矩,还有何异议?”李亦杰从没料到他还能耍赖抖出个“比慢”之说,急道:“咱们先前只说是比速度,可没约定赢家是快还是慢啊……”陆黔邪笑道:“是呀,谁叫你事前不先约定呢?李兄,你也别气馁,这叫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去耍别人。好了,雪儿师妹是我老婆了,我们夫妻恩爱得很,你以后最好别再来打扰她。咱们关系虽近,但为雪儿清白作想,男女之嫌却也不可不避。”

      李亦杰极力平心静气,夫妻一事,固然纯属子虚乌有,但给他整日价口里没边的乱说,对南宫雪名节总是不好,须得说的他心服口服才行。道:“我可以承认比武败给你,但我从没答应过以雪儿作为赌注。你单方所说,不可作数。”陆黔冷笑道:“咱们可是击掌为誓过了,你当时并未亲口取消赌约,事后再来反悔,那就是言而无信,对神明不敬。”李亦杰怒道:“分明是你偷奸耍滑……”

      南宫雪知道江湖儿女最看重的是武学造诣,李亦杰为维护她,甘愿向陆黔承认自己比武落败,那是明摆着向他低头认输。师兄肯作此牺牲,毕竟心里还是有她。一阵感动,但又不解为何每提起暗夜殒,就对她百般诬蔑?

      陆黔冷笑道:“李盟主,咱们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说过的话,可不能一转眼就来抵赖罢?何况那还是向神发过的誓言。如果比试输了就翻脸不认,是武林盟主的特权,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倒要让天下英雄都来瞧瞧,他们的盟主是怎样一个鄙俗小人,且看还有无人愿意听从于你?李盟主,有个词我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我说愿赌,你该说——”李亦杰想都没想,就接口道:“服输。”陆黔哈哈大笑,道:“好!到底是武林盟主,就是识得大体,您这个一见风,舵转得还真够快的。这么说,你是终于服输了?”李亦杰道:“我一早就说过,即使你的手段不够光彩,但我没脑筋防到你这一着,就是我的不足,甘愿认输,但雪儿的终身大事,绝不能算在赌约之内。”陆黔冷笑道:“又来钻空子,两者本为一体,强分也分不开。”

      南宫雪心下叹息,盘算着:“对付这种无赖,讲理是不通的,那就得比他更无赖才成。”想到此露出个妩媚的笑容,缓缓上前,道:“师兄,别跟他争了,赌局原本公平,输了的就该信守诺言,不再纠缠。”李亦杰惊道:“雪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黔喜道:“雪儿,你终于想通了!你可比你师兄那个榆木脑袋开窍多啦!”两人异口同声,脸色一黑一白,一怒一喜,瞧来倒颇为滑稽。

      南宫雪微笑道:“嗯,最后歼灭敌人的那个,就是赢家。”陆黔听她语气甜腻得异乎寻常,虽觉奇怪,却也没多留意,道:“不错,这岂非挺公平么?”

      南宫雪应道:“不错。”忽然俯下身,从地上拽起个人来,正是先前被她击晕的一名【创建和谐家园】。陆黔和李亦杰心态互异,但见了她这看似全然无关的举动,都惊得目瞪口呆。

      南宫雪抬起手掌,在那【创建和谐家园】脸上“噼噼啪啪”扇了几耳光,动作干脆利落,叫道:“醒一醒,醒一醒。”陆黔喝了声彩,心里却觉莫名其妙。那【创建和谐家园】伤势不重,没几掌就恢复了神智,迷迷糊糊的张眼,道:“怎……”南宫雪掌心一翻,一记手刀落在他后颈,又将他击得晕了过去。可怜那【创建和谐家园】还不知发生何事,又以先前姿势软绵绵的趴下去不动了。南宫雪笑道:“好了,你的敌人早都杀光了,我们这一边,才刚全部料理完毕。全歼敌方的判断标准,该于最后一人倒下截止罢?算起来,我们要晚了一刻钟左右呢,算不算更慢?”

      李亦杰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明白了南宫雪用意,喜道:“聪明啊,雪儿,做得好!”陆黔脸上讪讪,面部肌肉牵扯几次,才道:“这不能算,早在我们起始清算之时,他们就都趴下了,是你重新将他救醒的,在惯例中,这是绝无可能……”南宫雪笑道:“战场千变万化,你能保证么?就算这一次没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按理来说,只要敌人还存有呼吸,就随时有站起来再次威胁我方的可能。你总不能放着他一个大活人在面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全胜罢?亏你还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啊,你说呢?陆师兄?”

      陆黔见眼前的南宫雪俏颜如花,巧笑嫣然,实是爱到了心坎上,但想到她费这份力气都是为抗拒自己,也不禁痛惜。道:“雪儿,你这是偷奸耍滑,不能作数……”他尴尬之下,将李亦杰所言也一并挪为己用。

      南宫雪微笑道:“那都是受了陆师兄的启发啊。怎么,就许你能说会道,不许小女子巧言善辩?”

      陆黔沉默了一会儿,干笑着拍起了巴掌,道:“好,你可算是把梦琳那一套学全了,好口才!等着瞧罢,我以后一定能娶到你,有你陪着我,讲讲笑话,斗斗口舌,日子一定不嫌无趣。”他这话才一说完,突然感到身边每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仿佛连周边温度也陡然降了几度,正愕然间,背后有人敲了敲他肩,听得是程嘉华的声音叹息道:“哎,贤弟,你触了我师父的忌讳了。”

      陆黔愕然回身,果见暗夜殒不知何时已来到殿中,独自站在幽冥门通道一线,也不理睬旁人,神色复杂。陆黔左思右想,只得上前赔笑施礼。暗夜殒感到有人站在自己身侧,视线仍是落在一地死尸之间,正眼也不向他瞧,下巴一抬,冷冷道:“嗯?”

      陆黔心道:“译出来就是在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咳,你也真够惜字如金了,自己是何意,还得别人来猜。”诡秘的笑了笑,道:“殒大人,这可都是传承您的风尚哪。您忘了,以前每次给魔教执行任务,您不也是这么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听着人临死前的哀鸣为最美妙的歌唱?如今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往日里魔教肆虐,任意剥夺他人性命,现在他们也给别人当作牲畜一般宰了,难道这不算自作自受?说起来,整个武林的成名高手,小人最崇敬的就是您了,一直将您视为榜样,全心效仿,力求与您处在同等境界……”

      这段话看似标榜忠心,实际听来却是极不舒服。倒有不少人心想:“他就以为残煞星听不出弦外之音?竟敢如此挑衅……真不要命了?”

      暗夜殒身形未动,声音里听不出温度,与平常并无不同,道:“模仿我什么?这一辈子,你是别想了。”

      陆黔干笑两声,装出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您说我不像,一定是说我对这些妖人还不够狠,作风不及您完备。下次我自会谨慎在意,杀人时不留全尸。”这话一说完,大殿中静得几乎连每个人的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暗夜殒此时才半转过头,眼神中的凶狠似是要对面前之人施以百余种酷刑,活活折磨至死。最终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袍袖在身前一拂,径直向大殿里侧行走。陆黔被他甩在身后,这时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抬起一根手指,展示般的在额头轻轻擦过。程嘉华立刻跟上前搀着暗夜殒。

      第二十五章(22)

      南宫雪内心正激烈交战,那“苍泉龙吟”固是剑中极品,除了残影剑,或许再没几件利器能较它为先。但如继续搁在身边,误解仍然无法消除,此后还是无边无际的麻烦。唯一的办法只有当着李亦杰的面,将剑交还给刘掌门,便算与暗夜殒彼此两清。回想其时赠剑之意,确是为她着想,一句道谢之言总是必不可少的。她以前总是认为,行事无愧于心,亦不惧于外人褒贬。但经过师兄几次嘲讽,才终于明白为何有些含冤莫白之人,受尽世俗斥骂,愤而自尽,那份四面八方无一知音的孤独,指指点点、无中生有的羞辱,都足以令人超出负荷,连伸冤之心也冷了。须知人活于世上,不论实力再强,也不足以与整个世间为敌。因此该迁就时,只能做出适度妥协。眼看两人经过面前,理智终于战胜了胆怯,抱着剑迎上前,叫道:“暗夜殒,我……”

      暗夜殒对她视若无物,一步也不肯为她停下。南宫雪只隐约听他嘀咕了一句“红颜祸水,麻烦的女人。”顿时满脸发烫,虽不知这话是否在形容自己,却还是感到其中含有种强烈的厌烦情绪,或许是她又做了傻事,惹得他动怒。程嘉华碍于暗夜殒心情不佳,不敢再嬉皮笑脸,却在走出几步后偷偷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将她满脸凄楚的可怜相尽收入眼。接着又见李亦杰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背,不知在她耳边说些什么。程嘉华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怒意,鼻子里哼出一声,听在耳里,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再向暗夜殒躬身作揖,打着赔笑。

      此时殿中各派人士已都聚齐,看着他走了几步,停在一处高大屏风前,两侧各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拐向里侧,不知分别通向何处。

      众人等得不耐,纷纷叫道:“这里有两条路,该走哪一边?”“当时你给我们看的地图中,可没有这一处啊,这不是两者不符?”“别是你布下了诡计,打算害我们?”

      暗夜殒冷冷道:“你也懂得说没有。两条路只是拐过一个弯,重新交在一处,这里没什么古怪,连障眼法都算不上,”有人生性谨慎,叫道:“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谁不知魔教妖人诡计最多!”另有个大嗓门叫道:“我们对你总舵地形都不熟,要画地图,开始就该画个明白。要是你知道的东西,我们也一早知道,那还用得着你干么?”这话自是将利用之意表露无遗。暗夜殒却不跟他多作计较,只略抬了抬眼皮,问了句:“怎么,你不服气?”那人也为一时嘴快后悔不迭。他再不满,至多私下抱怨几句,绝不敢当面跟他为难。本来是指望着人群嘈杂,能盖过自己的声音。平日里大声嚷嚷惯了,声如洪钟,不料众人抱怨一阵后,纷乱渐息,话声给压到了最后,大殿中就只听到他一人说话,尤其惹眼。他向来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脓包,这一次糗出得大了,早瑟缩着躲在师兄身后,捏着嗓子道:“不……不敢!”

      暗夜殒冷哼道:“那就少说废话。我教你们,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尽可兵分两路,同时去走一走这岔道。就算真有不测,至少还保住了一半,不致全军覆没,你们看,是如何啊?”

      这更是使得众人心里没底。若说生还概率对半,非慎重抉择不行,谁又知道是否霉星高照,死路偏给自己撞上。也说不定另一条路埋有伏兵,大家都在一起,总还有个照应,都不敢贸然行险。暗夜殒不用多想,对这群人的小算盘心知肚明,等过少顷,见无人提出异议,冷笑一声,当先走进左侧道路,众人忙都跟上。

      这通道分明是位于一座宫殿中,却似深山幽洞一般,黑漆漆的瘆人。群雄只记得在华山时听他说过,有一条不能点火折的规矩,却忘了只在特定小道才是如此。众人倒也听话,只借着墙上吊着的油灯,勉强照明。李亦杰一路留心右侧,要看是否有条分叉道,走了半天,却仍见墙壁笔直,心里一凉:“这里可不似有岔路交汇,难道他真是在骗我们?我得距他近些,防他毒计得逞后,趁乱逃跑。重点还是要盯紧他,不给他玩花样的机会。”这么想着,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与他并肩行走。暗夜殒恼道:“让开!我不喜欢别人贴得太近。”李亦杰不紧不慢的道:“通道狭窄,难免显得拥挤。”暗夜殒不答,脚底行得更快,想将李亦杰甩到身后。

      李亦杰潜运内力,也是飞速前行,始终不肯落后。暗夜殒咬得牙关格格作响,显是极力压制愤怒。李亦杰一掌按住他肩,倒如朋友间亲热一般,实则是令他不能逃脱自己控制,道:“跑得这么快,也不觉累?后边的可都跟不上了。不如改日有空,我再专程跟你比比脚力。”暗夜殒冷冷道:“用不着。哼,幼稚的东西,你那只爪子给我拿下去!”李亦杰笑了笑,道:“你也不算什么金枝玉叶的少爷小姐,身子那么金贵,碰都碰不得?”

      正说话间,面前通道却断了,只剩三边光秃秃的墙壁,右首有个小房间,入口狭小。从缝隙间望去,其中十分零乱,堆满了废弃物。按理说教主的密室,怎么也不可能弄成这样。李亦杰心里一凛,心想:“都说图穷匕见,眼前分明是条死路。他把我们带来这里,真要耍什么鬼把戏,一定也就在顷刻之间。”一面全神戒备,同时说话分散他心思,道:“那是什么地方?”

      暗夜殒道:“什么地方?那是神教的杂物间啊!就连最低等【创建和谐家园】的住处也比它好些。这么个穷酸的弹丸之地,还入得了武林盟主的法眼,何其有幸。”

      李亦杰对他讽刺装着听而不闻,道:“你要带我们到杂物间干么?难道江冽尘躲在这里练功?打死我也不信!”暗夜殒冷笑道:“躲?祭影教总舵现在是他的地盘,他练功还躲什么?我只是经过杂物间,说了进去没有?”李亦杰道:“都是废话,现在只有一条路好走,不进去又到哪儿?”

      暗夜殒道:“蠢货。你去找右侧直五十六,竖二十八的壁砖,敲击三次,按住那块巴掌大的墙壁前推,内侧空洞里有个方形框架,中有指针,顺时针旋转七十五度,再等它的动静。”李亦杰道:“凭什么是我去?你可别扯什么保全体力,这点小事还花不着几分力气,为这个就会逆转战局?我又不是你的仆人,不必听你命令。”心想:“你说的话假如属实,我执意不去,你总不能也陪我困在这里,那就该自己去了。”

      这时孟安英也由南宫雪推着到了面前,耳听两人互不相让,皱了皱眉道:“亦杰,他说什么,你照做就是。这点小事花不着他力气,也同样花不着你力气,不必偷这个懒。”李亦杰急忙转身,拼命打手势示意不可张扬,同时压低声音道:“师父,【创建和谐家园】另有计较,我担心他使诡计,那机关只怕也是用来害人的。在敌人的领地,容不得一个粗心大意……”两人距离不远,暗夜殒将他耳语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冷笑道:“别花心思瞎猜了,李亦杰,我要是想伤你,随时都可以办到,还不必煞费苦心的借助机关之力。”孟安英道:“他说的是。”

      李亦杰回身瞪着暗夜殒,怒道:“你偷听我们说话?真卑鄙!”暗夜殒冷笑道:“你装出副做贼架势,是摆给谁看哪?”李亦杰怒道:“你这……”正要誓不退缩的与他争吵下去,南宫雪忽然快步走出,在一块墙砖上轻击三下,又按他先前所说一气呵成。没听到有何声音,却见左侧一块本是墙壁之处缓缓旋开,露出条狭长通道来。总舵中的机关设计堪称绝妙,竟连重物移动摩擦时的噪声也能完全避免。

      李亦杰大惊,只感一阵后怕,奔上前握住南宫雪双手,道:“雪儿,你也太大胆了,万一那是什么害人的机关,你可就……”说着话额头沁出冷汗,关怀实是出于至诚。南宫雪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口中却淡淡道:“就像他说的,没必要在这里害人。”李亦杰确是吓到了,惊慌中毫不掩饰,道:“我知道他不会害你,但这机关可不认人……”南宫雪知他又要旧事重提,翻手一摔,冷着脸将他手掌甩开。

      暗夜殒冷哼道:“李盟主,有危险还要女人在前边替你挡着?够窝囊了啊。”李亦杰怒道:“你闭嘴!走罢。”暗夜殒二话没说,折向新出现的小道前行。李亦杰带着众人也加紧跟上。又走出一段,暗夜殒道:“把那边挂着的仕女图揭开,背后是个燃烧着的壁炉。不过火焰都是迷惑人的假象,那是特殊药材燃烧后,形成的红烟。穿过时热量与外部没差别,懂了?”

      李亦杰有了前车之鉴,不愿再让南宫雪涉险,也不想给下属留下懦弱话柄,上前一把扯下图画,随即侧身一旁。果然一阵浓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呼吸也被这气流堵得滞住。李亦杰以手护住头脸,瞪着近在咫尺的火焰。火苗吞吐,仿佛随时能将人焚化为灰。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滚而下,贴近火焰的半边小臂已感灼痛。这火看来如此真实,难以相信仅是烟雾伪造。万一不是假的,自己这么好端端的走进火里,也非得烧成重伤,与自残无异。但他此刻是赶鸭子上架,当众说出退缩是太过丢脸,失面子绝非小事,在师父、师妹面前失面子,那更是天大的不愿。

      暗夜殒道:“我没工夫跟你久耗。你不信的话,我走给你看就是了。”李亦杰正求之不得,忙向旁避让,手臂一摊,道:“请。”这虽是借坡下驴,明眼人也能看懂其中奥妙。因此李亦杰沉默站立,不敢偷瞧南宫雪脸色。就怕看到半点不屑之意,如未亲眼所见,尚可假想些好话欺骗自己。但他对暗夜殒既存疑忌,自是一路疑忌到底,不解他怎会突发善心,若是打逃跑的主意,那可不能这么轻松放他。心念一动,拽住暗夜殒道:“且慢,我跟你一起走。”

      第二十五章(23)

      暗夜殒冷笑道:“你不就是怕我趁机逃跑么?真是……”李亦杰接话道:“幼稚。我知道你要这么说,先替你说了。你就不用再费这口舌。”暗夜殒脸色阴沉,自语道:“该死的!真是蠢货。”李亦杰道:“是了,是了,除了幼稚和蠢货,你还会说什么?”

      南宫雪心中悲苦,李亦杰花了大力在她面前充好汉,哪知都是白费,她的心思全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都两人其后又说了什么,虽是字字入耳,却一句都没留下印象。等到身边人群涌动,也就木讷的推着师父座椅,随大队前行,脑中却是恍恍惚惚,没看到艳红的火焰,对于酷烈难当的灼热也不曾感知。此后一路上,又遇到不少千奇百怪的机关,暗夜殒与李亦杰每解一处,都要先争论一番,她也全没察觉。记忆不知不觉又飘回临行前那一日,与暗夜殒在议事厅中的对话……

      那天暗夜殒俯在她耳边,样貌神秘已极,语调低沉,说道:“祭影教总舵密室之中,在教主宝座底下,埋了几百斤的炸药。”南宫雪“啊”的一声惊呼,道:“几百斤……炸药?你……你也太……”此时方寸大乱,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他是好。暗夜殒离开了她身侧,在房中缓慢而行,道:“你以为那是我埋的?太抬举我了,以前我待在祭影教的时候,跟江魔头还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先教主又在我落难之时,收留了我这个孤儿,抚养长大,给我一次生命得以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对他们唯有惺惺相惜,感恩戴德,哪会动那般歹念?等我后来反叛离教,且不说这些年一直待在吟雪宫,几乎是足不出户,就说总舵防备森严,绝难接近。你也看见了,上次在坟地里遇上薛堂主一干人,他们不是也说,奉教主之命,对我格杀勿论?我又哪来的机会再回去安藏炸药?”

      南宫雪先前是突来惊震,全无准备,一时失声惊呼。等过一阵渐转冷静,道:“你这么说也对。那到底……是谁埋的?”暗夜殒道:“哼,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你还猜不到?这是桩大工程,要掏砖掘石,在动工时就得着手进行。先教主自是早有计划,启动的开关就设在宝座扶手上,他打算将自己一众仇家引入总舵,一网打尽,那时也不用逼人归降,只要让他们担惊受怕以后,再送上西天。他觉得让敌人在临死前先吓得魂飞魄散,才能出一出这多年怨气。可也不知是对方太狡猾,还是在实施时犯了难,十多年来,他从没动用过这道最后的机关。却不料……却不料……因缘际会,让我在若干年后派上了用场,还是替他铲除教中叛徒!他若是知道了,只怕不仅不会追究我的罪状,反而还要感谢我。呵……呵……哈哈……那炸药一齐引爆,威力极大,整个一座宫殿,眨眼之间就可以炸得灰飞烟灭。那样的场面,我敢保证,一定会成为武林中最壮观的景象。即是百年之后,仍可供人津津乐道,引为谈资。”

      南宫雪见他语气、神态间都带有种豁出一切的强烈疯狂,为这一桩罪业已近痴迷。此时仿佛又回到了初见他时的恐怖,但她虽慌却不乱,头脑尚能冷静思考,还想以平和的态度予以安抚,道:“可是,你这样做波及太广,势必牵连无辜,到时同去的正派人士,也都会丧命的呀……”暗夜殒道:“所以我才告诉你,叫你不要去。你还算是很干净,给这群人陪葬太不值得。那群正派【创建和谐家园】每日里假仁假义,死活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虽然觉得你很好,却不代表同时对正派看法改观,这一点,你记牢了。”

      南宫雪还没放弃感化,道:“正派中确有不少沽名钓誉之徒,甚至……我可以承认,师父也是其中之一,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恶人。就像我……你以前不也是对我有偏见么?如今既已化解,那其他人……其他人……可能也有许多是心地善良,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为了除掉大魔头,却牺牲了那么多生命,他们本来……都不必死的,那你这么做……又比江冽尘,好过多少?”

      暗夜殒冷笑道:“还是太天真了。为图获得最大利益,搭上几条性命又算什么?我要杀江魔头,只为私怨,可不像你们所宣称的那般高尚,说什么维护武林公德正义,全是些不着边际的笑谈!你也不用多说了,最好别把我跟你师兄混淆。你们那群人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怎会为了他们,放弃这孤注一掷的计划?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什么除掉江魔头的办法。据说他身经百战,击败武林中的成名高手不计其数,每次都是三招两式就已取胜,从未出过全力。换言之,他只要弹弹指头,就能使敌人毫无还手之能。自我出道以来,遇到过有两下子的也算不少,但他却是我所有对手中,唯一一个能令我产生敬畏的。无论我怎样拼命的练功,最后还是一样落败,连走过的回合都没长进。很可悲罢,是不是?”

      南宫雪道:“不,我只是在想,难道就没有别的对策了?你跟他一动上手,就要用这……这一招么?”暗夜殒道:“当然不会。我最希望的还是跟他比武,堂堂正正的打败他,惟有如此,不仅一雪我多年沉怨,梦琳的仇……也才算真正报了。只是嘴上说得再好听,实力所限,也是枉然。你是见过我们神教那本秘笈的,是不是?觉得其中的武功怎样?比你们正派的高明多了罢?”

      南宫雪心中虽存抗拒,却也只得实话实说,颔首道:“不错。单看我师兄只习得三招两式,已能在英雄大会技贯全场,当知非比寻常。”暗夜殒道:“那就是了,我再告诉你,这本秘笈不过是先教主摘录了七煞诀中的一小部分,加以改编而成。而他所知真诀,又是层次最为浅薄的,便尚且如此。江魔头苦修七煞诀已近六年,月底就将突破至高境界,那又是何等功力?此中差别,你自己去想。等我见到他,首先自是单打独斗,杀得了他是上天垂怜,可我自己也知道,没这般好运,这美梦我早就不做了,仅可算做万分之一的侥幸而已。如果最终还是打不过,逼不得已,也只能走最后一步了。我对正派那些狗贼的恨,远不及对江魔头的强烈。所以我并没打算将他们尽数剿灭。本来我想的是,独自到总舵与他了结此事,也就够了。是你们自己不识相,硬要来淌一脚。这么着罢,只要你能劝服他们放弃同行,就可保住性命。到时魔教覆灭,正派也不损元气,有何不好?”

      南宫雪无须多想,也知必然结局,叹道:“那不可能的。他们都盼着借助此战,一举扬名天下。即使仅是各派中的寻常【创建和谐家园】,也有这番野心。我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相信的也不会照办,我……我太了解他们了。至于我,你不必再劝。我总是要跟师兄在一起,不论处境好也罢,糟也罢,我都愿意跟他……同生共死。”奋力将心头酸楚压下,又道:“按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顺利打败了他,就不会再寻死路?”暗夜殒冷笑道:“废话,我又不是去给他殉葬的,干么非得陪着他死?以李亦杰为首的那群人实在荒唐愚昧,我知道他们一心盼着我输,到时候自己就可名正言顺的上前相助,合力杀了江魔头之后,功劳也好分到自家一份。实则盼我不能如愿的同时,就是盼着自己跟这世间告别。我跟你明说了,听来很可笑,但世上偏就是此类自作聪明之人最多,那又有什么办法?”

      南宫雪仿佛下了决心一般,道:“那我……我盼着你能得胜。你要相信世上存有奇迹,或许上天也被你诚心打动。而且你们不是都说,他在本月底练功晋升时功力最弱?此时或能凑效。虽然我并不赞成趁人之危,但……但……也别无选择。”〖TXT小说下载:www.99down.net〗

      暗夜殒冷笑道:“承你吉言。但我得说一句不好听的,你也不是什么能预见未来的圣女,随口一句吉祥话,没什么大用。行了,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既然单独告诉你,就是想给你留个存活的机会,别辜负我一番……”说到这里,感到话过了头,有些不自在,转身走向大门,就要离殿。南宫雪叫道:“等一等!你……至少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这一步,好不好?”暗夜殒道:“好,我答应你。”南宫雪一怔,以往与他商量,都须软磨硬泡,说尽了好话,才能使得他不情不愿的应付一句。此时却想都没想,立刻就做出答复。欣喜之余,心下却隐隐不安,总觉得还有大事发生。暗夜殒一手拉开殿门,忽然转过身对她淡淡一笑,道:“不过跟江魔头动手,想不被他逼到万不得已,那是难如登天,至少我是办不到。”说罢不等她回答,转身而去。程嘉华还守在门外,只听他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兀自不明所以,也忙跟着他离开。南宫雪愣在原地,只感从头到脚都在发凉,此事竟似再无转寰余地。可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惨祸发生?

      正自神魂不属,耳边忽然有个声音说道:“雪儿,怎么了,你不开心?”南宫雪只感眼前景物都在模糊,就像刚从一个极遥远的梦境中醒来一般,眼前的议事厅扭曲变幻,成了一条黑漆漆不断延伸的通道。手中正扶着椅背,触感真实。凑近身边的却是陆黔,没听她答话,又故做高深,道:“我一看你就是有心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为了李亦杰,对不对?可不要瞒我。”南宫雪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回忆与现实的落差,勉强调整情绪道:“你要这么说,那也不假。就……就算是罢。”陆黔道:“果然没错!那李亦杰到底有什么好,就值得你整日为他失魂落魄!不知到猴年马月,你也能为我烦恼一回,我就开心得要升天了。”南宫雪听他说到“升天”,虽是无心之言,在这生死系于一线之际仍觉不祥,极力岔开话题,淡淡道:“你要是真的爱我,就绝不会希望我烦恼的。不论为了什么,都是一样。”

      第二十五章(24)

      陆黔道:“是,你说得对。作为未来的老公,我就该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哄得你开心起来。我给你说个笑话好了,从前……”南宫雪此时头痛欲裂,实在没心情听什么笑话,最放不下的也是李亦杰,听他念经般讲了一大串,却是一句都没听进,突然开口打断道:“陆……陆师兄,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只是,此事对你而言,也确是为难了些。如你不愿,我绝不强求。”

      陆黔喜道:“能帮上你的忙,是我前世修来的荣幸。你尽管提,不管是一百件,一万件为难之事,就算是给你登天摘星星,我也去办。”南宫雪叹道:“你别答应得太快了,有些事不是你肯办,就办得成的。你还不知道我想求你什么,这般想也不想,总让人难信心诚。”陆黔道:“我的心很诚,自然是诚,比……比黄金更真诚百倍。相信你并非有意刁难我,也不会让我去做什么太为难的。寻常小事,凭我陆黔的本事,只要努一把力,一准能成。”南宫雪愁眉不展,道:“嗯。你说过这一战,师兄定会焦躁易怒,总想着亲手斩魔除害,兜揽功劳,是么?”

      陆黔喜道:“是呀,他得在众人面前露脸,借机挽回些当盟主的尊严来啊。原来我说过的话,你这么放在心上。”南宫雪不理他风言挑逗,续道:“我想拜托你帮我多照应着他,别让他太冲动,做出傻事,否则产生的后果,就将是不可挽回的。千万切记。”陆黔奇道:“咦?你说让我帮忙照顾李亦杰?我的情敌?我没听错罢!这是个玩笑么?”

      南宫雪听他仍是满口油滑之词,脸上也是一副不在乎的笑脸,知道再与他多说也是无用,只能惹些晦气上身,脸色瞬间转冷,道:“你这样想,也就不用在意什么,权当那只是一个玩笑,听过就算了。”觉得还不如自己多作考量,或许还能在最后时刻里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聊胜于同他闲扯。想过了这一节,连一丁点时间都不愿给他浪费,加快了脚步,只一会功夫就超过了不少人,抢至队伍的前几位。陆黔急追着她奔行,叫道:“雪儿,咱们有话好商量,你……你别生气呀!我也没说不肯帮你……”

      两人正一路纠缠着,眼前猛然全黑。南宫雪从小到大,不是没见过黑暗,却从没哪一回有这次黑的彻底。眼前连一丝光线也见不到,仓猝之间,只怕还要以为自己瞎了。她心里的弦早已绷得太紧,始终无处宣泄,再遭这突来恐惧,再难承受,忍不住尖叫出声。她这一叫,四周立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原来每个人先都怀疑是失明所致,又不想因一己之故引起旁人恐慌,故都忍了没叫。直到第一声尖叫响起,才猜想旁人或许也遇到相同情况,这次却没能互相壮胆,反是更促进恐惧。还有些人大骂魔教歹毒,不声不响的就下了黑手。

      暗夜殒冷冷道:“都给我闭嘴,吵死人了!我要是真打算做什么,直接杀了你们岂不更便当?难道神教还稀罕一群瞎子?”有人怒道:“你做保证又有何用?大伙儿眼睛看不见了,你总承认罢?”暗夜殒道:“你们看不见,与我有什么相干?”众人听他推卸责任,更是骂声大作。

      李亦杰此时倒冷静下来,他想自己作为盟主,便是众人表率,总不能过于失态,想了想道:“这是你说的那条不能点灯的小路?就是脚底画着梅花图案的?”暗夜殒道:“废话。”李亦杰松一口气,道:“那你怎不早说?”暗夜殒道:“安抚下属是你李盟主的事。我没有这个职责。”众人一听两人对答,跳个不停的心顿时安定不少。还有些人笑骂:“刚才是哪个娘们先叫的?害咱们平白担心一场!”南宫雪脸上红了红,只盼没人听出自己声音。

      李亦杰朗声道:“进了这条路,脚底就得分外谨慎。座椅底面覆压太广,不宜再乘。几位前辈就由【创建和谐家园】分别照应着。”摸索着走到孟安英身前蹲下,道:“师父,徒儿背您。”孟安英含糊的嗯了一声,伏在他背上。李亦杰又问:“丐帮的俞老英雄,可有人看顾么?”刚问了一声,便有人应道:“在这儿呢!丐帮【创建和谐家园】张大义,誓死保护俞长老!”李亦杰想到他待师之孝,稍感欣慰。梁越的担架早有【创建和谐家园】抬着,陆黔两手空空,悠闲自在。李亦杰又道:“各位对分布线路都记熟没有?这不仅涉及此行成败,更是关系到在场全体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众人纵然桀骜,对自身性命也不敢轻忽,都是各找无人时偷偷进厅,将地图背熟了的。南宫雪当时怀揣心事,始终没看过地图。自是一踏步便错,但她不想再有麻烦因己而起,只会令暗夜殒对她印象一跌再跌,更为讨厌她,也不敢提。好在李亦杰话音刚落,就有人怯生生地道:“盟主,我看得半生不熟,对记过的也不大有信心,唯恐出错,那可怎么办好?”李亦杰道:“真是这样,你就去寻别人搭伴,让他搀着你走。”那人没再应声,人群中却传来了窸蔌声。这一句话却提醒了李亦杰,想到南宫雪也必不识,只是气性高傲,不愿明说,叫道:“雪儿,雪儿,你在哪里?来,师兄搀着你。”半天没等到南宫雪回答,却有个尖细的声音道:“李盟主,你一心三用,不大好啊。南宫弟妹由我搀着就是。”

      李亦杰听那声音有些耳熟,是在华山议事时听到过的,一时却又想不起来。陆黔一听那“南宫师妹”的称呼,立知此人身份,心道:“小畜牲又在捣什么鬼?”

      南宫雪正举棋不定,忽感手上一凉,已被人握住,那人手掌极寒,与他相触,倒似在手心里塞入了一块冰,不由微微颤栗。她原想就算搀扶,男女间最多只宜拉扯衣袖,没想程嘉华竟大胆到直接牵着她手。本想用力甩脱,又及时克制,心想反正周围一片漆黑,谁也瞧不见谁,自是看不到两人情形,此时黑暗倒成了种保护。于是没再抗拒,顺从的给他握着。只听李亦杰仍在唤着自己名字,暗夜殒冷冷道:“李盟主还是如此风流多情,满脑子只想着你那师妹。有意保护她的可不止你一个。”他本意是指陆黔,李亦杰却以为他借指自身,气塞胸臆,对南宫雪的事也不想管了。叫道:“出发!”

      南宫雪被程嘉华搀着行走,两人呈前后队列,南宫雪脚尖分别抵着他脚跟,随他带动的方向挪着脚步。只感心脏越跳越快,对这种走法实在不适应。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连呼吸也愈发不顺畅起来。总觉脚底空虚无着,似乎下一步就将踏错方位。程嘉华走得极快,南宫雪几次差点给拖得趴了下去。好在她记着后果严重,没真瘫倒。大张着双眼却不能见物的感觉更是折磨人,喉咙就像被一根细线紧勒着,再不能叫出来,犹欲窒息。潜意识中还在给自己下着死命令,丢一次脸也就够了,绝不能再叫嚷丢人,勉力压制,吐出的喘息声却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发出些断断续续、或长或短的【创建和谐家园】。在她听来也是丢人不已,最恼的却是无法遏止。细听女【创建和谐家园】中只有她一人的声音,想来倒也没错,其余的师姊妹又哪一个有她此时尴尬?

      又走了几步,脑门冷不防“咚”的一震,撞上程嘉华后背。不敢大声抱怨,低语道:“干什么突然停下?”程嘉华道:“你要是难受,可以把眼睛闭上,就会舒服许多。前边也没多远了,再坚持一下。”同是低语,声音却很是温柔,或是南宫雪认识他以来,听他说过最和善的一句话。同时耳中喷入一股热气,在寒冷小道中,倒使耳膜感到分外温暖,耳垂也是麻酥酥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小声道:“是……多……多谢你了……”依言闭上眼。说也奇怪,这次再走时,果然没了先前的紧张。双眼一合,周身感官都变得灵敏起来,对各种变化感知更显细致,这走路方式好似也持续已久,亘古以来就该如此似的。整个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像在云端飘行,又像在水中踏浪而行,甚是惬意。一时间竟将脑中烦恼统统抛开,专心只享受着这一种新奇体验。

      通常凡是煎熬之事,往往苦不堪言,持续许久也不到尽头。而令人身心愉悦的却最是短暂。迷迷糊糊的没过多久,尚觉意犹未尽,眼皮就已感到些光亮洒入,而这光芒又不似先前通道中的幽暗。南宫雪也还理智,忙睁眼时,见自己已穿出了那条暗道,置身在一片开阔地。眼前星空白云,虽是笼罩在一片夜色下,看来沉沉如墨,然比之方才情景,真像新一重天地。再加细看,立身处并不算宽广,只能算作山崖间的突出一角,直对的就是另一座高峰峭壁,边缘都像刀削斧劈过的一般险峻,两座山峰相隔迢遥,即令是轻功再好,也难以飞渡。而当中间隔就如浮动着缥缈的云烟,可说是美不胜收。崖边伫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顶端有个细长的把手。前一刻还分明是在一座宫殿之中,怎会再重见天日之后,到了此处绝壁?有些人已禁不住怀疑那通道有扭转时空之力。程嘉华与南宫雪看着面前风景,都是大为震撼。

      程嘉华道:“撇开别的不谈,这里景色是当真不错。如果跟心爱的人前来游玩,想必痛快。”南宫雪笑道:“我说不够,你看这崖壁光秃秃的,若是种植些鲜花草木,绿草如茵,才能更增胜景。还可惜面积太小,否则的话,倒很适合闲人隐居于此。”程嘉华笑道:“你要求可也真高。这是天然景致,哪能处处衬你的意?睹一时之快,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魔教还有这种地方。”南宫雪道:“那又怎样?再美的环境,也净化不了他们肮脏的心灵。”程嘉华笑道:“好,有见识。我喜欢啊!”南宫雪吓了一跳,刚想询问,程嘉华又贴近她身前,笑道:“听你说话这么有才学,真难和刚才那个失声惨叫的小女人联系在一起。你就说罢,要是别人都知道了美貌的南宫女侠当众失仪,还是因为胆小怕黑,他们会怎么看?我只要想想,就激动万分了。”

      第二十五章(25)

      南宫雪惊道:“你……你都听见了?你怎能确知是我?”程嘉华笑道:“你是我的弟妹啊,这样还听不出,那我这哥哥是怎么当的?”南宫雪板起脸,佯怒道:“你再说弟妹什么的,我就要生气了!老实说!”程嘉华笑:“好,我招,你的声音有如天籁,令人过耳不忘。”南宫雪啐了一口,但听得有人称赞自己,毕竟还是喜欢。忙央求道:“你别告诉其他人,就算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程嘉华故做沉思,道:“这个么……我向来喜欢看【创建和谐家园】的戏码,要我放弃这个好机会,就要看你给我的好处能不能填饱我的胃口了……”

      南宫雪还没回答,就感腕上一震,不由得松开了手。只见陆黔怒气冲冲的奔到两人面前,喝道:“程嘉华,你胆子可不小哇!连我都只能在后边长吁短叹,借假想自我安慰,倒给你小子有机会一亲芳泽?”程嘉华笑道:“一亲芳泽么?哦,这次时间太短,还不及有甚表露。不过没事,来日方长,总能得着机会的,不急,不急。”说话时语气轻佻,也不知是安慰陆黔不要急,还是说他自己不急。陆黔怒道:“臭小子,别忘了你的身份!她可是你的弟妹,不准你动什么歪心思!”程嘉华拍拍他肩,笑道:“我当然记得。这回是你亲口承认了,小弟。”

      李亦杰一见光明,立刻四顾寻找南宫雪踪影,就怕她因自己一时疏忽,在通道内出了意外。但见她与程嘉华谈论不止,接着又与陆黔纠缠,只道一别经年,她当真已成了如此不检点的女人,心都凉透了,再没心思管她,走到石台边。暗夜殒冷眼望着对面山峰,不忘冷嘲道:“还知道过来啊?我还以为你给那女人迷住,什么都不管了。”李亦杰干咳一声,道:“这就是传说中那块……须得用铁链相通之处?”暗夜殒道:“你觉得不像?”李亦杰不耐与他斗口,道:“那还不开机关?你不是最看重时间了?”此时各派【创建和谐家园】已从通道中陆续涌出。暗夜殒道:“慢点。”李亦杰一时好奇,就看他转身回向来路,更是猜不透他心思。

      南宫雪避开仍自争论不休的陆黔和程嘉华,忽见暗夜殒向自己大步走了过来,猛然间心脏加速,就像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还不知该向他说些什么,暗夜殒早已从面前经过,竟对她视而不见。南宫雪一阵悲哀,又恨起自己先前的自作多情来。

      暗夜殒直走到队伍最后,劈手捏住一个干瘦【创建和谐家园】脖子,将他揪了出来,手掌狠狠加力,冷冷道:“我忍过很久了,你真的以为自己伪装有那么高明,能骗得过我?说,谁派你来的?”

      那【创建和谐家园】喉头作响,脸上泛起暗紫,嘴唇迅速全失血色,蠕动几次唇角,仍然发不出声音来。李亦杰仍视暗夜殒为外人,同时作为敌方一类排斥,见他为难正派【创建和谐家园】,连忙冲上前,喝道:“你做什么?还不快放开他!”暗夜殒冷笑道:“我做什么?李亦杰,你这个蠢货,自己队伍里混进了敌方奸细,还浑然不知,只顾着自得其乐。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亦杰讶道:“奸细?那怎可能?”但想暗夜殒行事虽毒,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诬赖人,假如那【创建和谐家园】不是奸细,他是魔教中人,看走眼不足为奇。自己却是正派掌门,如说对下属连个脸熟都没混到,不仅让别人失望,本身也是大失颜面,因此是极力想将此事遮掩过去。暗夜殒手指在那【创建和谐家园】喉头勒紧,随即将他甩下,冷冷道:“以为装哑巴就没事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是查不出来。你是新近入教的么?没听过我的名号?”

      那【创建和谐家园】颈上现出三条血痕,鲜血仍在从豁裂处源源渗出,惧于暗夜殒威势,不敢动手给自己稍加医治。那伤口算不得极深,只因颈部柔弱,又是人身一处关键要害。稍一破皮,立刻疼得钻心。艰难答道:“不……不是……属下入教已久。殒堂主,我……我当然认得您,没想到还能这样……在这里……再见到您……”暗夜殒道:“那你还敢在我面前挑衅,真是活腻了。不过想来你背后一定另有人指使,废话少说,那人是不是江冽尘?许了你什么好处?”

      那【创建和谐家园】道:“属下奉江教主之命……教主说,这几日是他练功的紧要关头,绝不能有人打搅,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这……这其中可不包括您……要来找麻烦,命属下前来拦截。只要能将敌人阻过今夜子时,以后……他……他就升我们的职位……”暗夜殒自语道:“子时……那也只剩小半个时辰了,天幸給我赶上……”那【创建和谐家园】战战兢兢的只是点头,这一挤压了颈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暗夜殒又道:“江魔头派来的不止你一个罢?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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