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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4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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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亦杰冷笑道:“哦,你倒是够听话的。五毒教有你这样忠心的下属,真该说是他们的福气。那么除了做眼线,还有别的任务没有?”南宫雪心下一转,道:“你怀疑五毒教另怀野心,企图将计就计,从内部朽腐宫廷?”李亦杰颔首道:“甚有可能。古来权位之争,诸般阴谋层出不穷,稍一疏漏就着了道儿。即使你想不出,也没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转向程嘉璇又是另一般态度,喝道:“还交待了你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纪浅念让你打掩护,本就是抱定了主意要牺牲你,这也就是跟**中人打交道的下场,随时都是利用、背叛,你不够强,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他们对你无半分同道之谊,你还要帮他们隐瞒?如能诚心改过,或许还得一条活路。”程嘉璇冷笑一声,道:“随你说啊,李盟主!你不就是想帮我罗列罪名么?现在随你编造什么,我都认罪了便是。”听她语气好似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要维护五毒教到底。

      李亦杰心知在此事上再问不出什么名堂,又道:“对,你不是残影剑从不离手的么?所以刚才我一时没能认出。那剑在哪里?”程嘉璇想到残影剑从此再不属于自己,又一阵悲痛翻江倒海的席卷而上,不由再度泪湿衣襟。南宫雪道:“怎么,是交给你五毒教的主子了?”

      程嘉璇不愿回答,用力咬着嘴唇,只作默认。李亦杰暗叫一声“不好”,拉起南宫雪的手,道:“雪儿,咱们快去看看!”奔到门前,不回身的说道:“陆兄,那妖女就暂时请你看管了。可别让她逃跑。”陆黔笑道:“你尽管放心,李盟主,我比你更想盯牢她。你倒不如担心,待会儿我俩一起不见了。”李亦杰沉默半晌,难以确定这是玩笑还是当真,但仍迅速作出决断,道:“我信你,不会。”说完拉着南宫雪冲入观内。相比之下,还是残影剑更为刻不容缓。

      殿内空空旷旷,放眼望去,器物尽收眼底。除两张龙凤宝椅外,可说是一无所有,更别提残影剑的半点影子。室徒四壁,不存任何遮蔽之物,决计无处藏身,地面却又打扫得一尘不染,不似常年无人居住。料想是刚闻风声,便趁自己给人阻在门外之际,乘隙脱逃。这情形已无须再看第二眼,拉起南宫雪又转身奔出。却见原本在殿前守卫的【创建和谐家园】也都散逃而空。暗暗后悔先前冲动误事,单盯了程嘉璇一个,否则只须能捉住一人,软硬兼施,严加逼问,想来也能有所成效。顿时一阵怒从心头起,指着程嘉璇喝道:“原来你是奉命行事,故意拖延时间,好给他们逃跑,是不是?还真是好忠心的奴才啊,为求给主子效忠,连命也豁出去不要了。”

      程嘉璇见李亦杰刚冲入就立即转回,猜想他也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这才尴尬退出,否则没人能使他如此狼狈不堪。阵阵剧痛侵袭着心脏,眼前发黑,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对李亦杰的问话只当作耳旁风。

      李亦杰更怒,道:“纪浅念到底要去哪里?我不信你全不知情。快说!”程嘉璇自语道:“纪浅念……他们在快活啊,还要去……什么……”

      李亦杰冷笑道:“不错,她得着残影剑,的确是快活了。”却没想两人所说全不是一回事。南宫雪沉吟道:“五毒教既能舍弃中原据点,想必不会是怕了我们几个。那是早有打算的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自然是回苗疆。”

      李亦杰心想不错,将来只要再这么依样画葫芦,带人攻入苗疆就是。反正有断情殇作饵,不怕拉不到追随者。况且五毒教相对势力较弱,也成不起什么大事。定了定神,问道:“你不是一直跟江冽尘在一起?按说还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他怎么不管你了?”

      程嘉璇触到心头痛处,不愿多提,道:“就是他们在……快活啊。”李亦杰没目睹她刚才受辱经过,也不懂这话里何指,只当她是在东拉西扯,分散自己注意。语气更加严厉,道:“你是说他俩正在一起?”

      程嘉璇误会了他话意,更误会了这“在一起”三字,只当李亦杰是冷嘲热讽。脑中回想起刚才情形,自己在场已是如此,等她这碍事鬼一走,两人再会做些什么,还不是都明摆着?这就如同戳在心头的一把快刀,痛得口唇血色全无。喃喃道:“就算是……罢……”

      第二十七章(21)

      李亦杰眼中骤然射出寒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算不算了?五毒教妄想侵占中原武林,遣人四处作乱,以卑鄙手段暗害各派首座,想让大伙儿溃不成军。就算你是给人当枪杆子使,所犯种种也是人人发指。天理不容,其罪当诛!”几乎便要隐忍不下,朝着她颈中一掌击出。陆黔心里挂念着秘笈,忙将程嘉璇拉到身边,道:“慢着,李盟主,在她跟我的事了断之前,你不能杀她。”

      程嘉璇在密林中见陆黔待人点头哈腰,全没一点尊王霸气,原已对他失望,如今好感却又慢慢复苏起来,倒也不是因他护着自己,不过是喜见他与李亦杰对着干,所显出的腔调。

      李亦杰冲动渐止,道:“是了,还有许多疑团尚待查明,我也不能贸然动手。程嘉璇,你到底是什么人 ?[-99down]怎会跟那群异族人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程嘉璇道:“没什么好处。纪教主说,让我去当眼线,我就照办。”

      李亦杰冷笑道:“哦,你倒是够听话的。五毒教有你这样忠心的下属,真该说是他们的福气。那么除了做眼线,还有别的任务没有?”南宫雪心下一转,道:“你怀疑五毒教另怀野心,企图将计就计,从内部朽腐宫廷?”李亦杰颔首道:“甚有可能。古来权位之争,诸般阴谋层出不穷,稍一疏漏就着了道儿。即使你想不出,也没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转向程嘉璇又是另一般态度,喝道:“还交待了你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纪浅念让你打掩护,本就是抱定了主意要牺牲你,这也就是跟**中人打交道的下场,随时都是利用、背叛,你不够强,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他们对你无半分同道之谊,你还要帮他们隐瞒?如能诚心改过,或许还得一条活路。”程嘉璇冷笑一声,道:“随你说啊,李盟主!你不就是想帮我罗列罪名么?现在随你编造什么,我都认罪了便是。”听她语气好似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要维护五毒教到底。

      李亦杰心知在此事上再问不出什么名堂,又道:“对,你不是残影剑从不离手的么?所以刚才我一时没能认出。那剑在哪里?”程嘉璇想到残影剑从此再不属于自己,又一阵悲痛翻江倒海的席卷而上,不由再度泪湿衣襟。南宫雪道:“怎么,是交给你五毒教的主子了?”

      程嘉璇不愿回答,用力咬着嘴唇,只作默认。李亦杰暗叫一声“不好”,拉起南宫雪的手,道:“雪儿,咱们快去看看!”奔到门前,不回身的说道:“陆兄,那妖女就暂时请你看管了。可别让她逃跑。”陆黔笑道:“你尽管放心,李盟主,我比你更想盯牢她。你倒不如担心,待会儿我俩一起不见了。”李亦杰沉默半晌,难以确定这是玩笑还是当真,但仍迅速作出决断,道:“我信你,不会。”说完拉着南宫雪冲入观内。相比之下,还是残影剑更为刻不容缓。

      殿内空空旷旷,放眼望去,器物尽收眼底。除两张龙凤宝椅外,可说是一无所有,更别提残影剑的半点影子。室徒四壁,不存任何遮蔽之物,决计无处藏身,地面却又打扫得一尘不染,不似常年无人居住。料想是刚闻风声,便趁自己给人阻在门外之际,乘隙脱逃。这情形已无须再看第二眼,拉起南宫雪又转身奔出。却见原本在殿前守卫的【创建和谐家园】也都散逃而空。暗暗后悔先前冲动误事,单盯了程嘉璇一个,否则只须能捉住一人,软硬兼施,严加逼问,想来也能有所成效。顿时一阵怒从心头起,指着程嘉璇喝道:“原来你是奉命行事,故意拖延时间,好给他们逃跑,是不是?还真是好忠心的奴才啊,为求给主子效忠,连命也豁出去不要了。”

      程嘉璇见李亦杰刚冲入就立即转回,猜想他也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这才尴尬退出,否则没人能使他如此狼狈不堪。阵阵剧痛侵袭着心脏,眼前发黑,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对李亦杰的问话只当作耳旁风。

      李亦杰更怒,道:“纪浅念到底要去哪里?我不信你全不知情。快说!”程嘉璇自语道:“纪浅念……他们在快活啊,还要去……什么……”

      李亦杰冷笑道:“不错,她得着残影剑,的确是快活了。”却没想两人所说全不是一回事。南宫雪沉吟道:“五毒教既能舍弃中原据点,想必不会是怕了我们几个。那是早有打算的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自然是回苗疆。”

      李亦杰心想不错,将来只要再这么依样画葫芦,带人攻入苗疆就是。反正有断情殇作饵,不怕拉不到追随者。况且五毒教相对势力较弱,也成不起什么大事。定了定神,问道:“你不是一直跟江冽尘在一起?按说还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他怎么不管你了?”

      程嘉璇触到心头痛处,不愿多提,道:“就是他们在……快活啊。”李亦杰没目睹她刚才受辱经过,也不懂这话里何指,只当她是在东拉西扯,分散自己注意。语气更加严厉,道:“你是说他俩正在一起?”

      程嘉璇误会了他话意,更误会了这“在一起”三字,只当李亦杰是冷嘲热讽。脑中回想起刚才情形,自己在场已是如此,等她这碍事鬼一走,两人再会做些什么,还不是都明摆着?这就如同戳在心头的一把快刀,痛得口唇血色全无。喃喃道:“就算是……罢……”

      李亦杰恼道:“问你一句话,怎就这等困难?你就不能答得痛快些?”陆黔笑道:“李盟主,这一点你不能怪她。璇妹妹都当众说过了深爱着人家,那怎会再出卖他?所以不管你问什么,自都是一问三不知了。小璇,你在魔教总舵表白心意,颇有我当初就雪儿一事昭告天下之风范。很好,很好,很得我的真传,将来定然有出息。我欣赏!”李亦杰怒道:“你别打岔。他们可有提起断情殇之事?”

      陆黔总喜卖弄情报,忍不住又打岔道:“据我所知,纪大美女一直以来就爱惨了江冽尘,不管搜罗到什么稀世珍宝,只要他一句话,那是二话不说,就可以拱手献上的。再说五毒教和魔教又一向‘同气连枝’,只怕你李盟主是没戏可唱了。”

      李亦杰在密林时也听出纪浅念言词中处处维护祭影教,更有六年前在英雄大会,她就曾说过“我是江少主未过门的妻子”。两人间地位相若,旗鼓相当,有更深一层关系可称得是毫不稀奇。再说陆黔也一心念着谋夺七煞至宝,在此事欺骗自己对他绝无好处。合计算来,多半便是实情。曲指计数,脸色也随之愈显惨白。嘴唇哆嗦着,几句话硬是说不出口。

      南宫雪与李亦杰自小一起长大,多年默契,自然知晓他顾虑为何。憋在心里只会增惹烦扰,不如代他说了出来,还能让几人认清境况严峻,非得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缓慢的道:“若真如此,江冽尘此番可一举得获五件宝物,实力更超过当年和硕庄亲王本人。如今还剩下三件宝物未落入他手中,也就是说,咱们要阻止他的野心,只有三次机会了。”

      李亦杰和陆黔都默默点了点头。但这成功可能已是微乎其微,连败五次,又怎能指望在三次中时来运转?要说忧心最甚的还是李亦杰。陆黔这回对能否夺得宝物也不如何担心。能到手是最好,然若不能,听江冽尘口气,是指望成为天下至尊。将来要是正道真在他手下一败涂地,那就归顺大势所趋,设法帮他几次,拉拢交情,说不定他就能高低分配,让自己去当皇帝。但这般受制于人下,总有些不大甘心。程嘉璇想到宫中的两件宝物,那是答应过偷出来给他的。却也明知以他实力,尽可自行得手,到时自己这份人情送不出,他对自己的态度更不会有半分改观。脸色也是极其凝重。南宫雪不知她心中正对江冽尘大加称赞,还道她有所悔改,甚感欣慰,道:“师兄,依我之见,咱们可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还是依照原定计划前往赫图阿拉,会齐各路英雄。你想,那断魂泪与绝音琴的下落,我们尚不知悉,详察定然费时费力,其间耽搁不起。但江冽尘一次得了丧心魄和断情殇,他的下一个目标,定然也是索命斩。我们这一回,或许能赶在他的前头,那么事情还有转机。”

      李亦杰道:“是,你说的不错,不错……不错……”初灭魔教时,他在外人口中就是个大英雄,可自己也知道,此事能获大成,首要还是暗夜殒的功劳。如非得他相助,只怕他们这一群人连魔教总舵的门槛都迈不进去。然而暗夜殒死后也未得正名,连一块墓碑都没筑起,他在世人眼中就还是那无恶不作,半途投降朝廷的奸徒“残煞星”。还有许多不明真相之人在背后唾骂。这或许是亲身参与的正派人士心觉受魔教中人相助,有损声名,因此将他功绩一概瞒过不提。李亦杰与南宫雪二人之力,究竟势单力孤,也没法改变什么。再提起最后一场血战,正派竭尽全力,又折损诸多人手,竟还是走脱了魔教教主。这元凶首恶未除,大事仍是只完成了半截。他也并没偷闲,立即发动各派人士赴各地搜查,务必找到江冽尘,再加最后一击。而后得沈世韵情报,便自然而然的带领着众人走上了一条新道路。自从争夺七煞至宝以来,他始终是抱着除魔救世的宏愿,上次的英名是个谣传,受之有愧,他并非是全无虚荣之心,却盼着凭自身实力,得到个堂堂正正的名声。历来事物皆有两面,那七煞至宝也不例外,既能成就人,也能毁灭人。他所想的是集齐宝物,彻底除掉江冽尘这魔头。即使两人在年幼时曾是好兄弟,但他的恶行也到了罪不可赦之地,自己也不会因念旧情,就对他客气。不少人说只剩这魔头一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他却总是不敢怠慢,果然江冽尘伤愈出关后,实力大增,少林寺一战,就给了正派一记重创。如今突然得知局势已呈显一边倒,从小听到的“邪不压正”仿佛都成了谎言。受到打击从未有如此之重,一时难以面对,只能干应着南宫雪,连说了三个“不错。”

      第二十七章(22)

      陆黔微笑道:“我也赞成雪儿。只不过混战起来都是各打各的,少一个人就少了一个对手,那也没必要先跟他们会齐。”

      程嘉璇神情冰冷,道:“现在你们已有去处,与我再不相干,可以放我走了罢?”李亦杰听到她声音,猛地抬起头,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活力一般,道:“放你走?想都别想!在此事未能顺利解决之前,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眼前半步!”程嘉璇的倔脾气也冲了上来,昂起头道:“解决?怎么解决?你还想杀了我?那你杀啊!打死我就干净了。”

      陆黔笑道:“小璇妹子,只要你尽早将秘笈交给我,我就保你如何?虽然我的话在李亦杰眼里没什么分量,但好歹也是一句话啊,你说是不?”

      程嘉璇在他微带戏谑的邪气眼神注视下,不禁有些迷醉,想象着江冽尘待自己要能有这样温柔,十座金山也不换。道:“我几时说过不给你了?我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可秘笈不在我身边,你让我怎么变一本出来给你?”陆黔道:“不在身边?那是在哪里?”程嘉璇向李亦杰两人望去一眼,低声道:“我奉娘娘和义父之命,击伤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随即就回宫复命。同时听说正派打算攻打祭影教总舵这回事,当然急着赶去。百忙之中,我也没忘了那秘笈是要紧事物,带着它东奔西走,不方便固是一码,万一要是弄丢了,那可对不住你。所以就藏在我的房间里啦。别的宫女未经允许,不敢乱动,按理说来还是安全的。我难得回宫一趟,又没见到你,却给谁去?”

      陆黔听她伶牙俐齿,一番话娓娓道来。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倒成我的不是了。”程嘉璇道:“是啊,可你不自改悔,还要来怪我独吞了秘笈,你说我冤不冤啊?但我还是不怪你的。”陆黔笑道:“那又怎样?你要让我随你回宫去取?”程嘉璇道:“你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勉强。或者你到赫图阿拉等我,待我回宫准备准备,就把秘笈给你送去。”

      两人几句对话,全传进了李亦杰耳中,不等陆黔作答,当即道:“不行!一旦给她回入皇宫,再想捉到就难了!况且韵儿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我不能冒这个险。我还要让天下英雄都来问一问她的罪。程嘉璇,你得跟着我们,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动逃跑的念头,不会有任何好处。”

      陆黔笑道:“哦,怎么,非要置人家小姑娘于死地了?当真狠心,不像你李盟主会做的事啊。”李亦杰恨恨的道:“师父从小抚养我长大,待我视如己出,他就是我在世间最敬爱的人!这妖女竟敢……竟敢……怎能轻饶!”程嘉璇冷哼道:“谁要你饶啦?不过你别再叫我名字了,我听着怎么就想作呕呢?”李亦杰一怔,恍惚间觉得类似的话似乎曾听人说过,那也是一个意气风发,风风火火的少女,初识之际,就站在吟雪宫中,对他冷笑道:“没猜错,正是你姑奶奶。哼,胡为,谁让你随随便便把我的名儿告诉他啦?从他嘴里叫出来,可真是难听了十倍有余!”而现在那痴情的姑娘却已归于黄土。突然觉得这两个女子也十分相似,平素都是特立独行,却给一个全不值得的冷酷魔头毁了终身,不同的是程嘉璇才刚陷入泥沼,尚有挽救之机,心里当真是不希望洛瑾的悲剧再重演了。

      陆黔笑道:“行了,李盟主,我来替你看管。你不用为难,我一定寸步不离的盯紧她。”李亦杰紧锁双眉,也不知将这件大事交予陆黔是否合适,心里总是难以宽怀。但真要他整日盯着一个女子,即使对方还是个小女孩,也总是不大习惯。南宫雪微微一笑,打趣道:“师兄,你放心好啦。别的事我还不敢保证,要说死缠活赖的本领,陆……陆师兄可是第一流,绝对足以胜任。”陆黔望着南宫雪如花笑靥,心思又不安分起来,真盼那笑容能属于自己。而每日一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她,那真可称得是赏心悦目,人生一大乐事。程嘉璇冷哼道:“唔,我又不是犯人,凭什么专门盯牢我?我有心想逃,谁也拦不住我。我要是真心不逃,八匹快马也拉不动我。寸步不离么?那你连我洗澡睡觉也要看?”陆黔笑道:“别自作多情,你就是【创建和谐家园】了站在我面前,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南宫雪笑道:“你这贪花淫贼,几时也轮到你来说这等话?”随即又觉这两句话大是不妥,倒像前几日他与纪浅念低俗谈笑一般。要是自己也成了那种随便的女人,可真不要活了。不由羞红满面,啐了一口,转身快步跑开。陆黔笑了笑,想再开口调笑几句,但觉程嘉璇性子死气沉沉,没半分趣味,也就作罢。拉着她跟上,心道:“李亦杰若是同意我寸步不离的守着雪儿,那才高兴。”程嘉璇刚一感到他手搭上自己胳膊,心脏立时“砰”的猛跳一下。

      此后一段赶路,程嘉璇时不时的还想偷溜,使出各种花样,手段时常精妙得连自己也要佩服。却总能被陆黔看破,李亦杰也是冷口冷面。有次原以为已将他们甩开甚远,不料刚一拐过巷口,又被截住。不请不愿的踉跄跟随,忍不住连声骂道:“【创建和谐家园】,兔崽子,直娘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李亦杰……”陆黔举起拳头,在程嘉璇脑袋上“咚”的一敲,道:“闭嘴。”

      程嘉璇恼道:“我又没骂你,你打我做什么啊?喂,我知道你与李亦杰八字一向不和,不如趁此机会做了他,一举夺得南宫姊姊芳心。”陆黔淡笑道:“瞧不出你这小丫头片子懂得还不少。连离间计也使出来了,我是此道的祖宗,你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程嘉璇哼了几声,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陆黔道:“没见过你这么莽撞的,这么不停口的骂,就是送上门给人家提防。你就是真厌烦李亦杰,表面也得装着一团和气,在他全无防备时,悄没声息的给他一刀。杀人不见血,那才叫作高明。”

      程嘉璇忙拍手赞道:“高明!原来你早已想好了对策,我慷慨大度,把机会让给你便了。你打算几时动手?”陆黔笑道:“这叫借刀杀人,又是给使滥了的。没瞧出你良心倒黑,我虽说跟他有些过节,可也没必要杀他。要得到雪儿,就要让她真正心甘情愿的嫁我。如果我杀了她师兄,一旦给她听到,即便她本来爱我,迫于道义,也不能再跟着我了。你知道那姑娘脸皮薄,最看重别人对她的评价。而且你不明白,让李亦杰活活气个半死才有意思,看他那张白脸变成黑脸,眼皮上翻,真让人乐翻了。”想到那情形就忍不住微笑。程嘉璇道:“那有什么难处?你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呀!好比有些千年疑案,也是始终没人能查清。”南宫雪听到身后两人尽谈些杀啊死啊的,一边咯咯直笑,忍不住转过头白了他们一眼,道:“你自己没个正经也算了,别教坏小孩子。”

      陆黔笑道:“一个人本性要坏,也不是别人能教出来的。是不是啊,小璇妹子?”程嘉璇支吾几声,她总盼能与江湖上人物平起平坐,即使年龄小了些,那也是“年少有为”。听别人称她小孩子,无论是轻蔑,还是为此会对她特别照顾,都是极为厌憎。等南宫雪转过头,才悄声道:“喂,未来的皇帝,你能不能辜负李亦杰的信任,放我走啊?我正有要事在身哪。”陆黔道:“说得好,不过你去掉那‘未来的’三字,就更好了。”程嘉璇无奈道:“那好,皇上……行不行啊?”陆黔笑道:“哎,真受用。当了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样子,可不能再像个小混混奸猾无德。你说难得有人信任我,我还要辜负他,那不是太【创建和谐家园】了些?人生有所为,有所不为,像这种背信弃义之事,那是不能做的。”程嘉璇哭笑不得,道:“你不是向来踩着尸体向上爬的么?这回怎地倒转性了?”陆黔道:“一个人突然良心发现,想做个正人君子,也是有的。就像强盗一辈子打家劫舍,最后突然发了善心,就此洗手不干。要我说你,都是劝人行善积德,哪有劝人为恶的道理?”

      程嘉璇噘了噘嘴,道:“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对嘛!以为我听不出来是怎地?”陆黔笑道:“是啊,路上无聊,不说几句玩笑话怎生打发?你可不像雪儿,哎,总是像一滩死水,也真无趣。我倒想试试能不能把你的脸气绿?”程嘉璇心道:“我早听过陆大寨主的名头啦。你刚归降入宫时,我就愁着没机会让你认识我。现在你能和和气气的跟我说话,我很开心的啊。根本不生气,脸又怎么会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此后程嘉璇依陆黔所言,对李亦杰极尽谦恭有礼之能事,不仅再不逃跑,再对他说话也将语气装得温婉谦顺,盼能放松他戒心。不久与南宫雪成了好姊妹,然而李亦杰对她的态度却没任何改变。程嘉璇万分泄气。直到一日在饭铺中打尖,这才突然想通,索命斩也是七煞之一,自己若能弄到手,同样是一桩人情。倒不必死盯着断魂泪与绝音琴不放。自此是真正坚定了心意,便再有八头大马拉她,也是不走的了。

      一连赶了多日,几乎都是马不停蹄。这一天总算在正午赶到了赫图阿拉。这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烈的时候,但荒村中仍可见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聚杂成堆,手握锄头,挥汗如雨的江湖豪客,这情形一看可知宝物尚未落于人手,甚至连它的下落也还没找出来。但毕竟是一个多月的辛劳,地面坑洞均已挖下极深,有几处只能看到冒出个头顶,那人还在不停挖掘,就怕这索命斩落到别人手里。放眼可见一派热火朝天景象,只是仍没人找到正确的冥殿位置。程嘉璇刚到村门前,迟疑了一下,有些胆怯进入。在场帮派都是给她欺上山门大闹过一场的,有几位掌门比武后更伤重不治而死,可说是人人与己有深仇大恨。若是贸然入内,只怕就给他们乱刀分尸了也是毫不夸张。有几个见了李亦杰,都是满脸堆欢,齐道:“盟主回来了!盟主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23)

      程嘉璇紧张的盯着李亦杰,只怕他上下嘴唇一碰,就将自己身份揭穿。不料他只是微笑着询问几句别后近况,就鼓励众人再去忙活,对自己之事竟然只字未提。又惊又喜,第一次对他有了感激之情。同时却也怀疑他故意示好,会不会另有企图?总不见得是自己近来的讨好生效?也或是暂且搁置,等寻到宝物再来收拾她?

      李亦杰远离众人,找了处空地,拿来几把锄头,分发完毕后也埋头挖了起来。南宫雪自是紧跟在他身边,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江湖情侣常追求的“男耕女织”般平凡生活。如今他是在田里犁地的丈夫,自己是手拿毛巾,站在一旁,随时给他擦汗的妻子。想着时心里一阵甜蜜,又一阵羞涩,暗想:“我和师兄,会不会有那一天呢?”

      陆黔拉着程嘉璇,另选一处,道:“咱们也动手罢,别给人家说是偷懒。”程嘉璇胆怯的看看四周,荒村中到处都是正派中人,这情形就如深入狼窝虎穴一般。说也奇怪,她扮作魔教蒙面少女时,几乎是天不怕,地不怕,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但一旦脱去面纱,将本来面容暴露人前,就另有一番战栗瑟缩。小声问道:“他们会不会认出我来?”陆黔道:“放心,你是李盟主带进来的,没人敢来轻易冒犯。再说大伙儿各忙各的,谁有闲工夫理你?那索命斩可比你的脸好看得多了。”

      程嘉璇心中无奈,但周围尽是弯腰苦干之人,自己始终站立不动,反倒是有些异常。她辛辛苦苦才撑至如今,可不想栽在他们身上。只能认命一般接过锄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掏挖着,一边又在转动眼珠,想着心思:“韵贵妃娘娘上一回在古墓中没能找到索命斩,又不愿再来一趟,因此就想利用着他们去给自己寻宝。可既是这目的,却不知会他们秘道所在,那却是为何?”她早已习惯了凡是事有蹊跷之时,多半便是暗藏阴谋。但她还不想去给别人说,只在心里默默分析,好一会儿终于理出些头绪:“此举必有深意。那秘道是作逃生之处,娘娘有意隐瞒,莫非真给传言说中了,她是打算在古墓内弄些手脚,将正派人士一举剿灭,却不让他们有逃生的机会?这些人辛辛苦苦,到头来还是在给自己挖坟墓,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她心里总觉索命斩该是藏在冥殿某处,没准还真在那两具棺材里。此事非同小可,她不愿去提醒旁人。一不留神,手中锄头狠狠砸中脚趾,“啊”的一声低呼,痛得皱紧了眉头。

      陆黔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想借机偷懒啊。你要是坐到一旁休息,那才真正显眼了。”他也是抱着捡现成便宜的念头,手上只略摆个样子,悠闲的晒着太阳。但看程嘉璇遭殃,改不了冷嘲热讽的习惯,又说起风凉话来。

      程嘉璇抱着脚尖直跳,顺势跌坐在地上,心道:“再这么傻乎乎的挖下去,挖他一年半载的也未必有用,那冥殿修建可是桩浩大工程。江……圣君……和纪浅念如今是去苗疆,但我也不信他能有兴致常住,心里一定还是挂着七煞。我若能在此前得到宝物,再回宫取了两宝给他,大献殷勤,他总能记着我的好处。让他们在地上挖,我先悄悄下地宫去找出索命斩,就从小道偷溜。这些人晚一刻进去,就是晚一刻踏入鬼门关。也说不定宫里的杀手要等他们得到索命斩,这才动手杀人。一直找不到,大概就不杀了。我还做了件好事,救了人性命。就算是将整个冥殿翻过来,也要找到!就不知……哎……不知那位原公子……他也是肯定要来的,我可没把握争得过啊。要是好言好语的求一求他,不知行不行呢?但日后若是给他嘴快说出去了,倒显得我没诚意。人家纪浅念身为一教之主,可是把维系全教命脉的镇教之宝都送给他了,这份心意说来总是珍贵的,我不能落于人后。”

      陆黔抬手在程嘉璇眼前晃了晃,道:“小璇妹子,女孩子太懒,当心将来嫁不出去。听到我说话没有?”程嘉璇灵机一动,轻轻扯了扯他衣袖,脸上堆起自己有始以来最温柔的笑容,道:“陆大寨主……不,万岁爷……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好……”陆黔全然不为所动,只当她说笑一般答道:“是啊,我也知道。怎么,你爱上我了?”程嘉璇学着纪浅念,扮作妩媚的微笑,柔腻着声音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最早看上的是你,可又很少有机会见你,后来见到江圣君,我就移情别恋,爱上了他,现在我一心一意爱他一个。否则当初……只可惜你已经有了雪儿姊姊。”陆黔笑道:“那有什么?雪儿是正宫皇后,谁也动摇不了。将来我还会有不少爱妃。你么……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大概正、从二品都是排不上号了,做贵嫔如何?倒要想想赐何字封号。”程嘉璇也知他不过是随口说笑,不必当真,道:“什么叫中人之姿?是说我长得很一般么?”陆黔自语道:“中人之姿,中人之智。那确是太过寻常。怪不得不讨人喜欢。”程嘉璇仿佛没听到他挖苦,自顾问道:“是怎样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一见钟情,爱得要死要活?对了……我也不问别的,你不是认得楚梦琳么?她的性格作风,都是怎样?”想到可以向昔日楚梦琳的旧友打听,这可比听玄霜几句东拼西凑来的线索管用得多,双眼都兴奋得发起光亮来。

      第二十七章(24)

      陆黔打量她几眼,脑中又闪现出楚梦琳古灵精怪的身影来,淡笑道:“你跟她,没什么可比罢?”程嘉璇早将楚梦琳视作头号情敌,即使她已死去六年,但每想到江冽尘对自己绝情若斯,却仍会在心里念叨着她名字,不禁反复咒骂。又听陆黔这话分明也是在偏袒楚梦琳,强忍醋意,道:“说嘛!说嘛!”陆黔早有意让楚梦琳也做自己**爱妃,但碍于江冽尘和暗夜殒,这些话可不敢在嘴上乱说,只好在心里将两人相处情形详加回味,有时脑中天马行空,又添加了些本不存在的琐事。后来梦琳身死,他这份爱慕更加无人可说,也没人会耐烦听他对魔教妖女是如何思念。这回有了现成的听众,即使再如何不解事,总也是个好机会。一拍大腿,在她身边并肩坐下,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从楚梦琳的外貌身材,讲到衣衫色彩,讲到两人如何相识,自己在客栈中如何向她恭维,终于使她放下戒心,答允同行。那几句话是他在脑子里回想了六年的,更是他同女孩子调情风语中的巅峰翘楚,至今已能倒背如流。什么“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在下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什么“一见你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立愿倾世间所有,想同你多说一句话,引你多看我一眼,如能见红颜一笑,‘即死可矣’。”此外又有些新想出的情话。程嘉璇听了并不觉肉麻,反而暗暗赞许,用心记忆。两人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听的起劲,不觉时辰飞渡。

      直至村口有人叫唤道:“开饭啦,开饭啦,刚出炉的大饼馒头!”原来是个挑着扁担送饭的乡农。正派群雄早料到挖掘古墓须得打持久战,又不想另费时去饭馆。要知寻宝是瞬间差池亦不可缺,就怕前脚刚走,后脚就给人抢占先机,留得毕生之恨。于是早在刚到之日,就在近旁的一家村庄中雇了些农户,让他们每到三餐饭点,就到集市上买些吃食送来,银钱和跑腿费都是大把大把的给。那些农夫若是在田中耕地,只怕几年也赚不出这个数目,因此听后都是十分乐意,争抢着想来送饭。众人手头倒也从不小气。而为争取时间,饮食自是越简单越好。

      众人暗中都怀着另一层想头,彼此心照不宣:“别人休息,我不休息。若是天幸挖出了索命斩,那也不必声张,偷偷藏起来便是。等风头一过,宝物可就成了我的。”若是凭武功争夺还能一决高低,惟有这不声不响最为防不胜防。因此各人均是争分夺秒,唯恐给旁人抢在前头。有的将馒头塞进嘴里,大嚼个三两口,匆匆咽下。有的一边挖,一边手里还拿着半张大饼。能让这群秉性高傲之人如此全力施为,自都因贪图索命斩之故。

      程嘉璇这才想起自己一时喜极忘形,竟全然忘了最重要的计划。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苦苦熬到晚上。各人几乎都是不眠不休的挖掘,村中仍是四下里一片忙碌。程嘉璇这回十分积极,主动拉了陆黔到一旁做活,刚想开口,陆黔先道:“上回说到哪里?对了,楚梦琳在谢家庄一场大闹,火光冲天而起,墙上鬼影幢幢,实则是大厅中映出的剑影。谢家五虎已给她折腾的动弹不得,寒夜剑光,上场的是谢老三的第六个【创建和谐家园】……”程嘉璇忙打断道:“停!楚梦琳的事先放一放,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陆黔正说得兴起,突然给人打断,浑身都不舒服,心想她哪会有什么秘密。但自己已讲了这许多,应付几句也是应该,没好气地道:“什么?要说就快些。”程嘉璇低垂下头,声音也压到最低,道:“你知道古墓中最珍贵的宝物,通常是藏在哪里?”陆黔不耐道:“我又没盗过墓,怎么知道了?”

      程嘉璇道:“我就猜到你不知。那都是墓主的陪葬品,自然是存放在冥殿。索命斩是当年和硕庄亲王所用的一把宝刀,我看多半也是在此。咱们在这边捣腾,再如何神速,也比不过他们干了一个多月。那就只是浪费时间。就算给他们找到通道,古墓中机关重重,只怕还没等到达冥殿,半途就已栽了。现在我知道有一条直达的秘道,若是从那边走,不出一会儿工夫,就能深入地宫,取出索命斩。就让他们继续在地面上忙活去罢。”

      她声音低如蚊蝇,说得极是神秘,陆黔却没显出几分惊奇,淡淡的道:“此话当真?为什么跟我说?”程嘉璇道:“因为单凭我一人之力,不足以取得宝物,全身而退,只能寻个同伙合作。正派那群伪君子假仁假义,只怕得到后立刻翻脸不认人。李亦杰又太过木讷呆板,索命斩到他手里,别人就再别想染指。因此就属咱俩还算相熟,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便宜了你罢。”心想若是坦白求人帮忙,对方只会大摆架子。越是将此事说得施恩一般,反而能令他心存感激。但这语气自己并不擅长,因此说时稍显生硬。

      陆黔道:“待会儿是谁翻脸不认人,那还难说得很。实话跟你说,我是过河拆桥的祖宗了,你跟我玩这一套,还嫩了点儿。”程嘉璇笑道:“那又怎样?都说艺高人胆大,你要是担心对付不了我的诡计,那可就算自认艺低。”陆黔冷笑道:“还说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过也没那么容易,这两手我都各有一套,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再收回了。这个消息,你就这么便宜卖给我?”

      程嘉璇道:“你也知道是卖给你,我当然有条件。”陆黔冷笑一声,捡起一根树枝,两指一错,折成了两段,拿着其中一截把玩,道:“好,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条件。”程嘉璇脸上却是微微一红,跟他商谈时还可高谈阔论,这回竟连他双眼都不敢直视。偏转开了视线,道:“条件就是,你得第一个下去。”

      第二十八章 鹿死谁手

      陆黔微微一怔,随即长声冷笑起来。程嘉璇慌得忙去掩他嘴,低声叫道:“做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秘密不成?”陆黔冷笑道:“还真是个大秘密啊!那里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凶神恶煞,专拿出头鸟开刀……”程嘉璇狠狠跺了跺脚,将地面踏得尘土飞扬,道:“你又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那秘道是开在何处?”脚尖在地面平平擦了擦,嗔道:“通到地底的一个坑洞,直上直下,要用什么姿势下去,你说啊?女孩子怕丑,哪有你想的那样复杂!我好心帮你,你每次都来误会我!我的命就这么苦,生来就是给人冤枉的不成?”一想到江冽尘与自己相处,最好的语气也不过是冷嘲热讽,越觉悲凉。抬袖抹泪本是作伪,才一触到鼻梁,当真感到双眼酸涩。

      陆黔要说几句甜言蜜语安慰女孩子,原是拿手好戏,但对程嘉璇就是提不起兴致。总觉她性子太过沉郁,不悲不怒,不喜不躁,活像一碗无味的温吞水。像是任何事都没法调起她一点真实情绪,戴着假面具装出的表情看了也是毫无兴味。他生性跳脱,喜好与人斗嘴,最乐见的就是对方一瞬间的轻嗔薄怒,同以玩笑回敬几句,后话才好继续。麻烦的反是始终一副好脾气,那可真是枯燥透顶了。因此对她根本懒得花心思,道:“照你说的,好像男人就不怕丑了。你也不用觉得受什么天大委屈,说说看,你来跟我合作,除了盗出索命斩,此外还有什么打算?”

      程嘉璇满脸堆笑,道:“没有的事,做人就该懂得知足常乐,怎能一再得寸进尺?你能帮我取索命斩,我就一辈子感念大恩。”陆黔冷笑道:“让你感谢有什么用?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程嘉璇道:“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她心里只焦急着要他快些应承下来,随口就搬出些江湖套话应付。随即自己也觉太过空洞,道:“以后你讨好雪儿姊姊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女人之间最容易了解亲近,我保证要她甩开李亦杰,死心塌地的爱上你。”陆黔冷笑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你自己那边先解决了再说,我跟雪儿用不着你操心。要说你有什么好处,就是真会装傻,的确是块当细作的好料,就算露馅也不会供出主人。算了,我来替你说,最关键的还是得手之后,索命斩的归属,是不是?你想利用我替你成事,再拿了去做人情,天下哪有这等便宜可占?”

      程嘉璇又感到有种咄咄逼人的压迫,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强自镇定,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黔道:“因为你是江冽尘最忠心的小奴才,他要找七煞至宝,你就想提前找出来,恭恭敬敬的双手献上,就换他一句赞赏。可惜啊,他是不会感谢你的。还不是害羞不说,而是心里压根儿就没那种想法。”程嘉璇急道:“‘最忠心’,这一点不错。可才不是……才不是什么小奴才!”只因她明知自己的地位连奴才也不如,因此听了这话更是刺心,极力争辩。陆黔笑道:“哦,那是什么啊?”程嘉璇梗着脖子道:“是……是他的女人!”陆黔这一次当真笑了出来,倒觉她是傻得有几分可爱,道:“江冽尘几时要过女人,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说,要是你死了,魂魄附在索命斩上,或许他还会多爱你一些,我可没跟你开玩笑。”程嘉璇心想这话确是不错,叹了口气,双手环抱膝头坐下,仰头靠着背后一棵大树,道:“你说的也对。”随后微向前倾,拨弄着面前一根狗尾巴草,轻轻拔起,在鼻尖前旋转着,道:“我在他心里,或许就像这狗尾巴草一样卑微,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即使是从我身上踩过去,那也是无所谓。”

      陆黔心道:“又来了,又来了,你就不能稍微顶几句嘴?一味逆来顺受,这可叫我闷死了。”道:“你跟草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都不会把痛叫出声来。别人就算是踩了你,那也活该。其实你做那个蒙面妖女的时候,倒还有几分气势,也有那么点梦琳的风姿……哎,总别告诉我是受了残影剑魔气侵染?”程嘉璇握拳轻击着太阳穴,道:“我也不知。可我戴着面纱时,处事镇定自若,视天下如囊中之物。不管说了什么,反正我的真实身份是无人知晓,就不怕他们来羞辱我。可一旦摘掉面纱,就像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暴露于人前,受尽指责、白眼,又得谨小慎微的做人行事……”不知不觉吐露了些深心念头。仰头看看月亮已到中天,突感急躁,道:“别问啦,再耽搁下去,天都快要亮啦。咱们能不能边走边说?至少先到古墓,取了索命斩再说,归属之事就等得手后慢慢再议。如今连宝物的影儿也没见着,先争起个没完,那有什么意义了?其实你如果肯让给我,绝对是双方各取所需的好事,你要相信我……”

      陆黔道:“行了,你都没法相信自己,叫我又如何信法?不过这次就暂且听你的,可不是因为服你,而是服我自己。索命斩到了我手里,你别妄想能再易主。还有,李亦杰叫我看着你,他自己好像也时常留神,别一会儿再给他坏了好事。我先去给他说一声。”

      程嘉璇应道:“就是去申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嗯,我懂啦。”陆黔冷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这个叫做以假乱真。”

      程嘉璇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可别提一句秘道的事。”陆黔冷哼道:“放心,我有那么蠢么?我又不是你。”说完径自起身,将程嘉璇留在树后,四顾张望一下,见李亦杰和南宫雪正蹲在一处小浅坑旁,两人从刚到时便是择此挖掘,整个下午都没挪过窝儿,仍是收效甚微。李亦杰挥动锄头刨出土块,每有硬石拦阻,南宫雪便挥剑砍碎。那宝剑削铁如泥,连番挥动,也不费多少力气。一张俏丽的脸蛋上沾了几块污泥,脏兮兮的涂开一片,却也不以为意,反是时不时提起衣袖,为李亦杰擦去脸上泥秽,动作轻缓温柔,眼里流动着一片诚挚的情意。李亦杰每每一笑,分出一手轻拍南宫雪肩头,满怀爱怜,另一只手的工作仍能互不耽误。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时而低声说笑几句,真似天生的一对儿恩爱小夫妻,外人在旁全然插不进足去。这本是副极为温馨的场面,陆黔却偏是看不惯,心有怒意,叹道:“哎,世道不公,只可惜一把绝世宝剑,往日起落间取人首级,稀松平常。如今却成了把泥潭里打转的掘地镐头。可真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可惜,可惜了!”他明里惋惜宝剑,一双眼睛却尽盯着南宫雪骨碌碌打转,言下之意是可惜了她跟着李亦杰这无甚作为之人。他今日做武林盟主,明日就可给人拉下台沦为庶民。以他武功,既不能牵动内力,绝难凭实力闯出一番天下。让南宫雪随他去过些成天柴米油盐的苦日子,那是万般舍不得的。

      南宫雪对此虽未能甚详,但听着他油腔滑调的叹息,眼神中那一层猥劣也是向来最为熟悉。她满心想和李亦杰待在一起,最好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再不必理会武林浩劫,不必理会天下时局,不必理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也不必理会始终盘桓在他心头不去的沈世韵的存在。彼此只谈些共知的话题,互道些知冷知热的体己话。那就能够抛开所有烦恼,又像年幼时一般亲密无间,无忧无虑。刚才好不容易排除开一切干扰,遁入自欺欺人之境,私心盼望这挖掘就永远持续,再也不要停止。仿佛惟有此时,才能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鸳鸯。否则即使他自知无望,能够放下对沈世韵的深切爱恋,但只要天下一日未得太平,他就不可能心安理得的与自己归隐山林。师兄道义之心实是太强太盛,也为此深受束缚,绝不会弃置天下不顾。可他空有此愿,能力却是卑微等闲,并无更易这乱世之才。心有余而力不足,才是苦之极矣。眼见他为此而徒受多般牵扯,只落得个心乱如麻,夜夜挑灯哀叹,自己有意相助,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他的忧愁都没法分担,这情势也叫无可奈何。难得使他敞开心扉,暂将一应苦闷都抛开,在这宁静月夜观星互语,便就遭人打搅。一切意境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本就愤恨之极,而那人又是个一向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登徒浪子。没好气地道:“你又来做什么?”这话里夹带了三分怨气,七分怒意。

      陆黔为这神情吓了一跳,他最善察颜观色,看出她正在气头上,不敢招惹。可回想适才气氛分明是一派祥和,只在一句搭话后急转直下,她对自己当真就如此厌恶?照那般喁喁夜语,他就算是与程嘉璇悄悄前往秘道,想来也不会给人知觉。在心里暗骂了几千万遍,全怪自己判断失误,不该来多这一桩事。讪讪的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随便逛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你们谈,你们谈。”一边赔笑着,僵硬的挪动腿脚后退。

      南宫雪亟盼他走得越快越好,最好是眨一下眼就在面前消失。趁着相隔未远,或许能再找回些此前情趣。却不料李亦杰招呼道:“陆贤兄慢些,据我所知,你不该是个无事闲晃之人。既然特地来找我,怎地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到底是什么事?”陆黔赔笑道:“程大小姐,人家娇生惯养,没半天工夫就闹水土不服。中午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要去村后头方便。我还牢记着李盟主叮咛,叫我时刻看紧了她。我可不能辜负你信任,又怕你等会儿想见了发急,这不,特地前来请你示下。”

      第二十八章(2)

      南宫雪皱了皱眉,道:“这么循规蹈矩,可不大像你的作风啊。再说此事男女有别,多所不便,还是我去看着她就是了。”陆黔忙道:“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她性子暴戾的很,万一出些状况,伤着了你,那就不好了。”李亦杰道:“怎么,她的心还没安下?还在盘算着逃回皇宫?”陆黔虽曾教过程嘉璇假意讨好李亦杰,但对她能否真正取得他欢心全不在意,即使撬了反边也与己无妨,忙叹一口气,道:“是啊,那疯丫头就是野性难驯,这些日子没一天安稳过,变着法儿想逃跑,好在是都给我镇住了。此刻才算看清,自己原来是揽了桩苦差事,就为免得你们操心,我费过多大心力,每天给她折腾得食不安寝,白天也没了精神。你们一路上游山玩水,逛市集看摊头,都是我的辛劳换来的。我算是吃不消了,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有一两个不安分的美女给我陪着,我也不敢要了。”他为显出自身不易,说辞难免言过其实。

      李亦杰道:“也真辛苦你了。程嘉璇……我早知道她没那么单纯,这些日子来她对我假意卖好,我都没上她的当,果然给我防备正着了。”陆黔道:“是啊,否则怎么能显出你李盟主精明呢?”李亦杰听他称赞自己,固是受用,忍不住就要卖弄他加诸给自己的才能,道:“陆贤兄过奖了,我怀疑她突然说闹肚子,也是想借口逃跑,你还是快回去盯着她。”南宫雪瞪陆黔一眼,道:“到底是他一面之词,不能尽信。小璇就算是以前做错过,日后悔悟改正,未始不可。师兄,你别一眼把人都瞧得定了形。这些日子我也跟小璇接触过,她本性并不是大奸大恶。”

      陆黔故作委屈,道:“她不是,难道我就是了?雪儿,你总不会以为,我是为着自己的卑鄙勾当,故意来说这一个谎欺骗你师兄?”南宫雪道:“那也不是,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对你实在不大放心。”陆黔道:“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心里只有你一个。此类会令你误会之事,推个十万八千里还来不及。要不是为盯紧犯人,我才不耐烦亏损名节去跟着她。要么这样如何,你师兄是个正人君子,你总该信得过,就让他陪着小丫头过去,我在这里陪你看星星。别吃醋了,好不好?”南宫雪心里早认定他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之徒,听他竟对“名节”侃侃而谈,只觉好笑。又怕师兄以大局为重,当真去照看程嘉璇,留自己与这淫贼独处,那可是大大不妙。忙道:“我要吃什么醋了?你乐得跟小璇在一起……”想说我开心还来不及,却感这一句果真是醋味浓郁,不禁羞红双颊,道:“反正一直是你来看着她,也没出过什么乱子,这回还请你勉为其难。我相信你对她……是没什么坏心眼的。师兄,你说是不是?”她惟恐李亦杰善心过盛,说完后还要主动问他一句,听他亲口称打消这念头,才能放心。

      李亦杰全没想这许多,当即应道:“是啊,陆贤兄,你还是快回去罢,别给她捡到这个漏子,先逃了。”陆黔满头满脸都写满了无奈,叹道:“没奈何啊,李盟主,谁叫我跟你义结金兰呢?这担子也只有落在我肩上,由我替你们分担便了。就不打扰二位赏月的兴致,小弟告退。”说着连连唉声叹气,没精打采的去了。李亦杰虽觉有些古怪,但却没想到陆黔刚一转身,脸上立刻换上了副诡计得逞的笑容。明白对此事表现得越是不情愿,才更能使李亦杰宽心。夜色中能见距离极短,没走多远,估摸着离开了二人视线,立即加快脚步急行。南宫雪倒着实有几分为程嘉璇担忧,道:“师兄,这……当真能安全?”李亦杰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程嘉璇虽是我的仇家,我却不会有意设下计谋来害她,也不会眼看她落入危险而不管。”南宫雪手上心里都是一暖,微微一笑,道:“师兄,瞧你说的,我还会不相信你么?”

      陆黔一回到两人会合的大树边,程嘉璇早已准备周到,就等着出发。两人掩在林木投下的暗影中小步慢行。村中一片锄镐攒地的响动,倒将两人脚步声掩盖得一干二净。但即便如此,凡事也须得百般谨慎才行。陆黔在江湖中混迹多年,深谙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道理。等距众人稍远些,程嘉璇忍不住好奇,低声问道:“你用什么理由骗住了李盟主?他的确相信么?”

      陆黔想到那谎言堪称绝妙,如此一来,他就绝无可能再派来下属盯梢。即使稍后醒觉,自己和程嘉璇也早能带着索命斩溜之大吉了。当时是情急智生,现在再要他想一条相似的好计,那却是无论怎样都做不到了。每想到一次,都要偷笑几声。程嘉璇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给他接连几次但笑不语,笑声中又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可不管追问几次,陆黔总是不答。

      程嘉璇也只得将疑问暂时压下,凭着与玄霜同来那次的记忆,带着他走到村子后头。当时是紧随胡为与沈世韵而至,两人连洞口也未另行遮掩,自是一目了然,但此时已逾数月,杂草繁茂,难以辨识真确,只在小山头上寻得大致方位。她手里还带着把镐头,这里挖挖,那里掏掏。秘道本是由平铺于地面的枯草盖住,一有触及,便能立时知觉,不必深入。但试探虽快,却没一处是那真正洞口,不一会儿就将荒地上刨得坑坑洼洼。程嘉璇向来是十分在意旁人眼光,刚才还曾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这会儿若是找不到秘道,可别给陆黔以为自己是有意骗他。心里一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滚下。

      陆黔悠闲的掐着草茎,道:“你确认秘道在这儿?”程嘉璇挖掘许久无果,他情知多耽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其后变故难料。但见她如此着急,自己就偏要装得不急,才能显出两人能力悬殊。他语气平淡无波,程嘉璇却怕这是冷言讥讽,忙抬起头叫道:“绝对在这儿,我是亲眼看见的,相信我!”她双手支地,眼中朦胧已有泪光,脸上一副焦急略显夸张的神情。陆黔稍感意外,道:“再喊啊,喊得李亦杰他们闻声赶来,帮咱们一起找。反正人多了好办事,对不对?”程嘉璇一怔,脸上微微发红,却也不知说什么道歉为好,讪然一笑。陆黔叹了口气,道:“急什么?我也没说怀疑你。要辨别言语真伪,还难不倒我。不过你再大声嚷嚷,万一给李亦杰他们听到了,还以为……咳……咳……像你这么到处乱挖,也不是办法。倒是先想想看,那秘道周围有什么记号没有?”

      程嘉璇道:“这是秘道啊,目的就是掩盖的谁也瞧不出来,怎会再做记号留给后人 ?[-99down]就像是你锁起来的秘密,难道会把钥匙挂在胸前,到处招摇过市,引人注目?”陆黔冷笑一声,道:“真笨。那是要瞒过别人,断无连自己也找不出来之理。否则他也不用特意藏了,直接仍掉就是。你再想想,这附近有什么可疑的?即使到处都是杂草,也必能从这堆草中找出值得疑虑之处。”程嘉璇茅塞顿开,道:“正是如此!哎,你可真聪明。”陆黔冷哼道:“我看是你太笨了,不过这也没办法,屁大点小孩子,办事就是不牢靠。第一个挖出这秘道的是谁?”程嘉璇淡淡一笑,道:“那是胡为了。他在地宫中历经九死一生,最终在冥殿中找到这条生路,是从内至外寻出来的。他以前是韵贵妃娘娘的侍卫,进宫办事前是盗墓出身,常在村子里领人倒几个小斗,维持生计,日子也是过得苦巴巴的。”陆黔道:“不用你介绍,我认得那小子。说他第一次是由内至外,也还说得过去。但他后来带韵贵妃下去,总该从外头扒了。他既是个专司摸金校尉的,该有一点独门技艺,对古墓比自己家还了解些。怎么也没找到索命斩?按理说在韵贵妃面前趁机邀功,这是最好的机会。”程嘉璇抿嘴笑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你该去问他才是。”陆黔见她笑容里大有讥嘲之意,道:“你以为我不敢?说起来,这小子倒是很久不见了,要去哪里找他?”

      程嘉璇微笑道:“阎罗殿。他在冥殿里为取出与玉盒融为一体的断魂泪——谁知那盒上另有阴毒机关——不慎被毒箭射中,当场毙命。死后七孔流血,身子迅速腐烂成一具白骨,眼洞鼻孔里还不断有蛆虫爬出,那模样可真吓人,我看他八成是要变成僵尸了。听说人的灵魂会保有死时形态,你要去问他,就也得先变成他的同类才成。”

      陆黔虽是迅速看出程嘉璇戏弄之意,但此前毕竟是被她耍了,这在自己可是奇耻大辱。握紧拳头在她脑袋上一砸,道:“不长进的小丫头片子,你也学会整人了?”程嘉璇笑道:“我就是因为太长进,才能整得到你。以后可不许说我又笨又没用啦,否则给我这种人整,你又算什么?好了,别板着一张脸了,有那么好气么?反正你以前也常常整我,算我还你一报,咱两个一来一往,也就扯平了。”

      陆黔还是第一次败在程嘉璇手里,没想她看似安安静静的,耍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倒有些先前与楚梦琳同行时的愉悦。忍着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深藏不露。这倒让我想到了一句俗语。”故意停口不说,果然程嘉璇熬不住,追问道:“什么俗语?你可别吊人胃口。”陆黔道:“会咬人的狗,通常是不叫的。”

      第二十八章(3)

      程嘉璇对此还是好笑居多,虽已极力隐忍,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此自是无法再还口。只专心寻找线索,这一回她换了种策略,不再将枯草乱翻乱扒,却是留心观察,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果真是看出了些不寻常来,有一小摊地面草根颜色偏暗,与周围杂草有些不同。程嘉璇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唯恐稍一挪动就漏脱了位置,一边小步小步的挪到近前,轻轻拨开乱草。只见地面上留着两块污迹,年深日久,颜色褪淡,业已渗入泥土极深。但细看形状,与鞋子脚掌一带的半圆弧形十分相近。若说真是脚印,两边的深浅程度却又大是不同。按说常人走路,绝没可能留下这等印记。但凡事皆有特例,程嘉璇一念及此,心念电转,想起当年胡为在冥殿中身份揭穿,被楚梦琳击落的石块砸断了一条腿,这些事都是其后断断续续的听来,但如结合深想,确能与现状相符。陆黔见她双眼突然放出光亮来,也知她必是有了线索。对她虽难抱多大希望,毕竟做得个参考。刚甩过个眼神示意,程嘉璇却比他更迫不及待,滔滔不绝的将自己推断说了一遍,由此可知那秘道定然就在附近。

      陆黔点了点头,没一句夸奖,走到近前俯身观察。又将两脚分别踏入足印中,大小竟相差无几。随后将跛足一边向后滑出,身子同时后倾,尽量做出朝上攀爬时的原样姿势,另一只手顺势抓出,顺手握住面前一把深绿色的长草。就感指尖一痛,放手细看,原来那草整个儿长满了一排排细密的尖刺,外观看来短小,尖端却极锋利。刚才陆黔仅是凌空虚晃,触摸甚轻,因此还未破皮。顺着草身看下,果然地上也有两滴暗红色的血点。她能想见当时情形,胡为一手怀揣着玉璧,拼尽全力从秘道中爬出,又断了一条腿,一边是求生本能,同时能动的那手又须得负担全身重量,必是全力抓出,尖刺深深刺入掌心,那么会有鲜血流出实是再正常不过。

      陆黔确认了个大概,心中暗喜,双手在地上一撑,长身站起。以跛足边为轴心,另一脚环绕画出个圈形,道:“那秘道就在这一处了,挖罢。”

      程嘉璇自以为立下大功,却没能得他赞赏,心里便有些失望。看他自顾探索,一句也不向她解释,这失落也就愈加扩大。好不容易等到他收尾,第一句话就又是冷冷淡淡的一声“挖罢”。刚才对他的查探方式看得半懂不懂,满拟能听他细说一二,至少两人既能合作,就该彼此信任。又想起江冽尘对她呼来喝去的傲慢态度,叹道:“就会让我挖,为什么都只想着命令我?你就打算站在边上看热闹,一点忙都不帮的么?男人不该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受苦的。”

      陆黔好笑道:“谁说我什么忙都没帮?男人也不能吃平白无故的冤枉。依你的速度下去,将这片山地翻个遍也未必找得到。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这正确所在可是我指点你的?咱两个合作,我出脑力,你出体力,大家各展所长就是了。”

      程嘉璇好笑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还不是想说四肢什么,又头脑什么的……万一你判断不对,我可不是白忙活了?那你说怎么办?”陆黔不以为然,道:“还能怎么办?错了就错了,都是那么回事。”程嘉璇嗔道:“那可不行,我也太吃亏啦。如果你输了,就来替我继续挖,行不行?”陆黔道:“那也没什么不行。反正犁地不是难事,没亲自耕过田,还没看过老黄牛耕田不成?”程嘉璇知道他是绕着弯儿说自己是老黄牛,忍不住又想偷笑,那生气表情却是伪装不出。

      随后程嘉璇依他所说,在那块圆圈内挖了起来。先前嘴上虽在逞强,可心里认同的却是只要是他所说,那就一定没错。果然挖不了几下,地面触感就由坚硬转为绵软空旷。将地上一小块草叶所编的垫子卷起,果然露出个一尺见方的洞口来,道路盘旋向下,尽头隐藏在一片黑暗中。程嘉璇低低欢呼一声,几乎想拉着陆黔一齐高歌欢庆,道:“找到了,咱们找到了!”陆黔心头也是狂喜,这就如同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索命斩,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真正得到这稀世珍宝。但他最擅长的是真实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仍是淡如止水,道:“你高兴什么?还不是托了我的福?怎么,想叫李亦杰他们一起来给你道贺?”

      程嘉璇眼珠一转,笑道:“对啦,那是你的功劳。咱两个各展所长,你别的功夫不行,可就是一门挖洞绝技,上天下地,绝无仅有。嘻嘻,怪不得都说老鼠精通打洞,果然是有些根据的。”陆黔不动声色,轻轻抚了抚她头顶,道:“我觉得,你也干得很不错。否则怎么都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程嘉璇将他比作老鼠,他就顺其自然,却将她比作老鼠的儿子,推算起来,从辈分而言还是由他占上风。

      程嘉璇笑了笑,道:“你肯承认【创建和谐家园】得好就行。咱们别耽搁啦,既然找到了通道,那就快走罢。别等到李亦杰疑心,派人来找。到时不好交待,可就功亏一篑啦。”陆黔笑道:“李亦杰不会派人来找的,决计不会,你相信我好了。”想到自己先前那条高明计策,一阵笑意又是遏止不住地涌了上来。道:“好,走罢。”脚下却没动弹分毫。

      程嘉璇大是忸怩,道:“先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你都忘啦?”陆黔道:“答应?哦,是了,我答应你如果再没挖着,就替你犁地,这回你是寻着了,这约定也就作不得准。片刻前事,我怎能就忘了?想来我记性虽差,也还坏不至此。”

      程嘉璇急道:“这……你……你不能装傻呀!你答应过我会走在前头的,而且我可是……连理由也给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陆黔道:“人人都想更聪明些,谁愿意当个傻子?又何必去装成个傻子?唔,原来你是说那一件事,那也怪你不好,事前不说说清楚。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相知?女孩子怕听真话,这也没办法。”从怀里掏出根蜡烛,点燃了伸入洞穴中。片刻工夫重新拿出,火苗仍是燃烧如昔,没受到半点影响,这说明洞中空气别无异常。程嘉璇原说的是“女孩子怕丑”,他却改为“怕听真话”,这自是讥笑她相貌丑陋而怕听。这时对他口才也不禁钦佩,虽说都是些与人斗口的小把戏,但却实是其乐无穷。心道:“他说自己在此一节常常输给楚梦琳,那贱女人舌头到底有多伶俐?”

      这一楞神间,陆黔已经持着蜡烛下了秘道。不论是被他丢开太远,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此处,随时有给正派中人发现的危险,哪一个都令她万分恐惧。这时也顾不得怕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洞里,暗暗祈祷刚才可千万别有人从后头经过,即使经过,也别扭头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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