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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4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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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楞神间,陆黔已经持着蜡烛下了秘道。不论是被他丢开太远,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此处,随时有给正派中人发现的危险,哪一个都令她万分恐惧。这时也顾不得怕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洞里,暗暗祈祷刚才可千万别有人从后头经过,即使经过,也别扭头朝这边看。

      两人转过一段不算甚长的小路,程嘉璇有了前一次经验,知道等一出来,就已是站在冥殿之中,心里毕竟有底。虽然也担心过墓底发生变故,比如那通道突然转了方向,会将两人带去另一个未知所在。

      难为陆黔,第一次下古墓,竟是镇定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已是此道的行家里手一般。随后第一眼见冥殿全貌,脸上神色也是镇定一如往昔。全因两次间隔时间较短,程嘉璇旧地重游,却没胡为那般巨大感慨。第一眼就看到屏阑后并排列置的两尊玉棺,气势依旧如常,满现出王霸之气。不由得脸上微红,想起那次与玄霜躲在棺身之侧,偷看殿中情形。胡为在石台前中箭倒毙,触动机关,几条粗大的纯钢锁链凌空击落,电光火石之瞬,江冽尘及时现身救下沈世韵。自己至今都还记得初见他时,所受的剧烈震颤。他长相俊秀间又是邪气逼人,言辞也极为狂妄,却正符合她的心仪对象。在地宫中一路跟随,好感不断见涨,也正是在那一天,注定了将他放在心里的第一位,为他牺牲、奉献,只要他一个示意,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自此全心全意地爱慕着他,回宫后这恋情与日俱增。得知他就是魔教的现任教主后,不仅并未因此憎恨,反倒为他能有这一般显赫身份而由衷欣喜,一向只觉惟有最尊崇的地位方得与他本人才能心性相匹配。对全家灭门的仇是彻底搁置下了,只要他做教主一天,自己就永不想再找他们麻烦,更是爱屋及乌,想帮他对付那些一心剿灭魔教的正派人士。宁可背上不孝女的罪名,死后遭千诛万劫之戮,也在所不惜。反正自己为他甘愿永远沉沦万劫不复之境,又何虑于世间千般教条约束?什么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都应在她身上无妨。

      自初见之日,她便是千方百计要与他结识,后来好不容易达成心愿,可他却是十分讨厌自己,不仅对她的所有付出视而不见,又将她的存在贬为最低微鄙薄,对任何一人都要比待她客气些。她只以为还是自己违逆了他,想来委屈求全,百般迁就当能换得他一丝怜悯,却仍是事与愿违。最后只能看着他与纪浅念炫耀一般在眼前亲热。若是时光倒流,让她回到最初那一刻,那时他还不认识自己,当然也就谈不上讨厌,一切或许还能重新开始。但这是千百年来人所共愿,却没听说哪一位是真正实现了的。她已经是被苍天厌弃的可怜人,注定一世哀凄,在此事又怎能独得眷顾?时过境迁,望着空荡荡的冥殿,自伤身世处境,油然而生一股人事全非之慨叹。

      陆黔早将冥殿大致打量一遍,正待询问,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抽噎。视线重新落到程嘉璇身上,见她面容怔忡,脸上却划过几道浅淡的泪痕。随即脸色一变,是为自己转身突兀而大受惊骇,瞬间不知所措,随即才慌乱转头,抬起衣袖半遮颜面,忙着擦泪。

      美貌女子柔弱时往往显得楚楚可怜,若是换成另一人,定要拍着她背,好好安慰一番。但陆黔一开始就对她不存爱慕,本性也不是个良善君子,对她的眼泪不起同情,却生冷嘲之意。淡淡一笑,道:“其实七煞圣君江冽尘没喜欢过你罢,全是你一厢情愿?”

      第二十八章(4)

      程嘉璇一怔,泪水冻结在了脸上,道:“你怎么知……谁……谁说的?”那话一旦出口,就是认同他所说属实。可她私心里是绝不愿承认,费尽心思也要试图遮盖,才临时改口。但因自己比谁都清楚真相如何,又不善说谎,发问全无底气。听来就像个溺水之人垂死挣扎,也只有教人更坚信自己早前判断。

      陆黔道:“自然是看出来的。但凡他对你稍有一点情意,也不会让你落得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为他做这许多,他除了坦然接受外,不会再有任何感激。”程嘉璇鼻中一酸,道:“我只要……他肯接受,那也好啊。我就怕他拒绝我的帮助……”陆黔笑道:“得了罢,你除了倒忙,还能帮到他什么?你跟他本来就没站在过平等一线。我老实跟你说,我确实对不住雪儿,伤过她极深,可她待我也还比你那边好些。”程嘉璇每见南宫雪对陆黔厌憎,百般推拒,心里也总有隐隐疼痛,那或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现在他既将话挑明了摊上台面,才知事实远比所想更为残酷。默默流下两行清泪,轻声道:“我只想让他高兴些,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有多艰难,我都愿意去尽力,我只想为他付出,倾尽所有……”陆黔道:“你觉得,这样他就会爱上你了?”程嘉璇道:“我不敢说,可如此一来,他待我,总该与对旁人不同些。”陆黔道:“是啊,的确不同,他不是待你尤其的差么?”

      程嘉璇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眼前又模糊了。强辩道:“纪浅念说过,他最看重的是权力。那么就该会爱那些能帮他得到权力的人。就像断情殇……还不能说明问题么?”陆黔道:“谬论。如果他会爱你,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甚至像梦琳一样处处伤他的心,他也还是会爱你。如果他不爱,即使你把天底下金山银山都搬到他面前,他还是不会多看你一眼。我也早就说过,他爱权力,不【创建和谐家园】,梦琳是个例外,但她不在了。纪浅念要跟着他,只会成为一个牺牲品,过不了多久就得被甩到角落里去。可惜了纪大美女,如果肯做我的爱妃,该有多好。你不如趁早放弃他,做我的贵嫔好了。现在迷途知返,尚且未晚。”

      纪浅念和江冽尘之间新一段纠葛,都是程嘉璇在路上说给他听的。只因自己实在无法承受,急需有人分担,而李亦杰与南宫雪又没一个合适,这才与他说了。陆黔听后一个字也没说,没料到今天倒旧事重提。

      程嘉璇听他前几句话还说的头头是道,最后却又露出本性,开始油嘴滑舌起来。忍不住道:“可你既然懂得这道理,为何还死缠着雪儿姊姊不放?唔,你可别误会,我觉得你们般配得很,绝没劝你放弃之意。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一定要坚持到底啊,如有任何需要我效力之处,我一定在所不辞。”

      陆黔道:“多谢了。那是自然,就算你劝我放弃,我也不会照办。不过你能跟我比么?你做不到的事,我多半是能料理的。我是什么人 ?[-99down]我可是男欢女爱的祖宗,什么事解决不了?”

      程嘉璇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还真是儿孙满堂啊。怎地随便哪一件事都是祖宗?”陆黔道:“那是说明我事事精通。行了,不跟你闲扯废话,咱们先找索命斩要紧。”程嘉璇忙道:“是,是。”

      两人虽有目的,在这偌大冥殿中却也等同于无。只得先在四角到处晃荡,盼能再如前时一般寻到些线索。但那是胡为一时不慎,尚有迹可循,这索命斩却从无一人挖出过。既无成功先例,难度自然提升了不只一星半点。殿中昏暗,一点艳丽色彩便尤为引人注意。程嘉璇一看到石门前散落的几瓣“噬魄异株”残片,嘴下又停不住,向陆黔说了些有关此花的来历、效用,以及听来的楚梦琳自甘殉身,以讨德豫亲王多铎欢心之事。陆黔道:“假如是你,要被这妖花吸尽全身精血,你肯不肯?”他初听传闻时还有些好奇,但对着几片残缺花瓣,实是兴味索然,随口问了一句,根本没想听她回答,就径直走开。毕竟他冒着危险进入冥殿是寻索命斩,而不是来与程嘉璇探讨情爱。程嘉璇木立良久,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心里也不住问自己这问题:“假如是我,我肯是不肯呢?”如能用自己性命,换得他一生惦念,自是虽死犹幸,但他倘若丝毫未以为意,却又如何?问了一遍又一遍,始终难以作出回答。叹了口气,指尖一搓,揉碎了花瓣,快步追上。

      陆黔在石台前站了一会儿,心道:“断魂泪曾藏在此,绝音琴又不知是从何处到手。一块地方总不能同时藏两种宝物,否则未免太逊,也显得主人小器。”抱了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问程嘉璇道:“你觉得冥殿中有什么东西非同寻常。”

      程嘉璇惊了一跳,抚了抚胸口,才道:“我是第二次来,见怪不怪,还是你判断罢。反正你一向比我聪明,不是么?”

      陆黔心道:“第二次来就见怪不怪,对这冥殿熟悉得像家一般,那也不是见怪,是见鬼了。”但对她后一句恭维话却无法反驳,同时也是不愿反驳。冥殿中本就空空荡荡,可看之物不多。下一眼就盯准墙角一排石像,道:“我说这些家伙最有问题。那算是什么东西?”一边打量着眼前一具高高大大的石像,那人虬髯满面,似是个壮年男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抬起,处位与胸前同高,两指屈起,大拇指与中指结成个半圆,食指遥遥远指,当中略弯。皱了皱眉道:“你瞧这手势,倒像个千娇百媚的花旦。但他分明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做那不伦不类的动作干么?”又看其他几尊石像,也都各做相似手势,区别只在所示方位不同。

      程嘉璇颇为负责的解释道:“据说这是些想带走冥殿宝物的盗墓贼,刚要离开,就成了这模样。”

      陆黔道:“开什么玩笑?我倒不信这古墓里有那般厉害咒法。再说于理也说不通,他们偷得宝物,就该尽速离开才是,怎么倒有兴致跑到墙根去做手势?一个人神智失常也罢了,难道后来者也纷纷效仿?再说他们如果正怀揣着宝物,突然变成石像,那宝物就该散落一地,可现在你见到过一点珠宝么?”那几人身上衣服也全化为硬石,难以再兜住什么东西。绕着石像又走几圈,忽然间猛省一事,道:“秘道的入口,你进来时盖上没有?”程嘉璇“啊”的一声低呼,摇了摇头。陆黔双眉紧锁,一拳击在掌心,道:“糟了!”

      ——————

      陆黔与程嘉璇久去未归,南宫雪从刚才起便一直留意着,每多一刻,就更多一分忧急,却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担心什么。她一边仍配合着李亦杰挖掘,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终于将宝剑收入鞘中,正色道:“师兄,我……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李亦杰神色轻松,道:“担心什么?担心陆黔欺侮小璇?还是他俩会一起逃跑?你尽管放心好了,不会的。陆黔是何等样人,说他对你心怀不轨,我信,对那个半点大的小丫头,才不会有任何非份之想。再说你不觉得她阴阳怪气的,让人看了就不舒服?何况索命斩就在眼前,他俩都是一心夺取七煞至宝,不会放任大好机会溜走的。”南宫雪心里却似压着一块大石,总也无法释怀,站起身道:“要不然……我……我去看看好了。”

      李亦杰头也没抬,道:“好罢,不去这一趟,你也是不会安心的。可我跟你保证,真的没什么事。”南宫雪脚步不动,还想等着他建议同去,即便是出言挽留,那也总是对自己极为关心。而他却是毫不在乎,似乎她安危都是无关紧要。心里不禁难过,却又不愿在他面前表露情绪,转身快步走了。

      她这一走,李亦杰心里就像卸下了个千斤重担。他不擅长在人前表达自己真正心意,更不善拒绝。刚才与南宫雪言笑晏晏,于她是不胜之喜,对自己却是坐牢般的煎熬。勉力挤出笑容,对她每一个话题都装得十分起劲,可也实是全无兴趣。只为不扫她兴致,这才强自咬牙硬撑。自己是她师兄,当然希望她能快乐。但毕竟并非情人关系,也少有那种独特的默契投合。南宫雪若是一时半刻不在他身边,他自是焦急不已,就怕她有任何不测。可若是粘腻在一起久了,又感不耐。平心而论,他绝不愿伤害她,但也更不能单为怜悯和责任就违心与她在一起。娶而不爱,才是更大的负疚。能有任何事为此补偿,他都愿意去做。心里是极想说服她放弃自己,再去寻求一份真爱。此事也不可含糊,自那以后,保护她的重任就得交在那个人身上,他须得品貌武功都是第一流,才配得上师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一旦陷入爱河便不能自已,男女皆同,师妹也极有可能为人迷惑,自毁终身,他是绝不能看到这情形发生。因此宁可给她留下一个斤斤计较的醋坛子印象,在此也不能让步。

      他还是止不住对沈世韵那一股狂涛烈焰般的爱慕,即使知道她绝不会抛下荣华富贵来投向自己,却仍忍不住在脑中遥想她的音容笑貌。每临事时常想:若是此刻伴在身旁的是她,那又会是何等情形。

      既然想到了沈世韵,那就一发不可收拾,思绪全乱,再也没法专心挖掘。正深自苦闷,忽听周围一阵喧哗,不少正派人士都在大步奔行,其势直如排山倒海般壮观。李亦杰第一反应是:“莫非村子里来了敌人 ?[-99down]”手按剑柄,双脚一弹跳起。他不只是南宫雪的师兄,更是天下武林的盟主,还有许多重任在肩,不能因儿女私情就犯迷糊。

      第二十八章(3-U-W-W)

      却见奔行中但一支混杂队伍,并无敌人来袭,而前行方向都是不远处的昭宗祠,还有人欢声呼喊:“找到了!找到冥道入口了!”李亦杰心脏猛然一跳,说不出是何滋味。此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抢在江冽尘前头夺得索命斩,旁人都极其卖力,却是他这个盟主自己不务正业了。有意想抢前看看,然而人数众多,挤之不进。反是一旦放任自流,却被潮水般的人群挤进了祠堂。见得那书有“奠”字的白布蟠被人掀开,因力道过大,已被扯脱于地。那具棺木也正大开,棺内却无尸身,只有一个延伸向下的黑黝黝圆洞。众人兴致高亢,都议论起来:“这想必就是通路了!”“是啊,不都说那是在昭宗祠底的么?”“我们可也真笨,怎么就没想到墙壁是假的?要不是有人不小心跌了一跤撞破,可真没人瞧得出来。”“是啊,他们倒懂得防范,棺木也能停到白蟠后头去,倒是初次得见。”“咱们要能早些找到,也不用在外头苦挖,白受那一个多月的罪了!”“前边已有人下去了不是?咱们也得抓紧些,别给他们先得手。”“那还用说?咱们可不是大意,只是先给他一点甜头尝尝。索命斩凭本事而得,难道还凭进古墓的早晚?若是如此,以前那许多人进去了,怎么也没人找到?”“这也说得有理。”

      众人吵吵嚷嚷,都争先恐后的冲向棺材,纷纷跳入。有人一脚踩入后稍有迟疑,就被后来者一把将脑袋按进洞里,随后也跟着钻入。还有些或是自恃辈分、武艺,紧闭双眼,摆出副不屑争抢的淡然模样,手指却是不住在衣袖上敲击。脚尖点地,声音急促,不似悠闲而是焦虑。真是表面从容的,内心比谁都急。满室人眼中都只有那一具棺材乃至棺材内的通道,无一人来理会李亦杰。

      李亦杰也自知趣,他早知大伙儿都不服他这个盟主,让他暂居大位只不过是空挂个名号,对付魔教,及应付**寻仇,都有他担着。可一旦牵及自身利益,他就有多远滚多远去。其时就算发号施令,也不会有一人听他,只能徒惹憎恶。但看着众人脸上的狂热神情、举措,脑中忽然闪出个古怪念头:“没见过有人这么急于睡棺材板去”。但现在急于进棺材的,却非仅有一、两人而已。

      面前俨然形成了堵人墙。李亦杰突见道路出现,真是喜忧参半。叹了口气,突然心中一凛,想到南宫雪去寻陆黔二人,却又好半晌下落不明。到底那村子后头有什么妖魔鬼怪,竟能让到访者都突然失踪?若是师妹因他的一时懦弱而出事,那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此时索命斩仿佛也不及南宫雪重要,连忙转身飞奔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后村,确认她平安。群雄此时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祠堂,唯有李亦杰一人反向急奔,但在巨大洪潮下,早将他这一个不合群的身影盖住了。没料到在此的正派人士有如此之多,他奋力拨开人群,加紧奔行,好一阵子才脱离了人群。全心赶向后村时,心跳越来越快,喃喃祈祷,却连自己也不知究竟希望所见是何种景象。不论是见到地上横着她血淋淋的身子,还是场中空无一人,都预示着凶多吉少。但如若她安然无恙,又怎会至今未归?

      随着更接近后村,心脏跳得就如将从口中蹦出一般。突然一个身影迎面冲来,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只当是突袭的敌人,反手一掌直击而出。那人侧身避过,横臂架住,中指弹向他手腕,使得却是正宗华山功夫。李亦杰正自惊疑,就听那人叫了声:“师兄,别打啦,是我!”正是南宫雪的声音。李亦杰大喜,握起她双手,仔细打量着她,道:“雪儿,是你啊!刚才我还以为是敌人,出手没轻没重的,没打伤你罢?”南宫雪笑道:“怎么,便这般瞧我不起,说我连你的一招也接不住么?好歹咱们也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你有了非凡际遇,就在我面前显摆上了?”

      李亦杰从未有一刻如此感谢上苍眷顾,抹了一把冷汗,道:“谢天谢地,你没事。万一你有了什么危险,那我……真就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欢喜得只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想想终是不妥,总不能令她误解。而不爱她又来轻薄她,更是不该。

      南宫雪见他的焦急是真情流露,绝无分毫作伪,可见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还是有些分量,甜甜的一笑,道:“师兄,你……真的很担心么?”李亦杰道:“是啊,担心!怎么能不担心?你可真把我吓死了!”南宫雪微笑道:“哦,看来以后我还真该多不见几次,才能让你更在意我一点。”李亦杰忙道:“万万不可!以后千万别再失踪了,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南宫雪心里喜悦无限,轻轻将头靠在他胸口,道:“我是跟你开玩笑呢,瞧把你急的。我刚才一直就待在这里,可不是故意失踪啊。咱们以后就再也不要分开,我永远都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李亦杰一时冲动,刚说完“再也不离开”,就觉这一句话太易引人误会,正盘算着如何绕开,南宫雪却又来向他示爱。心里一慌,只想着:“这不可以,不可以的。”连忙轻轻将她推开,讪讪一笑,道:“这个……慢点再说……雪儿,你就是存心想让我着急,才拖着不回来的,是不?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给你一吓,我至少要短命十年。”

      南宫雪知道师兄避而不答,就是仍不愿接受她,却又匆忙将她推开,更能佐证。心中起了些薄怒,嗔道:“怎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轻没重,只懂得使小性子?我有了个大发现,过来,我给你看。”李亦杰急于化解此前尴尬,也只能跟着她去。没走几步,来到个微微隆起的小山包前,南宫雪将一处乱草小心拨开,露出个黑黝黝盘转的洞穴,就与他刚才所见一模一样。南宫雪道:“师兄,你瞧这只怕就是往地宫的通路了。”

      李亦杰若是早些见到,必定大喜过望,但他早前已在昭宗祠的棺材中见到了入口,再看到这一处,心里就只剩疑虑。道:“雪儿,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南宫雪道:“我刚一来,就看这儿的草有些古怪。再一近前,便看到这洞了。我怀疑陆黔和小璇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李亦杰摇了摇头,道:“不大可能罢,我刚才也亲眼见到了地宫入口,那可是真正在昭宗祠地下找到的。”南宫雪不愿自己的发现被轻易否定,道:“那或者说,这一条是捷径啊。小璇他们即使有心害人,也总不可能令自己置于险地。而且你看,连洞口都未掩埋,就是他们下去得太急,才会忘了。”李亦杰道:“他俩也是随同咱们,第一次前来,哪里知道什么捷径了?陆黔这人,我们认识得久了,他虽品行败坏,做事却极是滴水不漏。否则也不可能给他坐到青天寨大寨主的高位。以他的谨慎,是绝不可能忘记掩埋洞口的。越是这样才越可疑,或许这就是个陷阱,有意露出端倪,要引人上钩。我们不能上他的当啊!”

      南宫雪脸色顿时冷下,道:“原来如此,还是你说的对。我就是太过卤莽,发现一点线索,就激动得什么似的,全然忘了用脑子去思考有无阴谋。是不该搅了你的判断的。”李亦杰忙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接着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即使这真是个陷阱,我也陪你去闯一闯。”南宫雪一喜,道:“只有咱们两个?”李亦杰道:“是,我更不能放任你一个人独面危险。即使这是一条不归路,咱们也走了……”南宫雪轻轻按住他嘴,道:“师兄,别这么说。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若是运气好,咱们或许就能取得索命斩。”李亦杰握住她柔荑,心里一荡,又强自忍住,道:“好,咱们走罢。我先下去,你要紧紧跟在我后面。”

      南宫雪点点头,只觉有他陪着,再大的风浪也有勇气去面对。两人说着就站起身来,李亦杰单脚踏入墓道。突听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同时脚步声起。回头一看,见是刘慕剑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衣袖飘飘,胡须也在轻扬,脸上透着股嘲笑般的神情。背后跟着一大群黄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只是相较以往数量,似乎少了一半。程嘉华也满脸倨傲的随行前来。

      刘慕剑冷笑道:“李盟主,你好啊。”李亦杰此刻极是尴尬,但他究竟是长辈,也不能视而不见。将那只脚拔了出来,也拱手为礼,道:“刘师伯,小侄很好,请问您有何见教?”

      刘慕剑道:“老夫也不得不佩服自己一下了。刚才大家知道是寻到了下古墓的通道,一窝蜂的涌上昭宗祠,这当中却有个人拼命向外挤。试问在此之人哪个不想要宝物?可真是奇哉怪也。老夫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可我这位程家小朋友眼力倒好,一眼认出那是咱们李盟主。我就觉得奇怪,这才带了他和【创建和谐家园】跟来瞧瞧,想看李盟主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处理不可。果然哪,我这一趟,可没有白跟来。不是师伯要倚老卖老,说你两句了,年轻人肝火太旺,却也太沉不住气。”

      李亦杰道:“小侄惶恐,请恕在下驽钝,不知师伯是何意。”刘慕剑道:“李盟主隐忍不成,这做戏的功夫,却连我也要竖一根大拇指了,佩服佩服。大家是太过木讷,只知埋头苦干,不像李盟主一声不响,闷声大发财。表面上却也拿起锄头,和大家一起干活,实则充其量便是打发时间,跟小情人聊聊天,看看月亮。一到夜深人静,那就是盟主的天下,可以一展作为了!”

      李亦杰心里一震,道:“你想说我早知秘道下落,却偏偏不说,故意等到夜里再偷偷前来,想闷声不响的取得索命斩?”程嘉华冷笑道:“咱们心知肚明,又何必假惺惺的装无辜?要说李盟主真好手段!故意将大伙儿划为两拨,分别削弱兵力,到时不论你拿丧心魄还是索命斩,对手既少,把握就都大了许多。只是你百密一疏,没想到自己还是打不过江冽尘那魔头罢?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你抱怨也是无用!”

      第二十八章(6)

      李亦杰当时得到丧心魄正在少林寺的消息,情急紧迫,只得嘱咐南宫雪带领人马尽速赶来,但又不想耽搁下挖掘索命斩,这才各分半数,绝无程嘉华所说的复杂。甚至他待人处事也从未用过那些艰深心机。忍不住道:“此处在村子后头,距离较远,说不定毫不相干。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当真寻到了另一条路,那又怎样?昭宗祠那边不是也找到了一条通道么?你们怎么又不去说那边第一个发现者是别有居心?”

      刘慕剑道:“那不一样,人家好歹大喊一声,将消息张扬开了。他能下去,我们也能下去,差个脚前脚后,问题不大,也就算扯平了。可李盟主这边不同,不但一声不吭,这条路说不定也是个捷径,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赶在大伙儿前头。这叫人如何能服?假如易地而处,换你是我,可会服气么?”

      李亦杰道:“原来如此,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这条并不是什么捷径,而是一条危机四伏的险路。进去还不知能否活着出来……”程嘉华冷笑道:“别尽唬人了,李盟主,你说谎的本事可实在不大高明。要真是险路,你进去干什么?现在早就不时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那一套了啊。我才不信真有人那么高尚。你心里没鬼,就带我们一起进去,否则这事儿不算完,大家缠在这里,谁也别想偷溜进去。”李亦杰仍想极力辩解,道:“在下到此,全为追赶我两个……两个朋友而来,他二人才是那自私自利之徒。”程嘉华冷笑道:“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私自利之人,便交得自私自利的朋友!”

      南宫雪怒道:“程公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枉我一直以为你通晓事理,却不料也是泛泛之众!就为争一时意气,要大家都僵持在这儿,等有人混水摸鱼得了索命斩,又敌不过江冽尘那魔头,咱们做这一切,那还有何意义?说什么扯谎骗人,单为蒙你们,闯下如许阵仗,何必,何苦!你们的面子,就真有那么大?如今天下危难当头,不思齐心协力,共抗忧患,反来落井下石。到最后大家同归于尽,闹得个轰轰烈烈,青史留名,你就欢喜了?倒要问问你们是何居心!”程嘉华讷讷道:“我……我……”他本来口舌极是灵便,但给南宫雪一顿抢白斥责,竟是涨得满脸通红,手臂捏着另一管空空的衣袖,垂下头不言语了。

      李亦杰得南宫雪声援,气势大增,昂头直视着刘慕剑,道:“师伯,小侄诚心为众位设想,所行所为,无一是出于私心,光明磊落,没什么鬼不鬼的!你们执意要跟,这秘道也不是我家买下的,自是人人可走。但要是遇到危险,就别来怪我李亦杰,事前没有提醒你们。”刘慕剑微笑道:“这是自然。若是独个儿粗心大意,也只有自吞苦果,去怪你李盟主干么?那不成了是非不分?再说我已将【创建和谐家园】分为两路,一队去走昭宗祠底的通道,一队随着我走这边。”南宫雪冷笑道:“刘师伯的是非,倒是分明得很啊。”刘慕剑报以淡淡一笑。南宫雪哼了一声,偏开视线。

      李亦杰道:“如此,各自当心。”说着衣袖一展,便要向秘道中跨入。刘慕剑道:“且慢,李盟主,您走在前面,本来也是无可,无不可。但这秘道老朽今日还是第一次来,前方情形全然不知。若是李盟主怀有二心,走到半途,突然转过身来这么一掌……嘿嘿,我这几根老骨头,只怕是顶不住啊。因此老夫斗胆请求走在盟主之前,虽说以身份论来,有些与理不合,但情况时时生变,咱们也不能被那些老古董的条条框框给限定死了,您说是不?”

      李亦杰心中不悦,冷哼道:“要我走在你后面,我还是可以对着您后心‘来这么一掌’,你也是防不胜防。”刘慕剑道:“是啊,你肯承认,那就好了。李盟主若是有心加害,老朽也是没法子的。”李亦杰直气得七窍生烟,正色道:“刘师伯,别说在下绝不会泯灭良知,妄顾伦常;就算真要动手,我也绝不屑在背地里放冷箭害人。您尽可放心。”南宫雪想到刘慕剑曾带领黄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在客栈中暗使迷香偷袭之事,冷笑道:“是啊,刘师伯虽贵为掌门,却也不要以为天下间只一个黄山派,任何人做事,也是都得依着黄山派的作风。”这话言辞尖锐,外人听不出所以然,只有身经其境者才知,南宫雪表面讥讽黄山派,实则矛头直指刘慕剑,果然气得他脸色铁青。

      但刘慕剑身为一大派掌门,处事颇多,自身修养也是极好,没多久就平心静气,道:“李盟主是个正人君子,老夫当然信得过你。可自古权欲乱性,各人争斗,为的还不是权、利二字?到时只怕你不想,早已被同化的心也由不得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因此我还得再找几个,紧跟在我后面。李盟主要偷袭,他们自是挡不住的,可也能提醒我有所警觉,及时防备。唉,人年纪大了,疑心病总是特别重些,却不是针对你李盟主一个,还请见谅啊。”

      程嘉华被南宫雪骂了一通后,情绪始终十分低落,这会儿忙一步跨到刘慕剑身前,道:“刘掌门,前方情形尚未察知,就由晚辈走在前边探路,也好给您掌灯。”刘慕剑知道这青年武功平平,就算他到时真有意加害,自己也能赶在他出手前一掌将他毙了,那是绝无危险,乐得给他卖个人情,微笑道:“那就辛苦程少侠了。”程嘉华道:“刘掌门客气。”说完第一个走入秘道,没一会儿工夫,几个拐弯,就隐没不见。刘慕剑抬手一招,黄山派队伍中走出三人,都是平日里的亲信子弟,在他身后分散站立,犹如一堵人墙般的护住刘慕剑,走入秘道。

      李亦杰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南宫雪怒道:“这刘慕剑,枉称是一派大宗师,简直是拿我们当贼防着!”李亦杰见她气极,自己的气反而消了大半,微笑安慰道:“别气啦,常言道‘艺高人胆大’。疑心病重的人,多半是胆子小。而胆子小的人,武艺通常也高不到哪里去。”南宫雪给他逗得一笑,道:“你总是有道理!”挽了他手,两人也紧随着钻入。

      那秘道不长,但这几人互相提防着,总觉会有人从暗处击来一掌,各自不得安心,仿佛时间停止,已是过了几年一般。好不容易能隐约看到了冥殿景象,道路向下平平延伸,最终与地面相连。程嘉华第一个钻出小道,四面张望。紧接着刘慕剑、三名【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以及李亦杰与南宫雪也都钻出。众人也如历来每一个初入者相同,都为眼前所见大受震撼。南宫雪叹道:“真惊人的气魄!好大手笔!和硕庄亲王能有这等奢华的墓室安息,也可称死得其所。”

      程嘉华道:“什么死得其所?这墓室建来不过是装点门面的废物,只能是摆来好看。那些陪葬的阳世珍宝,他看得见,摸不着,用不了,那还有什么好?王爷真正所有的,不过是一尊低矮窄小的棺材,那又有什么值得羡慕?便是世上最落魄的穷光蛋,住的房子也还比这开阔些。生前纵然富可敌国,死后还是化成了一抹灰。”南宫雪道:“怎么,程公子不信鬼神?”程嘉华道:“倒也不是不信,只是看不惯那些道士谎称可通阴阳的骗人术法,也瞧不上有钱没处花,拿来装点墓室,却要活着的穷人因颗粒无收,生生饿死,天理也算是乱了套。我说要祭奠死者,还不如正儿八经的烧些纸钱来的合适。”

      南宫雪叹道:“不管怎样,穆前辈能为庄王爷建造这一座墓穴,对他也是一片真心爱慕,最后却仍拱手让爱人与亲姊姊同穴而葬,自己飘然远走,只落得个相爱而不能相守,生离死别的悲惨下场。这一切,都是争夺皇位惹的祸。”突然间心里掠过一阵恐惧,又一阵不祥预感,紧紧抓住李亦杰胳膊,道:“师兄,我好怕……我怕咱们也会这样,你不要让我做第二个穆前辈,好不好?你答应我!”

      李亦杰满头雾水,奇道:“我又没想过要争皇位,怎会让你去做第二个穆前辈?”南宫雪道:“你虽然是不想,可有人……”终是欲言又止,心里还藏了半截没说完的话:可有人却是渴慕已久,将来若是沈世韵篡权失败,按罪论处,你也如永安公主一般,自愿来与她合葬。到时我就像穆前辈,无怨无悔的给你们建造墓室,最终成全了你二人,自己却被排斥在外。想着不禁心痛如绞。

      程嘉华最看重南宫雪的原就是她那一份率性洒脱,目睹她因李亦杰如此大受折磨,对方却又无动于衷,实在瞧不过眼,冷哼一声打断两人缠绵,道:“刘掌门,依您看来,那索命斩是藏在何处?”一边警惕的打量着整间大殿,提防着隐蔽处暗伏凶险机关,待要将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闯入地宫打扰墓主安宁的小贼推入地狱。

      刘慕剑轻捋着白须,慢条斯理的道:“老夫曾听闻,数月前韵贵妃亲自到此,将整个古墓地宫走了一遍,也翻了一遍,仍是未能找到索命斩。不知穆女侠是不愿此宝重现于世呢,还是借此考较众人,是否有资格继承庄亲王遗物。但既说试炼,总得有道可通。现在咱们却是连敌人影儿也没见着一个,总不成要将这墓道中的砖土一块一块都拆了下来?那也未免,太过麻烦了。”

      第二十八章

      南宫雪冷笑道:“穆前辈既要藏宝,那正是要藏得谁也寻不出来才好。只怕她是巴不得让盗墓贼麻烦。越是麻烦,盗走宝物的可能也就越低,方才得保无恙。难道你还要她开门迎盗么?若是嫌繁择简,连一点力气也不肯出,还何苦来争那七煞至宝?既已选择了走下这条地道,原就该是怀有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冥殿中机关重重,那是谁都知道的,待会儿还会有什么危险,就不是我能说得清了。刘师伯虑事,若只从省力一途着手,那不如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就尽早离开,到外头去坐等好处,岂非正中您下怀?师伯年事已高,大可再去多享几年清福,没必要为一件宝物,就把性命交待在这儿。”她对于刘慕剑先前疑心病大发,简直将两人当作十恶不赦的凶徒,百般防范一事,使得她自尊受辱,心里总是存有老大芥蒂。只觉刘慕剑仅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却还要执著于眼前利益,【创建和谐家园】贪婪,对他极为鄙夷,因此话锋咄咄逼人,再不存以往对师伯的敬重之意。但这也仅是导火索其一,想到李亦杰对沈世韵一片情意,自己永远被排除在外,为此忧心伤怀,这才一时克制不住,言辞愤慨。

      刘慕剑苦笑道:“老夫才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换来南宫师侄长篇大论的教训我?咱们现在,难道不该同心协力,先找出索命斩再说?老夫年事已高,这一生的福也享够了,可你们几位年岁尚轻,前途无量,要把命搁在这儿,那才更是可惜。”程嘉华道:“是啊,要是早早就怀必死之心,反正人皆有一死,那我们还忙什么?做什么?就算阻止了江魔头,那些百姓将来也早晚要死的,早死迟死,最终是没什么分别。那不如大家什么也别做,一齐躺下来等死便了。既然有意为之,就要抱‘势在必得’之念。咱们一起进来,那就一起出去,一个都不许死。我相信你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别教我轻视你。”南宫雪一怔,竟觉自己一番慷慨陈词倒给他比下去了。那刘慕剑言辞固是虚伪,但要寻索命斩,也不是为他而寻,本是没必要受他影响。而为儿女私情赌那一口气,在天下大事面前,就更显得小家子气。做了个深呼吸,轻轻点头。

      程嘉华道:“嗯,那咱们就开始了罢。”见南宫雪能重新振作,欣慰一笑。随即在殿中缓慢绕行,时不时扣拳轻击墙壁,听到的都是沉闷之音。正自困惑,忽想:“若是穆青颜将索命斩砌在墙壁深处,在外部堆积砖块封堵,那就是找一个遍,也探不出异常来。”眼光忽然落到殿中石台上,台面空空如也,原本的宝盒已给江冽尘挖走,后又被沈世韵得去。匕首在石台上平平削过,不留盒下一块底皮,台面也未毁损半点,在新至者眼中,那石台上就似从没放置过东西。南宫雪也跟了上来,将这石台上下打量,道:“有什么问题么?”

      程嘉华抬脚踢了踢石台,道:“这玩意儿似乎也是实心。我只是在想,这大殿中四壁空空,根本没什么东西能看。要藏起索命斩,除去墙壁,那就是这座石台了。”南宫雪道:“要劈开看看么?”说着手已按上剑柄。程嘉华再一沉思,道:“不必了。你不觉得奇怪么?如果这石台真有名堂,她穆青颜敢这么大大方方的摆在正中?那不就是引人怀疑的?她一向给人传得神乎其神,我不信她有那么笨。也明显不是此地无银的把戏,那就是拿来迷惑人的,是个障眼法一类。真正的宝物绝不是藏在这里。否则我能注意到,别人也能看见,这石台早该给人劈了。”

      刘慕剑神色阴沉,心道:“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姓程的小崽子口才可比陆黔还好上几分,其间也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说当过青天寨的二寨主,看来不是吹牛。留待日后必成大患,好在他武功差到了家,倒不如趁此机会,让他葬身于此。庄亲王躺在棺材里,挤头挤脚,我就让你躺在这大殿正中,够你翻跟头了。不过跟陆黔那小子谈谈合作……没错,他也是自私之人,只要能获利,什么都做得出来,不会为一个徒弟跟我翻脸,得罪我这位财神爷,对他没什么好处。他想当皇帝,那就让他做个裁缝,任他翻云覆雨,为我赶制一套龙袍来罢。”

      程嘉华苦思冥想,视线落在两具玉棺上,忽然眼前一亮,道:“常言道: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死后一了百了,便再不与俗世之事相牵扯。生人对死者,须得存几分敬畏之心。若是擅动棺椁,则极为有损阴德,将为怨鬼缠身,深受其报,不得安宁。有没有这一回事?”李亦杰困惑不解,道:“是啊,这些都是最粗浅的道理,谁都知道的,倒不知你此时突然提起,却是何意?”

      程嘉华道:“就因这道理太过寻常,谁都不会详加深思,反而能骗过了所有人。简单说罢,大家都觉遗体不能惊扰,他就偏要将索命斩藏在棺材里。这一来么,索命斩是他生前佩刀,珍爱有加,穆青颜要他即使到了阴世,也能有这把刀伴着,这是出于情爱之心。再从事理寻思,无人愿对鬼神不敬,棺木近在眼前,也不会有人去掀开来瞧上一眼,只晓得将这古墓搅个天翻地覆,而忽略了就在其中的索命斩!那宝物自能安然无恙,直至今日。穆青颜耍这手腕,可算是高明得很了。十几年来,不知骗过了多少头脑蠢笨的盗墓贼。可惜现在它碰上我,好运气也该到头了,我这就叫它原形毕露!”

      他眼里划过一道精光,上前便要去推动棺盖。南宫雪拉住他胳膊,惊道:“不可!程公子,你在想什么啊?庄王爷作古多年,咱们怎能为了这俗家宝物,就去惊扰他的清静?若此,宝物不要也罢。”

      程嘉华冷冷的道:“你能‘不要也罢’,别人未必就肯不要。”甩开了她拉住自己的手,仍向棺材走去。刘慕剑心道:“对啊!刚才我怎地就没想到,索命斩会藏在棺材里?难道真是给这小崽子说中了,是因穆青颜故布的心绪迷阵?最好他痛快点将棺木开了,等我一拿到索命斩,就立马走人。在古墓里待得久了,还真是浑身都不舒服。那两人在旁尽是碍事,也真烦人!”

      李亦杰身形一晃,拦在他身前,道:“不行,世间事皆有规矩,即使为了索命斩,也不能打破。”程嘉华冷冷的道:“让开,李亦杰,我不是武林中人,你当那劳什子盟主,发号施令,也约束不到我。”李亦杰道:“天下之事,人人管得,就算不以盟主身份,又怎能说是与我无关?生而为人,当具人之常情,否则与野兽有何分别!”

      程嘉华道:“李亦杰,你的缺点,就是行事瞻前顾后,往往好心,给你办成了坏事。你真想为他好,为天下人好,就给我让开。”南宫雪好言相劝道:“程公子,世事皆有尺度,那是绝不可逾越的。我们不能眼看着你为宝物成了个丧心病狂之徒,如果宝物只能诱发人心中贪念,为此争争夺夺,血流漂杵,那它就不是宝物,而是个祸根。就让索命斩留在棺材中,一直陪着庄亲王便了。始终不让它现世,七煞也就凑不齐全,那场灾劫亦可免除。”

      程嘉华正色道:“南宫姑娘,你所见太过浮浅,这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是,我们不动手,今日便不会侵扰亡灵。但你能保证以后呢?以后又怎样?我们仁义为怀,江冽尘那魔头作恶可不会有半分客气。将来一旦给他得知索命斩的真正下落,连我这愚人都能猜出,他也没理由猜不出,到时他仍要开馆取宝,庄亲王的清静注定是要坏的!怪只怪他得了世间至宝,到死仍然不肯放手,还要贴身陪葬。都说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咱们今日取宝,还可小心谨慎,对他老人家千敬万恭,一边给他祷祝,将来若是江魔头亲自动手,我只怕王爷遗体连全尸也难以得保。你自己掂量着,何者为重?”他平时对南宫雪说话始终是嬉皮笑脸,常唤她以“弟妹”“师娘”等戏称。这一次却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可见确是出于郑重考虑。南宫雪怔了怔,这问题她从前倒是未曾想到。双手揪紧衣襟,不知所措。

      李亦杰气势也消了一大半,讪然道:“可是……就算一定要坏,也不要坏在我们手上……”程嘉华冷笑道:“这种话一听,就知是你说的。你们这群假扮仁善的君子,不就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手么?担心玷污自己圣洁的灵魂,死后也得不到救赎?可撇开你不谈,你知道有多少正派中人,你的师叔师伯等等长辈,表面上满口的仁义道德比你喊得还动听些,背地里却不知能做得多少肮脏勾当,那时怎么又不怕了啊?难道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每次自己行恶,老天爷都刚好在打盹?可一到了些名声不好或是邪派中人面前,又要用金光粉饰周身,好似自己品行足以与天神媲美。你今日放过机会,不肯取索命斩,就因你这份优柔寡断,使来日世间沉沦炼狱,苍生受苦。你说他们是会感谢你坚持护着已死之人亡灵呢,还是指责你陷他们于无妄之灾?你说这两份罪业,哪一份造孽更重?”

      李亦杰也是哑口无言,他除了在宫中避居六年,此外倒确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假如明知面前一事罪大恶极,却又势在必行,而原因止在于防范将来旁人可能促成的未知灾祸,这个决心委实难下。他又是向来深受道义拘束,所担之扰又比旁人更甚。

      第二十八章(8)

      刘慕剑假劝实激道:“可是,这究竟是有损阴德之举啊——”程嘉华冷笑道:“连阳世之德也保不住了,还虚伪谣传,谈什么积阴德?毕生行恶太多,假模假样的充几回好人,难道到得阴曹地府,就能躲过末日宣判?我知道你们是避之唯恐不及,那好,我本来也没强迫你们。开棺的恶人由我来做,将来有什么惩罚,全报在我头上就是,我反正是不在乎。”刘慕剑要的就是他沉不住气,立即逞强出头。自己几人是拦而未得,罪过均可抵消大半。当即微微一笑,垂手让在一旁,将棺前的大块空地都让了给他。仿佛仍怕沾染霉气一般,连着几步,又退得更远了些。南宫雪仍觉不妥,此事既出于为武林着想,又是几人都参与了的,怎能将业报令他独自承担?那岂非太不公平?刚想出言阻止,李亦杰却握住她手退到一旁,冲她摇了摇头。

      程嘉华也不推搪,指尖在棺材边缘缓缓轻划,要找出其中分界缝隙。随后手臂在胸前划个半圆,一掌推出。他本身没什么内力修为,拉这架势不过是在旁观者眼中撑个脸面。那棺盖在他掌力一击之下,平直向后划出,重重摔在了角落中,也不知那玉质良材有未损坏。实则棺身顶端只托着一层薄薄的玉片作顶,四角连一个钉子也无,否则以他之力,是难以将其击落的。

      几人随着棺盖开启,都聚拢去看。只见棺材中果真躺着一具尸体,因寒玉棺之功,至今未腐。面容就如睡着了般安详。头戴金冠,身披龙袍,那是以皇帝穿着来打扮。南宫雪心道:“听说庄亲王生前与亲兄反目,为的就是争夺皇位,终未能成。穆前辈为了实现他心愿,才花下这番工夫,以帝王豪奢之礼为他落葬,这一座王陵也同是其中的一部分……实是用心良苦。王爷活着时不能称帝,死后却……可到了那边,还该是冥王最大,这……也真叫讽刺。”

      她身为女子,又无争斗之心,眼中所见只是一位为爱人倾心付出的女侠。其余几人却哪去理会这些,满心要寻的只是索命斩。程嘉华站在最前,看到尸身下露出半截刀柄,心中砰的一跳,暗喜:“果然在这里了!”抬手将尸体翻开,一把形似弯月的短刀映入眼帘。这与寻常刀具颇有不同,刀柄是一块龙眼般大,色泽如海洋深邃幽蓝的一块宝石。刀身为通体银白,散发着冷冽光泽,弧度比上弦月更弯些。散发出一股杀气腾腾,令人望而却步,正称得“索命斩”三字。仅外形看来就是把绝世宝刀,不怪乎世人要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了。

      程嘉华耐不住心中欣喜,刚要伸手去拿,一瞥眼见刀身下又露出一截剑柄,镶嵌着几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在这阴森冥殿中仍是分毫不减其晖,剑身形状、色彩恰与索命斩相映成趣。程嘉华虽从未亲眼见过残影剑,但单凭此时脑中的第一反应,也知两者是同类之物。再看刀剑里侧夹着一块碧绿通透的玉石,散发的翠色幽光简直连人的魂魄也要一并勾了去。他听过不少极详尽的描述,当中虽小有差异,可也知道断魂泪正是这模样。而残影剑众所周知是落在一个魔教妖女手中,她也全仗此物到处为非作歹。喜悦之情渐被冲淡,取而代之的则是种深重疑惑:“怎会有两种一模一样的残影剑、断魂泪?”

      就这么稍一迟疑间,就感背上猛地一痛,心肺齐震。接着被人大力捏住后颈,向旁甩了出去,像个破包裹般摔倒在地。他本就受了深重内伤,又加这外力震动,伏在地上吐了几大口鲜血。血腥味阵阵刺鼻,赤光夺目。他方才亲见稀世之宝,还是轻飘飘犹如身在云端。一转眼间就给人摔入地底,感到胸腑间痛得如欲窒息,全身也瘫软得像要散架,心道:“我就要死了么?我就要死了么?”抬头望去,就见刚才出手偷袭自己的是刘慕剑,他刚一得手,立即快步奔到棺前,将三件宝物抱出,捧在手里,脸上燃烧起一片狂喜的烈焰,太过激动而声音发颤,道:“残影剑……断魂泪……索命斩……我……我这可发达了……哈哈哈哈……七煞三宝尽在我手,什么武林盟主,什么皇帝老子,都得听我号令!我才是这世间之主!”目光斜睨向地上一团小虫般的程嘉华,冷笑道:“小子,你还真以为老夫是诚心跟你这狼崽子合作不成?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你那吃里爬外的名声,当真是英名远播,响遍四里。刚才竟然还妄想强占我的七煞至宝,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天杀了你,世上就少一个狼心狗肺的【创建和谐家园】,那也没什么不好!”程嘉华重重喘息着,按住痛得要炸裂般的胸膛,冷笑道:“不要脸的老疯子,我一早知道你是个过河拆桥的畜生!你说我狼心狗肺,哼,咱两个彼此彼此,不分高下。实话告诉你,你势力大不过我师父,我也绝非真心与你合作,不过是利用着你,可怜你还不自知,以为像你这小卒子也有人巴结!进来一路,我一直小心防着……咳咳……”

      刘慕剑顿了顿,冷笑道:“你小心防着,还是防不住我,是不是?凭你那点狗屁不通的武功,也敢跟我争宝?这回该知道自己有多无能了罢?怎么样,有心无力的滋味,可还舒坦?”

      程嘉华冷笑道:“少来了,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你这一得三宝,立刻即成七煞魔头的眼中钉。他会找上你的,他的心眼远比你更小,见你盗了他的东西,定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死得比暗夜殒还惨!将来在阴间重逢,你成了一堆血烂模糊的碎肉,别说我不认得你啊。”总舵密室中一场血战,他虽未能亲见,但其后听人夸口,也知道了个大概。

      刘慕剑脸色一寒,他是亲眼见得暗夜殒烈火焚身,骨肉成灰,那惨状连自己也是心有余悸。但越是惊恐,越要以强硬掩饰,喝道:“死到临头还在逞口舌之利!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先一刀砍了你这小畜生!如今我有了七煞三宝,天下无敌,江冽尘那魔头也不是我对手!他得对我俯首称臣,把剩余的四宝乖乖献上!什么七煞圣君,老夫才是真正的七煞圣君!你们还不向我磕头跪拜?快!快啊!磕得响了,我就饶你们一命,收你们在我麾下效力!”

      程嘉华冷笑道:“佩服,佩服,我总以为自己的脸皮也够厚了,还是第一次见着,原来还有人脸皮比我更厚十倍!如此大言不惭,也敢出口?他有四件宝物,你只有三件,人家本身武功也高过你远了,你拿什么去跟他斗?江圣君头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种既无真才实学,又要口出狂言轻视于他的老匹夫!不妨告诉你,以前我家里请来的武学先生,就是崆峒派的前任掌门师父,比你有计谋、有手段,武功与你在伯仲之间,可是一遇上魔教前教主,也是太过自信,拿他女儿当筹码,想跟他商议合作。你听听,不过是‘合作’而已,哪像你是要取他而代之?当时给那老魔头三拳两脚就收拾了,听说死在荒山,尸骨给野兽叼去分食,枉他一世枭雄,真是可怜哪!江圣君是老魔头一手【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老魔头都死在他手里,他脾气可要更糟,下手也要更狠,我都能想见你的悲惨下场。我给你保证,不出数日,一切就能见分晓。哼哼。刘老头,这是你整局落子中走得最臭的一步棋,会令你满盘皆输的!我等着看,咱俩走着瞧,看看是谁笑到最后?啊哈哈哈!”说着强撑起残余力气,放声大笑起来。然而笑得太过用力,牵动肺叶,胸腔中陡然掠过一阵心悸,剧烈咳嗽几声,又喷出几大口血,这倒显得他先前狂言有气无力,不过为临死逞强。

      刘慕剑对江冽尘本来确有几分忌惮,而听程嘉华不住嘲讽,心头又是怒火中烧。等他伤重咳血,忍不住也放声大笑,道:“怎么了?小狼崽子,说得天花乱坠,还得借着别人给你支撑台面?你就没法说,你自己要对我如何如何?我下场怎样,不劳你多操心。你有这份力气,那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罢。笑到最后?我现在就砍了你,看你还怎能跟我比笑到最后?”说着横过索命斩,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急冲而出,猛的逼向程嘉华,一刀向他头顶斩下。南宫雪就站在一旁不远,见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拔出“苍泉龙吟”迎击而上,架住了索命斩,两件神兵相触,亦是两股大力相撞,竟碰得两边刀刃上都冒出了火花,可见两人俱是使尽全力,这一击一架,当真是险到极处。程嘉华刚才又吐了血,伤势加重,全身酸软成一团泥浆,只能躺在地上任由摆布,却是再也动弹不得。但看南宫雪能如此维护于他,心里着实欢喜。

      刘慕剑冷笑道:“怎么,连你这个华山派的女娃娃也活得不耐烦了,想来逆天而行,阻碍我七煞圣君大人清理逆党?看在你师父面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不想死的就快让开了!师伯给你留情面,我手里的七煞索命斩,却不会认你这个师侄女!”

      第二十八章(9)

      南宫雪手持苍泉龙吟,仍旧斜斜架在身前,不敢稍有寸离,全神戒备,防他突袭。如今这宝剑就是能保护二人的唯一利器。强自镇定,道:“逆天,什么是逆天?强取上古至宝,意图搅乱凡间秩序,才是逆天!刘师伯,您先冷静一点,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餐。上古时为何会有这七件宝物广为流传?是神造出来的么?它起初是置于一处的么?如果真有传说中的神奇,那么最初拥有的那个人,乃至其子孙后代,都该永掌大权,居于世间顶点才是!何以天下时局仍是时刻生变,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就说明大势所趋永远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天下是天下之人的,不该握于独一人之手,给他集权专制,致世间民不聊生!您再想想,如果七煞起初聚拢,为一人保管,那对其他人公平么?他既有七煞在手,谁能近他身侧,谁能拉垮他下台?如果起初就是分散,让大家都为这几件宝物你争我夺,遍地鲜血,也许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造出这宝物,就是想看我们小小的人类受其拨弄,终生像蝼蚁一般争抢的愚蠢相,只配给他们找乐子看。难道你甘愿命运操纵在旁人手中,自身像个牵线木偶,他让你动你就动,让你哭你就哭?”

      她声音虽是微微发颤,却仍是硬撑着说完。不知是真心想借此言说服刘慕剑,还是盼望拖延时间,兴许事态会有转机?刘慕剑年幼时曾跟随教书先生念书识字,而他个性却极不安分,每次贪玩返回,都会给师父长篇大论的说一番道理,腻烦得简直想立即丢下书奔出。成年以后,其他习惯都渐渐改了,唯独这厌恶别人唠叨,不但并未减弱,反而随着年岁渐增,越来越是强烈。当年先生还算“以上育下”,何况份属师徒,马马虎虎还能忍着。但面前南宫雪和程嘉华这两个都是足够做自己孙儿的小娃儿,却被他俩也是这般滔滔不绝的说教,心想:“难道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些大道理,难道我自己不知,却要你们来说?”南宫雪还不知这好言相劝却正触他忌讳,双方默然半晌,就听刘慕剑大吼一声:“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小妖女休想以妖言乱我心智!人的命运,本来就是掌控在神明手中,他造你出来,就有资格操纵你。不像老夫不同,我是最尊崇的七煞圣君,手中握有上古至宝,苍天就该任由我随心所欲!你说错了,天下不是天下人的,而是我的!”

      南宫雪见他已近疯癫,不易察觉的退了退,长剑却仍是护在程嘉华身前,道:“好,师伯,就算你说的对。可你不觉得你手中的七煞挺蹊跷么?既是上古至宝,那自然是独此一件。但除了索命斩外,那宝剑玉石,我们都曾在外头见过相同之物。真正的宝物不可能有两件,这里头很有些古怪。师伯最好听侄女一句劝,先把东西放下,咱们几个再就此好好谈谈,看看能否找出些线索。

      她原也是一片好意,刘慕剑却全不领情,冷笑道:“什么相同的宝物?胡说八道!就算是有,也一定是以我手里的为真,旁则为赝。这么多年,有人觊觎这些宝物,千辛万苦去打造了假的来,骗人骗己,那也说得通。你们这些脑子里不转半分好念头的卑鄙小人,以为找人前来花言巧语,我刘大人就会上你们的当?那是大错特错了!要我先放下七煞至宝,笑话,然后就给你们趁机偷走么?这宝物就是我的根本,是我足以称霸世间的工具,怎可能乖乖交给你们这帮凡夫俗子?随便你们说罢,就算是说得再好听,我也是绝不会放下宝物,衬了你们心意的。”南宫雪道:“称霸世间绝非易事,凭的是真实能力。宝物只会代你杀人行恶,事到临头能替你拿半点主意么?即使能给人辅佐,也该是双方彼此信任,而不是处处仅以发号施令相维系的主仆之式。宝物也是有心的,你这样待它,早晚有一天它会心寒,到时就不会再护着你了。但如苍泉龙吟……”

      刘慕剑眯缝着双眼打量南宫雪手中宝剑,应道:“是啊,你要是不提,我还忘了个精光。这苍泉龙吟是我黄山派祖师爷之物,代代相传,怎么还在你手上?哈哈,这样很好,好极了,我既有七煞至宝,又有宝剑苍泉龙吟,更有谁是我的对手?那龙椅,就该坐得稳了。快,把宝剑给我,别让它在你这肮脏的凡人手中,磨灭了天赐灵性!”

      南宫雪又急又气,道:“您这才叫做无理取闹。苍泉龙吟,您不是已经送给我了么?就算当初确是舍不得,但做过的事,就不该再抵赖!”

      刘慕剑冷笑道:“谁说是我送给你?那是畏于残煞星【创建和谐家园】,不得不忍辱负重,将宝剑交给了他。至于他转手送你,都是他一厢情愿,老夫事前毫不知情,也谈不上什么答应之事反悔的。现在他既然已死,这宝剑也算不得遗物,就该由我取回!”

      南宫雪心下好生难决,她收下宝剑,心里也常自不安。后来又给李亦杰影射几句,就更坚定了将宝剑物归原主的念头。但经几次以它作战杀敌,的确已是有些离不开,放不下。人与剑之间,同样能产生感情。换种角度讲,她刚认清了刘慕剑为人,极是厌恶,更不愿让自己一直苦心栽培的宝剑坏在他手中。如果今天那剑是临空道长曾赠与她的,那么无论再多不舍,也定会决然忍痛割爱。可胁迫自己的是个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小人,那就另当别论。相信这决定并无差错,上天也不会来指责她。

      刘慕剑冷笑道:“不肯交出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好,我就看你交不交!”一手高举残影剑,另一手将索命斩转了个弯,宝刀宝剑分握两手,就向南宫雪砍了过来。程嘉华低声道:“别……别给他!”南宫雪点一点头,时间紧迫,不及多言,这已权做回答。

      李亦杰拔出长剑,冷冷道:“师伯,本来依照长幼辈分,我不该对你动手,但你所做异想天开,简直是被权欲蒙蔽了心性。请恕在下不敬!”说着长剑同时架他两件兵器,身子一晃,拦在了南宫雪身前,叫道:“你的对手,是我。”

      南宫雪忙带着程嘉华躲到一旁,凝神观战。刘慕剑到底是宝刀未老,两件武器配合默契,攻出张弛有度,虎虎生风。李亦杰全仗招式精妙,与刘慕剑斗得个难解难分,但心里也知是差了他一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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