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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4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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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翼心中发笑,道:“多谢各位世叔伯问候,小侄双亲安好。”众人都点头抚须道:“这就好,这就好啊!”“原老爷子有你这么个能说会道,身手绝佳的宝贝儿子,那可享尽了清福。”原翼笑道:“过奖了。家父常责备我不大会说话,脾气又过于自以为是。待人接物不够循礼蹈距,不具大家子弟风范,常惹得长辈们生气,没少让他操心。就如方才我刚一到此,说话就嫌高傲。还请各位世叔伯切勿见责,小侄并非是存心失礼。”

      众人都呵呵大笑,道:“这是说哪里话,原公子年轻气盛,心直口快。再说我们也不生气,不生气啊。”“就算原公子秉性高傲,可每次的见解也都正确,叫人不信服,也不行啊!”程嘉璇笑道:“好在这次你是穿着原装,没再扮做那个满脸麻皮的莽汉。否则给这些正派中人见着,以为堂堂的原家少爷就是那一副德性,才真叫给家门蒙了羞呢。他们以后再提到四大家族,兴致也不会太高。”众人不知原翼在到此之前,曾经扮做个脸上满是麻皮的大汉,那模样可是要多丑就有多丑,听了她话,也没往深层去想。就是没料到原翼和这青楼女子还有一腿。不过若是这风流公子当真好女色,倒可以此来跟他套上近乎。

      一人道:“原公子屈尊到此,想必取那七煞索命斩,是出于原老爷子的吩咐了?”原翼道:“那是在下自作主张,家父对此事毫不知情。何况以他的性子,就算别人把七煞至宝捧到他眼前,他也未必肯要的。说到底,还是我心气太高,总爱率性而为,不满爹爹对我管教太严,这才易容改装,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让父亲看看,即使不走他给我安排的路,我一样可以出人头地。从作为而言,家父的确是个好男儿,大侠客,但却未必是个好父亲,最起码,他不能了解儿子真心想要什么,也从不想去了解。并不是老子怎样,就得要他的儿子也跟着怎样。家父常盼着我成为原捷先祖第二。我对这位先祖爷也很是崇敬不错,但不管怎么努力,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想做的,只是做好我自己本人就够了。”有人吹捧道:“原公子与原捷前辈各有千秋,不分昆仲。”

      原翼淡淡一笑,环视全场一眼,道:“至于索命斩,仰托各位叔伯的福,但毕竟还是小侄自己冒险拿下来的。我再要带走这宝刀,众位不会再有异议了罢?”天台飞鹰沉思片刻,道:“自是不会阻拦原公子。不过老朽还有几句话,须得嘱咐你两句。你自幼长在原家庄,身周风气纯朴,互无机心,就像个世外桃源一般。可你从没到过江湖,不知其中人心险恶……”原翼笑道:“这个不劳前辈担心。我虽不曾在江湖走动,但对人心思也是了如指掌。幼年时在书房看过不少兵书史书,以史为鉴,足以洞察人情世理。我出外这些日子,尝试着分析别人心思,都是一试一个准儿,不必操心的了。”

      陆黔冷笑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原少爷,听这些前辈高人给你些忠告,没有什么坏处的。做人首要的便得虚心。”

      原翼道:“哦?绝知此事要躬行是么?那我若是想了解【创建和谐家园】相斗的情形,听一话水浒是不够,还得当真去剪径落草?”

      陆黔一喜,笑道:“那可好得很啊,原公子。你的才能跟我不相上下,若是咱俩合力开山立派,他日成就一定不比青天寨来得小了。再创江湖第一大帮的威风,也是指日可待。”原翼笑道:“好啊,那么谁是老大?”

      天台飞鹰道:“行了,陆黔小子,你别尽瞎掺和。原公子,江湖凶险,可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最近为祸最甚的大魔头……”李亦杰听了,全身热血沸腾,道:“不错,魔教前教主江冽尘,自号为七煞圣君,祸乱江湖。他妄想称王称霸,一统天下,满心盯着的就是七煞至宝。要是给他知道,索命斩在你这儿,定会来找你麻烦,要将这宝物夺了去。依照我们预计,他极有可能已得了七煞之四,索命斩是再也不能落到他手上了。否则整个江湖也难保会受他的统治,那就将永无宁日。”

      那雪山派汉子插嘴道:“是啊,原公子,七煞归属,事关重大。不如你就先躲在这墓室里,暂时别出去露面?不过这……这似乎也不大妥当。”原翼笑道:“不是不大妥当,是极不妥当,我现在可还没死哪,这冥殿建造得再豪华,我也不想住。等将来真正入土为安,还愁没有墓穴躺的?到时再慢慢享受不急。”

      天台飞鹰道:“不如……不如我们找几个人跟着你,随时保护你?”原翼笑道:“我敢大言不惭地说一句,就只怕那几个人功夫还不如我,到时是他们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他们?我要索命斩,是为了这件宝物,总不见得大花力气弄来些累赘?前辈,你是见识过我功夫的,对我就那么没信心?宝物我既夺得来,难道还守不住么?”

      天台飞鹰讪讪道:“这主要也是为了……有备无患。原公子有所不知,江冽尘那魔头武功极高……”原翼笑道:“这个自然。他要是武功极差,你们也不用怕得他这般厉害。不过派几个功夫不行的跟着,到时仍然对付不了他,还害得那几人枉送性命,岂不大是冤枉?我要索命斩,就不该只贪好处,退避灾祸的,是不是?放心,江圣君的麻烦,我替你们挡了。”

      李亦杰道:“原公子本来不是我们武林同道,怎能让你为此担负危难?我这盟主,心里也总是说不过去……”原翼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自有准备。江圣君早就跟我说过,等我此行得到了索命斩,就要来寻我,以武决分高下,判定索命斩归属。天下第一的宝刀,本来就该配上绝顶高手。”陆黔抓住漏洞,追问道:“他跟你说?他怎样跟你说?莫非你们本就是同伙?”

      原翼笑道:“我倒是想交他这个朋友,就不知他肯不肯认我这个同伙啊。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前祭影教的教主,我可不是他教派中人。”李亦杰追问道:“他是几时跟你说的?你在哪里见过的他?”原翼道:“见过他?我没有见过他啊。”陆黔冷笑道:“没见过么?刚才不是还说,是他亲口跟你说的?难不成用的是千里传音入密之术?”天台飞鹰急道:“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原公子以实相告。”见他竟是不明白此事如何关系重大,急得几欲跳脚。

      原翼道:“我说的本就是真话。大约在半个多月前,我没记错的话,也就是祭影教刚刚给你们剿灭不久,我途经荒山野岭中的一座破庙,就遇上了江圣君。当时他身受重伤,已近垂死,连外人也不敢见,始终躲在一根廊柱后,还得要他的女人到前头给他挡驾。做魔头做到这种地步,也够可悲了。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当时估计是自惭形秽,不肯相见,我就得尊重他。所以我站在庙内,隔着廊柱跟他说话。一直没见到他面,又怎能算作是‘见过他’?可惜这位天下闻名的大人物,我却连他长相如何也没看着过。”

      程嘉璇心绪涌动,就想说几句赞美之词。但她毕竟还存有些理智,知道以她所假扮的身份,绝没可能见过江冽尘。要是给别人疑心到那个魔教蒙面妖女,再有几条命也不在了。硬生生地将话咽回肚里。

      天台飞鹰喘息急促,道:“你说……那魔头当时重伤垂死?是了,是了,我们到处翻遍了也找他不着,原来是躲在那破庙里养伤。按你所说,他伤得连人都不敢见,想必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只要随便补上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你……你为什么不杀他,为武林除此大害?”他语气虽有疑问之意,但更多却显出责怪,怪他白白放过这大好机会。

      原翼道:“他既然受了伤,我就不能趁人之危。爹爹教过我,武功要是真正高强,就堂堂正正的将对手打败。即使不敌,也不能耍诈弄鬼,赢了也叫人看不起。”

      天台飞鹰道:“对待正人君子才讲究光明正大。那江冽尘,他可是个大魔头啊,你跟那种恶棍讲什么仁义?”原翼道:“在我眼里,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统统一视同仁。这是我的原则。”

      天台飞鹰叹道:“原公子啊,你好糊涂啊!所以老夫一早就说,初涉江湖之人全没戒心,是靠不住的。你自管宅心仁厚,宽恕了他,他本性却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纵虎归山,再想杀他可就难了。哎,可惜!可惜!”众人闻言,也是尽皆叹惋。

      原翼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惜。江圣君躲在小庙里静养,他哪有工夫去探查情报?你们不觉得奇怪么?他会知道丧心魄藏在少林寺,都是我告诉他的。我家本来也是专门干这一行的,能查知此事,全不为奇。”

      那雪山派汉子怒道:“什么?是你告诉他的?你……你怎可如此?就算再如何不晓世事,也不该这般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他震怒之下,竟忘了继续讨好这位原家少爷。李亦杰也皱眉道:“是啊,原公子,我们跟他势不两立……”

      第二十八章(29)

      原翼道:“李盟主,你忘了么,当时你在客栈中收到的那张钉在剑上的字条?那就是我亲笔所写,特意来告诉你,好教你立刻率众去与他相争。后来是你输了,才这样暴跳如雷。要是赢了,一定开心还来不及,有的是感谢我帮忙了。至于通禅【创建和谐家园】与临空道长无辜丧命,我虽也曾深表哀悼,但那不是我的错。人是江圣君杀的,我只是最初提供给他一个消息而已。就算没有我,两位前辈气数已尽,也还是逃不过命运注定。再说那个时候,我可还没跟你们混到一起过呢。”李亦杰寻思着也的确是这个理儿,道:“但你为何特地将情报捅给他?”

      原翼道:“我是个中间人,两不相帮。但终归是双方获知相当,谁也不吃亏。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不及你们自己查出来。两方争斗,这游戏才更能提高些趣味啊。”李亦杰惊怔道:“这……这关系武林运数的大事,你怎可如此儿戏?”原翼道:“不儿戏又如何?像你们那样,整日里正儿八经的,却只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对七煞的下落浑然不知,我倒宁可儿戏些的好。行了,别在墓里久耗,我这就走了。”

      他刚一转身,忽听一声沙哑苍老的声音沉声喝道:“慢着!”只见本应晕倒在地的刘慕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前揽着一个姑娘,正是同样昏迷不醒的南宫雪。刘慕剑双手已失,胳膊紧紧勒在南宫雪颈中,缓缓转过身面朝着众人,眼神中充满怨毒。群雄在原翼表态后,本就都觉让他带走索命斩不妥,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拦。他武功既高,身手又灵,即使不能将众人尽数打败,但他滑如泥鳅,要带着索命斩全身而退,只怕一个不留神,就给他溜了。正在各自发愁之时,听得刘慕剑出声阻拦,心里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李亦杰惊叫道:“雪儿!刘师伯,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放下雪儿!”不顾一切的向前奔去。刘慕剑沉声喝道:“站住了!我现在虽然是个废人,但要跟她同归于尽的力气,还是有的。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给我退后三步!”李亦杰怒道:“刘师伯!用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做挡箭牌,你枉为一代武学宗师!”刘慕剑冷笑道:“一代宗师?我早就不稀罕啦!”一臂仍勒在南宫雪颈中,另一臂慢慢抬起,将血淋淋的断腕向前一递,道:“我双手断了,看见没有?我是个残废了,你看见没有?我再也不能使剑,再也不能动武,还谈什么武学宗师?正派那些没完没了的规矩我是受够了,再也不守了!”

      李亦杰心想双腕齐断,确是再没可能接上,说些虚言哄骗他是全无意义,只盼能晓之以情,道:“师伯,此事在下也十分抱歉。但你双手中毒,又无解药,若不及时砍去毒源,一等毒质蔓延全身,可就连性命也难保,小不舍则失大。不过天下武功千变万化,也不是只有双手才能习武……”刘慕剑冷笑道:“放屁,放屁,你抱个屁歉!死人也比废人好些!她害我失去双手,我就要她拿命来赔,这很公道罢?”

      李亦杰忙叫:“万万不可!这……此事雪儿才最无辜,你不要伤害她。有什么条件,你都开出来罢!”

      原翼与李亦杰的态度完全形成对比,不慌不忙地走上前,笑道:“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要她活命?为什么要把宝刀交给你?”他连问三句,问得理所当然,刘慕剑却愣怔片刻,没想到自己抓来的筹码对他竟然全不管用,喝道:“那么你是要她死了?”

      原翼仍道:“为什么要她死?这姑娘年纪轻轻,前途大好,在古墓中草草送了命,未免可惜。”

      刘慕剑道:“那好,你要她活,就把索命斩给我。我付出了双手,难道还不能得到这柄刀?”

      原翼道:“好啊。”手腕一扬,将索命斩横在他眼前。其时两人相距尚远,刘慕剑全无可能暴起抢刀。原翼又淡淡说了句“看罢。”

      刘慕剑眼望着这一把上古宝刀,剑柄大块蓝宝石眩人眼目,银白色的刀身,散发出一股凛然杀气。刚才自己也曾将一把与此一模一样的短刀握在手中,却中了刀柄上所涂的剧毒。现在看到真正的宝刀被那后来的小子握在手中,那原应是属于自己之物。想到被砍断的双手,两方交互,这【创建和谐家园】是愈发深重。恨不得挥刀将满室之人都砍翻了。他更恨刚才为何不是李亦杰或南宫雪先行拿刀,便能代他将毒挨去。却已忘了刚才是谁心急火燎的将刀剑都抢在手中。

      呆望了好一阵子,哆嗦着嘴唇道:“我不要看……我要刀!你想她活着,就把索命斩给我,快啊!”自己在有生之年再也无法将这把宝刀握在手里,但即使能揣在怀中,让它始终跟着自己,总也聊胜于无。

      原翼道:“没问题。我给你就是了。”说着满不在乎的向前走去。刘慕剑想到他年纪轻轻,能在一众高人手下抢得索命斩,必然艺业不凡,让他近身,只怕是个威胁。臂上将南宫雪脖子又勒紧了些,喝道:“站住!不准再往前走啦!把索命斩丢在地上,踢过来!快点!”原翼笑道:“索命斩又不是皮球,怎能乱踢?它是上古宝刀啊,是拿来爱护的。你这样虐待它,当心它不肯认你为主。”刘慕剑怒道:“少啰嗦,这个不用你操心。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踢过来,快点!”

      原翼二话没说,抬臂横在身侧,五指一张,索命斩脱手落地,作势欲踢。刘慕剑瞪大了双眼,呼吸声音之粗重,连距他有段距离的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台飞鹰急道:“不行啊,原公子,切不可因小失大。刘……刘道友他渴慕宝刀,已然失常成狂。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将索命斩交到一个老疯子手里啊!”

      陆黔嘻嘻一笑,揽过天台飞鹰肩头,推着他走到一旁,低声道:“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也不服气原家小子后来居大,夺得索命斩。可他武功的确是没话说,我们很难拿得回来。让刘慕剑拿着就不同了,他已成废人,我们要对付他,还不是动动手指就轻松撂倒了?索命斩,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是苍天相助,你可别乱吵乱嚷,破坏了这得天独厚的美事。”

      天台飞鹰起初皱着眉头,满脸不悦。渐渐却是满面红光,不住点头。最后突然一个激灵,忙道:“胡说,谁说我不服气?我服气得很啊!人家原公子是凭真本事抢到索命斩,咱们功夫不行,就只能甘拜下风,这哪是嫉妒得来的?”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陆黔始终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做戏。等到天台飞鹰越说越轻,终于没了声音,才微笑道:“在我面前,你不必装得那么辛苦。”

      众人目光都紧盯着索命斩。哪知原翼脚尖虚一晃动,便又收回。刘慕剑喝道:“怎么?你在想什么?你要反悔?”原翼道:“我只是在想,你的手呢?给你索命斩不难,可要是没有手,你怎么拿刀?给了你又有什么用?”

      刘慕剑默然触及心头痛处,脸色越显狰狞,道:“我的手为什么不见了?你去问那个小狼崽子啊!”另一臂艰难抬起,向躺在旁边仍处于昏迷中的程嘉华一比划。一个大些的动作,断腕处又溅了几点鲜血出来。看到自己简直成了个动不得碰不得的瓷娃娃,苍凉苦笑。

      陆黔道:“喂,刘掌门,人家是得理不饶人,无理闹三分,你却要闹个十成十,是不是?分明是你暗算我徒儿在先,抢了刀剑,没找你算账也算不错的,你自己贪念作怪,怨得谁来?小狼崽子也不是你叫的。”刘慕剑冷冷道:“陆贤侄,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我么?你忘了,我才是你的盟友?他难道不是小狼崽子?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是随在我身边进王陵,就是想来探探我的家底,是否足以做他的靠山。他背叛过你一次了,今后也随时准备背叛,亏你还拿他当宝贝徒弟看待!”提高声音喝道:“不是问我拿索命斩要干什么?好,谁能替我将这小狼崽子碎尸万段,出了我心头这口恶气,索命斩就给他拿去!哪一个愿意上来?”

      索命斩虽然暂时归了原翼,但众人大都心中不服,可真要动手跟原翼干上一场,也没把握能赢得过他。这回只要去杀一个全无反抗之能的人便可。武林中人每天过的是在刀口上舐血的日子,杀一个人就如吃一碗饭般寻常。有些人认出那青年是自称为青天寨二当家的程嘉华,但对他阴沉沉的性格本就不喜,这回杀了他又有大好处可捞,一时间人人都不禁摩拳擦掌。

      原翼漫不经心的道:“我听说,索命斩可非寻常宝刀,连斩杀之人的魂魄也能一起拘了去。被索命斩所杀之人,此后便无法投胎转生。”刘慕剑兴致更高,神态已几近癫狂,道:“那样才好啊,让这小崽子永世不得超生,才够痛快。去,给我剁碎了他!”此时索命斩刀刃正钉在原翼脚边,一动不动。这刀身弯曲,更为光滑,竟能在落下时将其以内力震入土地,扎根牢固,表面却似寻常脱手,足见内力造诣惊人。若是放在平常,群雄对武学最是有钻研兴趣,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但若是碰上高深【创建和谐家园】,那是非要弄清楚才能安心的。可这回受刘慕剑所诱,人人利欲熏心,都盼着亲手宰了程嘉华,抢下这不要本钱的稳赚买卖来。一个个前仆后继,唯恐落后了一拍,在前排又连连爆发混战,扭打撕挠,全无武林高手风范,就连一个受过专训的正派【创建和谐家园】也不该如此形象尽失。场面就算是街头混混争抢地盘,也该比这好看些。

      第二十八章(30)

      陆黔喝道:“都给我住手!”也不知是嘈杂声响动太大,还是众人没将他放在心上,总之是无人理会,连一个动作稍缓的也无,完全当他是自言自语。陆黔怒从心头起,但一想原翼不论给人怎么谩骂,始终态度从容,自己若是当众大发脾气,更要显得自己远不及他。勉强将语气放缓了些,道:“各位兄弟,各位正道的朋友,这打狗,也要看看主人哪。他是我徒弟,你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买我这个面子。那刘老儿给不了你们多少好处……”有一人抽空答了句:“你的面子有多大?大得过索命斩么?老子也不要他多少好处,只要把索命斩给我,一切好说。”说着又扑上前殴打。场面与方才在洞壁前何等相似。这索命斩似乎天生有种魔法,总能吸引得一群人在它面舍生忘死的争斗,自身却又岿然不动,只等有缘人来取。

      陆黔劝止不住,只能去向李亦杰求助。他是个为数不多站在场外的,其实说是为数不多,除他两人之外,基本就是零星无几。而李亦杰又是个老好人,除了血海深怨外,通常不会与人记仇太久,最关键的是心肠极软,不愿看着别人死在面前。一边哀叹着病急乱投医,自己竟也落到这步田地,但等到了李亦杰面前,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即换上副恭敬谄媚神色,这在他原是做惯了的,只是以此面对李亦杰,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扯出一副假笑,道:“李盟主,你是中原武林的盟主,你得约束着手下,不能让他们乱来啊。杀戒可是条大戒,同门相残也是个忌讳,你救我徒弟一救,可是雪儿也不能不管。而且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命是靠牺牲别人换来的,更绝不会心安。”李亦杰皱眉道:“我自然知道,我比你更在乎雪儿的安危。哎……这不是……这不是正在想办法么?”陆黔心里冷了一片,冷笑一声,暗道:“想办法?你这个办法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等你想出来了,怕是自己早已化为冢中枯骨,那索命斩也几代易主了。”

      抬眼看看众人疯狂争抢的丑态,又见刘慕剑脸上挂着的猖狂笑容,心里说不出的厌恶。默不作声的从袋里掏出一把飞刀,以衣袖遮蔽着,缓慢抬起。刚到齐肩高度,李亦杰忽然拽住他手腕,摇了摇头。陆黔冷哼道:“干什么哪?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李亦杰道:“我只是提醒你,别冲动。”陆黔冷笑道:“怎么,你不觉得刘慕剑那老贼是死有余辜?还是你不愿让我造杀孽,碍了你的眼是么?哼,这就是高尚的李盟主啊。心里只有宽恕,没有仇恨。”最后一句话本是极为虔诚之语,给他说得阴阳怪气,就成了地地道道的讽刺。

      李亦杰声音稍显迟疑,说道:“不是的,你看刘……刘师伯和雪儿挨得多近,万一你飞刀上力道一个拿捏不准,伤到雪儿,那可就麻烦了。”陆黔冷笑道:“我的飞刀,力道怎会拿捏不准?老子当年在绿林他妈的就靠这两手混饭吃,百发百中,你敢说我拿捏不准?”他手上加力,李亦杰也同时施劲,道:“听我的,真的不行!”但他眼神坚定中却又隐含些许愧疚。陆黔阅人无数,这点小动静自是逃不过他眼睛,略一思索,当即明白过来,手劲随即松懈。

      李亦杰只要他不出刀向刘慕剑攻击,那就任由他去,扣紧的五指也松开了。陆黔眼望着李亦杰,只是连声冷笑。李亦杰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道:“你……有话就直说。”陆黔冷笑道:“你要我直说?嗯?想清楚了,当真要我直说么?李大盟主。”说着横过刀身,在他肩上轻轻击打。力道甚轻,又是以刀面相击,不足以伤人,轻蔑之意却尽显无遗。李亦杰皱眉道:“说。”随即抬手一拨,将那寸许长的小刀从肩头拨开。

      陆黔手指轻轻摩挲着刀锋,冷笑道:“因为我是终于想清楚李盟主所打的如意算盘了。那刘慕剑虽然老奸巨滑,未必会守信用,逼得急了很有可能来个鱼死网破。可是他只做于己有利之事,伤害雪儿对他没什么好处,所以你不愿冒这个险,你宁可牺牲我徒弟,来让这交易安安稳稳,以此换她平安?”李亦杰给他说中心思,这本来也是件极不光彩之事,仿佛最见不得人的一面被晾晒在阳光下一般。不敢答话。陆黔向来是敌退一步,我进十步,不彻底逼到对方崩溃不罢休。道:“被我说着了?李盟主?你这种念头,转得可真够龌龊啊。不过你放心,你就算心地比这再肮脏十倍,还是能稳坐正道武林的盟主,反正他们也不过是将你这傀儡视作挡箭牌罢了。只要你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我相信你良知未泯啊。怎么也不想想,逼他到此的,你们俩都有份,单说雪儿还拿了他的传派宝剑苍泉龙吟哪?他要收拾嘉华,目的达成后,大可以为泄愤,或是报复你,仍旧加害雪儿,你要为了你的愚蠢,就让他们都死么?你要是真有如此牺牲之伟大觉悟,为何专挑别人做替死鬼,自己怎么又不去牺牲?你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不爱雪儿,为了不爱的师妹尚且如此,那么为了你的挚爱沈世韵,你果然可以弃天下于不顾,背叛举世之人 ?[-99down]李亦杰李盟主,我们青天寨的弟兄当年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间有危险,那是拼了性命也要去救的。你简直连你一贯瞧不起的土匪强盗都不如!”

      如连珠炮般的说了一大通,也不待他回话,将飞刀暂时插入腰带,抽出根九节金鞭,喝一声:“闪开!闪开!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一边儿去!”上前一步,扬鞭就向黑压压挤作一团的人群抽去。这一下来势好快,外围之人大多被抽中了后脑勺,噼噼啪啪声清脆响成一片;再进一步,手腕翻转,金鞭如同一条灵蛇般在众人间游走,拦腰横卷,向外甩出。先前几人揉着后脑勺,摇摇晃晃的刚要站起,冷不防又被新跌出的【创建和谐家园】撞进怀里,一齐摔倒在地,连连翻滚,半晌分转不开。身形相若的还好说,偏有几个身材粗壮之人跌在瘦小【创建和谐家园】身上,当场将对方压得眼冒金星,晕死过去。陆黔脚步一进再进,东挥一鞭,西扫一鞭,将新一拨拦路者纷纷撂倒在地,痛得一时半刻是爬不起来了。他在青天寨蒙老寨主教授,主修的功夫便是鞭法。一根金鞭施展开来,俨然又恢复了当年横扫千军的大寨主气势。

      李亦杰被陆黔骂了个狗血淋头,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眼睁睁的看着陆黔将争抢【创建和谐家园】逐一击倒,对他而言,这群小卒根本不是对手。而他若能先夺得索命斩,假意刺杀程嘉华,便可趁机趋前救人。刘慕剑距离尚远,又废了双手,定然无力阻止。但南宫雪还在他手上,一见事态转变,拼着两败俱伤,害死她的这一点微薄力气还是有的。李亦杰也相信这句话。陆黔始终未上前抢夺自己挂念已久的宝刀,只是为了南宫雪安危,看来这恶徒对待师妹确是真心不假。但现在又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难道方才见着他有意牺牲程嘉华,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算牺牲了南宫雪救徒弟?其实对于旁人而言,这两人性命都是无关紧要。刘慕剑此举,也不过是为牵制住陆黔和李亦杰,场上群雄中也只他两人威望最高。因此这诡计虽非一流,效果却是格外显著。

      李亦杰百思不解的一点,就是陆黔分明也爱着南宫雪,她的份量怎会反而低过程嘉华?难道他等得久了,心灰意冷,却也不愿她伴在其余男人身边,宁可毁灭求而不得之物?这想法令他心头怦怦乱跳。同时又不断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师妹遇险,总也无法护她平安。到头来还得指望着陆黔这个行事诡谲之人来拿主意。有个念头第一次跃入脑海,竟是击得他全身一震,冷汗涔涔:“雪儿会迭遇险情,全是你造成的。正因为你武林盟主的身份,使她成为心怀叵测的小人拿来要挟你的筹码。你的武功时灵时不灵,为免受伤,又不能牵动内息,难道仅凭着几招花架子,就能打倒天下高手?既然无力保护她,就不该让她再跟着你,否则只会继续给她带来灾难。不能给她一份安定的生活,还不如与她远远分开。”暗暗下了决心,只要这次能救得南宫雪无恙,以后是再也不能带着她上路了。自己与江冽尘对抗,时有丧命之危。但如能使亲友不受其害,哪怕是天大的祸患,让他一人承担就够了。这般相隔两地,长久不见,即使日后果真遭到不幸,也不会让他们太难过。

      他这边还在赌咒发誓,陆黔早将敌人全数料理,金鞭一转,向索命斩刀柄卷去。正在那一瞬间,原翼忽然脚跟一顿,足尖一勾一挑,将索命斩踢上了半空。没等陆黔反应,扬手便是一抄,又将宝刀牢牢握在手中。陆黔脸色登时变了,强捺火气,道:“原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他心想与其将命运钥匙交给别人,还不如自己先抢在手里,走一步看一步,只看他能否顺利救下两人 ?[-99down]但如有失误,南宫雪的性命实在危险得多。若在以前,做这种抉择定是毫不犹豫,甚至几度轻视那些为感情所缚的无用之辈。他生性自私凉薄,对旁人生死向来不大放在心上。当初收下程嘉华为关门【创建和谐家园】,也不过是出于与崆峒掌门赌气之意。程嘉华与那老道名义上算是师徒,自己就偏要抢了他的徒儿,让他气个半死。甚至一时兴起,当着崆峒掌门的面,就将青天寨二当家的位子也拨了给程嘉华。这本该是由全寨帮众一致首肯,才算奏效。但一言既出,再无反悔,这一次独断专行,也给一干帮众心里抹了黑。好在程嘉华虽无作战良才,计谋还是运用得甚为得当,众人对他的不满才渐渐小了。

      第二十八章(31)

      六年以来,他确是格外欣赏程嘉华,后来即使他背叛了自己,嘴上固然说得咬牙切齿,心里还是狠不下心来杀他。等他负荆请罪时,心头确是大喜,装腔作势一番,没坚持施行惩罚,就许了他“重归师门”。现在有人逼自己杀他,一来是不舍,二来最恨受人威胁,那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服。此事本就份属两难,不料原翼却又来半途横插一脚,他可就更是晕头转向了。

      原翼淡笑道:“刘掌门,你这个条件,实在该早些提的。我还以为是何等为难之事。好,就由我来替你杀,这索命斩么,仍然归我!”轻描淡写的说完,握着索命斩昂然走出。

      陆黔一时竟慌了神,重新抓着跟上前的李亦杰衣袖,道:“李盟主,这……这是搞什么鬼?”李亦杰低声道:“原公子不是个坏人,我想他不会为杀而杀。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同时救下两人的好法子。”其实他也未能详知。陆黔趁乱夺索命斩已足够令人吃惊,这回原翼重夺宝刀,更是灌得他满头雾水。可不知怎地,总觉原翼并无恶意,尽管心里没半点把握,却也仍然愿意相信他。虽说为此拿不出任何证据。

      陆黔低声道:“你确定么?那小子亦正亦邪的,真能随便就相信他?只怕他仍要当这些是他的游戏。”李亦杰心中苦笑,暗想:“你也懂得说亦正亦邪。真会使人伤脑筋的,也该是你这个做黑帮老大的正派【创建和谐家园】。”

      原翼向前缓步慢行,刘慕剑脸上现出了种狂喜神情,那是他一想到断手大仇终于得报,心里阵阵欢呼雀跃。略微侧转身子,退开几步,好让原翼得以通行。

      原翼头也没偏过一下,径直走到程嘉华身前,将索命斩高高抡起,对准了他脖子处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刘慕剑怪声高叫:“好!只要你做得让我满意,给我报了仇,我就放了这姑娘。那第一刀,就先割了他的脖子罢!”原翼淡淡的道:“你放不放她,与我无关。反正我跟她也不认识,更谈不上什么交情。我只是要拿回我的索命斩而已。这上古宝刀,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刘慕剑道:“好,够豪迈!不过这也不是嘴上说的,你别想拖延时间,快动手!”原翼哼了一声,作势挥刀。就在距程嘉华咽喉仅剩寸余处,忽听得一声巨响,似乎就是响在众人身边,脚底踏的土地也微微一震。这感觉李亦杰并不陌生,刚才他们几人待在石像中时,程嘉华一拳击中石壁,也是击得整座像都晃动起来。据此推想,现在也定是有什么大东西,与这冥殿相撞。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众人视线都随之被吸引了过去,原翼也暂时收刀,转头回望。只听得群雄一片高低不齐的惊呼声,再看那石门一旁的通路不知何时,已被另一块石板封上。而四角刚一落定,立即以石浆砌起,密闭得严丝合缝,找不出任一点可供突破之处。这一块新增石板看来明显是有人新为,而非墓室中本来的机关。众人正要上前查看,鼻中忽又闻到一股异香。丝丝缕缕,令人心旷神怡,整副身子骨骤然一爽,有淡淡清新。虽觉香气来得古怪,但也免不了想多吸几口。

      这群人中就属程嘉璇功力最弱,吸过几口,忽然面色惨变,本是清凉的肺腑瞬间辣如刀割,脸上白得像纸一样,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漫无焦距,俯在一旁干呕起来。众人见此情形,这才隐约感到有异。原翼稍一寻思,喝道:“这是毒烟!大家快屏息闭气,否则也要以衣袖掩住口鼻,防止吸入。”群雄都忙照办。有几人破口大骂道:“刘慕剑,你这贼老儿,那女娃子害你,我们可没对不住你!怎地使这下三滥手段,要用毒烟害人 ?[-99down]”

      刘慕剑微一怔神,随即放声大笑,双臂高举过顶,向两侧如枝杈般外分,大笑道:“毒烟?哈哈哈,毒烟好啊!老天终于开眼了一次!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倒不如大家全都死在这里。一起去死,死了干净!死了干净啊!哈哈,哈哈哈!”笑得声音惨厉,益发张狂。陆黔就趁着他手臂离开南宫雪颈中的一瞬间,飞刀果断出手。虽已懈怠了几月,仍然未失准头。刀身直插入刘慕剑咽喉,直没及柄。刘慕剑初时仍在大笑不止,连带着他喉头挂的刀柄也随之颤抖,看来分外诡异。接着笑声突然一哽,“呃”的一声,仿如声音被一把掐断。

      刘慕剑喉头咕咕作响,拼尽全力只能发出几个“啊……啊……”的破碎音节,声音嘶哑,旁观者也都感到咽喉处有种逼紧之感。就像被什么东西抵着,难受莫名。

      接着又见他喉咙自刀柄没入处为始,向两旁及下端渗出蛛网状的血丝,如同某件瓷器缓缓龟裂。刘慕剑缓缓抬起一臂,似乎仍想抓住南宫雪,垂死挣扎一番,又想回过手臂掩住喉头伤处。手臂颤抖一阵,却是两者都难以办到,眼眸已翻得白多黑少。突然全身一阵剧烈抽搐,瞪着死鱼般的双眼,仰面倒地,发出沉闷的一响。南宫雪尚无知觉,倚靠一失,也跟着栽倒下去。陆黔和李亦杰同时抢出,一个扶肩,一个搂腰。李亦杰在衣襟上撕下一块方布,罩在南宫雪脸上,好让她免遭毒烟侵害。陆黔突感这情形分外熟悉,依稀便是月余前在祭影教总舵一战的翻版,那时江冽尘也是以南宫雪为质,威胁李亦杰放他脱身。他对江冽尘这魔头不敢怎样,却尽敢拿死尸泄愤,瞟了瞟一旁刘慕剑尸身,在腰眼上狠踢一脚,嘀咕道:“刘掌门啊,你跟谁学不好,偏要去学那七煞魔头。那只好是他有什么下场,你也有什么下场了。这可怪不得我啊。”

      天台飞鹰叫道:“搜他身上!瞧瞧可有解药!”声音裹在衣袖中传来,听得模模糊糊。此时毒烟漫延得久了,几乎已遍布冥殿各个角落,修为弱些的【创建和谐家园】相继抵受不住,四周一片干呕声。程嘉璇则连干呕的力气也没了,蜷曲着身子躺倒在地,手指揪紧胸口,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陆黔亲眼看到刘慕剑曾中过刀剑上涂抹的毒药,后来虽及时砍去双手,但谁知毒素是否就此遏止?听了程嘉璇描述,知道穆青颜所用的剧毒厉害无比,万一在死尸皮肤上还能发作,贸然搜身,这条命可就交待了。况且他那一把飞刀也是在阴尸水里反复泡过的,毒性见血即发,无药可解。这是专门训练山寨中那些手劲较弱的【创建和谐家园】,刀上带毒,只要能刺中对方,即可杀敌。总而言之,这刘慕剑是无论如何碰不得的,只好想个法子推托。装作一本正经的道:“众位,听我说,毒不是刘慕剑下的。”换言之,他身上也不会有解药。天台飞鹰道:“不是他?那还会有谁?你不要婆婆妈妈了!”陆黔道:“刘掌门是随着李盟主他们同路下来,随行的是半数黄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向殿中指示一圈,那些横躺在地一动不动的便是随同来的黄山【创建和谐家园】。又道:“另有一半,是随在你们一边。刘掌门要的只是索命斩,没必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再说他进来以后,就没再向外头打过讯号。若说是提早布置,可他当初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绝没料到自己竟会染上假刀剑的毒,断去双手。现在他也身在墓中,除非是他的同伙临时起了反心,在外头放毒,要连他一起害死,再独吞索命斩。就算真是这样,解药也一定在另外那人身上。”

      他这么胡扯八拽的说了一通,就想当即撇清,别再让他去动这具“毒尸”,可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假如众人强要他再次确认,百般推脱则显没种,总不免落个贪生怕死之名。武林中这一类懦弱鼠辈向来最是让人瞧不起,一时犯了难。但究竟不能为死充英雄,明知有毒而不顾。为充胖子而打肿脸还好说,这一笔却是万万划不来。

      原翼忽道:“陆大寨主言之有理,袭击既是从外部而起,摆明了是敌人早有预谋,静等成果。”陆黔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一句信口胡诌,竟能得到原翼认同。这一时半刻相处下来,心里对原翼是彻底服气了,凡是他赞同之事,基本上都是正确无误。想来众人也是同样,听了他所言,不约而同地打消了念头。

      陆黔生来耳根子软,给这一句“言之有理”夸得飘飘然起来,满心想再提出几句高见,好让他再对自己大赞而特赞。道:“南路不通,咱们就走北路,这还能难得倒我们?赶紧寻个人去秘道瞧瞧,大伙儿从那里冲出去。”原翼道:“不必费那个力气了。敌人既能以石封路,必是有备而来,将任何退路都算得准了。我们知道的秘道,他想必也知道。现在那边要么是同样被封,要么是成了一道毒烟的通入口。怎么算都是不用再看。”陆黔这一次自作聪明,却没能说中他心思,旁人虽是无话,自己却闹了个灰头土脸。为加掩饰,故意大声道:“那是谁啊?有这么了得?连独一无二的秘道入口都能寻着?当世可没几人知道这条捷径啊。”李亦杰心头恍悟,叹了口气道:“不是他了得。想来是最后进来的黄山【创建和谐家园】忘了将洞口掩上,等有外人到来,一看便知,就算那是个笨蛋,也能做到。”陆黔夸张长叹,道:“原来了不起的大英雄李盟主,竟然也跟我这小人物犯了同样的错误。可悲,可叹,哎!”

      第二十八章(32)

      程嘉璇耳中还能听到几句对话,感到脑中这团乱麻搅得更是厉害,心道:“这座古墓含有诅咒,多半不假,入者极难生还。此前知道这条秘道的,除了我,也就只有玄霜和韵贵妃娘娘。玄霜还是个小孩子,没有这样害人的心机。再说皇室也绝不会让未来的太子爷独自跑这么远的路。就算大军前来执行任务,也不会带上他……任务,是了,任务,除了韵贵妃娘娘,哪还会有第二个人 ?[-99down]”这回才终于明白了沈世韵不向众人知会秘道所在的用意:就是为了堵死正路,再施放毒烟时,让他们无法逃走。这计策是要在他们得到索命斩后施行的,朝廷外伏官兵就能顺手牵羊。沈世韵此举一箭双雕,既能歼灭与朝廷为敌的大批武林高手,又一并得到了七煞索命斩。想通韵贵妃是有意布局来杀自己等人,心头十分复杂,说不清是何滋味。

      李亦杰朗声道:“大家别慌,按照门派站好队伍,可别乱了套。尽量放缓呼吸……”陆黔唉声叹气,道:“任你再如何镇定,该死也还是会死的。到底是怎么办好?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了罢?李盟主,原公子,你们两位智囊,拿个主意出来啊。”此时事关生死,他虽然一向看不惯名门正派,却也自觉与他们划为一体。

      原翼冷笑道:“不错,索命斩的主人,焉能在此坐以待毙?那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就不信我原翼会被别人逼到死路,那个人可还没生出来。”在厅中缓慢蹙转,打量各处。众人将他视为救星,他所到之处,都有人齐刷刷的让出路来。

      原翼也尽量避免多所耗力,只行了短短一会儿,仰头打量着上空以琉璃瓦砌就的穹顶,正中一处尤其高。皱眉想了一想,道:“有了,这块地方离上头最近,只要开出一个洞来,就能从此上去。”

      陆黔叹道:“原公子啊,我这一宝可全押在你身上了,本来还指望着你会有什么好主意,像你的人一样聪明。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可有想过,若是将顶盖打穿,会出现孔洞是不错,但原本积堆的土石却不会凭空消失。等会儿稀里哗啦的散下来,咱们就全给它活埋了。不管怎样,闷死总是不大好受的,你说是不?这一点我想李盟主应当深有体会。他刚刚逃出石像,你待会儿又让他给土块闷死,做人要行善积德,总不能这么残忍的。”

      原翼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只要拿捏得好,就有出去的可能。若是必死之局,就算我让你们去走,也不会同时把自己搭进去。”这话看似有理,那点苍汉子却道:“只不过是有出去的可能,并不能确保,是不是?那要是拿捏得不好呢?我们又该怎么办?”

      原翼冷冷的道:“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同之处只在于不试则必死无疑,要是试了,至少有五成的希望。”陆黔脑子转得飞快,心道:“原家小子说话一向稀奇古怪的,可也奇了,哪一次见他出过差错?没错,活埋时土块可不认人,他就算想趁机溜走,我看准了他的道,也能蹑迹而上。还怕什么?”挤出个笑容,道:“原公子料事如神,手眼通天,大伙儿跟着你总是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能带着咱们驱灾解祸,化险为夷。这事儿我绝对是信得过你的……”

      原翼道:“不用给我戴高帽,是我决心要做的事,就没人能动摇得了。反之亦然。”不顾众人僵硬的脸色,不动声色的将真气在臂内流转一圈,抬手一扬,索命斩打着转儿飞上高空,在穹顶划了一刀,重又落下。抬头看那瓦顶时,还只划开了一道细缝。原翼脚下挪步,看准方位,反掌击出。索命斩凌空一转,又击向原处。这同一套动作反复进行过数遍之后,索命斩顺着一道空档钻了进去,在内部又是一通搅和,不断有细碎的沙石土块洒下。但众人都只关心着能否顺利挖出生路,那一些琐碎小节反而不加在意。每次索命斩在上头翻搅都会比前一次更长些,也就说明是掘入更深,而落下时的力道也就越狠,众人能听得“嗖”的风声作响,心里都揪紧着。原翼不断变化着站立位置,将疾冲而下的索命斩击回。过了不知多久,只见琉璃瓦顶终于现出个足够通行的长道,放眼可见曙光破晓,一线亮色照射进来。这阴森森的冥殿内从未照射过阳光,一片死寂中沉睡的事物给光芒一照,仿佛也都多了几分安详宁静。四周仍有些小块的土石不时落下,在冥殿正下方近旁铺满一地。但与通道间大有空隙可容通行。这真不知该说是索命斩的神奇,还是原翼的武功出神入化,力道拿捏得精准。

      见众人一时间都给震得目瞪口呆,忘了身在何处,也忘了轻重缓急。原翼叫道:“这崩塌仍在扩大,咱们趁这机会快走,大伙儿跟上!”拉着李亦杰纵跃而起。一踩到微显倾斜的土坡,脚底踏上实地,便发足急奔。直到李亦杰感到胸口有了几分凉意,稍觉不适之时,两人已然跃出了洞口。

      这一处所在仍是在那荒村之中,看到四周深深浅浅的坑洞,似是恰好无人挖掘。有时往往便是如此,苦苦追寻却走错方向,而正确的路分明已在脚边,偏是无人能够注意,这才白走下许多冤枉路。

      迎风而立,日光触面微温,似将刚才在冥殿中染上的阴冷之气也去除不少。但见天地间一片美好景致,就连那破败的小荒村也十分可爱,只因它还是阳世之物。转过头看看刚上来时的通道,透过缝隙隐约还能见到殿中情形。想到刚才曾在这里出生入死,及至如今顺利脱困,就如同在阴间和阳间转了个圈,恍如隔世。两次大难不死,必能后福无穷。在冥殿中曾几度以为这一刻就是末日,不想现在竟能安然站在墓外,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看着世间胜境,受着阳光辉耀,继续自己还有一大半的人生。任何人经历了这一个过程,想必也都会乐在其中。又有什么闯不过的灾难比死更严重?一时间感到连江冽尘也变得无足轻重,七煞至宝也不值一提。只愿站在蓝天白云下,拥抱整片山河大地。世间既是有如此美好,人与人之间为何非要打打杀杀?如果不同国家民族的一对对男男女女,能在月光下相依相伴,点起篝火,唱歌跳舞,那该是何等的美好!可老天为何要上演一幕幕生离死别的悲剧?这责任是该怨人,还是天?

      原翼看着李亦杰一副知足陶醉的神情,哼了一声,道:“李盟主好自在啊。怎么,不管那个小姑娘了?”

      李亦杰奇道:“什么小姑娘?”他此时身心俱醉,沉浸在一片喜悦中。知足者常乐,而他是真正懂得知足了。

      原翼道:“就是刚才在冥殿里,你和陆寨主都很紧张的那个小姑娘。我还在猜想,不知你们三人的关系发展到怎样了。没料一见到出口,你就一声不响的抛下她逃了,看来,你也并不怎么爱她,倒是令我失望了。枉我为你出下这等大力。”

      李亦杰怔了片刻,道:“不是,你误会了,她是我的师妹。我……待她一直就像亲妹子一般……哎,刚才我是怎么了?竟然只顾着自己,没来救她……当时那么危险的环境,却没人在身边陪伴,她定会感到很不安。”

      原翼冷笑道:“还真够无情无义的啊。为了活命,连师妹也不顾了……”话还未完,就见李亦杰扑到了坑洞前,双手扒住两旁草茎,眼看就要跳下去救人。忙拉住他胳膊,好言相劝,道:“行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上来,可不想看着你再有个闪失。你还是在这儿好好待着,大不了我替你去救那个小姑娘。”其实他年纪也与李亦杰两人相仿,对南宫雪却是一口一个“小姑娘”,李亦杰初时只觉莞尔,随后想来,不过是初涉江湖的浪荡子弟心气高,一起始就自视为扶危解难的英雄侠客,指望着别人都来有求于他。这也是世俗通病,不离寻常。不妨捧一捧场,拱手笑道:“原大侠,多谢多谢!”原翼一怔,果然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客气,客气。”说着话纵身跃下,身法轻盈之极。李亦杰见他年纪轻轻,却是一身内外兼修的好功夫,暗暗钦服。不过诚如陆黔所言,这青年为人亦正亦邪。若为正,则是比他更为合适的盟主人选;若为邪,来日又是个如江冽尘一般的大魔头。以后还须得多加观察,着力引导才是。

      他两人这一创下成功先例,古墓内余人也不甘落后。均知那窟窿只会是越裂越大,待会儿石块就能把这里彻底埋了。分分秒秒都是凶险万状,越是拖到最后的,脱险便更为不易。几个见多识广之人高声呼喝,要大家不可乱斗,响动过剧,也会加速石块震裂。而若要提气跃上,则只能冒着吸入毒烟的危险。切忌不可慌乱,三两口的毒性死不了人。轻功有些造诣的则一马当先。天台飞鹰与陆黔自都是第一批抢上。

      李亦杰见陆黔初脱险境时,也是如自己先前一般欢天喜地,手舞足蹈。拍拍他肩膀,问了句:“陆贤兄,你手脚也挺快的呀。对了,你那徒弟和程嘉璇呢?”

      陆黔向身旁的大洞指了指,笑道:“还躺在里头呢!就不知正派中哪个人会发善心,救他们上来。”李亦杰心里一寒,道:“那怎么可能?危境中人人但求自保,谁会主动去背上两个包袱?”陆黔满不在乎的摇了摇手,笑道:“嘉华他随我,福大命大,没那么轻易死的。”就听得身旁一声冷笑:“随你是不错,就只怕是祸害遗千年罢?”天台飞鹰负着双手,走到两人平齐一列,扬眉眺望天际远山,眼角扫过一道轻蔑神色。

      陆黔笑道:“那有何妨?难道还嫌命长的?就算是祸害,也比你好人活百日划算得多。”

      天台飞鹰冷笑道:“别白日做梦啦!你这个祸害运气倒好,徒弟可没这么好命了。做师父的也不管他,这回必死无疑。”陆黔笑嘻嘻的道:“鹰老前辈是个好人,良心就揣在怀里,定不忍见一个年少有为之人白白丧命,劳你驾去救他一救。飞鹰蹿上跃下,还不是如履平地?”天台飞鹰冷哼一声,想到陆黔脸皮有如此之厚,竟能立即面不改色的来相求自己,不禁失笑。

      第二十八章(32)

      程嘉璇耳中还能听到几句对话,感到脑中这团乱麻搅得更是厉害,心道:“这座古墓含有诅咒,多半不假,入者极难生还。此前知道这条秘道的,除了我,也就只有玄霜和韵贵妃娘娘。玄霜还是个小孩子,没有这样害人的心机。再说皇室也绝不会让未来的太子爷独自跑这么远的路。就算大军前来执行任务,也不会带上他……任务,是了,任务,除了韵贵妃娘娘,哪还会有第二个人 ?[-99down]”这回才终于明白了沈世韵不向众人知会秘道所在的用意:就是为了堵死正路,再施放毒烟时,让他们无法逃走。这计策是要在他们得到索命斩后施行的,朝廷外伏官兵就能顺手牵羊。沈世韵此举一箭双雕,既能歼灭与朝廷为敌的大批武林高手,又一并得到了七煞索命斩。想通韵贵妃是有意布局来杀自己等人,心头十分复杂,说不清是何滋味。

      李亦杰朗声道:“大家别慌,按照门派站好队伍,可别乱了套。尽量放缓呼吸……”陆黔唉声叹气,道:“任你再如何镇定,该死也还是会死的。到底是怎么办好?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了罢?李盟主,原公子,你们两位智囊,拿个主意出来啊。”此时事关生死,他虽然一向看不惯名门正派,却也自觉与他们划为一体。

      原翼冷笑道:“不错,索命斩的主人,焉能在此坐以待毙?那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就不信我原翼会被别人逼到死路,那个人可还没生出来。”在厅中缓慢蹙转,打量各处。众人将他视为救星,他所到之处,都有人齐刷刷的让出路来。

      原翼也尽量避免多所耗力,只行了短短一会儿,仰头打量着上空以琉璃瓦砌就的穹顶,正中一处尤其高。皱眉想了一想,道:“有了,这块地方离上头最近,只要开出一个洞来,就能从此上去。”

      陆黔叹道:“原公子啊,我这一宝可全押在你身上了,本来还指望着你会有什么好主意,像你的人一样聪明。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可有想过,若是将顶盖打穿,会出现孔洞是不错,但原本积堆的土石却不会凭空消失。等会儿稀里哗啦的散下来,咱们就全给它活埋了。不管怎样,闷死总是不大好受的,你说是不?这一点我想李盟主应当深有体会。他刚刚逃出石像,你待会儿又让他给土块闷死,做人要行善积德,总不能这么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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