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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5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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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亦杰双手拳掌重重一击,道:“江魔头你休想。集齐了七煞至宝,便有毁天灭世之力。我绝不放任你行此罪业!索命斩我定会拼死守住,就算实在不敌,宁可将它毁了,也不会交给你造孽。”江冽尘冷冷一笑,道:“大言不惭。索命斩是上古至宝,岂是你小小凡人之力所能逆转?你倒是给本座毁一毁看啊。”李亦杰额角沁下几滴汗珠,握紧双拳,道:“守不守得住,不是给你嘴上说出来的。不妨就来试试。”江冽尘双指一并,一把宝剑不知从何处弹出,悬在他身侧上端,微微摇动。

      江冽尘握住宝剑,手指在剑锋上一搭,缓慢滑下,触及剑尖时才道:“本座用这一把残影剑,跟你比划比划,还愁逼不出索命斩来?”

      众人一见这宝剑,立觉耀眼夺目,仿佛自己手里的兵器都是些废物。盯着那剑,连双眼也不愿挪开。本来也有几人在暗中疑心,那就是曾经祭影教的镇教之宝残影剑,但听他亲口说出,感觉又是大不相同。南宫雪惊道:“那是残影剑啊!师兄他……他会死的……”陆黔安慰道:“就算江冽尘不用残影剑,李盟主跟他交手,也还是死多生少。”南宫雪连翻几个白眼。程嘉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陆黔这才醒觉自己说错了话。

      众人也都是哗然声响作一片,都是为李亦杰担忧。如此一来,双方实力可太过悬殊。

      满场质疑中,李亦杰只哼了一声,慢慢从鞘中抽出一把剑来,斜横在双目之间,在半遮半掩间,凝神注视着江冽尘,等他进招。

      江冽尘瞟了那剑一眼,双眉皱紧,道:“李亦杰,你就用那一把锈剑对付本座?你瞧我不起么?”

      第二十八章(43)

      李亦杰冷笑一声,道:“是又怎样?你说说你全身上下,有哪一点能让我瞧得起?就连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功,也不过是些三脚猫,小孩子家使的把戏。识相的就别拿出来招摇过市,丢人现眼。我用这锈剑对付你,绰绰有余。原本我可是连兵器也不打算用的。”众人错愕得面面相觑,没想李亦杰本人竟是毫不担心,又不断出言激怒江冽尘。这一番话任何人听了,都只能觉他太过狂妄。

      江冽尘双眸黯了下去,冷冷道:“看在相识一场,本座原不想过多为难老朋友。这都是你逼的。那你就给我去死罢。”残影剑在手中一翻,向李亦杰直劈了过去。

      李亦杰侧身避开,提剑相架,忽然间衣袖上臂处裂开了一道口子,几点鲜血溅了出来。刚才他避开时,分明见着剑锋距自己身子还有好大一段距离,那隔空剑气竟有如此凌厉,能将他衣衫割裂,破皮流血。

      南宫雪见李亦杰第一招就受了伤,在他攻势面前简直是只有挨打之能,全无还手之力,连招架也难以办到。惊呼一声,道:“师兄……他打不过的!我要去帮他!”陆黔道:“冷静一点,想想李兄的武功,比你如何?连他都不行,你就更加不是对手了!”南宫雪顿足道:“那也不管!大不了去跟他死在一起!你们……谁让你们把我拖走了?”就想冲上前回到李亦杰身边。陆黔和程嘉华死死拉着她,挣脱不开,眼泪又是不停的流。

      李亦杰顺着他剑势,艰难闪避,每有机会就疾攻几剑。然而江冽尘武功确是比他高过太多,还没一会儿,他身上衣裳就已多处翻卷,染满鲜血,连乞丐衣服还犹有不如。这可远比程嘉璇持剑时更难对付百倍。心道:“怎会如此?残影剑是上古流传的至宝,怎会助这万恶魔头一臂之力?那残影剑就不是宝物,而是魔物了。又莫非……莫非是因为那魔头修习了七煞真诀,运劲时功力传达剑中,这七件宝物能起互鸣。残影剑将江魔头视作了自己的同类?”这一分心,膝盖又被砍了一剑,飙起一流鲜血。

      李亦杰忍着痛,心道:“这样硬撑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被他砍死……”眼见残影剑已然砍到面前,迅速退步转身,将手中长剑迎了上去。

      陆黔道:“他疯了!这是在干什么?寻常的烂剑哪能当得住残影剑一击?照准非被砍断不可。等他没了兵器,再拿什么跟江冽尘斗?”南宫雪怒道:“你眼里只有残影剑,其他的剑,就都不是剑了,是不是!”程嘉华适时插嘴道:“还有你的苍泉龙吟,也是一把好剑。”南宫雪喜道:“是啊!”匆忙拔出宝剑,道:“就把这柄剑交给师兄,让他去对付江冽尘,好不好?”

      哪知李亦杰这一剑并非与他硬拼,而是临到触及,便将剑柄微微一转,以平坦的剑身迎上了残影剑剑身。人群中嗟呼声四起,都以为李亦杰这一手是全出于侥幸,暗中为他庆幸。

      江冽尘冷哼道:“没用的。”翻转长剑,复向李亦杰肩头刺去。李亦杰长剑也随他一路,脚下早已避开。其后不论江冽尘攻到何处,李亦杰的长剑也总是如影随形的跟到何处,使他难以自由进招。这两把剑几乎就像粘在了一起。

      江冽尘是何等精明之人,几招一过,心下对李亦杰所耍花样便已了然。道:“蠢货,又在使你那该死的缠字诀了?你以为用这招法胜过本座一次,以后也能常胜?做你的梦去。”他对于这一招会有如此愤怒,首先是因他对武功自恃甚高,却在这甩也甩不脱的古怪功夫上吃过大亏。而一想到此,就会记起祭影教覆灭当日之事,那也是他最不愿回想的记忆。咬牙切齿的道:“李亦杰,你逼得本座杀了自己最亲密的兄弟,这笔血帐,你别以为就这样过得去。”李亦杰道:“分明是你自己动手杀了他,与我们何干?你就算要迁怒,也不用这么糊涂。殒少帅愿意改邪归正,戴罪立功,本来我们正派已准备宽大为怀,接纳了他。是你下手太狠……”江冽尘怒道:“你住口!要不是因为你和沈世韵这一对狗男女,他怎会背叛本座,我俩好端端又怎会反目成仇?我要那些对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李亦杰怒道:“住口,你凭什么骂韵儿?难道劝说人走正路也错了?暗夜殒要是继续跟着你,等我们攻入你魔教总舵,一定连他也一起杀。现在是你最对不住他,怎不自刎以谢?”

      江冽尘道:“本座在世间尚有多少大事未了,怎能轻易就死?我要用你们这些贱种的人头来祭奠他,这份礼也够了。”说着话暗自催动内力,顺着剑锋传入,登时将李亦杰的长剑震成几块碎片。

      李亦杰受余势波及,仰天栽倒。江冽尘挥动残影剑,对着他颈中砍下。李亦杰着地一滚,避开剑锋。江冽尘攻势不停,一剑又砍了下来。李亦杰不得不弹腿后撤,站起时半条腿支在地上,拔出索命斩架上。两柄绝世神兵相碰,摩擦出微小火花。江冽尘冷笑道:“哦?终于是拿出来了?”

      程嘉璇双眼中闪烁着比那更亮的火花,双手连拍,尖叫道:“江圣君大人,您果然还是用残影剑最威风了。要是再能得到索命斩,那就更完美不过!”江冽尘心道:“废话。”南宫雪转过头,狠瞪程嘉璇一眼,斥道:“你给我闭嘴!这么想跟着他,就到他那边去啊。”程嘉璇还是第一次见南宫雪以这样严厉的态度对待自己,又在她眼神中看到一种深切的仇恨哀怨。心里纵使再有千言万语,也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不敢开口。她虽然爱极了江冽尘,但毕竟还是个年龄幼小的孩子,不愿因此闹得众叛亲离。

      陆黔漫不经心的道:“我说小璇,你要是想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就尽管叫好了。叫得再响些,哪怕是叫破喉咙,我也不管你。”程嘉璇究竟心虚,不敢作声。程嘉华双眉一轩,道:“师父,你说什么?她有什么身份?看她对七煞魔头那一副亲热的样子,难道她就是……”陆黔道:“你知道就行了,不用宣扬。”程嘉华何等机警之人,凭此一言,已足够他判断面前女子是何人物。怒道:“这该死的臭丫头,我早就想找你了!今天我就代雪……代我师娘好好教训你!”边说着放开了南宫雪,一脚就向站在一旁的程嘉璇踢了过去。

      陆黔心道:“只要别打死她,那就行了……不对,她看我见死不救,万一赌气不给我秘笈,那怎么办?”忙上前劝阻。南宫雪就趁两人都没注意之时,突然起身奔了出去。

      李亦杰在地上连连翻滚,脸上沾满泥土,黑一块花一块。忽然借着躺倒在地之便,一刀向江冽尘腿上砍去。江冽尘抬腿一脚,在索命斩顶端先踢中他脑门。李亦杰被踹得翻出一个筋斗,将索命斩拄地才顿住身形。江冽尘丝毫不给他喘息之闲,一剑向他喉咙刺去。

      李亦杰勉强偏头闪避,这时南宫雪从旁侧奔来,一把推开了江冽尘,回过头叫道:“师兄,快逃啊!你打不过他的!快逃!”

      李亦杰连嘴角的血也顾不上擦,叫道:“雪儿,危险哪,你别靠得他太近了!”江冽尘初时惊怔,不多时便垂首冷笑道:“李盟主,大名鼎鼎的李盟主,原来危难中需要女人来救命?还敢自居为侠义道的盟主,也不怕受人耻笑。我说,你也不希望他背上这个窝囊名声罢?嗯?”最后一句是向南宫雪发问。

      南宫雪双手按着江冽尘肩,用身子挡住了他,叫道:“师兄,你快走啊!别理这魔头挑拨。暗夜殒说得没错,他神志失常,根本是个疯子……”

      江冽尘怒道:“该死的【创建和谐家园】,谁准你坏本座的事?”抬起手抽了南宫雪两耳光,扇得她晕头转向,但仍是抓着他不肯放手。

      李亦杰心里一把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人烧灼发狂,喝道:“江冽尘,难道你的英雄就只表现在会打女人上面么?你有种就给我放了雪儿!”此时对自己的恨意更超出恨江冽尘。都是自己一次次的给师妹惹来麻烦,为何死的不是自己?

      江冽尘道:“本座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英雄。”

      程嘉华早就抛下了程嘉璇,戟指骂道:“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放了她。靠女人保护的不算英雄好汉,拿女人做要挟就更是一堆垃圾。”陆黔怕他惹事,连忙拉了他一把,将他拽回。

      这一次江冽尘却没注意到那边情形,视线仍不离李亦杰。

      李亦杰怒道:“你这【创建和谐家园】,快放了她啊!”江冽尘淡淡的道:“可以啊,本座并没想要她的命。只要你拿索命斩来换。”李亦杰道:“这……什么?”握紧了索命斩刀柄,一时难以取舍。

      江冽尘道:“快点!给我拿过来!本座没那么多闲心等你。”李亦杰额上一滴冷汗流入眼中,辣得生疼,艰难开口道:“否则……怎样?”

      第二十八章(44)

      江冽尘道:“否则我就杀了她。”说完这话竟不留半分喘息之隙,将残影剑钉在地面,手里一翻,已多了把匕首,向南宫雪腹部刺去。李亦杰失声叫道:“不要啊!我……我给……”想捧出索命斩来换个人情,但他速度又哪及得江冽尘快。眼看着师妹就将血溅当场,斜刺里忽然冲来一个黑影,将南宫雪撞开。自己却再不及闪避,那刀“噗”的一声,捅入了他身体。

      江冽尘冷哼道:“哪儿来的替死鬼……”话未说完,看清那人抬起的面容,奇道:“嘉华是你?冲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喂,你不要紧罢?”另一只手搭上了他肩。程嘉华冷冷一笑,脸上没露出丝毫痛苦之色,抬手就将匕首拔出,掷落于地。同时绕着他手臂,圈转一周,也搭上了他“肩贞穴”,神态诡秘的道:“江圣君大人,你说自己是魔王对么?你绝对不会死,对么?”江冽尘也有些糊涂起来,道:“是……又如何?”程嘉华脸上诡异的笑容加深,贴近了他的脸,低声道:“那么,试试这一招,怎样。”江冽尘只听到一阵滋滋啦啦的火花暴响声,心知有异,将他推开了些,就见他手臂转下,掌心中正握着个小型火器,引线已被点着,火星乱冒着向触点行进。此时那炸药就停在两人胸口附近。江冽尘当机立断,一掌将火器击飞。那炸药直坠入不远处的水塘,沉寂片刻,只听嗵的一声,塘中骤然掀起一股巨浪,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众人一见之下,悚然而惊。江冽尘怒道:“你这小子,真想杀了我?”反手便是一拳。程嘉华感到面门上一股大力袭到,顿时眼前发黑,耳侧嗡鸣,神识再也集中不起,咚的一声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那边陆黔正拉着南宫雪撤退,南宫雪急道:“可是程公子……他怎么办?他是为了救我……”陆黔道:“反正是死不了,活不了,那小子力护师娘,忠心耿耿,给他记一大功。好了,先别管他,快走!”南宫雪一路跑着,不时回头望望程嘉华。

      天台飞鹰叫道:“盟主,您先走,我们来掩护!千万不能让索命斩落到他手里!”李亦杰犹自迟疑。江冽尘看了看地上的程嘉华,只是晕了过去,还不致丧命。提起残影剑冷笑道:“那么容易?”身形如一道利箭般冲了过去。李亦杰匆忙招架,但他心不在焉,双眼总是看向南宫雪那边,想确认她平安无事,对江冽尘的攻势更是无法抵挡。没出几招,胸口就被狠踢了一脚,眼前金星直冒,踉跄后退。目不能视物,隐约只听得江冽尘冷笑道:“拿过来罢!”自己奋力挥起索命斩,朝声音传来方向狠狠砍去。不求架住攻势,只求先一步伤敌。手腕又是一痛,五指酸软无力。索命斩刚一脱手,就给人接了去,冷笑道:“我说李兄啊,你要是肯早点交出索命斩,也不用再吃这么多苦。本座念在交情一场,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李亦杰渐渐恢复了些神识,就见江冽尘志得意满,正放声大笑,手上残影剑与索命斩交映,光芒森冷。脑中忽地闪现出祭影教秘笈中的几套招式,明知以旁门战本源是个鸡蛋石头交碰的局面,下意识中却已想不到那许多顾忌,自然而然的就使了出来。虽已年深日久,当时练得也不大纯熟,但经那招式在脑中过了一遍,危急中使出,自有一番独到威力。江冽尘竟也给攻了个措手不及,半退一步,抵过攻击,暂取守势。但或许也是没想到李亦杰这垂死之人还有能力反抗。吃惊占了大半。

      李亦杰这一招得手,正要跃上前乘胜追击,手臂忽然被人扯住,向后拖出。陆黔低声道:“李兄,雪儿要我跟你说,休要恋战。留得青山在,后面的意思,你也明白。先撤,走!”一见索命斩给人抢去,原本拍着胸脯担保要掩护他的人都不知所踪。如此说来,他们救的不是他这个盟主,而是在打索命斩的主意。不论强抢也好,哄骗也好,总之是拿他在当猴子戏耍。倒要庆幸索命斩提前被抢,好让他早些认识到这些下属的真正心思。也能明白,他根本未得民心。想要让别人真心尊敬,还得再花上很长时间的努力。

      南宫雪心里对程嘉华总也放不下,将李亦杰托付给了陆黔后,又奔回原地探看他伤势。扪心自问,就算他刚才不是为自己而受伤,也绝不能放下他不管,落到江冽尘手上,还哪有活路在?拉住他一只胳膊,搭在肩上,半背半扶地拖着他奔行。感到他凸出的骨头压得肩膀生疼,与他如此近距离接触,一阵脸红心跳。随即暗骂:这是什么时候,竟还有闲心想这些?

      李亦杰见南宫雪奋不顾身去救程嘉华,倒和自己刚才救伤者类似,都是一门心思的救人,完全没想其他。设身处地,倒不由为先前几次猜疑她而暗生愧意。江冽尘正被正派众人围攻,他出手如电,几乎每弹指间都能杀伤一人。带来的随从也在搅乱正派队伍,打得他们成了一盘散沙。

      李亦杰皱眉道:“大家都别勉强了,再多有伤损,损的也是咱们的人……”一人道:“就算死,死的也是我天河帮自己弟兄,我们可没有一个是孬种。索命斩本就不该由你继承。原公子是凭自家实力赢的,我们也心服口服。可索命斩该是战利品,而不是给他当礼物随便送人的。”他嘴里说着话,而脸不向李亦杰瞧,手上的招式也丝毫不缓。能将‘一心二用’之技运用的如此纯熟,那人也真可说是十分不易。

      江冽尘瞥眼见南宫雪负着程嘉华,喝道:“给我放下他!”三指绷紧,两指滑出,一股强劲力道弹了出来,在南宫雪肩上穿出个洞眼。这动作是极为浅显,小孩子也模仿得出。但若无强大内力辅佐,仍是无法隔空伤人。

      南宫雪半边身子酸麻,不自禁的手臂一松,程嘉华也跟着摔了下来,又跌倒在地。还想再去扶他时,李亦杰和陆黔都忙着看她伤口是否严重,一点不让她动弹。忽见半空中厉光一闪,一把短刀飞了过来,钉在程嘉华肩侧。李亦杰等人一看,不得了,这可不正是索命斩?

      陆黔抬脚一蹬,半空中一弹一勾,将索命斩扯了过来,握在手中。拉了南宫雪,道:“撤。”知道任凭自己磨破口舌,还不如先行撤走的说服力大。南宫雪急道:“可是我师兄……”陆黔道:“他会跟上来的,我了解李亦杰,咱们走!”担心程嘉璇趁空偷溜,自己的命门可还在她身上,紧紧抓住她手腕,也一起奔逃。

      陆黔确是十分了解李亦杰,才跑没几步,就听到他追上来的声音。叫道:“你徒弟……咱们难道就不管了?”陆黔道:“他能逢凶化吉,一定没事的。否则也就只有一切听天由命!”一边大步奔逃,同时听到身后众人传来的叫喊声,又多了不少“盟主”“盟主”的呼声。陆黔道:“别人对你有几分尊重,不看你有几分能力,而是看你身上有几分利益可捞。”南宫雪听得不悦,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四人受江冽尘和正派群雄一路追赶,一退再退。最后看到面前出现个山洞,不顾一切的就钻了进去。洞中岔路繁多,地势复杂。但他们只想着尽早逃开江冽尘魔爪,也不管在洞中将会遭到何种危险。拐过几个大弯后,听到外头一线声音从洞口飘了进来:“李亦杰,你给我滚出来,躲在里面做缩头乌龟?”都认得这是江冽尘的声音。李亦杰深呼吸了几大口,道:“我偏偏不出来,有本事的,你进来捉我呀!”

      江冽尘冷冷的道:“本座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出来。”李亦杰笑道:“我待在这儿挺好,这里就是我自己的地盘,为什么要出去?”

      江冽尘道:“你就想安安稳稳的躲在这儿,还能跟你师妹长相厮守……”李亦杰笑道:“不错,你也终于说了一句聪明话!”江冽尘冷声续道:“可惜本座不答应!你们既然不肯出来,那就一辈子待在里面罢!”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摇晃了一下。

      李亦杰对这声音已是再熟悉不过,与南宫雪相顾变色。几人一齐向着来路狂奔,凭借记忆,果真找到了入口。但那窄洞已被一块比它本身高出许多的巨石尽数遮掩。李亦杰尝试着推了推,又是纹丝不动。

      第二十九章 划地为牢

      李亦杰反复推动几次,但那巨石就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单看巨石体积,这情形原在意料之中。李亦杰却偏生有股韧劲,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也绝不丧气。尝试着从各个方位着手,蛮力巧劲,内外兼施,无所不用。然而面前停着的仍是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将洞穴两侧的缝隙彻底堵死。一股火气蹿上,丹田中同时升起一股内力。便移至右侧,斜向站定。双掌交错,运转真气,再一并结合石像内学来的【创建和谐家园】,猛力击出。三人都提心吊胆的瞧着,暗中默默祷祝,心下却仍是未报多大期望。

      这一下全力施为,空中气流隐有微荡。就听那巨石上“波”的一响,不但烟尘未起,连一个小凹坑都没见着。李亦杰脱力之下又受触动,体内气血翻涌,脑中一阵阵眩晕,向后栽倒。南宫雪和陆黔一边一个扶住他,陆黔道:“李兄,你可是不能牵动内力的啊。此事我们来想办法,你不必太过劳神。”南宫雪也不知他这么反复提及师兄“不能牵动内力”是何用意,但听他语气油腔滑调,不似好心,瞪了他一眼,又轻轻抚着李亦杰衣袖,劝道:“不要勉强,这绝非人力之所能成。再说那七煞魔头也不会让我们困死在这里的,他会认为对仇家是太过便宜。”李亦杰冷哼道:“谁要受他施舍?我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废人……”忽然脑中一震,反复寻思了遍南宫雪适才所言,点了点头,眼中也发出光来,道:“人力办不到,咱们就借助上古神力啊!索命斩还在这里,是不?”接过陆黔递来的索命斩,双手握紧刀柄,默念道:“索命斩,我相信你是真正的宝物,定当助人为善。”缓慢将刀抬起,高举过肩,及至手背过耳,这才“呼”的一声砍下。脑中同时想着原翼挥刀时,将石块斩得四散乱飞的景象。陆黔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只是一闪即逝,捕捉不到。

      触及一瞬,虎口、手腕都是一麻,眼前同时花了片刻。耳边就听得三人叹息,音调皆为哀惋。睁大了眼一看,面前可不还是那块巨石?倒是手上的重量轻了不少,视线缓慢下移,只见掌中只握着块蓝色宝石,以及歪歪斜斜的半截刀柄。前半截撞中巨石后,当即断折,不知被冲力弹到了何处。而手中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就像一排丑陋的牙齿,正咧开嘴对他狞笑。简直是个荒唐到了极点的绝妙讽刺。一时间脑中嗡鸣,竟然失去了思虑之能,只识得木立在原地发怔。

      程嘉璇惊叫道:“这……怎么断啦?”奔到角落中拾起落下的刀柄,在手中反复翻转,因刀身色泽与残影剑极为相似,不由又记起了自己手持宝剑,在各山头间所向披靡的潇洒。一阵惋惜,一阵哀伤,道:“李盟主,你也太不小心了,就算劈不开石头,也不必弄得索命斩……”南宫雪还是四人中最早恢复冷静的一个,从李亦杰手中取过刀柄,仔细端详一阵,道:“不对罢,索命斩是上古至宝,就算砍不开这劳什子,也不致自先折断。要说唯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它不是真正的索命斩。”陆黔这时才算真摸准了心中疑虑,忙道:“不错,我也一早看出,这刀根本就是假的。索命斩刀身流转的是一层幽冷气息,隔得很远,也能感觉得到。这把刀外形是像了,可到底还是一件死物,毫无灵气。而且这刀柄所用的宝石,看来也是暗淡无光。原家小子得到的那把,我也见过,那可真叫玲珑剔透,有如翠晶。我就说嘛,以江冽尘之精明,怎会将我们与宝物一起陷在洞中?原来是拿了一把无毒的赝品糊弄人,他倒能有恃无恐。”南宫雪没好气道:“你要是一早知道,怎不先提?这当口才来放马后炮,还管什么用?刀是你捡来的,糊弄我们的,到底是他还是你?”

      陆黔道:“我是打算带走一把足能以假乱真的索命斩,好教正道各派前来追截,争抢时无形中也便给咱们代为掩护。你瞧,这可不是有惊无险地逃到一个山洞中来了么?何况有这块石头封门,虽说咱们是暂时出不去,但他江冽尘也别想动得到歪脑筋。眼前是进退自如啊。”南宫雪翻个白眼,道:“反正你总是有道理的。”陆黔还待再辩,李亦杰沉声道:“别吵了,如今当务之急,倒是咱们自己能否逃生的问题。没有索命斩做筹码,江魔头杀我们再不会有任何顾及。也许他本就想将我们关在洞里,勉力无望后,在绝望中慢慢被折磨死。还记得上次困在石像内的时候么?”

      南宫雪回想起上次的经历,在阴冷中呼吸渐渐逼紧,头痛得如欲炸裂,最后倒地晕去。那次的恐怖在心里结了块疙瘩,每到夜里都要时不时地慌张,担心再遭幽闭绝境。那是有生之年再不想经历的惨痛,忙大力摇头道:“不会的,这一次不一样!那石像四面都无通道,进退维谷,空气自然少得可怜。但这山洞大得很,刚才咱们不也见着了,那些岔道九曲八弯,四通八达?说不定在另一侧辟有逃生要道?还没试过,就不能放弃希望。师兄,认命绝不是你的作风啊!”李亦杰苦笑道:“你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了狡兔三窟。难道要咱们也去效仿那狡猾的兔子?”南宫雪正色道:“管它是狐狸还是兔子,能帮咱们逃生的,就是个幸运的守护神。难道你任由江冽尘带走索命斩?他的话能信得么?各位师叔伯都还在外头,那魔头刚才也不过是为了阻止他们帮你,才做下那些虚伪漂亮的承诺。等咱们一死,遭殃的就是大家了。江魔头的目标是整个天下,谁也不会放过,记不记得?”

      李亦杰一拳捶在墙上,道:“是啊!师叔伯、师兄弟们都在。一定会设法救咱们出去,那我们就更不该乱跑,还得设法让外头得知,我们都还平安才好。”说着便在石上重重敲击,每敲三下就停一停,以作记号分辨。一边扯开喉咙叫道:“喂,有人听得到么?我是李亦杰李盟主!我们师兄妹几个……”陆黔摇头冷笑,一只手搭在李亦杰肩上,道:“要指望正派那群人来救咱们,是想也不要想,谈也不要谈。你少叫两声,别白费那份力气。”李亦杰一怔,随即立刻替他们寻着了理由:“是了,大伙儿要对付江冽尘,尚是自顾不暇。”陆黔冷笑道:“不是这一回事。你以为他们当真在意你这盟主?要的不过是七煞至宝罢了。现在既然索命斩不在你手上,谁还肯花那份多余力气?你不在了才好啊,另有人有望推举为盟主。别说你跟‘几个’师兄妹困在这里,就算是跟几百、几千个师兄妹困在这里,一起都叫破了嗓子,也没人来理你。我也赞成雪儿的意思。”李亦杰道:“这话却是何意?”陆黔道:“不明白没关系,你就说,跟不跟我们一起走。”南宫雪也正等他回答。李亦杰一看她那对如泣如诉、水汪汪的大眼睛,心就软了下来,道:“好罢,咱们就一起去找。”他与南宫雪的两只手悄悄握在了一起。周围虽黑,陆黔对这一幕偏是看得格外清晰,妒嫉得双眼发红。

      这一趟寻路却远不如想象中的顺利。先前为了躲避江冽尘追杀,都巴不得那岔道更繁复些,更幽邃些,好让他们隐匿起形迹,叫那魔头找不见。这回的心思则要复杂许多,说不清究竟是盼望通路短些,还是让它无穷无尽。若是一条道走到尽头,看到的并非出口,而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预示着这一趟走上了条死胡同,那时的绝望可难轻易言说。唯见道路不断延伸,至少心里还能怀着一份微小期望。就是一颗心总悬在半空,时刻揪紧着,又是另一重煎熬了。

      见着第一条死路时,程嘉璇小嘴一扁,几乎就要哭了出来。李亦杰道:“别怕,这洞窟道路曲折,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不通,不表示其它也不通。咱们再去碰一碰运气。”四人沿着原路返回,在岔道口向分叉的另一头走去,尽处又有分支。任选一条直行,不久后又一条死路横在面前。这情形连经几次后,程嘉璇和陆黔两个最爱大惊小怪的连鬼打墙都扯了出来。陆黔又在卖弄嘴皮子,口沫横飞的详述历代流传的见鬼十法与防见鬼十招,程嘉璇毫无主见,只胡乱配合,不断惊呼。李亦杰给两人吵得心烦意乱,道:“行了,不过是走得有些不顺罢了,要是共有一百条岔路,咱们能一次找到出口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哪有这么容易的?我看,不如在每经一处时,都作上一个记号。那么若是下次再来,就可避开这条错路。坚持得久些,当能排除大半,咱们顺利出去的机会也更高得多。”他在山洞里走了一阵,总觉岔路各有名堂,否则不见得专门设计些岔路唬人。那不是疯子,就是个天下第一大闲人。因此到得后来,反而是他这起始最不赞成之人兴致最高。

      南宫雪喜道:“对啊!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师兄,你真聪明!”陆黔心里酸溜溜的,道:“哎,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江圣君这句话说对了。其实要说他聪明,他也不笨,到底还是比我差了那么一点。我第一次看见岔路,就想到这法子,只不过始终忍住不说而已。”南宫雪道:“岂有此理?你为什么忍住不说?”陆黔假装委屈道:“李兄已经够不起眼的了,我只是不想抢了他的风头。相信你也不愿意。这全是出于对他的一片体贴之心,才暂将好主意压下,机会还要留给李兄露脸。当然到了最后关头,逼不得已,我还是会说的。”南宫雪嗤道:“狗改不了……”又觉女孩子说这话不够文雅,尤其是当着师兄的面。哼了一声以作不屑,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一阵,捡起块尖利的小石子,在墙上画了个白色箭头。遂指着另一条路道:“走这边。”

      第二十九章(2)

      四人依这方法走出甚远,此时他们在这山洞中也不知兜了几个圈子,再想依原路返回那被大石封住的洞口是千难万难,基本也不抱什么指望。但真应了“前路漫漫”,道路果真是不断在岔道与死路间反复,奇的是每绕过两次后,再见到的岔路上均无记号。这荒野中一个小小山洞,到底能有多大,好容得下这偌大一片空间?程嘉璇又谈起被卷入另一处时空的谬论。在李亦杰和南宫雪几次没好气的喝止下,也觉没了趣味,便就作罢。只好在心里假想与江冽尘的温存,好提供些安慰。

      不知走了多久,李亦杰叹了口气,道:“雪儿,没想到咱们师兄妹竟会与‘被闷死’如此有缘。我逃过了三次,这回又是旧事重演。难道这辈子是注定会被困死?”南宫雪全身一阵颤栗,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李亦杰的手,道:“别这么说,师兄,别说这样的话。庄亲王的王陵是何等凶险之地,咱们尚能全身而退,难道现在在这小小的山洞里就甘愿认输了?”李亦杰道:“不是我甘愿认输,只怕情势不许我不认……”南宫雪掩住李亦杰的嘴,道:“不许说。我不准你说了。”李亦杰点点头,南宫雪的手从他嘴唇上轻轻抚过,慢慢托上他的脸,手指擦过他的鼻梁、脸颊,在微弱的光线下,触觉尤其真实,想到这样的脸庞今后再难看到,他的怀抱再也无法投入,眼眶都红了起来。李亦杰也正伤心,没多余的话拿来安慰她。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默默垂泪。

      陆黔看不下去,装作打哈哈道:“看来果然是不能笑话人。上次我跟小璇在外头,你们在石像里面。我不过是救人稍迟了些,现在就给我因果报应,让我也陪着你们,体验一回被困住是何种滋味。不知这回山洞外面是否还会有个幸灾乐祸的好汉等着?”

      南宫雪道:“谁说是你救了我们?也不害臊!”陆黔一口气噎了回来,道:“怎么,你师兄没告诉你?他该不会胡乱吹嘘,说是自己学成功夫,一掌劈开石像。你这小傻瓜爱屋及乌,他说什么,你都相信了罢?”南宫雪脸上微红,道:“师兄,他……他说的是真的么?”李亦杰淡淡一笑,道:“不错,陆贤兄确是良心发现,让别人冒去取索命斩的大险,先来救我们的。你知道,强盗偶尔也会发善心嘛。”他本来不大会与人斗口,但在身处险境之时,除了开开玩笑放松心情,也着实想不出更好的法门。南宫雪笑道:“不错,强盗头子发善心,那更是……更是……嘻嘻。”

      陆黔也不计较,笑道:“不过你们受困三次,我才仅此一回,这么算起来,还是我赚到了便宜。”南宫雪笑嗔道:“有什么可得意了?最后还不是要死,尽争些有的没的管什么用?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四人勉强说笑,积蓄了几分力气,又向前走出一段。程嘉璇忽道:“这通道曲里拐弯,倒很像是一座迷宫。说不定啊,真有人将宝库建在这山洞中,掩人耳目,化大象于无形。雪儿姊,你别紧张啦,或许咱们这一回能找到许多金银财宝,到时各自捡得盆满钵满的回去,才有面子呢。”

      南宫雪于程嘉璇先前对江冽尘大加声援一事,心里始终还存有芥蒂,况且也一直知道,这小姑娘是铁了心要做他那一边的人。因此不大愿意搭理她。本想装作没听见了事,转念一想,她也不过是个爱错了人的痴心女子,本性倒无甚大恶。况且这时节一齐困在洞中,来日生死未卜,争那一口气另有何益?更应同舟共济的才是。放柔了语气,道:“小璇,你还爱那七煞魔头么?他可是一点都不顾及你的性命啊。你看,明知你也在洞里,就算将你一起害死,也不当做一回事。”想以言语点醒她,哪知程嘉璇不假思索的就点了点头,道:“爱啊!我当然爱他啦。不管他对我做什么,我对他的爱,都不会有丝毫改变。”接着幽幽的叹一口气,苦笑道:“你们不知道,他本来就不在乎我的命。我救了他那一次,他就跟我说过,要不是行动不便,早就料理了我这……这贱……人。”抬起手腕,看了看结痂不久的大块伤疤,狰狞可怖。又轻叹了声,道:“可我不会怪他的。如果他要我死,我再不情愿,只要他能记得我,我宁可去死,满足他的愿望,好像洛瑾姑娘那样。我对他不会有一点违逆,永远都不会。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他,他想怎样转移,我都是谅解的,再说我也没资格干涉他啊,那只能令他,更讨厌我。”

      南宫雪又惊又叹,道:“像这样的男人,怎么还值得你为他……”程嘉璇淡笑道:“是啊,我知道不值得。可我偏偏就爱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当你真心爱一个人,又怎是理智所控制得了的?难道你们敢说,自己又不是这样的?”一时间陆黔想到了南宫雪,南宫雪想到了李亦杰,李亦杰又想到了那穿金戴银的贵妃娘娘沈世韵。这四人爱途遭遇,都是惊人的相似,一般的所求不得。心有所感,各自哀叹不已。

      李亦杰突然按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南宫雪忙上前扶住他,关心道:“师兄,你……你怎样啦?”李亦杰艰难地将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咽回肚里,道:“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七煞之事。给那魔头得了其中五宝,尚有断魂泪、绝音琴不知所踪。但以他实力,基本是大局已定,就凭那两件宝物,也难挪动乾坤。”南宫雪道:“你别担心,善恶自当有报。江冽尘作恶多端,他的好日子长不了。如果你也放弃,武林中再有几人能与他相抗?那整个天下,才算真的完了。”李亦杰愤然道:“不错,所以咱们就绝不能死在这儿!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跟他拼到底。”程嘉璇张了张口,最终是没再提出反对。但她心里仍是向着江冽尘,绝无动摇。

      晨昏不辨,恍惚间又不知何时。最初几天,四人还有力气拌嘴说笑。此刻却已是全身乏力,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拖的艰难行走。久未进食,熬过头后已不觉饥饿难耐,除了胃里时而掠过阵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外,一切如常。口渴得久后,饮水冲动虽消,喉咙却几如浓烟烧灼,又如刀割,时不时的有种怪异味道划过。总之是头晕眼花,苦不堪言。程嘉璇最吃不起苦,再看到一处岔道后,终于缴械投降,叫道:“我走不动啦……咱们休息一会儿罢……哎呀,不行了,真是不行了……”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到地上,仰头靠着背后洞壁。因肩上无力,脑袋就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耳朵贴上地面,身子瘫软成一团烂泥。闭上眼睛慢慢呼吸几口,感到意识逐渐消散,真盼着这么沉沉睡去,才觉舒服。

      南宫雪喝道:“起来!别躺下!”说着伸手去拉她。程嘉璇迷迷糊糊中,双手拽住她手腕,撒娇道:“雪儿姊,谁都不理我,你就陪陪我嘛。我一个人,很可怜的啊……”同时用力拽了她一把。南宫雪本来也是疲乏无力,在她拉扯下站立不稳,“哎呦”一声,也跟着跌倒。两人半靠洞壁,半支着地面,挤挤挨挨的倚在一起。南宫雪近日心情一直过于沉重,每根神经都紧紧绷着,这一放松下来,反而有种轻微的声音传进耳中。留神了会,确认自己并没听错,但还是想找个证明。道:“小璇,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像是……嘀嗒嘀嗒,咕嘟咕嘟的声音?你仔细听。”程嘉璇全没在意,道:“哪有什……什么……让我休息会儿。呜……”说着抬手轻抚洞壁,仿佛将那当作了某个人般。南宫雪却是越听越觉有异,更绝不愿放弃这难得的一线生机,将她压在自己身上的头轻轻搬开,扶着墙壁站起,道:“师兄,我好像听到有滴水声,就在那边。你陪我去看看罢。”

      李亦杰也侧耳听了听,两手一摆,道:“哪里有什么声音?一定是你听错了。是你饥渴太甚,才产生了幻觉。这里是个密闭的山洞,怎么……怎么可能,会有水源?”陆黔也道:“是啊,这种时候,还是保存体力最为要紧。”

      南宫雪赌气道:“好,你们不信,不肯陪我去就算了,那我就自己去!”重重一跺脚,径直向声音来处快步行去。李亦杰想到这山洞中地形不熟,就算没人进来,内里也不知隐藏了多少危机,让师妹自己去实在不大安全。何况陪她走一趟,让她彻底死了心,也就不会再给假想欺骗。叫道:“雪儿,你就是个急性子,我可从没说过不去啊。”南宫雪听他此言,当即回眸一笑,笑靥如花。陆黔生怕给两人甩下,拖起程嘉璇,匆忙跟上。

      四人一路跌跌撞撞,全任南宫雪指点方向。最后转过一处廊洞,面前豁然开朗。大有种双眼为之一亮之感。只见一大片平坦空地,光线也较前时充足得多。地面是大可席地而坐,亦无乱石碎砖之类扰人。这还在次要,最先吸引四人视线的是当中那一片大水塘。塘中时不时的冒起几个水泡,升到水面时,“噗”的一声爆开。而不一会,流动的水花又能卷起几个新的泡泡。水面清澈,然碧波荡漾,春水旖旎,波光迷晕了视线,一眼竟望不到塘底。但此处之水,无疑是各个山涧间最清澈的。或许也是因山洞中久无人烟,同样就无污质。

      四人看到这塘水,喉咙里不约而同地咽下几口唾沫。李亦杰喜道:“这一回可好了,找到水喝,咱们又能多撑上几日,不会很快死了!”陆黔笑道:“李兄,咱们就来比比谁第一个冲到塘边,第一个喝到水,如何?”李亦杰笑道:“这有何难?我跟你比了!”两人各自运使轻功,冲向塘边,从身上取出竹筒打水。

      程嘉璇笑道:“雪儿姊,你看他们啊,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女孩子。”南宫雪先前是一时欢喜过了头,这会儿才想到在山洞中离奇出现的塘水,那明显清澈过分的水面,心里升起种不详之感。没空搭理程嘉璇,就快步冲上,拦在两人身前。见他俩满脸不解的瞧着自己,忙挤出个生硬的笑容,道:“你们可真够自私的,看到水就想先喝一个饱,都不管我和小璇啦?”

      第二十九章(3)

      陆黔见风使舵,转得最快,举起打满水的竹筒道:“你误会我啦,雪儿,我难道会是那种自私自利之人 ?[-99down]不瞒你说,这筒水我就是为你打的。来,喝罢。”说着将竹筒递给南宫雪。

      南宫雪看着那竹筒,忽觉似曾相识,脑中悠忽间想起了曾经与暗夜殒在荒郊露宿,清晨醒来时,他也给过自己一筒水。当时见他脸红忸怩的模样,现在想来还记忆犹新,很是有趣。可再回忆起总舵一战,他在火中烧得死无全尸的惨状,心里又阵阵抽痛。甩了甩头,努力排遣开升腾而起的愁绪,强笑道:“多谢啦,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一筒水还是你先喝罢,就算是我敬你的,陆师兄。”陆黔怔了怔,脸上现出种狡黠的笑意,却又掩藏着压不住的狂喜,道:“怎么,还没孝敬你的师兄,反倒先想起我了?哎呀,可真叫我受宠若惊。雪儿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是何德何能,无以克当哪。”南宫雪暗骂:“小淫贼,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容越显牵强,道:“干么那样说自己?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偶尔回报你一点,就算是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嘛!”陆黔看着那竹筒,只是嘿嘿的笑,道:“雪儿,我可真要收下了?你不后悔?保证不后悔?”

      南宫雪不耐,一把拉过他手,将竹筒硬是塞进他五指间握紧,道:“哪有这么啰嗦?老古话都说,恭敬不如从命。是给你的,你就拿着。喝!”陆黔笑嘻嘻的接过竹筒,道:“哎,既是雪儿给我的水,一定铁别香甜。我可要好好地品味品味。”南宫雪道:“是呀,别苦了我一片好心。”

      李亦杰站在一旁,见南宫雪阻止两人饮水,本已甚觉奇怪。在自己印象中,这位师妹可从没这么任性过,其中必有些枝节。又见她满脸焦急,似乎定要急着让陆黔喝下这筒水。心里不知怎地,就闪过一个激灵,倏忽间明白了她打算。这时也说不上该觉感动还是痛心,只想悄悄遮掩过去,双方互不尴尬。连忙奔上前,劈手夺过陆黔手中竹筒,装出一副无赖表情,冲他得意的笑笑,又向南宫雪挤眉弄眼,道:“雪儿,你不敬师兄。咱们千辛万苦才找到水源,大家也都渴得厉害,这事儿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罢?你怎么倒先去给他喝?”陆黔怒道:“就算是论先来后到,我也稳赢你!”

      李亦杰笑道:“那可未必罢?来,这水我就喝了,谁也别跟我抢!”刚将竹筒抬起一半,陆黔抬臂横压他手臂内侧,道:“李兄,李盟主,向来你什么都喜欢跟我抢。就不能让我也神气一回?我告诉你,雪儿的水是给我的,今天我要喝,是喝定了!”抬手向前一斩,直劈向李亦杰面门。李亦杰不得已侧身闪避,陆黔无意进攻,顺势将竹筒抄在怀里,仰脖一饮而尽。李亦杰一看他最终还是抢先喝了水,怎就不能理解自己善意?顿时欲哭无泪。

      南宫雪双目灼灼,紧张的注视着陆黔,道:“怎样?你……你觉得怎样?还好么?可有哪里不舒服?”陆黔双眼滴溜溜的旋转,在身边景物逐一晃过,想到这水是亲爱的雪儿孝敬来的,一副享受神情,颔首道:“嗯,不错,不错。确实是好水,味道真是一等的棒。”南宫雪气笑道:“胡说什么呢?天下的水都是一个味道,哪分得出什么好坏来?”陆黔道:“那能比得的么?是你给我的水,自然就是最好的。嗯,快招呼李兄他们一起过来喝啊,错过了可惜……”说到一半,双目突然僵住,直瞪瞪的翻白,双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连竹筒也捏不稳,“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几下翻滚,就滚进了水塘。全身剧烈颤抖,似是重病之人发作时一般,在颤抖中终于将双手按上了腹部,便就缓慢蹲下,将近未近时,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了下去。身上仍觉支撑不住,瘫软栽倒,跌了个仰面朝天。仍在捂着肚子,痛得直打滚,脸上粗汗淌个不止。

      南宫雪惊呼道:“怎……怎会如此?哎……你现在是什么感觉?”陆黔咬牙道:“我……我的肚子……好疼啊……疼得好像有几千把小刀,在里头一寸一寸的割,痛……死了……叫它直接痛得炸开,那倒更好。”南宫雪斥道:“胡扯。”心里阵阵后怕,转头望望李亦杰,脱口道:“水里有毒?刚才……刚才幸好……”但这话残忍,她也没法在一个痛得满地打滚之人面前直言,勉强咽回,又转头去看陆黔,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脸,果然火烫的吓人。唤道:“陆师兄,陆师兄,你……你能看清楚我么?听得到我说话么?”

      陆黔提着一口气,语无伦次的道:“我……我……不论何时,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总能认得出你的,你……可是,怎么有好多个你?全在我眼前晃,对我说话,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好像,在你背后还升起了几道金光,一,二,三……倒是像七色彩虹……一样……好看得很,你几时学会了这门功夫?以后……还要……常常给我瞧瞧?可惜,只怕没有以后了。嗯?我怎么……离你越来越远啦?我身边,怎么尽是黑暗的……”

      南宫雪心痛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李亦杰插话道:“前现霞光,两眼发黑……这,都是身中剧毒的征兆啊。”南宫雪受这一激,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迷糊中感到一只手轻柔的给她擦泪,道:“别哭……中……什么毒,已经不重要啦,还好你够英明,没让李兄……咳咳,喝哪塘中之水。有我做替罪,也就够了。我……我快死了罢……”南宫雪忙道:“不会的,不准你这么说。你不会死,好好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又能生龙活虎的了……”可这句安慰连自己听了也觉无力,更何况旁人,抬起手不断拭泪。

      陆黔苦笑道:“别骗我了,哪有一种毒是能凭空养得好的?算了,死就死罢,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指望。或许就是上天体谅我……太苦,才让我早些解脱。不过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你……对我……总是那么冷淡,爱理不理……”南宫雪摇头哭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你能活过来,我一定……我一定会……”但她自有一份女孩儿家的娇羞,太过肉麻的话别说当着别人的面,就算是私下里也未必开得了口。陆黔接话道:“如果……我……能不死的……的话,你就要对我好一点,可……可以么?”南宫雪既为弥补自己愧疚,同时也想多鼓励他,以激发他生念,凡事自然是百般依从,应道:“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你也要快些好起来,听到没有?”李亦杰惟有苦笑,这话劝慰重病之人或许还能有些用处,让他有了股坚定信念,顽强求生,或许也就挺过去了。但有哪个人身中剧毒,还能自己掌控生死?

      陆黔声音已是越来越低,气若游丝,有气无力,道:“是……是了……雪儿,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可总也没有……没有机会……”南宫雪道:“等你好起来了,我就听你说。”心里明白大概又是些肉麻示爱之言,也只好这么含糊应付。陆黔苦笑道:“我……真的很想……现在就说给你听……了却我一桩心愿,或许情绪一好,身子要好,也就快……快些……”南宫雪无奈,只得道:“那好罢,你说。”陆黔不语,却是剧烈咳嗽了几声,意说我这副样子,也实在没什么力气大声说话。你要听,就得俯下身子来,也好让我省力些。南宫雪犹豫片刻,但想他病歪歪的,也无法再对自己做什么,顺从他一回又有何妨。于是也低垂了头,几缕发丝都飘散在陆黔脸上。

      陆黔道:“我想说的,那就是……那就是……”突然撑起身,在南宫雪红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南宫雪忽觉有异,看他一脸诡计得逞的奸诈,哪还有半分中毒濒死时的衰弱?这变故来得太快,她脑子里还没能接受,急急追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你是假装中毒,骗我的么?”

      陆黔笑道:“不是,不是。我本来是要死的,可是想到你舍不得我,我死了也不安心。所以就照着承诺你的话,又活转来了。怎样,我说话还是很算数的罢?你也不能背约啊,答应了以后对我好,就一定要做到。”

      南宫雪又将适才情形在脑中回想一遍,才发觉不少地方十分蹊跷,先前自己一时情急,竟连许多明摆着的破绽也没看出,不由一阵自恼。此时思路缓慢清晰,怒火越积越旺,喝道:“少给我打马虎眼了,你分明就是做戏骗人。拿我当傻子耍,很好玩是不是?好玩么!害我为你……为了你……实在可恨,【创建和谐家园】奸贼……你说啊!”说到恨处,猛地抬手揪住他衣领,愤然质问。

      陆黔冷冷一笑,从容站起,若无其事的掸了掸领口衣裳,淡淡道:“不错,我就是装的,那又怎样?你敢说你让我先喝那水,其中未含哄骗?敢说你全然问心无愧?你就是预料到那种情况会发生罢?所以你并不觉着奇怪,只是慌张、愧疚,好在你还愧疚!可是当你听说水里可能有毒的时候,还另外说了一句话,可真够令人心寒。你说‘幸好……’,幸好怎样?别以为我没听到!你的真实用意,相信你比我清楚得多,就不用我详说了罢?事不能做绝,对咱们几个,都留几分面子罢。你说呢?”南宫雪脸上阵阵发红,她做出这件亏心事,也实在不大好过,道:“我承认,出于私心利用你的确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不该谎报军情……还装死吓唬我,骗我对你承诺些违背本心之言,你知道那不能作数的。还有……又趁机……趁机占我的便宜?”

      程嘉璇瞪大双眼,问道:“为什么啊?雪儿姊为人很正直啊,都没有任何与人为敌之心,为什么要害你?再说给你喝水,就算害人了么?我……我实在不大明白,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第二十九章(4)

      陆黔道:“不明白啊?那你就自己慢慢想去。想得出是最好,想不出也没办法。”南宫雪叹道:“算啦,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就算无法承担,难道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不必再帮我隐瞒啦,你告诉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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