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陆黔道:“不明白啊?那你就自己慢慢想去。想得出是最好,想不出也没办法。”南宫雪叹道:“算啦,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就算无法承担,难道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不必再帮我隐瞒啦,你告诉她就是。”
陆黔道:“雪儿目前为止,你听好了,只是‘目前为止’,心里只有她师兄一个,总担心他有任何危险。坐在树下怕他被树叶砸碎了头,走在路上又会被石子硌破了脚。那要怎么办呢?总得设法保护他啊。可是直肠子的人往往一条道走到底,即使明知你对他好,心存感激是一回事,照办与否又是另一回事,咱们在山洞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水源,可谁知其中有无毒质?她不想让师兄喝,要是直接劝他,这个一根筋定要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她劝也劝不住。所以‘万般无奈之际,才出此下策’,哈,又是这句老生常谈。就想利用我来试试,水中毒性有无。没想到罢,高尚无比的南宫女侠也会有这样自私的一面……不过我还是喜欢。”他前几句均是冷静分析,南宫雪在旁听得面红耳赤,但事情又偏偏确是自己所为,就算要辩驳,可也无从说起。最后一句却又恢复了本来的腔调,向她戏谑调情。此情此景,她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原确是希望再与陆黔做回朋友,就怕他记仇不肯原谅。但等一切如常时,她却再次不知所措起来。
李亦杰打圆场道:“好了,毕竟这水没毒,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大家就不要再争了。”一口将筒中的水喝干,又在塘中连舀几次,分给南宫雪和程嘉璇喝了。几人发干的喉咙蓦然得到滋润,只觉一阵清凉流遍全身,入口果是十分甘甜,毫无异味。多日未进饮食,喝这一丁点哪能过瘾,反而是将沉寂下去的口渴全勾了起来。到最后不耐再用竹筒装取,直接用双手捧起水来,大口大口的喝下。不一会儿功夫,便各自灌了个水饱。这时才觉肚里胀得极不舒服,也不再避讳,就地躺下,调动几口呼吸,似乎身上疲乏尽消,神清气爽。
这么躺得少时,谁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亦杰忽感身上一阵发热,有如是一个火球在体内爆开,那一股真气重新蹿起,在五脏六腑间到处激荡。以前每逢着这时节,越是运功压制,就反而痛得越厉害,倒是顺其自然,躁动一阵子即会自行止息。每次发作时痛不欲生,可来得快,去得也快,受不到多少痛苦。何况已摸到规律,只要不牵动内力,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多年无事,不过在前几天强行运功时感勉强,或许正因于此,才害得旧伤复发。开始时不愿惊动南宫雪等人,大家也都疲累得很了,没必要为他费神,搅得不得安宁,一直极力隐忍着。但这次却与以往有所不同,那热流都蹿上了脑袋,太阳穴突突跳动,状况仍无分毫改善,前几次即使痛得冷汗直流,也从未经过如此严重之时。心里仍想着支撑,身体意识却不再受自己掌控,在地上打起滚来,以头抢地,胃里鼓胀的水更闹得他烦恶欲呕,肚子也连带着疼了起来。最难熬的还是周身燥热,好像他所处之地不是岩洞,而是个大火炉,要么也是个火山岩浆之畔。一股股真气反复流转,激得他头发几乎根根倒竖,五官扭曲得变了形,四肢剧烈挣扎,一会儿双手抱头,一会儿捶打胸膛,动作之大,简直使人怀疑下一刻就将从臂端脱落下来。
南宫雪惊道:“师兄……师兄?你……这是怎么啦?”她虽也跟着躺在地上,但动作仍然颇为矜持。同时小心的将头歪到一边,悄悄观察着李亦杰。待见他面上神色痛苦,已想开口询问,但想到他不愿让自己担心,也不能让他这片苦心白费。殊不知李亦杰受着身上折磨,南宫雪却是心里大受折磨。
李亦杰终于没能压住那一股戾气,痛得长声惨呼起来。她一向了解这师兄,自小好强,不管受再多苦楚,在人前也不会叫一声痛。今天失态至此,想来是承受着最为惨重的酷刑。心痛的奔上前,就近看李亦杰现在的模样与陆黔“毒发”时何等相似,急道:“师兄,他吓过我还不够,连你也要装来骗我么?你起来啊,别装啦!否则,否则我就再也不睬你们了!”她口上说着狠话,心里却实在盼望师兄也是假装的。到时同他笑骂几句,就算了账。等了会儿不闻回应,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道:“师兄……师兄呵,我承认你装得比他更像,好不好?你知道我……我是经不起吓的啊。”
李亦杰逼紧了喉咙,艰难的道:“我……我没有……骗你……”声音沙哑得几已不似人声。南宫雪道:“是中毒么?难道……难道真的中了毒?”转视陆黔,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跟我说,水里没有毒的?那我师兄他……他又怎么会……”
陆黔道:“我说过么?那句话好像不是我说的啊,不过是李兄的自以为是。我从来都没下过什么结论,只是我喝了并没中毒而已,难道这还成了我的错?不光是我,你和小璇喝了也没事,对不?大概是李兄的体质特别弱而已,喝不惯野山泉。你知道,有种病症叫做水土不服。”
程嘉璇也双手撑着地,坐起身来,刚才喝多了凉水,胃里也开始感到不适。惊呼道:“哎呀,我好像……肚子也疼起来啦。是我也中了毒不成?”
南宫雪没好气道:“你别添乱。”几乎是哀求般看着陆黔,道:“水土不服至多是上吐下泻,身上乏力,哪有这么严重?我师兄他……你过来瞧瞧他呀。”陆黔道:“为什么要我瞧?我又不是大夫。那还罢了,可他也不是美女……”接触到南宫雪既带怨嗔,又含祈求的眼神后,心里霎间软了,暗道:“雪儿失了主心骨,我要照顾好她,就该替她分担才是,怎能在旁尽说些风凉话?”没再多言,上前搭了搭李亦杰手腕,道:“脉象紊乱,跳得很凶。可能是体内那股强大真气又出来做怪了。那伤一直拖着,俗话说久病成疾,所以这次特别严重些。”其实他并没探出虚实,只觉李亦杰脉象古怪非常,但究竟怪在何处,却又难以说清,总之是他闻所未闻。不想在南宫雪面前显得见识浅薄,因此尽扯些胡编乱造来应付她。南宫雪信以为真,看到师兄受苦,等同身受,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李亦杰突然一把将她推开,跳起身来,在地上连翻几个跟头,双手一边握紧成拳,另一边横展为掌,在地上踢腿打拳起来,但两手招式互不相合,反而互相攻击,始终紧紧钳制着对方。陆黔叹道:“见鬼了。这李亦杰到底在发什么疯?”南宫雪喃喃道:“那……那是我们啊……”陆黔奇道:“你说什么?”南宫雪道:“他的两只手,不正分使着不同招式么?一边是我,一边是他,我们小的时候,一直这么拆招来着……”程嘉璇道:“哦,虽说他正发着狂,可还留有一点意识是么?”南宫雪脑中一亮,道:“是……是啊,或许只要让他清醒过来,就能恢复如常。”刚向他身边走了一步,李亦杰一掌忽的屈指成爪,拳头猛然张开,劈空一掌袭到。陆黔忙将南宫雪拉开,那掌力自空隙处扫过,直侵入潭水,激起高高一层水柱。南宫雪失声叫道:“师兄……你……你不认得我了么?”
李亦杰喉咙里艰难挤出些声音,道:“雪儿……快……快跑……别……近……”话未说完,突然双掌会于一处,双臂连番交错,左掌一翻横在胸前,右臂由肩端牵扯,掌心朝外,直推出去。抵于左掌手背,猛一发力,就听轰的一声,立在他面前的一块墙壁被炸得石块乱飞,烟尘大起。李亦杰垂下双手,呼呼大喘,显然这一击耗尽了他力气。南宫雪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李亦杰,将脸颊贴在他仍不断颤抖的背脊上,道:“师兄……求求你,冷静下来,好不好?”
陆黔叫道:“雪儿,回来啊!他神志不清,会伤到你的!”程嘉璇道:“李盟主是不能牵动内力的人啊,却要这么勉强,那不是存心造害自己身子?”这话她听陆黔说得多了,学起来也似模似样。
南宫雪哭道:“不会的,就算他暂时神志不清,也还是我的师兄,我相信他仍有本能意识,他不会伤我的。”说着将李亦杰抱得更紧。陆黔叹口气,走上前想将她拉开。
李亦杰僵直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面上狂烈的狰狞之色逐渐消退,满头满脸遍布的都是汗水,喃喃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南宫雪大喜,道:“师兄,你已醒过来了么?”李亦杰茫然点了点头,看看面前仍在烟尘中崩裂的石块,惊道:“这……这是……”陆黔没好气的道:“亏得你还能问出口。刚才你突然发了疯,这里也是被你一掌击垮的。别的我不管,可别像上次在王陵那样,现在连这座山洞也要弄塌了?”李亦杰疑惑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只是感觉体内有一股强大内力乱蹿,就想能尽快将它散发出来?哎,说也真怪,以前我总是设法压制,可从没想过主动宣泄。不过现在,舒服多了。我……我没伤到你们罢?”陆黔冷笑道:“凭你那点花架子,就算是发了疯,武功也不会凭空冒出。还想伤得到我?”本待再说,南宫雪摇了摇头,泪光闪烁的道:“什么都别再想啦,你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
忽听程嘉璇在一旁尖声惨叫,声音凄厉。陆黔不耐道:“小丫头片子,你让我们消停一会儿成不成?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了?”
程嘉璇叫道:“不是啊,这面墙壁后边……啊!有骷髅!”陆黔道:“叫什么啊?你是上辈子没见过骷髅,还是怎么着?李盟主啊,不会是有个人正躲在墙内练功,被你一掌震成了骷髅罢?”李亦杰哭笑不得,道:“要是有这么厉害,我还会打不过江冽尘?”南宫雪道:“别吵啦,咱们就一起过去看看。”她在一个时辰间经受连番大骇,最终都是有惊无险。心怀大畅,只要两人都能好端端的陪在她身边,就千好万好,还怕什么骷髅?
第二十九章(3-U-W-W)
奇怪的是,被李亦杰以掌力震塌的墙壁只有薄薄一层,散落后别有洞天。三人走向程嘉璇所指之处,果然看到一具骷髅倚墙端坐,头盖骨微微垂向一侧,好似靠着墙壁静息。从遗留下的骨架结构及头骨仅剩空洞的五官看来,生前无论是男是女,都该是个美人。也不知有何根据,反正这想法就从心头冒了出来。李亦杰心里一凛:“莫非是从前误入山洞的旅人,在这里绕得团团转,最终困死在这儿?”但想起那时洞口还没给大石封堵,绝不至困入绝境。却又何以被封入了墙中?虽推翻了此前想法,却更觉这事儿扑朔迷离。
南宫雪道:“你们看,周围还有许多贵重的珠宝首饰,可怎么都散在了地上?”陆黔道:“如此看来,这就是个女人,还是个爱打扮的女人。”女人又怎会又不爱打扮的?可要是这些首饰是她心爱之物,却为何在死前都解下抛开?这倒像她早已预见到自己的死亡,却仍从容赴死一般。
四人虽都不是珠宝行家,可仅以泛泛眼光看来,也知这一堆首饰皆非凡品,在市面上难以轻易买到,每一件都该是价值连城才对。程嘉璇在宫里做侍女,常为沈世韵佩戴妆扮,也认出有几件该是宫中才见得的珍品。道:“会不会是宫里的某一位娘娘,生前倍受宠爱,最后容颜老去,遭到冷落后,才死在了这里?”陆黔道:“不对罢,就算受尽帝王厌恶,最多是打入冷宫,哪有让她戴着首饰就赶出宫外的?假如是已经死了,被别人抬来埋,也不会钻进这个山洞,将她佩戴一一解下,再扶她靠墙坐好?埋尸首的人最怕麻烦,都是草草挖个坑,胡乱填几铲土,好盖住尸体也就行了,谁耐烦费那许多功夫?亏你还在宫里当差,连这些常识都没有?”程嘉璇为掩尴尬,又大胆猜测道:“或许她是个贼,偷了宝物后,被人追得逃进山洞,不敢出去,最后就饿死了。”
李亦杰抬头看看前方墙壁,想起几人方才都太过关注于尸体,却忽略了那面墙壁。这一看,果然见壁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字迹,刻痕因年深日久,洞中虽无日晒雨淋,却仍稍有淡漠。然而在石壁上这些条细长的白色痕迹,倒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写上去的。向壁上一指,道:“看,墙上有字。”接着又苦笑自嘲道:“可惜我念书不多,大字也不识得几个。你们来看看,上面写着些什么?想必就是这位前辈遗言……”
陆黔和南宫雪一见字迹,不用他多说,就先仔细看了起来。李亦杰虽然看不大懂,但想到找着些线索,仍是由衷欢喜。一边看看字迹,一边扭头看看两人表情,就盼能得见豁然开朗之色。哪料到南宫雪眉头渐渐拧紧,牙齿无意识的咬着嘴唇,像是遇到什么难解之处,沉吟道:“这……这好像是一篇武功心法。可是,高深得很……”陆黔看了一会儿,倒是满面轻松,继而微露不屑,道:“骗人的,运功路径全与常理不符,却像是有意逆转。你要是按它的法子练,过不了半天,我可以给你保证,就会血气逆转,筋脉尽断而死。这人大概是觉着给活活闷死了不甘心,就弄出这一篇东西来,想叫后来者上一个恶当,都死在这里陪她。谁叫最毒妇人心呢?那也是无计可施。”
南宫雪武功修为有限,不似陆黔在青天寨六年,内功一道有精深造诣。听得他说法,忙道:“这人坏死了。师兄,你可千万别去练。咱们只装作没看到这面石壁便是。”
李亦杰心里总有些放不下,直觉这位前辈不是个坏人,疑惑重重,道:“她……没必要这么做罢?看她刻下这些字,也极是吃力,何必花下那般大的力气来陷害与她无关之人 ?[-99down]再说就算有人练功自绝而死,她也看不到啊。”陆黔道:“说不定人家就是有这古怪癖好,想见后世人中招,就能含笑九泉。你李盟主是大善人,又哪能理解这毒妇的心思?”
李亦杰皱眉摇了摇头,也说不清心里纷杂的念头。看到墙壁右端也有几行小字,道:“那边也有……不知说了什么?”南宫雪对这位死后也要害人的恶妇不存好感,道:“管她说什么?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就对了。可能是鼓励你练她的功夫,说练了以后,有多么惊人的功效。留了邪功不够,担心别人不中招,又来蛊惑人心——”陆黔笑道:“随便她怎么说,看看总是没有坏处的。说不定还能从中找些乐子。”南宫雪噘了噘嘴,但想到是师兄先提出,也就不情不愿的跟去看了。一边低声诵读。
念道是:“只言片语,不足聊表寸心,谨共往来缘客慎观。现中原之魔教名曰‘祭影’,为害甚广,祸及苍生,凡仁义志士,无不望亲出灭之。恨妾女流之辈,手徒旦旦,亦无缚鸡之力。曾亦无宏图,但求乱世间谋一安生。岂料形势催人,老魔图吾皮囊美色,明延强掳,致与郎君互哀生别离。罪耶命耶?恨耶怨耶?痛定神醒,再不存复归之念。老魔邪毒,无能手刃祸首,毕生之憾。然余历数载光阴,阅其典籍,览其【创建和谐家园】,天幸垂怜,在余生年思得破解之策。乃避居深谷幽洞,尽书于此,习者非定为吾徒,然乞请借力,诛邪魔,除妖教,此事当了,余必安眠于九泉之下,佑君坦途。此地塘水可引动内息,助君修行,事半功倍,利弊参半,慎之!”换了一行,中间空余大段,又及:“妾本陋质,蒙孟郎不弃,引为知音。念及昔日初识,郎情妾意,泛舟五湖,海誓山盟,何其快哉?唯哀旧时不忘,徒余叹肠!彼曾相敬如宾,未结鱼水之欢,今日思及,悔殇犹甚!今妾以不洁之体,安敢再付郎君?愿化轻魂一缕,来去无踪无迹,身消心仍随。伤往梦,幻如真,泪断肠,情多处。郎君珍重,妾心永如当日,独造化弄人,孟郎,孟郎,来世再相逢!垂首涕泣,哀拜大侠,习武动刀,终为不美,但求除魔救世,偿吾遗愿,一生得报。贱妾楚氏,饮泣,绝笔。”
南宫雪叹了口气,道:“这位前辈,倒真是个刚烈女子。我先前是误会她了。”想到遗言字字哀戚,句句血泪,就如当日惨烈情形重现眼前,不禁盈然欲泣。陆黔道:“她或许是很坚强,但也够可怕的。不过谁知是否危言耸听?魔教武功高深莫测,凭她就能悉数破解?”南宫雪叹口气,暗自沉思良久,道:“她说……壁上的武功,是专门破祭影教的?魔教武功本就怪异,既要破解,必然更要反其道而行之,这叫做以毒攻毒。在常人看来,就成了十分古怪的了。”程嘉璇道:“那又怎样?你真的打算去练?”她爱屋及乌,对祭影教不但久无怀恨,反而有了一份亲切之感,仿佛那也是自己的出身之地一般。
南宫雪道:“魔教已然覆灭,不足为道。可我想的是,如果让师兄去练壁上那套心法,或许就能将积存下的魔教邪功化解,以后就再没那些困扰。塘中的水可提升功力,却需有一定累积之人才具功效,是以只有师兄有所反应。”陆黔听她最后一句结论,顿时满脸不快。努力想从腹中寻出些不适之感,以证明自己内功高强。
南宫雪越说越起劲,拉过李亦杰的手,道:“师兄,快过来。你体内的邪功太过强盛,长年压不下,除不尽,或许就为此时因缘,一举了结这个祸胎,好将其连根拔除。”李亦杰苦笑道:“我的内伤要真有那么容易治好,大内的御医就早该给我开药诊治了,怎会一拖六年?”南宫雪道:“治不好,也得死马当活马医,快盘膝坐下,维持脑内空明。”几乎是将他强按到了地上。李亦杰苦笑道:“我是死马……”还想推托,找了个蹩脚借口道:“我不大识字。练内功容不得一点差错……”南宫雪道:“不识字也没关系,我来念给你听。陆师兄,要是我有哪里念错,烦劳你代为指正。”李亦杰苦笑道:“雪儿,你严肃起来,怎么比师父当年还严格?”南宫雪正色道:“闭嘴,我是为了谁好?这是要救你的命啊!闭上眼,快点。”李亦杰苦笑着盖起眼皮,脑中却无论如何静不下来,千头万绪一涌而上,挤得脑子都快兼容不下。就听南宫雪念诵口诀的声音句句传来,起初不以为意,逐渐却觉与曾练过的魔教功夫果有对应相抗之能,想到将来情况再糟,也不会糟过带着一身内伤,半死不活的现状。在江湖中行走,与其一直当个不能牵动内功的废人,不如尽早来个痛快了结。也就不再抗拒,依言练起功来。刚在穴道中聚积起一股真气,体内便自然而然的生出魔教功力相抗。当年他自己习练多年的华山派内功就是被这股力道压下,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此时那口诀【创建和谐家园】却似引力一般,连这一股微薄之力也给牵了出来。两者在体内激荡、互撞,依口诀运起之气却始终平和,调节着这两股力道,果然比前几次发作时都好了很多。
南宫雪见李亦杰身子晃了晃,头顶冒起丝丝白气,真现出些习练内功有成的模样。她也只在传闻中才听说过,上次在论剑林看孟安英教导李亦杰,曾暗照秘笈练功,确然神速,其中却未见任何迹象。果然魔教的功夫是只求速成,却不论扎稳根基。她是最近才知李亦杰有这困扰多年的顽疾,当即就急的了不得,不知该寻何种药石来才好,眼前终于得获治愈之望,是绝不肯再轻易放弃的。在此事上,李亦杰更偏重于顺其自然,听天由命,还不如她在意得多些。
第二十九章(6)
陆黔见两人自行练功,都不搭理自己,修行内功时最忌从旁打搅,若是稍有闪失,害得李亦杰内伤发作而死,今生今世是再别动与南宫雪结为连理的念头。这心法古怪,他可真不敢贸练,或许只有修行过魔教内功之人才能有法融会贯通。这以后他就得寄希望于没到手的那本秘笈了。在石壁上四顾张望,发现除心法之外,偏角还有不少人形图样,正一来一往斗得激烈。通常这种情状,定然一边是魔教中人,另一边是那位前辈本人。陆黔心道:“江冽尘修习六年的是七煞真诀,早已不仅仅是那前辈所知的分量了,要对付他,练这一点还远远不足。不过魔教功夫真是厉害,我两者都来学上一学,将来他做他的第一高手,我便是做天下第二,屈居在他之下,也能甘心了。”于是专心看起壁上图形。他只有一人死记苦练,既无动力根基,也无别人在旁鼓励,只凭着那一点信念,可比李亦杰他们要辛苦得多。
程嘉璇只因壁上所载乃是与祭影教为敌,对其厌憎已极,将那具骸骨咒骂得就差没从坟墓里活转来。又见边上几人各自练功,自己闷得无聊,李亦杰两人太过古板,现在去吵他们,除了挨一顿骂外,再没一点好处。何况他们不过是练功疗伤,尚不足成大患。倒是陆黔盯着图形看得津津有味,手上不断比划,指尖捏诀,脚底踏着方位,一副莫测高深神色,这就看得她甚觉不快了。拉着他衣袖嚷道:“喂,你别练这功夫,我不要你们相互为敌,打得你死我活。”陆黔道:“谁说我要跟他拼命?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好?”程嘉璇喜道:“当真?那可太好了,你要一直记得这句话。”陆黔道:“我自己说的话,记不记得,关你什么事?”程嘉璇叹口气,心想除了自己之外,也难再找到另一人始终对江冽尘甘愿臣服。转念又想,图形还是非看不可。这么大一处武功漏洞,若是给正派人尽皆知,那可不是说着玩的。要能先看得纯熟,等他问起时,原模原样的转述出来,还不成大功一件?或许江冽尘念着这份恩情,以后能待她好些。于是也瞪大双眼,更认真地看了起来。
既如此,几日间四人便始终围着这块石壁打转,彼此间又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李亦杰初时体内仍有剧烈排斥,时日一久,功力此消彼长,纯阳一路真气大增,渐渐能压制住那一股邪气,而因是一体双修,史无先例,这两者并未相互吞噬,而是逐渐融合,化为一路,全积淀在丹田中,一旦调动,则齐涌齐息,体内再无冲撞之异相。等功力运使纯熟,本已不需旁人相协。南宫雪却是实在关心他,即使默默不言,也要寸步不离的相伴他左右,以便时刻照看。
陆黔看图每有不解处,思考些时,就先胡乱找条路子顶上,反正他这边只论招式,就算有甚问题,也最多是学得不对,还不至于受严重内伤。但对秘笈的渴盼却是与日俱增。以前只出于对奇货可居的贪图心思,这回却是真正没它不行。若无魔教【创建和谐家园】的详细讲解,只怕他这么照着死物参寻,一等真遇上对手,仍旧是不堪一击。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知彼”还须“知尽”才成,最怕的是一知半解,自作聪明,那等于是通好空子,就等旁人来钻。
最不顺的还属程嘉璇,她对武功本就是懂得些皮毛,看到那些刻板的图形,只见其外形不俊,于此中之道却是看不出什么精妙来。既无兴趣,也就全无痴迷武道,欣然忘食之感。倒是越看越累,头晕眼花,眼皮不时地就耷拉下来。最初强逼着自己看,坚持过没几天,就觉实在枯燥乏味。给逼得狠了,最后竟至一见那几幅图就犯瞌睡。她的责任心有些片面也算得极强,再怎么觉到厌倦,一想到能让江冽尘喜欢自己。就勉强打起精神,哈欠连天的拼命看下去。有时刚想在边上小憩一会儿,才一合眼就立即睡着,做起梦来。再醒时,就恨不得拿着皮鞭抽死不争气的自己。睡眠能来得如此快法,程嘉璇也觉讶异,倒像这功夫是专学来催眠的一般。不禁无比想念从前在宫中夜夜失眠,辗转到天亮的日子。最后在半睡半醒间,终于有了个主意:“与其让我这么模棱两可的看些雏形,正误难辨,只怕走不了多久,还要忘个干净。不如就直接带他来这里看,反正山洞也不会飞走。就不知那些岔路我还记不记得?嗯,沿途都作过些记号,一定能找到的。”想通以后,她也就堂而皇之的偷起懒来。
就这样过得几日,李亦杰已是大致练成了壁上心法,与魔教内功合二为一,实力更是大增。好像体内流动的血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能的自己。其实魔教心法确是极为厉害的功夫,只不过他此前总也压制不住,难以融汇,这才蹿起为患。壁上将功夫进境分为几层,李亦杰从最粗浅的练起,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不同进境。而据此为凭,也可参考自己练功是到了何等阶段。南宫雪除了坐在边上鼓励他,也就再帮不上什么大忙。
这天终于大功告成,李亦杰将真气流转一番,丹田中升起一股热乎乎的气息,盘绕一圈后,重新降下,收转自如。经几日来的艰苦,终于有了回报,以后也再不会为时不时躁动的气息发愁,怎不令人喜极!与南宫雪两人相互庆贺过数遍。但他心里还搁着一块心病,如不能尽早取回七煞,毕竟是放心不下。时常忧心忡忡,道:“雪儿,索命斩还在江冽尘手里,我……”南宫雪道:“我知道,待你练好武功,咱们早晚是要从这山洞里离开的。可也不知为何,心下总有些舍不得……”李亦杰叹了口气,道:“很正常的,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陡然离开,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如果可以,我倒也想与你在这洞中隐居,与世无争,逍遥快活。可惜外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那些……都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希望你能理解。”
南宫雪应道:“不错,我自然是理解你。身为堂堂武林盟主,整日窝在山洞里,还成什么样子?你自然还有理想、抱负。并非我有意泼你冷水,可是,你知道出口在哪儿么?”
李亦杰尴尬一笑,道:“这位前辈修那座石壁遮掩尸体的事儿,倒是给了我很大启发。或许真正的出口,恰恰也是隐藏在某处墙壁之后,让咱们都上自己眼睛的一个当。”环顾四周,似乎每一处洞壁,都有可能处于怀疑之列。最终随便寻定一处方位,双掌并击。只听得轰隆一声,响逾数里,那墙上土石一块块散落下来,通路一望无际,同时也全给石头埋了。
南宫雪乍舌道:“这……这……”刚才洞壁垮塌虽只一瞬间,却仍能见去路幽深难侧,向远处不断延展。李亦杰也惊愕于自己竟有这等功力,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讷讷道:“我……只是随便一推啊。怎么就会……”南宫雪最在意的还是李亦杰的身子,道:“师兄,功力蔓延如此之远,想必是大耗内力。你……没什么不适罢?”李亦杰抬起双手,有些陌生的望了望掌心,又在双臂自上而下的敲打一番,耸耸肩笑道:“没什么呀!雪儿,你别担心,我现在可连一点疲累感也无,体内还是感到真气充沛的很。”南宫雪欣慰一笑,道:“那就好,我也放心啦。师兄,看来那壁上心法并无夸大,的确就是魔教功夫的克星。而你如今身兼四家内功所长,或许正因这场因缘,得能成就一番绝世功业呢!”李亦杰笑道:“这么说,是江冽尘将我困在这洞中,我才能阴差阳错的练成神功,还一并治好了困扰多年的内伤。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南宫雪随着他说笑,道:“是啊,咱们正派子弟以仁义为本,向来知恩自当图报。”李亦杰笑道:“可惜我实在有点没良心,他这样帮我,我还要去摧毁他的基业,算不算恩将仇报啊?哈哈!”
陆黔一见那劈开通道的架势,就知自己现在是远远不及。以他功力,只怕连以双掌轰塌一面墙壁都还办不到。妒忌得两眼发红,嘴上就冷嘲热讽起来:“李兄,用得着这样么?我们都知道你一得真传,神力惊人,但也没必要这个炫耀法,拿自绝生路来冒险。”李亦杰听他提及此事,心头的确有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道:“我不是炫耀,的确是无意之中……”陆黔冷笑道:“无意之中,办得到我有意之中尽全力也办不到的事,这可比炫耀更气人。”李亦杰无话可说,嘿嘿干笑两声,道:“那现在怎么办好?总不见得将石头一块块搬开了?只怕边角与墙壁塞得严实,没那么易办。”陆黔道:“搬啊!否则还想怎样?除非你有本事再将石头炸成粉末。我看还是趁着有些力气先动手,等到时候想搬也搬不动,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李亦杰笑道:“是啊,你不说我倒忘了。真饿得慌,等出去以后就打几只野味,好好饱餐一顿,填填我的肚子老兄。”陆黔冷笑道:“学成了高强武功,单用来打野味,真叫糟蹋。”
李亦杰不再理会他奚落,刚要去搬石头,犹豫了一下,重又退回。缓缓走到那具尸骨旁,双膝着地,竟就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道:“前辈,多谢您倾囊传授,大恩大德,永不敢忘。您尽管放心,就算不是受您托付,我也定要灭了那为祸世间的魔教。如今各地分舵已然收归朝廷,总舵一众妖人尽剿,贼窟已毁,只剩下现任教主江冽尘尚自存活行恶。或许他是个比您那仇家还疯狂的魔头。前任教主不过是想一统江湖,再至拿下京城,坐上皇位,野心终是有限。而那七煞魔鬼却是一心想做世间至尊,甚至不惜化身为魔。既为您遗愿,也为天下苍生,更为了我和他的一点私仇,(嘿嘿,前辈可别嘲笑我没志气)晚辈也定当诛灭首恶,还天下一个安宁。望您在地下,也能瞑目。”说完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咚咚有声。
第二十九章
南宫雪心下感动,也随着跪了下来,道:“前辈,是您留下的武功,救了我师兄一条命,倾尽举世赞美,也不足表小女满心感激于万一。但愿您在地下,能与那位孟郎重逢,永结同心。小女每年凡得闲暇,都会来此地祭拜,愿您在那边平安喜乐。”说着也俯地磕头。
李亦杰又道:“前辈,晚辈还有件事想麻烦您。这山洞千回百转,不知何处才是出路。恳请前辈指点。”又磕几个头后,抬起头向那端坐的骷髅张望,想寻出些不同来。记起古墓中的石像,忙转头去看她手势,这一看却是失望,那骷髅双手拢在胸前,已经腐烂得只剩几根白骨,瞧不出什么形状了。看来她就算留有线索,也未藏在手上。
正一筹莫展,南宫雪道:“师兄,咱们来安葬了前辈,让她入土为安罢。”捡起地上几串首饰,在指间轻轻抚摸,指尖便是一阵清凉触感,材质光滑,极是舒心。叹道:“这真是好看,几乎没有几个女子,会面对这些首饰而不动心。”李亦杰道:“或许就是魔教前任教主抢了她去,那以后给她佩戴的。她逃跑时匆忙,连首饰也来不及摘。沿途又不敢丢弃,就怕会留下线索。可到她死时,还是念着她的心上人,对那老魔头送的东西,就算再精美也不愿戴在身上。哎,也真难为她了。”程嘉璇也走了过来,双手捧起珠宝,哗啦哗啦的把玩着,轻声自语道:“看来那位前任教主还是真心喜欢她,就可惜她不领情,哎,以前那情郎有什么好?如果是……他……也能送给我这些珠宝,我开心还来不及,岂有不要之理?他俩是郎有心,妾无欢。我……我和他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苦笑了两声,强打起精神,道:“咱们把首饰再给她戴上,好不好?那前教主待她很好啊,可她活着的时候不知回报,现在死了,到底要让她接受一回。总是让人家白白付出,该有多可怜。”她说这话,一半是如爱慕江冽尘般欣赏那前教主,不忍他所爱无果。另一半却是将他与自己划归一类,也就自然希望,受到全心讨好的那人能领受这份好意。
南宫雪道:“不成,这位前辈既然亲手扔掉了首饰,就说明她一点儿也不稀罕。就算她……已不在人世,可她的灵魂还在看着,我们怎能违逆她心愿?那才成了真正的恩将仇报。”说着轻轻抬起手,想将那骷髅扶起。手指才触到她肩,忽然就如戳进了沙堆中似的,立即透出个洞眼,而孔洞中一大绺细沙般的白灰洒了下来。
南宫雪吓了一跳,不敢再碰她遗骨,道:“这是怎么……回事?”陆黔冷眼旁观,这时说道:“我想她既然是那老魔头的情人,死了也没多少年头,这洞中阴冷,照理说是不该这么快腐烂成白骨。或许是她将心法及遗书通篇刻完之后,就服下了一种烈性毒药,能将尸体催朽成这副惨象。”程嘉璇道:“是不是……她觉得自己身子已经脏了,所以宁可彻底毁掉这具皮囊?”此事众人本都料想得到,但听她如此直白说出,还是感到心里不大舒服,好像吞下了什么脏东西。
陆黔见气氛太过尴尬,有意打趣道:“别说得那么难听。行了,咱们不妨来猜猜,她那个负心汉孟郎到底姓甚名谁?嘿嘿,该不会就是你们那个师父孟安英罢?他那个样子,我还真想不出年轻时能有多么英俊,竟能令一个连魔教教主都动心的女子爱得他死去活来。”李亦杰怒道:“你胡说!怎能是我师父?”南宫雪则怒道:“胡说!谁说他是负心汉了?”两人一听旁人辱及恩师,同时大怒,但男女有别,所怒的关键却也是各自不同。
陆黔笑道:“别动这么大肝火,我只是说说而已,好,就算他不是孟老儿,可负心汉的罪名还是跑不了的。他还不够负心?这位前辈这么爱他,被老魔头掳走也非她所愿,只不过是被玷污了清白,那男人就不要她了,他看重处子之身,倒比看人家对他的感情还更重些。如果是我,只要她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我身边,我就谢天谢地,立马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她当老婆。”
南宫雪气得满脸通红,道:“闭上你的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是那人的错。女人都最重贞节,等真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自然希望能把自己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交给他。如果先失身他人,不管有意无意,总之是有愧于情郎,自忖卑微,无颜再相见。若是不走,日后即便有幸结为夫妇,平常相处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阴影,任凭空口白话,承诺再多也没用,谁又能管得了深心念头呢?与其如此,等到两人相对无言,在周而复始的柴米油盐中磨灭了最初的爱,还不如在感情尚存时就离开,至少留下了一份美好的回忆。长痛不如短痛,他也总能找到另一个心爱的女人,再去过安生日子。女人心爱着他,只希望他幸福就好,绝不能容忍为己之故,让他在外头受人戳脊梁骨,回家后还要装出笑脸来安慰自己。她不能让他受这样的屈辱,宁愿一切痛苦都由自身担负。不是那孟郎嫌弃她,是她自觉已经没资格爱他。我敢担保,要不是她自行选择离开,而回到孟郎身边,他是一定会接受她的!”
陆黔听着南宫雪噼里啪啦的一通教训,张口结舌,道:“雪儿……我……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么激动……是做什么?”
南宫雪一口气说完后,累得气也快喘不上来,眼里都升起了大片泪花,这才感到她确是太过激动,但为何会执意为孟郎和那位前辈辩白,此中缘由却是连自己也说不清。
程嘉璇见几人都不开口,便自作聪明的发起高见来,道:“这还不简单?雪儿姊是感同身受呀,她也想借此机会,向李盟主表白自己心意,又希望李盟主也能像那位孟郎一样,至死不渝的爱着她。嘻嘻,你说孟郎对那女人负心,就好像在说李盟主对她负心一样,她当然不高兴啦。”看到几人更加阴沉的眼光,赔笑着点了几个头,不敢再说。
陆黔心道:“我看雪儿也是个烈性的女子,当初在吟雪宫,假如我当真强要了她,她即使不会报复,也定会自寻短见……还好,还好。不过这姓楚的女人也够可怕了,人家不过是想娶她,她当初不动声色的忍下了,事后竟能将他所有的武功捉摸通透,详示破解之法,又号召后世人来杀她的老公。”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从没招惹过这样的女人。
干咳了几声,左右张望几眼,道:“算了,算了,是我说错话,我来搬石头就是,雪儿,你可别再生气了,气得我心里发毛。不过李兄,咱们出去之前,你最好先设法将壁上字迹全抹去,抹得越干净越好。”
李亦杰一惊而怒,道:“什么?那怎可以?刚学了前辈的武功,就要毁掉她的遗言?那是何等狼心狗肺之事?”
陆黔道:“你这位盟主处世,总是太感情用事。你倒动脑子想想,魔教这许多年能横行江湖,就是因为壁上的武功从没被人发现。不过这处山洞你能进,别人也能进,七煞魔头同样能进。要是给他看见了,就能预先有所防备,将这些破绽都想法盖过。到时你再去对付他,凭着一套他有准备的功夫,还不是自寻死路?你死了还不要紧,可连累得这位前辈苦心白费,那就是大罪过了。何况除了你,谁能同时将四家内功修为一体?现在除他以外,武林中大概就要属你是顶尖高手。你也杀不了他,那些个虾兵蟹将更是没指望。这位前辈在九泉之下,即将不得安宁啊!”其实他真正的念头却是,那些破解之法着实精妙,他已然练成大半,其后只要再善加参解,必能贯通。私心希望两人同归于尽后,这功夫只有自己会使,让别人都没机会学,这才急于将图形毁去。否则的话,他可没有那么高尚的胸怀。
李亦杰倒是给他这一番话说动了心,但仍觉犹豫,那情形简直就像毁去恩人的墓一样,实在下不去手。
陆黔催促道:“快点啊,趁着你还有力气动手。我知道她对你恩同再造,不过你想报恩,最好的路子还不是完成她的遗愿?那些话并非作为她的遗言,只不过是刻来给你看。看过以后,任务就完成了,她要交待的只有一件事:将魔教彻底灭了。你要是不遵她意,累得山洞给旁人发见,才是真正害苦了她‘历数载光阴’,才琢磨出的精要。”
李亦杰叹一口气,道:“是,你说的有理。”向那骷髅一揖到地,道:“前辈,晚辈受情势所迫,不得不然,得罪了。”内力凝于二指之间,照着石像内学来的手法,从肩侧划出,重重戳中墙壁。本意是想凭借指力,将壁上字迹都涂干抹净即是。但他刚将魔教的强横内功正式挪为己用,又加新修之功,这一下击出,与往日绝不可同日而语。竟就将那石壁击得塌了。那骷髅原是倚壁而坐,支撑一失,顺着势头向前栽倒,立即就被后端滚滚倾下的石块彻底掩埋。
李亦杰惊道:“前辈!”冲上前捡拾石块,还想将她骸骨挖出来。南宫雪劝道:“算啦,不管怎样,总之是有个埋葬。比那样孤零零的坐着无所适从,可要好多了。”
墙壁崩毁之后,露出的却是一条通道。笔直向前,宽敞亮堂,前方好似有光线透入。这山洞中哪来的光线?据此看来,前方定是出口所在无疑。李亦杰喜道:“莫非是……前辈真有此意,让我们想通了毁去壁上痕迹,就能离开?”南宫雪笑道:“你啊,到了一次地底王陵,想象力也丰富了很多,以为所有人都是穆青颜前辈么?”李亦杰还在愣神,南宫雪拉了他一把,笑道:“快走啦!还发什么呆?”李亦杰应了两声,被她拉着手向前跑去。
第二十九章(8)
看到她肩上拖着的两条细长的麻花辫,恍惚中仿佛时光倒流,在两侧渐化昏黑时硬是被拖回到了从前。记得幼年时,雪儿也总爱作这副打扮,便是这么拉着他的手,一起在后山捉蜻蜓,扑蚂蚱。更曾在练功之余,两人各展轻功,在各处危崖间玩捉迷藏。每次被对方找到,就要一起大笑大闹一场,那时两小无猜,互相呵对方的痒,也不觉羞。南宫雪总爱对他撒娇,给她软软的叫一声“师兄”,他就没辙了,什么事都要依着她了。他心里越是怀念从前,就更盼南宫雪能好好活下来。他走的虽是正途,同时却也是一条不归路,绝不能连累亲近的朋友一齐丧命。这次害得南宫雪再被困在山洞,他自认为也是处理此事太过优柔寡断所至。如能早些按照打算,将她劝走,她也不会再遭这次横祸。可南宫雪正待他情意绵绵,又怎能狠下心来甩开她手?但为了她好,不送她走又是万万不能。于是暗暗痛下决定,就在这条小路上再享受最后片刻温存。只等一出山洞,立即让她离开。到时不论她说什么,为她性命着想,都不能答应。
这一条路在急于逃生之人看来,本是极长,但李亦杰心里堵得慌,倒盼望这道路多拖些时候,也好与师妹待得久些。今日将她劝走,也许两人就将结仇,即使不然,自己也随时可能死去,就再没机会见她的面了。独自作战,虽是孤单了些,好在无后顾之忧。对他这等感情用事之人说来,这一节更显得尤为重要。
眼见着前方一片光明逐渐扩大,终于道路开阔,眼前又出现了熟悉的蓝天大地,清风徐徐,阳光暖人,洞里的阴沉死气在此一扫而空。南宫雪喜得几步奔出洞外,张开双臂,转起了圈子,又将双手合在嘴边,大声叫道:“我们出来啦!我们又活着回到人间啦!师兄的内伤也治好啦!喂——”李亦杰看着她欢快的样子,想到再要不了多久,就将是自己亲手打碎她的欢乐,虽说他是那个最希望看到师妹快乐的人。那话哽在喉咙中,几次想要吐出,却实在说不出口,只觉多耽一时片刻,也好个一时片刻。双手在身子两侧狠狠握拳,指甲刺得掌心生痛。但究竟怎样才是真正残忍?难道不顾她安危,让她跟在身边,在某一天给江冽尘害死,又能算是不残忍?深知这话要说就必须快说,时候一久,只怕自己又将心软,也就是这不合适的心软会害惨了她。嘴角向后咧起,努力做出“雪”字的口型,可那个音节怎么也咬不下去。
南宫雪尽情笑闹了几句,却不闻身后李亦杰有丝毫回应。以前他就算对自己所为再没兴趣,为了逗她开心,也定会随便应付三言两语,这次怎会没一点动静?难道是伤势复发,晕过去了?转过身来,见李亦杰还好端端的站着,只是脸色比暴雨前的天空还要阴沉几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从山洞中脱困,他可实在没道理不开心,那又何必摆脸色看?笑道:“我说师兄啊,你怎么像一块木……”
李亦杰一句含在口边的话终于吐了出来:“雪儿,你走罢。”这下了老半天决心的话一经说出,却并没感到任何轻松,反而是一阵更沉重的愧疚迫上心头,压得他胸腹皆沉,几欲喘不过气来。
南宫雪奇道:“走?走到哪里去?你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当然是咱们一起走啊。”
李亦杰咽了几口唾沫,感到喉咙里始终堵着一个硬块,怎样也没法润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注视着南宫雪双眼,眉目低垂,轻声道:“别留在我身边了,雪儿。走了以后……寻个好人家嫁了,就过着相夫教子,与世无争……你向往的平静生活去罢。”
南宫雪大受震动,直直的看着李亦杰双眼,道:“师兄,你赶我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连跟着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亦杰道:“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你很好。只是……只是我走的是险路,脑袋是拴在腰带上过活的,不知哪一天,哪个时候,人头就落了地。你听我说,绝不是临时起意,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好几天了,只是始终狠不下心来。你在山顶面壁,虽说日子是枯燥了些,但仍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六年。偏偏是刚下山,一见了我,就几次三番在鬼门关前打转。看到江冽尘用你来要挟我,我甚至……我恨不得……在他刀下的那人是我,而不是你,你懂么?”
南宫雪道:“为侠气而生,为道义而死,凡吾辈江湖儿女,哪个不是如此?总好过一生庸碌无为。况且,你会保护我的啊,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是不是?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师妹么?你也是我最敬重的师兄啊,离开了你,让我到哪里去?我不要任何人,我只要你!再说,这几次不也都是有惊无险,最后仍旧化险为夷了?”
李亦杰道:“那是一次、两次的运气好,不可能每次都大难不死。这次要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再被困在山洞里。我早下定决心,如能活命,说什么也要让你离开。雪儿,我不敢说什么舍生取义的大道理,可你要相信,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南宫雪垂泪道:“为了我好?所以你准备一个人去冒险,一旦受伤死了,就让我给你收尸,埋葬你,立碑祭奠,每年来你坟前上香?那样对我就不残忍了?如果你不在,我会陪着你一起死,绝不苟活,你以为我没有这份勇气?”
李亦杰惊出一身冷汗,道:“不,我当然相信,可我就是不要你陪着我死!这样罢,今日起你我划清界限,便是两不相干的陌生人,我若不幸身死,不用你给我收尸,也不用为我掉一滴眼泪。只要你……保重自己。你是个纯朴善良的好女孩,不适合武林中打打杀杀、流血争斗的日子,你要的是山野田园,有一个安分守己的丈夫守着你,护着你,时刻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们……或许今生便只有师兄妹之缘。”
南宫雪任凭眼泪从脸庞坠下,也不再抬手去抹,冷笑道:“如今就连这唯一的缘分,你也要亲手斩断?你好残忍啊!真比七煞魔头还狠心百倍!很好,既然你不是我的任何人,凭什么来主宰我的前途、我的命运?决定我适合怎样的生活?你以何立场……你……”本是决定了坚强,但几句话一出口,又哽咽的说不下去,李亦杰的影像在泪雾中扭曲晃动,双眼酸痛,不知是给泪水刺疼,还是这位狠心的师兄所刺。用力吸一口气,抬高视线,使泪水难以落下,咬牙道:“如果我说,我不走呢?我就喜欢江湖中刀口舐血,这般时刻命悬一线,朝不保夕的生活,又怎样呢?”
李亦杰看到南宫雪痛哭,心疼得只想给她擦去眼泪,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安慰,但此时心软只能害了她,强逼着自己狠下心,道:“你不走,我走。江冽尘说的没错,要成就大事之人,就得亲手斩断种种情感羁绊,唯有冷血才能无敌于世。你自然可以选择继续在江湖生活,做你的南宫女侠,快意恩仇,只是——以后你的生死,就与我再无瓜葛。谁也不能用你来威胁我。或者——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愿意出嫁,我也可以给你一大笔嫁妆,让我的好师妹风风光光的嫁人。我不能带给你安定的生活,就让有能力的人来给!”
陆黔和程嘉璇此时也从洞中走出,他两人步伐较慢,刚一出来就见到李亦杰和南宫雪闹得不可开交,也恰好听得李亦杰最后几句绝情之言。陆黔忙走上前搂住南宫雪的肩,轻轻拍抚着她,满是没好气道:“你们吵什么哪?能活着出洞,是件开心事啊,难道都欢喜得昏了头?李兄,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算不算数?如果你不要雪儿,就把她交给我照顾罢。”
南宫雪对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毫不理会,双眼只是泪汪汪的盯着李亦杰,道:“师兄……你……你不是存心说这些话来伤我的,对么?你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才……让我留下来罢,我不会给你添乱,更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我定会用心练功,做你的好帮手……求求你,师兄……”
李亦杰冷冷的道:“那也不管用。只要是看到了你,我的心就会乱,没法专心御敌。要是你不能保护好自己,受了一点皮外伤,也会令我分心。激战中最忌精神不专,极有可能就在那一愣神,敌人的剑就趁机刺过来了。是不是就算我死,你也不在乎,仅为成全一己之欢,仍然要赖着我?”
南宫雪双眼泪水干涸,现出种决绝的恨意,道:“什么都不必再说,你是急着要摆脱我这个包袱了?即使我将来要嫁的人,是个穷光蛋、是个乡下村夫、是个残废、是个傻子,你也任由我嫁?也要随意将我交托出去?”
李亦杰默然片刻,颔首道:“是,不错,只要他良心好,待你也够好,我……就能放心。”
南宫雪面色惨变,条条泪痕在脸上纵横,冷笑道:“很好,终于听到了师兄你的真心话。如果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只能妨碍你的前进,那么不用你这样为难,我懂得了断自己。可是你会后悔的,今天对我说这些话,我每一字,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日你定会后悔!”李亦杰此时就已有些后悔,暗想自己是否将话说得太绝,下意识图求后路,道:“将来我如能不死……”南宫雪冷笑打断道:“那也不必跟我道歉了,我不是你想甩就甩,想拾就拾的垃圾,你明白么?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这辈子都恨你!我南宫雪说话算话。”说着狠狠一跺脚,甩开陆黔,就快步冲了出去。荒野间杂草丛生,很快将她身形遮掩无迹。
第二十九章(9)
李亦杰张口欲呼,这时他是真想抛开一切,顺从心意将南宫雪追回来,至少也要向她解释清楚,寻个妥善地儿安置下来。别要一番好意,就换来她的怨恨。等到自己死了,她再提起这位过世的师兄,还要恨得牙痒。他终究不是圣人,为全大义,杀身成仁固可,却不愿背负着一个恶名离开人世。手臂才抬到一半,就被陆黔拦住,道:“李兄,你和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第一天认得她,但她一向都是个很坚强的女孩,不管受再多的苦,面上还是强装着若无其事。再严重些,最多是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从没见她像刚才那么伤心绝望过。你们有什么误会,还是得及时说开才是。这事儿越拖越不妙啊。”
李亦杰苦笑道:“那不是误会,可也算误会罢……我真的是为了她好……”此时满心憋闷已折磨得他快要崩溃,急需找个亲近人倒倒这一肚子的苦水。便拉着陆黔和程嘉璇在洞边坐下,将自己的一应心事、顾虑都向两人和盘托出,末了道:“你们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陆黔一口答道:“李兄,你做得对,现今人人为私,能够如此顾全大局之人已不多了。依我看你还是别去追的好,如你所言,这个决心是好不容易才下的,也顺利逼走了雪儿,有这成效实属来之不易,更该珍惜啊。你一旦先退一步,或是向她解释清楚此中难处,依雪儿的性子,她会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罢?她一定会坚持留下来,要跟你共患难,你就是拉九百匹牛,两百匹马来,也再拖不走她了。那样一来,岂不是更加危险?你是为了贪一时之快,心意之衡,宁愿让雪儿性命悬在针尖上呢,还是暂时隐忍,让她后半辈子都能平安度过?”李亦杰握拳敲着脑袋,道:“这也正是最令我烦恼之处。我不能让雪儿有事,可我……也不想让她恨我啊。”
陆黔道:“谁让你偏偏做了武林盟主呢?这就有了与真佛相若之处:好事众生平摊,坏事得有你一力顶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天生不是这个命,不如把盟主让给我来做,以后你尽管跟雪儿过小日子去!”李亦杰微愠道:“陆贤兄……”他先前听陆黔分析,一直是微微点头,愁眉苦脸。等他说到出让盟主之位一举,虽知他一向对这位子不死心,总想来坐上一坐,即使过过瘾也是好的。可与他相处几日,他也不过是爱贪些小本便宜,倒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六年前他也大致如此,反倒是自己,当年对正邪之别太钻牛角尖,才会同他翻脸。在江湖中待得久了,也就明白,天底下根本没有那种全心为公之人,甚至连自己也做不到,再善良的侠客都会有几分小小私心,不过属意不同罢了。但须为害不剧,又何必定要赶尽杀绝?因此再与人相处,也练得宽宏大量不少。心想陆黔该不是在此时还不忘落井下石的奸邪小人,否则也只怪自己看错了人,再无话可说。
陆黔见好就收,笑道:“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放心,你是雪儿的师兄,我也不想让她恨你。等到你和江冽尘做出个了断后,假如你还活着,不用说,自是皆大欢喜。假如你真是……那个,咳咳……不幸遭难,我就替你照顾雪儿,就算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也定会好好陪着她。到时我再把你的难处,都老实告诉她。雪儿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会理解的。”
李亦杰道:“那真要多谢陆贤兄。”抬头望望南宫雪背影消失的山冈,叹道:“你说雪儿这一走,她会到哪里去呢?可别一时想不开……”陆黔笑道:“这个你尽可放心,就算有十个姑娘一齐寻短,里面也不会有一个是雪儿。我太了解她了,她受了委屈,心里只会想着如何澄清,如何补救,可从没惦记过自裁了断这一类没出息的事。”李亦杰道:“可是刚才她说,我会后悔的。陆贤兄,你也看到她那个时候的眼神,我就担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陆黔坦然笑笑,道:“你要是还想她,最好想想怎么防备她是正经。说不定她这回大受【创建和谐家园】,也去找个深山老林隐居不出,等她再回来,也在某个山洞里将你的武功都破解了。”李亦杰苦笑道:“那也说得是。她只要离开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谁也没必要再去对付她,就算认得是我李亦杰的师妹,我不在附近,他们讨不到好处,就不会总想着为难她什么了。”陆黔微笑点头。他自然知道此后南宫雪的危险只会有增无减,但短期间还不会伤到性命。自己就在此时多派些人手搜寻,等她对李亦杰彻底死了心,自己再趁虚而入,扮个她心目中的英雄,让她开心。或许她哀伤之下头脑不清,就会答允了。而经她点头的事,李亦杰往往都没机会反对。
程嘉璇也依着套路劝了李亦杰几句,多属不大诚心。在她眼里,李亦杰师兄妹二人是分是合,与她都没什么相干,不过见陆黔爱慕南宫雪,也就盼望他俩能结为夫妇。
李亦杰仍是闷闷不乐,但大致上已打消了去追回雪儿的念头。如今心绪烦闷,活着出洞的喜悦冲淡了不少,更没了早前提议去打野味果腹的兴致。三人走出这片荒山,到路边一家小饭馆随意用餐一顿,纯为果腹。那地带仍是所处偏僻,没几盘拿得上台面来的招牌菜。李亦杰挂念着南宫雪安危,食不知味。陆黔盘算着何时遣人,又往何处去打探消息。程嘉璇饭量本就极小。因此三人都没怎么挑剔。
在山洞中一连困了多日,饥饿感时隐时现,不巧这回恰在消退之时。饭菜填不了几口就没了食欲,唤过伙计结帐离开。在路上没多耽搁,一路赶回京城,直奔皇宫。因三人都在宫中当差,位阶也还不低,进宫门时不但没再受拦阻,守门的官兵倒一齐行礼问安。李亦杰不由想起他初进宫时,沈世韵的贴身侍卫胡为带着他从水井中钻进钻出的窘态,暗自苦笑。
离宫日久,在各处转悠了会儿,但见张灯结彩,比往日的紫禁城都要来得风光。便向来往官兵打听情形,闻道五日后正是福亲王五十大寿,这架势是专门给他祝寿来的。那福亲王复姓上官,在清兵未入关前即已投靠满洲,是个【创建和谐家园】降将。起初因满汉之异,在军队中并不大受重视。只在一次攻城作战时,勇猛护驾有功,这才破格晋封为王。其后在先帝身边辅佐,出谋划策,身先士卒,一直颇受赏识,最终在皇太极驾崩前封为亲王。顺治帝福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与他关系也较为亲近,这次为给他祝寿,特意在宫里好生张罗了一番。恰好众妃嫔每日无趣,都乐得有些节庆,好瞧个热闹,同时也出力打扮,花样层出不穷,期望能趁机博得皇上青眼相待,日后荣宠无限。韵贵妃沈世韵与福亲王没什么交情,这次却不明何故,显得分外热心。
李亦杰不认得福亲王,对宫中宴会更没兴趣,旁敲侧击的试了几句,探问近日间可有大批江湖人士前来皇宫闹事。侍卫一脸茫然,都回说未有。李亦杰百思不解,上次遭江冽尘伏击,与众人失散,等自己从洞中脱困而出,却再得不到他们消息。但一众同道中了毒烟,总不该就这么不了了之,怎会不来索要解药?
陆黔挂记那魔教秘笈,已念了不知有多久。可程嘉璇一口咬定,秘笈正是藏在宫中,他也没法强行索要。只好每日里心心念念,就盼着快些回宫。如今好不容易是回来了,才没再多时间陪李亦杰耗下去。假意安慰了他几句,劝他先去休息,养足精神再去质问沈世韵。李亦杰初听曹振彦说时,表面虽仍极力维护,心里却免不了有些怀疑,这些日子与南宫雪日夜相伴,甚至对沈世韵的情感也不如当初强烈。但这回重新站在吟雪宫前,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沈世韵的倩影,想起她一颦一笑,无不深深吸引着自己。就算此事当真是她主谋,也再狠不下心来责骂于她。叹了口气,回想近日自从听师弟传讯,返回华山,之后便是率众剿灭魔教、寻找七煞至宝、少林寺正邪激战、五毒教寻衅,连番琐事接踵而来,已算不清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来到自己以前的房间,地面几近一尘不染,各种什物摆放得井井有条,看去他离宫后,仍有下人专门来此打扫,对他的东西却没乱动,心里又升起一阵温暖,这倒像一个久出的游子,有朝一日终于回家时的感受,就连上次回华山都没有这份触动。难道当真已将皇宫看作自己的家了?举目望见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一阵倦意袭上,四肢俱软,几步走到床边,仰头就躺了下去。没多会儿就呼噜声大作,这一觉睡得极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