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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7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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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亲王皱眉道:“本王愚见,娘娘所言顺序似乎稍有颠倒。眼前正值最佳时机,外有近忧,内有伏患。何不趁着内外交困之际,一举发动政变?皇上正忙得焦头烂额,宫中一应事体,只怕也没更多心思关照。”

      沈世韵道:“王爷所说不假,然而凡有得,亦必有失。平定地方乱党是早晚之事,但以清兵对抗,乃为借力打力,还可趁机除去几名皇上心腹将领。假如等得改朝换代,再次出兵时,折损的便都是咱们自己的军力。其中误差可偏漏不得。况且能解此燃眉之急,必定得皇上加倍垂青。并获重权交握,起事时正宜为有利筹码。任你君临天下,千军万马阵中坦然闯过,最难防还是捅在背后的一刀。”

      福亲王听她叙说,拧紧的眉头逐渐松开,展颜笑道:“好!好!不愧是韵贵妃娘娘,果然深谋远虑,本王是服气了。怪道常说:温柔乡乃是英雄冢。再怎生英雄了得,仍是避不过来自枕边的暗算……”

      只听“啪”的一声,玄霜怒得再次拍案而起,喝道:“什么东西!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皇阿玛不肯立我为太子,就算我有意动乱,也属情有可原。况且我还懂得为人子、为人臣的根本忠孝之道,即等逼宫退位,也仍然会锦衣玉食、大笔俸禄的供养着他。可你……他待你从没有半点不好,始终一心一意的为你着想,为了你,不惜颠倒公理黑白!你嫁给他,全是为了利用他复仇,铲除祭影教,他也毫不介意!你在背地里玩的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龌龊花样,自以为高明,瞒天过海,其实皇阿玛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仍是一再容忍着你,一如既往地宠爱着你。你不知感恩、不觉羞愧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一心想着联合外人,来造他的反?人心都是肉长的,莫非你的心就是石头做的?你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也不过是一张皮,剥掉了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靠着出卖色相,得到利益的女人而已。说得难听些,好比外头青楼里,那些陪着各种男人共度春宵,最后叉着双腿数钱的【创建和谐家园】,有何分别?不过是追求的东西不同罢了。我告诉你们,我要篡权,做得也是我自己,绝不会当这个女人的操纵木偶!谁要是对我有何不满,尽可提出来,不必假惺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我也不可能迁就你!不愿合作,那就给我滚蛋,我也不稀罕跟你结盟!”

      第三十二章(20)

      上官耀华淡然扫了玄霜一眼,语速缓慢的道:“坐下来。你对官场所识不深,为了得到共同利益,即使不共戴天的仇家,有时也是可以合作的。”玄霜火气更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自己起初坚持要同他坐在一起,除为避开沈世韵之外,也担心他见着这一手灭陈家满门的仇人,便会遏制不住,当众行凶。是抱了就近阻止他冲动的心思,谁知上官耀华能将两者分得一清二楚,自己不但是白操了心,倒还适得其反,屡次失态,从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深不可测”的形象,顿时荡然无存。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气不过,双指戳出,直向沈世韵,喝道:“瞧瞧你那一丁点可怜的利用价值!”

      福亲王劝道:“凌贝勒,这样说也未免过分了些。有什么误会,是不能好好说清楚?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刚才说自己懂得天理孝道,试问你对生养自己的母亲,又岂有半分为人子该有的态度?”遂向沈世韵一笑,道:“韵贵妃,今日本王在此,不妨来做一回和事佬,解开你们母子的心结。此番一了,日后咱们几个便同心同德,共进退。”

      玄霜往日常自诩左右逢源,因此在各人间总能周转自如。然而这次触着他心头忌讳,却是说什么也绝不肯退让半步。大声道:“我没有错!用不着你来为我赔罪。为什么她自己又不解释?分明是被我说中了心虚!哼,清官难断家务事,如果王爷真有那一份指望着‘家和万事兴’的仁慈之心,就先料理妥当了贵府之事。您对承小王……”沈世韵冷冷的道:“本宫不解释,并不是承认你的话对,无非是不屑与一个听闻浅薄的小孩子一般见识罢了。本宫所做一切,天经地义,又须心虚什么?假如跟你当众喝骂,单比谁的嗓门更响,你道是集市上叫卖么?福亲王和承小王在此地看着,没的叫他们笑话。”

      玄霜怒道:“笑话什么?笑话我没教养?那也是你教导无方,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你,人尽皆知的韵贵妃,还会在乎朝野上下对你的看法?剿灭祭影教,你是问心无愧,那么欺骗我皇阿玛的感情、以假名义灭陈府满门,又指使着下属到各大门派寻衅滋事,这都是你为达目的所做的布局,是不是也都能问心无愧?”他此时也真气糊涂了,连不少极力隐瞒之事,盛怒下也都脱口而出。全没顾及身旁程嘉璇和上官耀华。

      沈世韵冷冷一笑,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本宫也没指望你能明白。但如人生于世,所行所为尽在取巧媚上,专求名声而不问实质,即便能得一时赞誉,这份荣耀也维持不久。等得史学家述诸笔墨,流传后世,经人百般褒贬,必有确切定论,也无须急在这一时半刻。然而本宫现下大权未失,还没有沦落到给自己儿子指着鼻子骂的地步!”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上官耀华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后辈看来,只消看清他建功立业、开疆拓土的无限功绩即可。至于战场上无辜死伤的冤魂,连名字也流传不下,又有谁会去多看他们一眼?那陈府中人么,能为娘娘大业舍生身死,是他们的无上尊荣,对不对?”沈世韵淡笑道:“承王爷果然是本宫知音,说得不错。”

      玄霜身子颤抖,还待再骂,眼前突然又见黑影掠过。霎时将全身的怒气都出在那人身上,喝道:“什么人 ?[-99down]”顺手从桌上拾起茶盏,朝着大致方向狠丢了出去。“啪”的声跌出满地碎片,一个人影同时从梁上跃下。全身裹在一层黑衣中,面上又罩了块黑布头套,乌漆漆的只露出一对眼珠。双脚刚踏上地面,余人就见黑影中白光一闪而过。那人已拔出了把匕首,大喝一声,向着沈世韵直刺过去。

      变故陡生,玄霜这些天来当惯了杀手,蓦然再遇刺客,全不慌乱,倒是先从身手各处观察。仅大致扫过一眼,便已寻到了七八处破绽。心中慨叹:“也不知是哪个小器的主子,有意买凶杀人,还不找个像样些的。”程嘉璇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只知远远避开,缩到墙角,就差没躲进房里去了。还哪有半分忠心护主的劲头。

      混乱中谁也没留心到福亲王向上官耀华使个眼色,轻轻一点头,随即掀翻了桌子,在他背后轻轻推出一掌。上官耀华借着此中力道,从桌后纵跃而起,一个箭步蹿出,挡在了沈世韵身前。那刺客手下不停,刀锋直刺入上官耀华胸口。登时衣衫破了一大块,却无血迹渗出。一手掩住胸前伤处,艰难转头道:“娘娘您……退后。”

      沈世韵神色微变,喝道:“抓活口!”上官耀华应道:“遵命!”手腕一翻,径击在那刺客颈侧,随即挥拳直出,“砰”的一声打中他面门。拉扯中动作剧烈,一件微小东西甩了出来,落地发出清脆一响,瞧模样是半块玉佩。程嘉璇壮着胆子,瞥眼看去,这一下登时大惊失色,半天挪不开视线。手指下意识的抚到颈前,触到一物,依旧温润光滑。

      上官耀华几招间制住刺客,一腿踢中他腹部,迅速转身,将他一只胳膊整个扳转,肘尖压上了背部。探手去揭面罩时,却见那人已是七孔流血,摇晃一下,软绵绵的瘫倒下去。想是已咬碎口中暗藏丹丸,服毒自尽。口边一大片血迹,与鼻孔中流出的混在一块,粗看就如是拖出了一条血淋淋的舌头,尤为可怖。

      沈世韵捏紧衣襟,皱着眉走到死尸身前,不屑道:“就凭这种身手,比殒少帅差得多了,也敢来行刺本宫?”似已浑然忘却方才是谁吓得躲在上官耀华身后,一动也不敢动。这会儿危机既除,又说起风凉话来。

      上官耀华关切道:“娘娘,您……您不要紧罢?”沈世韵道:“无妨,这等鸡零狗碎的小脚色,还伤不到本宫。唔……你方才奋不顾身的保护我,忠心可嘉。想要什么赏赐?”

      上官耀华恭敬答道:“小王既为娘娘下属,护您周全是天经地义,否则当引其咎。略尽本职,幸喜娘娘无碍而已,怎敢再求赏赐?”

      沈世韵笑道:“本宫并非无情无义之辈。旁人待我的好,我自会记在心里。承王殿下,本宫领了你的人情,他日如有事相求,尽管开口,本宫定不推辞。不过有一件事,倒令人好生称奇不下,可别怪本宫唐突。你挨了他一刀,怎会毫发无伤?难不成是练过什么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

      上官耀华道:“娘娘取笑了。”从地上拾起半块玉佩,道:“刚才是小王侥幸,刺客的一刀刚好刺在玉佩上,逃过一劫。否则我也没这么大的命,再能站在此处,与您对答。生死往往毫厘之差,且凭各人运气好坏而异。”沈世韵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本宫有一句良言忠告:天道不公,时常并非善有善报,承王殿下不须为了伸张正义,过多束缚住自己。”上官耀华道:“多承娘娘吉言。小王谨记于心。”

      沈世韵眼光瞟到他手中玉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上官耀华立即递上前去,沈世韵赞许的一笑,拿在手中反复把玩,抬了抬眼皮,道:“从光泽看来,很是晶莹玉润,当为上品。寻常人家的子弟,是不够格佩戴的。怎么,是家传之宝?”

      上官耀华应道:“不错,家父平日里做些小本生意,偶有余暇,对前朝古董也有独到偏爱。好比小王这一块玉佩,据说是殷商时期遗传下的古玉,价值连城。如能妥善保管,可富家佑福。假如娘娘喜欢……”

      沈世韵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本宫也是一样。单看你对此的态度,也知道它是你的宝贝。不过……怎会只有半块?”程嘉璇早已悄悄走了过来,提心吊胆的听着。上官耀华从容应道:“听江湖术士所言,完整之玉一分为二,流传千年,有缘人各执半块。等得相见,便知对方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人。小王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心里有份指望,也便是在等待中……寻寻觅觅罢了。”

      程嘉璇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心里对一个猜想却愈发肯定,由此更为慌乱起来。

      沈世韵淡笑道:“这些都是那些生意人为了骗钱,编造出来的故事。怎么承小王也相信?”上官耀华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向来传说得以流传,正因它能在各人心中常驻,难道不是这个理儿?”

      福亲王听了许久,两人尽在东拉西扯,不耐多待。缓步走上前来,道:“这次行刺,摆明了是早有预谋。胆敢到太岁头上动土,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此事真应立即禀告皇上,请他来主持公道。娘娘可仔细回想,最近是得罪了什么人 ?[-99down]”

      沈世韵皱眉道:“本宫在朝中揽权已久,向来我行我素,有意无意中,招惹上的仇家多不胜数。不过那些人忌惮本宫势力,也不敢贸然行事。有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手之人,唯有魔教残煞星一个。后来我将他收为己用,直到攻入总舵,他始终忠心耿耿,为了任务宁死不降,苦战而亡。但今日这个人……难以说清,总之给本宫的感觉,他并不像个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最多是个下九流。背后雇主也没指望能让他要了我的命,而是有意派他送死,借此机会,给我一个警告。”

      福亲王道:“娘娘果然想得深远,本王有所不及……”抚了抚大络胡子,镇定了心神,道:“却不知是谁有意敲山震虎呢?无论如何,那人居心险恶,娘娘都不可掉以轻心。用不用把那刺客交给本王,由我代您去查清背后真凶?”

      沈世韵微颔首道:“有劳王爷。本宫感激不尽。”

      福亲王笑道:“哪儿的话!从今往后娘娘的事,就是本王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妥。娘娘不再怀疑我们父子的诚意了罢?”沈世韵道:“宫中利益相争,权谋遍布。本宫如对任意一位商谈合作者都能轻信,未免太过疏忽大意。在王爷眼里,只怕也就该失去了合作价值罢?”

      第三十二章(21)

      福亲王一楞神,随即放声大笑,道:“好,那就请娘娘再多考虑几日,本王随时恭候佳音!”说着击掌招呼几名随从入内,将尸体抬了出去。再向沈世韵拱一拱手,带了上官耀华告退。玄霜早已坐回椅上,翘着二郎腿,双臂环抱,看戏一般瞧着。随后又转头瞟瞟福亲王背影,自语道:“装!再装啊?”

      沈世韵等两人一走,也跟着变了脸色,冷笑道:“福亲王以为,凭着这点救命报恩的微小伎俩,就能取悦本宫?简直是荒唐!玄霜,你一向很有见地,本宫暂不追究你失言之过。倒要来考你一考,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玄霜重重冷哼一声,道:“你要问我?那我就恭喜你!你一切所作所为,早已招致【创建和谐家园】人怨,人尽欲诛!你大可再卖力些,将来朝野上下,无一不是你的仇家。每日里动尽脑筋,便是琢磨着如何刺杀你。而你么,也用不着费心防范,反正愿意给你出头的‘护花使者’,一个李亦杰不够,这一类的傻子层出不穷,随便拉一个不就成了?”说罢从椅上跳起,快速奔了出去。

      沈世韵也未去追,冷哼道:“真是越大越不懂事。本宫养这个儿子,到底有什么用?”瞟一眼身旁噤若寒蝉的程嘉璇,语气阴晴兼备,道:“怎么了,小璇,你不是本事挺大的么?跟七煞教主在一起,还会看少了这种流血仇杀?以往本宫没重视过你,倒属失误。你给我说来听听。”

      程嘉璇自从刚才见了那块玉佩起,便一直魂不守舍,只是不敢直言。如今听沈世韵问起,终于抓着了机会,轻声道:“娘娘,奴婢有些要紧事,对我而言,再无他事有逾于此。恳请娘娘先准我自去料理,稍后……再来向您请罪。”唯恐沈世韵不答应,连一刻都不敢多耽,立即掉转身追了出去。沈世韵目光隐隐闪过一丝波澜,想到吟雪宫中刚才还可称得‘高朋满座’,过不了多久,便已是人去楼空。晚秋冷风灌入,侵入衣领,瞬即散遍周身,微有寒意。

      程嘉璇辨明路径,紧步追出。兀自累得气喘吁吁,靠在一棵树干后呼气。再一抬眼,忽然瞥见福亲王和上官耀华身影一闪而过。顿时犹如注入一股力气,掂起脚尖,悄悄靠近了些。

      福亲王负着双手,面容紧绷,从侧面也能远远看出一股霸气,当真不怒自威。上官耀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背后,脸上隐约看得出少许慌促。过不多时,福亲王开口道:“刚才怎会有如此失误?本王不是专门叮嘱过,叫你多少弄一点儿血出来,好教人深信不疑?你现在这么没痛没伤的,韵贵妃是何等精明之人,她稍微想得多些,也能看出此事异乎寻常。你那点身手,谁不知道?不过是看在你是皇上亲封的小王爷,稍微给你留些面子。凭你也能轻松制服刺客?那只怕就是事先串通过的,做一场戏给她看。她既知咱们是有意卖好,还怎会领这份人情?那把刀好端端的,哪里会刚巧刺到了玉佩上?说,你是不是贪生怕死,私下里买通过那刺客?”

      程嘉璇吃了一惊,她虽也怀疑过刺客来历,但却从没想过是福亲王所遣。连上官耀华为救人受伤,也在原本的计划之中。

      上官耀华道:“为义父效忠,孩儿万死不辞。我绝不是胆小鬼,刚才玉佩一事,纯属意外。不过恕孩儿愚见,即使确然见血,也未必能全盘收买韵贵妃。一来她为人冷漠自私,旁人为救她而死,她也只会庆幸自己生,不会惋惜他人亡。二来,您刚才既已说她‘何等精明’,就不要自相矛盾,再小瞧了她。历来为创大业,卑贱者牺牲性命,也是前仆后继、多如牛毛。似此尚可,流那么一丁点儿血,又算得什么?那或许更是破绽百出。莫要忘了,孩儿与她非亲非故,即算是假扮忠心下属,又怎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舍生忘死?那就要令人怀疑,他的忠心不假,所忠的只怕却是另外一人。顺藤摸瓜,到咱们这边,却连调查的功夫都省了。孩儿除去为您效忠,还能听命于谁?到时就是弄巧成拙了。”程嘉璇在旁听到,也是连连点头,心道:“对啊,你要表现忠心,自己上去挡刀子啊!为什么要欺负耀华哥哥?”

      福亲王皱眉思索片刻,找不出反驳之词,含糊应过,道:“这且交由义父设法善后,只要你对今日之事尚有把握,我就能在尸体上大胆动些手脚,栽赃到摄政王府去。所谓的证据,还不都是给人造出来的?你就不用费心了。说到此事,刚才咱们见着那个丫头,还是那么毛手毛脚的。你到底查出她以前的来历没有?”

      程嘉璇心中一阵翻转忐忑,总觉福亲王口中那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正是指代自己。听他语气恶狠狠的吓人,简直要将自己剥皮抽筋一般。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身子忍不住更向树干后缩了缩。

      上官耀华道:“孩儿愚鲁……”福亲王大是不耐,道:“又是那丫头防得严密,是不是?本王听你这一句话,已经听腻了!三心二意,不务正业,成效怎么会高?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啊,帮着李亦杰调查他失踪师妹的下落?亏你想得出来!”

      上官耀华躬身道:“义父,孩儿比您更懂得机会的重要。时不我待,怎能浪费在毫无意义之俗务上?不过那李亦杰是武林盟主,即使是个挂名的也罢,究竟手掌武林重权。南宫雪不仅是他的师妹,圣上也曾亲口许婚。善用此事,将能成为咱们的一颗有利棋子。先一步找到她,就等于操控了李亦杰,同时,也相当于把持整个武林。义父着眼是全天下,朝廷之中势力稳固,到时稍加一把力,就能扳转局势。最为冥顽不灵的是那一群‘草莽贼寇’。自忖会着些武艺,就目中无人,妄吹替天行道!对宫中的大官,就好像有着深仇大恨一样。同时,从另一面设想,如能汇集起义之士的兵力,合为己用,到时起事,便可有更大成望。孩儿一切,都是从义父大业出发,如有冒犯之处,敬请饶恕。”

      福亲王冷哼一声,道:“算你会说话。最好如此!但那个丫头的身世也是重中之重。否则旁的事即使筹备再周到,也未必能斗得过摄政王。咱们还是照着韵贵妃所说的,‘借力打力’。趁小皇帝在位之时,借他之手除去这个心腹大患。你千万莫要给我懈怠了。”上官耀华谨慎应是。福亲王又疾言厉色的叮嘱一番,这才转去。

      上官耀华瞧来颇不服气,眉眼间一派趾高气扬,冷哼一声,拂袖便行。程嘉璇再也多待不得,从隐蔽处奔了出来,唤道:“承王爷,您……等等好么?”一句话说得底气极是不足。假如易地而处,只怕自己也是想也不想,便要拒绝的。

      上官耀华没好气地扫她一眼,道:“不知程姑娘是有何事?本王忙得很,比不得你的自在,恐怕没时间陪你闲话家常。”

      程嘉璇听得“闲话家常”四字,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既有几分失落,可又有一层温暖。她本想先说几句客套话,此时百般愁苦涌上心头,实已不愿再等。瞪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语气郑而又重,道:“我知道,其实……其实你就是我的哥哥罢,对么?”

      上官耀华喜怒丝毫不形于色,惊愕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待人,道:“程姑娘,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见了谁都乱叫哥哥。女孩子就该有些家教,注重矜持,倘若言行举止太过出格,有伤风化,只能惹人讨厌。”

      程嘉璇给他一通话说得委屈,几乎要哭了出来,好半天才想起尚未向他说清身份,他不认识也情有可原,忙道:“哥哥,我是小璇啊!当年陈府惨遭灭门,咱们自幼失散,其后始终杳无音讯……可我始终坚信,你一定还安然无恙的活着,正不知在何处,等着我去找你。即使天涯海角,我也不会轻言放弃。现在终于又让我见到你了,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上官耀华毫无动容,沉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快让开,别耽误本王办事!”一把拨开她就走。程嘉璇急道:“即使身份不同、地位迥异,你也还是我的哥哥,这一点绝不会改变。我知道你是程嘉华,是我程嘉璇唯一的哥哥,你认不出我了么?”

      上官耀华心里一跳,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哀求模样,倒与幼年时她在自己面前撒娇,求着自己陪她一起玩的情形颇为相像。就算陆黔是信口胡说,总不见得为此而专程与程嘉璇串通,强将这丫头与自己扯上关系,与他也绝不会有任何好处,那么她倒极有可能真是自己的妹妹。这附近还不知耽着福亲王的多少下属,给他们听得多了,对两人必将十分不利,从各方因素算来,这一宗亲都绝不能认,否则徒有百害而无一利。板着脸转过身,冷冷的道:“我不是什么程嘉华。你认错人了。”

      第三十二章(22)

      程嘉璇眼中泪花摇摇欲坠,哽咽道:“哥哥,小璇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为什么不认我呢?难道你不记得,以前……咱们小的时候,爹爹带着咱们离开那间破破烂烂的房子,搬进陈家大院入住。本来,咱们就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一回终于有机会大开眼界。当年陈府的小姐……便是哥哥日后的的未婚妻香香表姊,咱们三个是从小就在一起玩,一起在院子里捉迷藏,扑蝴蝶……为着我曾在街头巷尾,见到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放风筝,拉着一根线,来回跑动,那只形状奇异的大鸟就飞上了天,当时觉得十分有趣,吵闹着也想要一个。可那是贫家小孩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扎来玩的,集市上还买不到,他们嫌着贫富有别,也未必肯借给我们。当时……我又哭又闹,你被我缠不过,就替我也做了一个。当时……咱们自己趴在地上画图形,在木板上量出尺寸,再用小刀一寸寸刻下……将成形的木板堆在一处,用绳子扎紧。看到咱们亲手做的风筝飞上天空之际,都高兴得又笑又叫……爹爹对你寄予厚望,常说‘咱们程家也不能长久寄人篱下,你是陈府唯一的男孩子,将来,要做家中的顶梁柱,就得指望你了。’所以你年纪还小,就整日里逼你念书习武,那时我不懂事,还总是缠着你陪我玩,也被爹爹责骂过好几回,每次都是香香表姊来打圆场。再到后来……爹爹和姑父给你们定下了婚约,你就整日陪着表姊,极少再搭理我啦……可是,可是尽管如此,我仍然当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是我很重要的人……”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上官耀华几乎在她刚一止住话头,立即冷冷答道:“你的故事很感人,可惜打动不了我。本王幼年时是家中独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妹妹。程姑娘的谎话,似乎编得过头了些。你是摄政王爷的义女,而我,也是大清国的堂堂小王爷。你我二人各有身份背景,似乎没有必要以谎言造势,另攀这一门亲戚罢?”

      程嘉璇鼻中酸楚,眼泪生生落下,道:“那么……那一块玉佩,你也不记得了?是爹爹专门请巧手良匠,将一块祖传的商朝古玉割为两块。一半给我,另一半给了你。叮嘱我们日后定要互相照顾,还要保管好各自的玉佩。将来即使失散,也能再以此为凭,重新找到对方。你还是用心珍藏着的,是不是?你对我,其实并不是那么绝情罢?我想,也许你也是有苦衷的。愿意告诉我么?世上没有迈不过的槛,也许……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上官耀华冷哼道:“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来同情我。自作聪明,最是惹人讨厌。你不知道我义父正在调查你的身世么?还要对此大加利用。你再不懂得收敛些,早晚死无葬身之地!”程嘉璇想也不想,道:“我不怕!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你相信骨肉至亲间,天生的感应么?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十分亲切,对你很……有些好感,就总想接近你,或是跟你多聊聊……”上官耀华听得心里有气,道:“你不怕?哼,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我可不想陪你一起送死!什么叫做对我有些好感?你见着长相还不错的男人,对哪个没有些好感?这一回算是转变迂回战略,先从冒认本家入手了?”

      程嘉璇轻声抽泣着,突如灵感一现,从颈中掏出块玉佩,道:“你看看,这就是我的那块玉佩。你也拿出来试试啊,咱们两块拼在一起,正好就能成为一块完整的玉……”

      上官耀华状似漫不经心地向那玉佩看了几眼,见上端一条刻意切割出的齿痕恰好与自己那一块相对。其实他刚听程嘉璇说起幼年之事,已经信了她就是自己的妹妹。现在看到玉佩,也不过是更多一条确证而已。但就算是为护她周全,也不能让两人的兄妹身份大白于世。假作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这算什么证据?像这样的廉价玉佩,在集市上一文钱就能买到好几块,稀罕么?”

      程嘉璇急道:“不……不能这样说……刚才你在韵贵妃面前,不也曾对她说,这是你的家传古玉?何况,又刚好是出自商朝?”上官耀华道:“年代说得愈是久远,便更难予以考证。我对这些东西是外行,反正那小贩是这么给我说,我也不过是做个转述。怎么,你这么信得过我的话,那我一再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哥哥,你怎么又不信了?你和陆黔一模一样,仅以外貌断人,胡乱将我错认作程嘉华,又死不承认。笨人一般都是如此,我劝你,倒不妨去跟他认个亲戚好了。”

      程嘉璇并不理解上官耀华所顾虑,脑中想到的只是他的冷淡态度。不但真心爱的人待自己是如此,连亲哥哥也不能例外,心脏犹如滴血一般的痛,道:“在你……你们眼里,我就真是那么惹人讨厌,连多看一眼也嫌污了视线?”上官耀华冷哼道:“抱歉了,我的确是希望你立即在我眼前消失。旁人怎样,我不晓得,也不敢乱说,不过很有可能更糟啊。”

      程嘉璇心上又如被人敲了重重一锤,还想做最后挣扎,道:“为什么你不敢把玉佩和我的比对比对呢?假如真是仿冒品,也不可能出现两块裂痕能拼得一丝不差的仿冒品吧?如果拼不到一处,我……我就自己识趣,再也不缠着你了,还不行么?”

      上官耀华冷冷道:“我有什么不敢?”从怀中掏出玉佩,狠了狠心,一把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道:“现在好了,没有那块玉佩,也谈不起什么拼不拼得上。你立刻给我滚,别再让我见着你!”

      程嘉璇脸色“唰”的白了,脸上的脂粉被泪水洗脱了一层又一层。缓慢蹲下身,在满地碎片中轻轻拨拉。喃喃道:“哥哥,那是爹爹的唯一遗物啊……你……”

      上官耀华道:“对我而言,那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破烂,摔了也没什么可惜。好,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没良心的人。像我这种无情无义的哥哥,更别妄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你不认也罢!”

      程嘉璇剧烈摇头,泪水洒了一身,道:“不……不,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愿意相信,你有不得已的难处。如果我还不能体谅你,我还怎配做你的妹妹?香香表姊已经不在了,爹爹、姑父、张伯,以及全家的人,他们都……你我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就该互亲互爱,相依为命。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哥哥,血肉之缘是改变不了的。我……我会等着你,以后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等你愿意认回我的那一天。这块玉佩,我也会设法修补好,再将它拼接完整,也许到时……你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有这个信心。”说着摊开一只手掌,将玉佩碎片都捡拾起来,小心翼翼的握住,仿佛捧在手中的是一件无价珍宝。动作又快又急,一个不慎,将手指划破了一道深长口子,鲜血迅速渗了出来,在地面流淌。一堆翠绿碎片中浸入了一摊红色血迹,看来格外突兀。上官耀华皱了皱眉,道:“你又何必……”心中立即告诫自己:“成大业者,首要便是不可感情用事。现在待她的一时仁慈,是将来对我俩共同的祸根!”甩了甩头,将声音平化为一条直线,道:“白费力气。”

      程嘉璇小声道:“对不起……我把爹爹的遗物弄脏了。我……我定会小心,由我拿去擦干净,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再拾起时,便将每一块碎片都裹在衣袖中,仔细擦拭一番,直到表层鲜红已完全看不到,才正式收入掌中。稍有不慎,又有几块碎片从指尖漏出,落入血泊中。程嘉璇一声低呼,重新开始了周而复始的工作。其实那玉佩已彻底砸得粉碎,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绝对修补不好的了。然而程嘉璇偏有一份寻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仍然继续拾着,手上不知已被割出了多少道血口。

      上官耀华瞪着她这一份委屈求全的卑微相,心中叹息,暗道:“我这么坏,你为什么不干脆骂我一顿,掉头就走算了?也不会叫我这么心酸!……哎,我知道你这个臭丫头,从小就最是懂得服软,但又偏偏不肯放弃。这样的性子,怪不得旁人都来欺负你。我既然不能像哥哥一样保护你,你又何必认我?”但一想到假如身世秘密揭穿,福亲王头一个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必将一起完蛋。就算为了让两人都得以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自己这一步也不能妥协。既然她狠不下心,那就由自己来狠心,反正这个坏人,总归是要有人做的。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道:“装假扮可怜,存心引起别人同情么?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若是不嫌麻烦,你就尽管一辈子在那里捡下去。我先提醒你:永远只能是徒劳无功!”实在不忍心看她哀痛欲绝的神色,板着脸转过身,继续放下一句狠话,道:“不要听多了神话故事,就来混淆现实。破镜,绝对不可能重圆!”说完大步而去,将程嘉璇凄楚的身影彻底甩在脑后。此时却觉眼眶微有一丝湿润,坚硬的心肠也猛地颤抖了一下。

      程嘉璇果然信守诺言,自此以后,抛下了一应杂务不理。整天唯一的行动,便是跟在上官耀华身后。东西南北,始终紧紧跟随,风雨无阻。她也并不吵闹,只在他偶尔回头张望一眼时,才露出个淡淡的微笑。表面说绝不影响他的生活,可实则已然影响深重。上官耀华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人,为此实在烦闷难耐。有她随在身后,简直就如一份无声的谴责,连带着任何公务都不敢去办,一天天积攒下来。兼之整日神情恍惚,就怕程嘉璇将两人的兄妹关系张扬开来。福亲王正愁找不到线索,怎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馅饼?如今是既担心她,更担心自己,每日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胸中犹如积着一团火。几次想当众喝骂,但想到福亲王耳目众多,依旧不敢声张。

      福亲王不是瞎子,连日以来的古怪早已引起了他怀疑。这天将上官耀华单独召进房来,沉着脸问道:“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三十二章(23)

      上官耀华深埋着头,道:“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我实在无以置辩……如果实在要说,那就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孩儿自幼多愁善感,最近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耽误下的任务,我知道最终是由义父分担了去的。孩儿愿领责罚。”同时双手紧握成拳,捏紧了裤线,实不知这理由能否蒙混过关。眼前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唯一够指望的只剩下让他消了气后,就此了事,不再追究。手心渗出密密一层汗水。

      福亲王冷哼一声,道:“什么多愁善感?倒像个娘们儿似的?没出息!义父往日是怎么教你的?”见他满脸垂头丧气的模样,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感。摆一摆手道:“算啦!算啦!我先不问你那些。最近听说你跟摄政王府那个女娃子走得很近,有没有这一回事?”

      上官耀华脑中迅速盘转,再作答时又已是镇定自若,道:“义父交待下的任务,孩儿铭记在心,终不敢忘。那个程……程小璇,对自己身世始终守口如瓶,防范极严。单从身边亲近之人试探,恐怕难以收效,即使得到了情报,也难保不是错的。因此上孩儿有意改变战术,先同她套近乎。等到两人彼此间亲近了,她也对我不加设防,到时就可从她口中顺利勾出话来。这是孩儿所打的如意算盘。”

      福亲王点一点头,横眉怒目之色却未稍减,道:“想法是不错,懂得随机应变……不过最关键还是成果啊!你到底探听出什么有价值的玩意儿没有?”上官耀华头垂得更低,声音几如蚊蝇,细不可辨,硬着头皮道:“孩儿……孩儿愚鲁……”福亲王大怒,喝道:“废物!”手掌在一旁的紫檀木桌面重重一拍,震得几个茶盏都弹了起来。落稳后仍是杯碟碰撞,乒零乓啷的一阵乱响。这声音就如在上官耀华心头搅动一般,慌乱尤甚。

      福亲王气得眉毛、胡子尽皆大翘。从桌上端起茶杯,连喝几口,才勉强平定下心头火气。续道:“又是这句老话,本王都听得腻了!这桩任务再由你执手操办,你是不是就准备遥遥无期的拖下去?要是如此,那也不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本王尽可再寻他人去查。我手下那一群死士,外表都有个寻常身份掩护,但说起人脉眼线,也未必就比你差到哪里。本王是信任你,才让你去办……”上官耀华心中着实一慌,自己历尽艰险,处事早已磨练出了一身的灵活机变。即使偶有变故,也总能应付自如。但程嘉璇究竟及不上他,假如这把火真正烧到她身上,怕也只能在原地坐以待毙。愈发烦躁,话里都忍不住带些抵触,道:“义父,人贵有始有终。此事既已由孩儿开了头,就应由我继续完成。孩儿定当尽心竭力,不令您失望。不过至于其余的人马,还请暂时不要出动的为好,以免打草惊蛇。假如那女人知道我是有意查探她,她的嘴巴,就更要挂上锁头了。”嘴上是强撑着交待,心里早在大骂程嘉璇:“你这臭丫头,自己爱做跟屁虫无妨,可要害死我了!”

      福亲王冷笑一声,缓慢走到了他面前,道:“果真如此么?本王倒没觉着你有多卖力。好像总是那个丫头在缠着你,你连话也不肯跟她多说半句?”上官耀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福亲王的耳目果然盯得无孔不入,还好自己没跟她多拉扯,尚有回旋余地。答道:“义父有所不知,人皆有喜新厌旧之心,那个丫头……尤其如此,对任何男人,都是想勾搭一下的。如果我太轻易就跟她敲定关系,过不了几天,还没等探出秘密,早先被她一脚踢了。孩儿有意若即若离,还能借此保留些神秘感。不是常有俗话叫做:‘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么?”

      福亲王不为所动,道:“本王还听说,她时常在背后叫你做‘哥哥’。怎么,你认了她做异性兄妹?”

      上官耀华心中咒骂:“这老狐狸当真全不避讳。他敢说这种话,便是承认了时刻派人在我身边监视。怎么,他认定我是捏在手中的棋子,注定翻不了盘么?”表面还得装着恭恭敬敬,喜怒不形于色,答道:“这是女孩子惯用的手段。认了别人做哥哥,从此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粘在他身边。时间一长,日久生情,不爱也变成了爱。不过……孩儿又岂会为这种小小伎俩所惑?自然还是能掌握得住尺度的。”

      福亲王冷冷道:“那就好,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收效即可。不过,我的耐心有限,不可能无止境的等下去。逾期再不能给我答案,那就惟有另寻人去办,别怪义父没给过你机会。对那个丫头,你也别冷落太过。万一直接令得她知难而退,还不更是麻烦?早些套出话来,你也正好早些摆脱她纠缠,两全其美。”上官耀华道:“不瞒义父,她就像一块牛皮糖,甩也甩不脱的……”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侍卫来报:“吟雪宫程姑娘正在府外,她说……是来找她的哥哥。”

      福亲王极具深意的看了上官耀华一眼,口中应道:“带本王去看看。”绕开他大步走了出去。上官耀华冷汗浸透了背心衣衫,脑筋一转,也忙跟随上去。

      两人由一名家丁引路,一同来到府外,果然见到程嘉璇正靠在门口的一樽石狮子旁,手指绞纽着。秀眉微蹙,眼巴巴地盯着府门。见到几人,登时眼前一亮,迎上前去。福亲王先一步踏出,装腔作势的道:“程姑娘远来,不知有何要事?是转达韵贵妃娘娘的回话么?”

      程嘉璇敛衽施礼,道:“奴婢参见王爷。我家娘娘对于双方合作,也颇有赞同意向。只是不愿答允太快,掉了身价。总之好教王爷得知,这是早早晚晚的事,不必太急在一时。最别扭是凌贝勒解不开心结,为此吵闹过许久。娘娘心想,凌贝勒还是跟承王爷交情最好,特遣我来求见,希望承王殿下前往规劝。到时其事一成,皆大欢喜。”

      福亲王淡淡一笑,道:“程姑娘果真是知书达理。你还是想见耀华一面罢?你们的事,他都跟我说过了,我呢,向来自命开明,只要他愿意,绝不勉强他的婚姻大事。不过,就是这一桩儿女私情,也能给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本王着实佩服。不知程姑娘进宫前,是哪一户的大家闺秀?”

      程嘉璇虽然外表单纯,但心机也并非不深。听了福亲王这一句试探之语,立即想起上官耀华曾提醒她的隐患。应道:“王爷取笑了,奴婢又算得什么大家闺秀呢?假如真有那么好,也不至于仅在宫中谋一个小小丫鬟的职位了。我家……”她记着上官耀华家里是“做小本生意起家”,自己既要跟他撇清关系,就务须处处谨慎,不着痕迹的接口道:“幼时家贫,连煤油灯都点不起,更别说借书来看。爹爹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主张我多研究孔孟之道,反正将来也没法参加科举,当不起状元。最好的便是多做些粗活,分担他的劳苦。等稍大些,再说一门好些的婆家,这一生也就交待了。可后来……他实在穷得无以为济,只好将我贱价卖了。几经碾转,才到摄政王府做丫鬟。王爷见我生得还算清秀,又懂事机灵,于是认我做了义女。在王府之时,我也确曾读过一点书。到宫中做活,总不能老是冒冒失失的,基本规矩还得做足。”

      福亲王心中暗暗冷笑,想来耀华常说这丫头对身世防范得滴水不漏,看来此言不虚。这时上官耀华也刚从门中走出。程嘉璇一见了他,立即飞奔上前,挽住他一只胳膊,欢声叫道:“耀华哥哥!”

      上官耀华心下大皱眉头,好在她称呼还算隐晦,碍于福亲王在旁,索性揽住她肩,大声笑道:“小璇,我今天带你到外头逛逛。看中了什么就跟我说,只要能把我们家小璇打扮得漂漂亮亮,多少钱都不在话下。我堂堂大清小王爷,也不短了这几厘!”一面推着她,快速离开。

      程嘉璇直是喜出望外,还有些不敢相信,道:“耀华哥哥,你终于肯搭理我啦?”上官耀华含糊应道:“是啊,小傻瓜,哥哥什么时候不理你了?”程嘉璇挽着他手臂,轻轻将头靠到了他肩上。两人犹如一对你侬我侬的甜蜜爱侣,连福亲王也看不出什么差错来。但他究竟是老谋深算,看着两人背影,不一会儿就拧紧了眉头,陷入深思。

      上官耀华半身僵硬着,想到周围眼线环伺,暂时还不敢甩开她。等得走到个僻静街角,见着周围已再无人跟随,立即避瘟疫般将胳膊从程嘉璇手臂间狠抽了出来。愤愤地一甩手,道:“你疯了?发什么毛病?谁准你到王府找我?不要命了么?快滚!快滚!”

      程嘉璇眼眶一红,还没能适应这天堂地狱的瞬间转变。轻声道:“哥哥……你刚才,不是对我挺好的么?怎地现在又……”上官耀华没好气道:“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够快,咱们都得去见阎王,一生一世做奈何桥上游荡的冤魂!你听我的,如果还想活命,就不要再来找我!”

      程嘉璇急道:“为什么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哥哥,想求相认,是天经地义!知道你还活着,还能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求求你,不要一再推开我好么?”看到他一边空荡荡的袖口,轻声道:“你怎会少了一条胳膊?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是不是?”

      上官耀华怒道:“自作聪明!我的事不是你应该管,也不是你管得起的!程嘉璇,亏我还想救你一命,有意替你编造身世,好在福亲王面前遮掩。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把一切都搅得一团糟!再这样下去,谁都救不了你,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程嘉璇双眼可怜兮兮的眨动着,道:“为什么要编造身世?咱们也是出身世家,地方上的名门望族,这有什么见不得人么?我就是不明白,你不要我这个妹妹,是我自己没出息,那也罢了。可为什么坚持不肯认祖归宗?难道你甘愿一辈子都随着那个福亲王,随他做‘上官家’之后?就算你要判我的死罪,也该将条条罪证罗列完整,给我一个真正该死的理由。如果我的存在,将会成为你的负担……”

      第三十二章(24)

      上官耀华狠狠一甩衣袖,怒道:“收起你那副倒了八辈子霉的委屈相来!我看了就心烦!你早已是最大的包袱了!臭丫头,你到底是当真不知,还是尽给我装傻?我那个义父……福亲王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最近他本就死抓住你的身世不放,还派我打探,我已经替你瞒过了不少。假如真相抖落出来,他是想借机对付摄政王。必将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时你就毫无例外的会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你还太小,太天真太幼稚,官场中的黑暗沉浮,你根本一概不知!整日里只会做些美梦……”

      程嘉璇道:“经验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如果我不懂,难道你又精通了么?既然咱们都已经卷了进来,就更应同舟共济,共度难关。而不是你推开我,自己去面对那些大风大浪……”上官耀华怒道:“少来自作聪明!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权势、地位,只要你不给我捣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忽而同时止住声音,目瞪口呆的向前看去。只见江冽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前处,背靠墙壁,仍是如往常一般穿着,不论何时都显出种尊贵。缓慢直起身子,冷定的目光落在上官耀华脸上,才露出个笑容。道:“小王爷还真是姗姗来迟啊?本座在此,早已恭候多时了。敢让我等,你胆子倒不小。要是换作别人,我早没了那份耐心。”

      上官耀华正是满腔怒意,冷哼道:“你等【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你这魔头有什么约。就算叫你等得久了,也是自作自受!跟我喊什么冤、诉什么苦?”程嘉璇在旁直拉他衣袖。她对于自己同时倾慕的对象,总是希望他二人彼此间也能和睦共处。

      江冽尘道:“看来你记性不佳么。咱们前几日不是说好了,要我给你残影剑?本座是特地带来了,难不成你又不要?”说完从身侧拔出一把剑,扬臂横扫而出。剑气逼人,上官耀华不自禁退了一步。残影剑正钉在身前,晃也不晃。程嘉璇对此最能分辨得清,喜道:“当真是残影剑!耀华哥哥,我用过这把剑,效果好得不得了!你……我真羡慕你!”不知是羡慕他能得到残影剑,还是能使江冽尘另眼相待。对这把宝剑阔别已久,此时一见,心里顿时涌起酸涩。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剑柄上镶嵌的几块晶莹翠钻。

      上官耀华眉头一皱,一巴掌将她的手推了下去,低喝一声:“别乱动!”用意却还是担心她被无形剑气所伤。随后才转向江冽尘道:“算你还守信用!这残影剑,不要白不要,你以为我会稀罕?天下第一的宝剑又怎样?”程嘉璇急道:“耀华哥哥……”上官耀华正借此机会,道:“小璇,只要你不怕惹祸上身,这把剑我就给你了。喂,七煞魔头,残影剑如今是我的东西,我有资格转赠于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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