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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璇来回闪避着视线,她虽妒嫉沈世韵已久,最多是见她死而毫不动容,却无法自己下手杀她。等过许久,沈世韵冷笑道:“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江冽尘面上挂不住,哼声道:“这样也敢说深爱着我,简直可笑。当年洛瑾为了我,可是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程嘉璇一听到洛瑾的名字,身子剧烈震了一下,不愿落于她之后,慌忙道:“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杀了她,你以后……会对我好些么?会不会……跟我在一起?”一边胆怯的接过箭杆。江冽尘冷笑道:“荒谬!谁准你杀她?”抬臂狠狠扫出,将程嘉璇击得飞了出去,跌坐在门槛前。
这时门帘忽然被人一掀,一大群侍卫以顺治、李亦杰、汤远程等三人为首,冲了进来。侍卫刚一散开,各自拔出刀剑,严阵以待,有几人则拉开了弓箭,弦已拉到满处。箭尖同时对准江冽尘。江冽尘对弓箭威胁视若无睹,目光落在李亦杰脸上,定住片刻,冷笑道:“甚好,人都到齐了,今天就一并解决。”
汤远程快步奔上前,先将程嘉璇扶起,仔替替她掸了掸身上尘土,抬起头正色道:“江圣君,容我说一句公道话,你实不该如此。女孩子是用来给人疼,给人爱,而不是任你打骂的。你应该向小璇道歉才是。”
江冽尘冷笑一声,扬手直指向汤远程鼻尖,道:“远程小儿,当年如非本座救你,你在长安早已死于非命。现在又怎敢恩将仇报,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李亦杰怒道:“你这魔头……”汤远程全无惧色,抬手拦住李亦杰,一本正经的道:“不错,当年救命之恩,在下也深自感激。若说狂言,我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不以身份为限,完全是以双方平等的地位,可好?你如今离经叛道,或许能逞得一时威风,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想,每个人误入歧途,都有他的原因。我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仅因你做过许多坏事,就盲目断定,说你全无可取之处,那是太过偏狭。或许正因你常年倍受冷落,这才生起一股愤世嫉俗之心,将一切的指望都寄托在了追求力量之上,希望能借此得到旁人肯定,是这样的么?我很同情你,也很欣赏你,以你才能,你该过的生活,本来不该是现在这样的。让我做你的一个朋友,来关心你,可否?”程嘉璇也道:“是……是啊,我也愿意像朋友那样关心你,你有任何烦恼,尽管跟我说就好。”
江冽尘神色微微一僵,从小到大,确是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类似之言。朝着大致方向,对程嘉璇一脚踹了出去,表情随即和缓几分,道:“远程,你的才能,本座一直很欣赏。满清统治早晚都要垮台,你何苦在此徒然浪费实力?不如加盟本座麾下,我定当欢迎!到时保证让你‘人尽其才’,如何?”
汤远程举重若轻,神色淡然,道:“不,我如此尽力,正是为了说服你,又怎会帮你去做伤天害理之事?假如你觉得朝政有何弊端,尽可上谏提出,待皇上会同众臣商议后,视其确有其理,必将予以采纳。但政变一起,民怨沸腾,你又为何偏要选择鱼死网破,颠覆整个朝纲?”
江冽尘淡淡道:“一步走出,再无退路。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人会替你负责。”汤远程道:“你担心其中难以转寰?是了,皇上曾下令,任何人能先一步找到你,均须即刻将你就地正法。不过,听说你是凌贝勒的另一位师父,咱两个是同道中人,应当讲得来。我就以太子少师之名担保,只要你答允归顺,我一定向皇上求情……”江冽尘冷笑道:“留我一具全尸是么?这可多谢了。不过,遗憾的很,这一类话我早就听腻了。”
汤远程道:“不是的,我会恳求皇上,让他饶你一命,同时将活罪一并免除。我汤远程向来实事求是,从不说大话。如非有十足把握,我也不敢贸然承诺于你。这几分薄面,皇上总会给我,也会给玄霜的新任师父。以你的本事,做任何事,都不愁找不到出路。如果你愿意留在宫中,继续做谋士、武将,我与皇上,也当表忠心接纳。”
江冽尘耐着性子听完,冷笑拂袖道:“行了,多谢你的好意,本座岂须求他宽恕?你既要求情,倒不如正经求求我,除了李亦杰和韵贵妃外,饶过你们这一干人性命。”
汤远程道:“好,你信奉的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不是?现在你可以洋洋得意,因为你还能得享胜利喜悦。但你可有想过,假如有朝一日,你也失败了,那要怎么办?难道就甘愿处于人下,俯首为奴?”
江冽尘冷冷的道:“本座生来,就不同于你们这群卑微贱民。在我眼里,向来只有胜利。一旦失败,那也用不着再活着。幸喜我至今为止,始终顺风顺水,看来老天也懂得趋炎附势,还是很眷顾着我的。”
汤远程道:“错了,你也仅是世间芸芸众生,自身已是渺小,又怎能奢求天地为你而运转?各人比形于天地,受气于阴阳,生来无所差别,你凭什么敢说,自己的才能便是绝顶之流?你固然可以格外卖力,但等旁人比你更为卖力,那时的你,又算得起什么?”
江冽尘眼神沉郁,道:“不会有那么一天。即便如是,今日在此之人,也都无缘得见。”汤远程见他眼中现出凶光,显已动了杀机。但他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劝道:“江圣君,我是出于真心,为你着想,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致使亲者痛、仇者快……”江冽尘放声大笑,道:“不要拿感情牌来唬我!本座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只有一个个恨我入骨的仇家。以我一死,换你们个个欢喜,有何不好?对于那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有此良机,自然视为千载难逢,还不忙着给我落井下石?可惜啊,你要是当真关心我,那也不必紧张,反正我总不会轻易顺遂他们心意。”
汤远程道:“我却认为,你是自绝于人,或者怀疑一切好意。最起码,我愿意做你的‘亲善者’。”程嘉璇忙从旁赶上,道:“是啊,还有我。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顺治见两人久劝不下,起初心里是抱定剿灭之计,但逐渐受汤远程所言影响,倒也隐隐动心。低声道:“待朕去同他说。”李亦杰忙道:“皇上,不能去,太危险了!七煞魔头穷凶极恶,说不准几时便会突然发难。在他眼里,只有他自己一个,却不会因您是一国之君而有所相让……”顺治道:“朕自有分寸,此人大是可造之材,为何不加以收归,却要双方拼得两败俱伤?”说着绕开了李亦杰,径行上前,行个江湖之礼,道:“这位便是七煞圣君大人,朕为帝日久,今能得见尊颜,实感幸会。”江冽尘转过头,道:“哦,你就是清朝皇帝?本座早想见你一面了。”
第三十三章(21)
顺治淡笑道:“微名小利,不足挂齿。江圣君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朕每日里批阅奏章,十卷里倒要有九卷同你相关。能得你另眼相待,朕岂非应暗地里欣然自喜?听说你有意做新一任的太子太傅,欢迎之至啊!难得大驾光临,实令我整座皇城蓬荜生辉!”江冽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不必客气。本座只是想来看看,那个不辨是非,受红颜蛊惑,颠倒黑白,错将忠臣良将贬作乱臣贼子、六年来千里追杀的青年皇帝,究竟能够昏庸糊涂到了什么地步!”
顺治道:“朕与江圣君从来无甚交往,更谈不上有何过节,此话却又从何说起?”江冽尘冷笑道:“你不知道?好,那本座就提醒你一句。明末你大清军队得能顺利入关,平定中原,亏我祭影教曾出大力相助。即便日后未曾论功行赏,想来你新帝初次即位,不懂规矩,大伙儿也不大看重那些功名利禄,不会同你计较。但你听信韵贵妃挑拨,翻脸不认人,直接污指吾等为反贼,个中差池,只怕也相差太多了罢?一手毁我基业,主谋从犯,同样不饶,本座早晚亲手取你项上人头!”
顺治道:“祭影教在江湖中处何地位,你不会不知。若不因坏事做尽,在百姓间触犯众怒,也不会引得众人群起而攻之。”江冽尘道:“场面上的废话,别给我多讲!满清皇室一向唯利是图,几时倒如此富有正义之心了?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求我们帮你?认准了人家是反贼,就该始终井水不犯河水才是。现在无非是见我们没了利用价值,又因势力太盛,恐会威胁尔等统治,是才仓促生变。要不是另为此计,单是那沈世韵向你哭诉几句,你未必会下此决心。要是不认,那我就只能当你是个为美人,将大好江山拱手让人的糊涂皇帝了。”
顺治听他言下之意前后颠倒,正不知该肯定哪一个才好。但当着一众臣下之面,怎好将个人意愿表露得太过明确?正好借着他话,道:“那也是其中之一。我大清在中原为王,一众【创建和谐家园】盲目排外,思想过于守旧。正当亟需立威之时,而今铲除魔教贼寇,各地反响甚佳,心知我朝一心为民,诚恳务实,连他们十多年来的隐患,也一并代为消除。果然自此以后,起义军无端自散了不少。”
江冽尘放声大笑,道:“原来全力灭我祭影教,只是为在中原奠定地位?有这份损兵折将的时间,还不如着力练军,横扫天下,所向无敌,真正成为一方霸主。你这是舍本逐末的愚举,到底是经验不足,你手下众臣也没一个愿意你真正长进,怪不得幼稚于此!哼,今天是不是也要一并杀了我这个潜逃在外的魔教教主,让你们的威名从此再上一个层次,更得百姓爱戴?”
顺治道:“不是,朕一贯处事,从来不喜以武力强逼,除非是人家已欺到头上,不得已而为之。朕确曾下过严令,将你格杀勿论不假。然而方才听汤少师之言,倒让朕有稍许改观。现今人才难求,怎可单为小利,舍弃大益?那才成了真正的颠倒是非。江圣君如肯为朕效力,朕必将予你【创建和谐家园】厚禄,以前诸事多有误解,何妨既往不咎。”
江冽尘冷笑道:“说得还真轻松。你这么口轻飘飘的一句既往不咎,就想将往日过节尽数一笔勾销?天下可有那般便宜之事?你不要以为本座,是同你一样的宽宏大量。”顺治道:“那么朝廷折损的兵力又如何算?双方各有伤亡,但你应该也明白,再持续下去,最终寡不敌众,只能以你的失败而告终。今日朕愿意主动给你一个台阶下,已算给足了你面子。还请江圣君三思,切误不识抬举。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江冽尘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忽然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此人留不得!他在百姓间就是个人人痛恨的祸水,假如此时赦免他罪行,只能让民众误解,倒以为从前我朝便在与他勾结,犹如戏台上唱戏一般,装腔作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什么剿灭魔教、什么屠城放火,统统都是假的。到时不仅咱们费心营造起的功绩全盘抹煞,只怕威信也会彻底扫地,荡然无存。牌子一但做砸,再想树立便是极难,起义军要如雨后春笋,来势汹汹,未必能挡得下去。如此只会适得其反!这魔头罪恶滔天,如不依法诛之,难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世间也难以真正太平。杀无道,以就有道,正理使然,天经地义!何况他一贯言而无信,便算暂时为图保命,答允归降,他日必将再起反念。国之所惧,非外敌侵扰,而是内起蛀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里饶他性命,则是为来日埋下一桩莫大隐患。好不容易部署齐全,怎能三言两语,轻易撤军?倒像是咱们求他似的,岂不更教他肆无忌惮?时不我待,臣妾主张依原计行事,果断击杀。”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沈世韵,此时半身微侧,略略偏头,大片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侧脸直至肩头。衣衫也破裂了不知几道口子,在本来艳色之余,还能隐约见得几星血点。顺治对这情形最为熟悉,也由此而生出了恐惧,试探着道:“韵儿,这是怎么了?你……怎会如此狼狈?”
沈世韵方才一时激愤,想也未想便脱口阻止。真当引得顺治注意,才想起自己这副美貌尽失之相,吓得将身子更掉转大半,双手遮住脸颊,呜咽道:“皇上……不要看,臣妾现在很丑。可我只希望,能让您记住我最美的样子……”
顺治听她语意含糊,其中却更显出不祥,急得快步上前,道:“韵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吓朕……”江冽尘向旁挪出一步,横臂拦住,淡淡道:“我告诉你,你从来没有真正认清过这个女人。她虽是你的枕边人,这六年来却与你同床异梦,令你吃尽苦头。她一直都是很丑的,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只是毁了她那张光鲜艳丽的表皮,才能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顺治听他用到一个“毁”字,再亲眼看到沈世韵躲闪不及的惊恐,心中惶惑又加深几重。道:“如果阁下相貌不是生的见不得人,又何必整日里戴着一张面具,招摇过市?”
沈世韵恨恨的道:“不错!你就是个一辈子都只能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卑微物种,谁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永远见不得光!就算你再怎样嫉妒别人,也不可能真正与我们成为一体。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全无意义的怨恨。”江冽尘冷哼道:“嘴巴够毒的啊,当心日后绝子绝孙。”沈世韵双眼一瞪,刚接触到顺治眼神,忙又将视线挪开。
江冽尘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缓慢抬起手。按了按脸上一扣六年的面具,转向顺治,淡笑道:“我的脸,是当年篡位之时,与先教主动手。他打我不过,绝望下拼死一搏,想拉我陪着他一起下地狱。旧日本座功力有限,误中断情殇之毒,这才毁了容貌。你……要看么?”此时当着众人之面说起,话里唯有成功击杀先教主的傲气,却未因此中失利而引以为恨。
顺治见他指尖扣上面具边缘,似是下一刻就要将这层屏障掀去,心里没来由的一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一切丑陋之物,自是本能回避,忙道:“不必了,朕还不想自找惊吓来挨。”
江冽尘冷笑道:“都是一群胆小鬼!说起来,我们教主跟你也有些渊源。你家祖上就为了怕自家兄弟与他合谋争天下,不用什么罪状,就直接下令杀死。他后来逼不得已,自毁容貌,隐姓埋名,方才得以逃脱。你说,这算不算因果循环?往日是你家祖辈害他性命,迫得他颠沛流离,背井离乡,而今却又成了后辈间争斗不休,仍然要赌上性命。不过这一代实力有所差距,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你们就都给我洗净了脖子,等着死罢。我再告诉你,先教主对你们怀恨在心,恨屋及乌,自后金之初,连带着而今的满清一并仇视,整日里给我念叨的,都是要叫我推翻皇室,将江山统治重新交回到他手里。作为反教篡位之徒,唯一能够补偿的,便是尽力完成他的遗愿。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也定然会做到极致出色。当然本座真正的目的,不是为此,不过是打着他的幌子。但能叫他最终获利,才管不着那许多缘由。”
顺治早已绕开了他,走到沈世韵身侧,拨开她的头发,仔细察看伤口。只见四道狰狞血痕几乎蔓延了半张脸,指尖划过,仍未完全愈合,触手隐隐有些发烫之感。沈世韵面上麻木许久,此时突然一痛,不禁皱了皱眉。顺治关切道:“伤得很严重,须当尽快寻太医来看看才成。”江冽尘一番高谈阔论,竟没能得到半点回应,尴尬无已。向来是只有他忽视别人,别人却不得忽视他,咬牙道:“竟敢不答我?”
沈世韵轻声道:“这伤口仅看来严重,其实不过是些皮外伤。臣妾不碍事的,现在脸上也没再觉着怎么痛。如不能尽快杀了这魔头,即使请太医疗伤,也疗得不安。”
她半边脸转了过来,李亦杰见着这几道伤口,几乎整个人瞬间化为火药,此时正被人点燃,大怒道:“七煞魔头,你到底有什么冤枉,为何一再伤害韵儿?还是为了暗夜殒的那点事?那都是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一己之失,便要旁人给你顶罪,为你偿命?你真对他讲情义,自己抹了脖子给他陪葬去啊。分明是想推脱罪责,又何苦一再假惺惺的怨怼与此相涉之人 ?[-99down]退一万步讲,且算你是真心在乎暗夜殒,你的感情是真,其他人的感情难道又是假的?每个被你杀死之人,他们都有亲戚朋友,父母妻儿,又该有多伤心?假如确是人人力主复仇,都将矛头指向你,那是全然无可厚非!你就活该领受这些刁难,更有何资格怨天尤人 ?[-99down]你一手灭无影山庄,即使不说为天下除害;剿灭魔教,也是一报还一报。一再刁难韵儿,简直就是小家子气,全无一派宗师的半点风度,你还敢自称世间至尊?要追究什么,你就冲着我一个人来,我不怕你!”
第三十三章(22)
江冽尘道:“你不用急,冤有头债有主,一个都逃不掉,本座自然会找你算账。”随后抱肩冷笑着,一派悠闲的看定了顺治与沈世韵一边。道:“当真这么绝情?连一条路都不肯给我留?”
沈世韵冷冷的道:“你还想有什么下场?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死。”江冽尘冷笑道:“还不知死的是谁。”冲顺治使个眼色,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一再急于杀我?因为你的爱妃,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就怕我拆穿了她,让她失去眼前的地位。本来我是不想多嘴的,只不过看着你这位挂名皇帝实在可怜,只怕哪天给她在背后耍手段害死,还不知刀柄究竟是握在谁的手里。我就给你说说。不过此事对她不利,她自然会拼了命的反驳,旁人一再赞你‘明辨是非’,也不是白赞的,别让他们失望了。首先,知道李亦杰为何一再维护沈世韵?你也不笨,应该能觉出,他二人早已超过了嫔妃与臣下的关系。这两人是老相好了,便是在你的眼皮底下,也敢秋波暗送……”
李亦杰怒斥道:“你胡说!皇上,卑职对您一片忠心,更不敢对娘娘另生任何非分之想。我承认,娘娘相貌既美,个性又温柔可人,卑职的确爱慕不已。但那也仅止于心,谁说每个人心里,不能悄悄喜欢着另一个人呢?只是这份喜欢,却又未必真要与她在一起,只要能在旁关心着她,看她一切安好,也就够了。此情真挚,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哪像他说的那般肮脏龌龊?”一群侍卫缓慢挪转弓箭位置,更精确的对准了江冽尘。
顺治道:“不错,李卿家,你的事朕一早就知道,朕是什么态度,也一早给你明说过了。你们两个的为人,朕最清楚,绝不致因小人离间,就对你们有所误解,尽可放心。”江冽尘冷笑道:“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偏又善于以偏盖全。可有信过,别人是真有意害你?不错,李亦杰爱上韵贵妃,的确没有什么稀奇……”汤远程插话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说李大人,就连我也对韵贵妃十分喜爱,那都是些最纯真,最美好的感情,你不要歪曲了其中之意。”
江冽尘冷笑道:“在此之道,你不过是个后生晚辈,没资格同来商讨。在你眼里所理解的爱,同本座所说,也不是一回事。喂,等皇上你有空,不妨微服到荆溪去打听打听,当年欢场上的名花魁分外妖娆。凡是听过她弹唱一曲的男人,无一例外,都要中了她的迷魂阵。我得补充一句,这其中也包括你。以己度人,想必方便不少。天下青楼多不胜数,每一家都能歌舞升平,经营得有声有色,唯独拿沉香院开刀,却是何故?她从没对你说起过罢?因为你这一位爱妃,心比天高,将来有意做母仪天下的皇后,那位头牌歌妓的身份,虽然听来风光,终究是见不得人的。不声不响就灭了沉香院,或许你一时还想不通。日后的陈家血案,不又成了旧事重演?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一副娇滴滴柔弱之相的韵贵妃,能帮着你一起杀死陈老爷,又及时一力承担,加以摆平?假如她平日里真是好心的连一只蚂蚁也不敢踩死,那就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本座对人心,可远比你有经验得多。动不动就出手灭满门,是她的一贯作风了,说起来,也是跟我学的。所以我叫玄霜往各处灭门,是将共同的拿手好戏传授给他。算不得是我教坏了你的好儿子,只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因为那个陈氏之女的事,根本不是误会,而是她为剿灭祭影教,专程设下的计策。后来眼见着事情败露,无法再瞒……哦,我说错了,不是逼上梁山。她打从一开始,就没允许棋子活着。你一边在全力树立威信,这个女人却在背后拆你的台,也真让我为你不值。另有一事,前段日子她借祭祖为名,强拖着你到了东北一带。你们祖宗的埋骨处,与赫图阿拉可是近得很。庄亲王陵寝中埋了什么重要的宝物,我相信你心里有数。就是你现在供奉在宫里,连自己也不知究竟藏在何处的断魂泪、绝音琴。福亲王那把索命斩,也源出于此。她对此可毫不避讳,刚一到了冥殿,对着他与永安公主,不但不说磕头,首先就想着开棺搜寻。你不必问我什么,对,我的确也进了贵祖陵。不过我在你们眼里,本来就是反贼乱党之流。不论违背了什么规矩,都不能指责我任何。”
沈世韵急道:“皇上,他这是恶意诬蔑!臣妾没有……”她技艺精湛,对于装可怜、扮柔弱,早已到了驾轻就熟之境。即使紧盯着她双眼,从中也只能看到一片深深的委屈。任何人都不会再怀疑她做错何事,只会想将她揽在怀里,给她擦去眼泪,好生安慰一番。这番媚功着实了得。
江冽尘冷笑道:“假如当真没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没听过?韵贵妃玩弄权术,甚至妄想取你而代之。她早已在暗中培植势力,如福亲王等人,就已趋向了她这一边,那次的刺杀,不过是做戏给人看。你的皇位已在逐渐架空,最好别再掉以轻心。就连你稍有可疑的身世,也能成为她利用的工具……”
李亦杰对此同有耳闻,但心下始终不信。当即厉声出言喝止,道:“你在胡说什么?自己纵有野心,也不要推到韵儿头上,危言耸听,该当何罪?”江冽尘冷笑道:“沈世韵是什么人,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么?当年她是你从沉香院一手救出来的,怎么着,记性这么差?还是你根本不想记得?最好是别牵扯上了欺君之罪,说来麻烦。我知道你始终不敢有所作为,本座就大发慈悲,让你临死前先享得一刻春宵良辰。我告诉你,你注定是永远及不上我,一切所作所为,莫不因我而左右。最后就连怎样死,也轮不得自由。这样的活着,是不是很可悲?”
李亦杰狂怒不止,大喝一声:“你给我住口!”扬手一抬,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映衬着日光,更增耀眼夺目。江冽尘冷笑道:“哼,虚张声势!不过是障眼……”一个“法”字尚未出口,那光束忽然自他右胸贯穿而过,自琵琶骨透出,又在窗框外一闪而过。同时胸前迅速现出个血洞,虽不算甚大,鲜血却从中不断渗出。急点几处止血大穴,半身仍觉酸麻不已,半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李亦杰冷笑道:“不好意思啊,用上了点西方的先进火器,里头另有些毒粉。看来初次使用,效果还不错嘛?怎么,现在还要口出狂言,说我的人生不由自主?虽然依我主张,是非杀了你不可的。但为人臣子,唯有奉命行事,皇上说要抓活口,你就快快束手就擒罢。”
江冽尘不答,缓慢抬起手按住伤口,掌心中立刻一阵粘稠,不必看也知是沾了满手血迹。狠狠握紧双拳,如今便是要怪李亦杰胜之不武,也无从讲起。毕竟这本非武林中的寻常切磋,而是自己做为通缉已久的要犯,身陷重围,受人齐心抓捕。捕快使出什么手段,自然都是站得住脚的。眼角中仿佛瞟见了沈世韵的冷笑,那却是一副认定他在劫难逃的嘲讽,看得他怒火中烧。自己敢称世间至尊,就不该给世间任何“凡俗之物”伤到才是。如今连争辩也嫌麻烦,道:“要本座死,容易,但想要我投降,却是万万不能!”
李亦杰道:“只怕事到临头,由不得你。”说完抬手一招,喝道:“放箭!今日定要将他拿下!”
一群侍卫早已将弓弦拉满,就等他一声令下,立即传来接二连三的“啪”、“啪”琴弦弹出之声,立时数百支箭齐射,对准中心之点,犹如包拢刺猬般击出。若在往日,自是全然不惧,但他如今半身无力,根本无法效依前次,拂袖抵御。就算真能抬动起一只袖管,也无非是凑上前做靶子。李亦杰与沈世韵同时报以冷笑,心道:“先叫你身受重伤,到时由不得狡辩,还怕你再有不服?”顺治眼中淡然无波,仿佛无论结果如何,也不与他太大相干。众侍卫一双双大眼圆瞪着,紧盯长箭去处,都盼着最终能要了他死命之箭,会是出于自己弓下。唯独汤远程脸上显出惋惜之色,似乎为他十分不值,却又无以再劝。
正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江冽尘心念急转,忽然一把拽过身旁不远的程嘉璇,将她身子当作一块活盾牌,横在面前,左挡右迎,将四面密不透风袭来的箭杆尽数挡住。他虽无内功再来扫回攻势,这一点儿挪动防护的力气却还是有的。一时间,程嘉璇身上登时中了数不清的箭,却无一损及要害,因此伤得虽重,周身亦如万箭穿心也似,插满箭杆,看来极有几分可怖。伤口层层裂开,血流不止。
江冽尘一把甩开程嘉璇,目视门前给李亦杰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目光转向了大开的窗户。立即强忍疼痛,一步一拖的向窗前挪去。这时门外忽然冲进个瘦小的人影来,见到其中情形,惊呼道:“师父?这……这……”
江冽尘循声望去,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道:“玄霜?你来干什么?”自己曾答应过不再刁难程嘉璇,现在给他当场逮住,还不知却会怎地?外界不论发生何事,李亦杰都没心思搭理。目光逼视着江冽尘,道:“只会拿女人来做挡箭牌,你算是什么男人!受死!”朝前一扬手,又弹出了一枚火器、一件细小暗器。火器将整处窗框尽皆化为平地。江冽尘还没来得及欢喜,另一件暗器已到眼前。来势极快,竟看不出其中有何破绽。再者即能看出,也无相应抵御之力。刚来得及折转过身,却成了面朝暗器之势,如此一来,所受攻击唯有更重而已。双拳收紧,已做好了硬挨一击之备。
程嘉璇摇摇晃晃的站在一旁,身上衣衫已尽被鲜血染红,看了这一幕,忽然尖声叫道:“别……不要!”几步抢上,挡在江冽尘身前,那暗器是个椭圆形小筒,射到她背部,忽然炸裂,几百根钢针同时刺入她体内。程嘉璇全身掠过一阵寒颤,无力的软倒下去,双手轻轻攀住江冽尘肩侧。
第三十三章(23)
江冽尘起初即是神色不悦,等暗器射到眼前、程嘉璇为自己挡去攻势,都是神色冷淡的打量着,更没碰过她一下。直到她“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全喷在了他胸前,溅开大团血花,分为小股细流,缓慢淌下。这才犹如大梦初醒,而这第一句话便没好气,不悦道:“该死的【创建和谐家园】,弄脏了我的衣服!滚开!”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程嘉璇已然知觉尽失,重重摔倒在地。似乎唯有在潜意识中还留有自保之念,晕倒后身子微微蜷缩起来。江冽尘看也不看她一眼,径从开出一条通道的窗口跃出,踉踉跄跄的一路逃窜。
这一下变故忽起,众人本都以为,江冽尘恶意以程嘉璇为盾牌挡箭,程嘉璇既已彻底认清了他为人,今后是不会再喜欢他的了。哪知不过转眼间事,她却仍是宁可不要性命,也要坚持维护于他,真不知该叹她痴情,还是该骂她痴傻。李亦杰大怒道:“可恶,你这魔头……你给我回来!”拔步欲追。汤远程蹲到程嘉璇身旁,轻轻将她扶起,让她倚靠着墙壁坐住,以防血液倒流入脑。叫道:“先别追了!看看小璇的伤势要紧。”一边抬手试了试她鼻息,又转动手指搭上脉门,好一会儿才道:“最后的暗器倒不致命。只不过……说那些箭上共有百八十种毒药,恐怕不是假的。交相混杂,又将毒性凭空提升了几倍。如今若是推断无误,只怕毒气已上升到了肺部,情势危急。宫中唯有你是内功高手,能以真气逼出毒素。快些,别再耽搁了。”
李亦杰好生为难,此时顺治也道:“罢了,穷寇莫追。此番已给足七煞魔头重创,当属计有所值,如愿以偿,以后另有机会制服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倒是小璇,她是摄政皇叔的义女,假如在宫里不明不白的死了,必将引起他疑心,恐将以此为借口,发动政变,到时才真属防不胜防。咱们不能对他没法交待,以致因小失大,那可划不来。”
沈世韵忽道:“不,李卿家,你还是去追七煞魔头的为是。咱们早已计划妥帖,谁也料不到小璇会在最后关头倒戈相向,如今受伤,都是她咎由自取,毫不值得同情。但你们瞧见七煞魔头刚才那副样子,分明也是身受重伤,如果不能抓住机会,一举将他灭了,这魔头诡计多端,日后再要以相同计策捉他,他都绝不会上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更何况小璇等不得几时,便将毒入心脉,无药可救,杀不了七煞魔头,天下间更将有万千百姓身受其害,犹如身处炼狱火海一般。李卿家在大局面前,切记分清轻重缓急,不可优柔寡断。”
李亦杰向瘫坐在墙角的程嘉璇瞟去一眼,见她嘴唇泛起一层深深紫色,眼皮、额头、双颊分别现出青紫,确是一副中毒已深之象。为一个最终也救不得之人,白白错过除灭邪魔的大好机会,究竟值是不值?或许自己大事难成,其中一个关键缘由便是太过感情用事,才会将到手的好处平白让人。咬了咬牙,狠一狠心,举步疾奔出去。汤远程神色僵了僵,想唤住他,究是欲言又止,感到手指下她的脉息越来越微弱,不由心中存怜。想到程嘉璇在宫里默默无闻,整日里只知暗中来去,鬼鬼祟祟的收集情报,几乎谁也没真正关心过这个女孩。谁知道她除了作为工具,心里也曾怀有一份强烈的感情,也会有梦想与渴盼?玄霜默默走到她身侧,还有些不敢相信的上下瞧着。他如今经验丰富,懂得有不少毒性能透过皮肤传递,因此连那中毒者的身子也不能碰触一下。隔得远远的试了下鼻息,似乎终于得以肯定,顿足唤道:“小璇,你快起来啊!别装死,快点给我醒转来!哦,我明白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知道如果自己还有知觉,我肯定要大骂你一顿,所以你就有意装睡,成心应付我,是不是?你怎能就这样死了?你不记得,自己是很勇敢的么?曾几何时,便是在此地,你还对我高谈阔论,言犹在耳,这……这……起起落落,却要我怎能接受得起?听到没有?站起来,快站起来给我看看!否则我就再也不睬你了!以后每到过年,我都会再剪许多漂亮的窗花,可是一个也不送给你。每年你的生日,我……呜呜……”说到最后,忍不住几滴眼泪滚了下来。
汤远程轻声道:“对小璇而言,或许伤得最重之处,不是身上,而是她心里的痛。她跟江圣君的事,我也听说过。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我佩服她追求爱情的毅力。无论是谁,受自己深爱之人这等残忍相待,都一定是心伤如死。或许她宁愿昏迷不醒,也是对现状的逃避。”
玄霜冷笑一声,一只手指向沈世韵,道:“瞧啊!又是一个被你歹毒计划连累的无辜者。为了你可笑的复仇,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沈世韵冷笑道:“在场之人有目共睹,此事却与本宫何干?还不是你那位伟大的师父,生死关头,选了小璇做挡箭牌?否则,她又怎会重伤至此?”
汤远程见两人相争,愈演愈烈,忙不迭的劝道:“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我担心的只是江教主,他的路一步错,步步错,时至今日,怕是已积重难返。枉费我一番苦心,盼着能说服他重归正道。而今李大人使命在身,我也不便多说。但宫里的太医总不必跟随追捕,应该都能得闲罢?那就快请他们来瞧瞧,好歹先缓解住毒性,再来探讨可有施救之法。”
玄霜喜道:“你是说,小璇她还有救?”又向程嘉璇投去一瞥,见她了无生气的苍白模样,心里实是难掩酸涩,自嘲道:“这个傻丫头,就算自己再难过,但能帮得到我师父,恐怕心里还是喜欢的。”
顺治如梦初醒,一边差遣着人去寻太医,同时急着问道:“怎么,汤少师,你还懂得医术?”汤远程道:“臣在幼年之时,想到医者行善救人,广积恩德,说句不敬之言,倒比满口慈悲的出家人更多了几分善心。但祖母全将希望寄托在臣身上,也不可能轻易抛开一切,‘悬壶济世’,背着一葫芦的药丸闯天下?何况那时还得钻研四书五经,无暇顾及。等得做了状元,平日闲下工夫,便时常翻看几本宫中藏着的医学典籍。大致翻了个透彻,基本上也能充得个毛脚大夫。”顺治道:“如此甚好!多一个人相助,便多一分力量。朕要你们不遗余力,也一定要治好她。”众太医齐声应是,自去忙于给程嘉璇诊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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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冽尘匆匆逃出吟雪宫,把守的侍卫初时一愣,等回过神来,立即招呼众人一齐追赶,箭矢齐出,江冽尘左闪右避,感到功力在行走间已逐渐有所回升,七煞诀正是有这般奇效,练到精深之处,能将天地间八方浩然之气转为己用,且每一行进间皆能有所回复。扫开攻势尚有难处,但要尽数躲开,却已是绰绰有余。随即李亦杰也跟了出来,没一会儿就抢到了头里。众人见他没命的追赶,担心放箭误伤了他,一时都只得收下弓箭。
这也给江冽尘争得了些时间,一路紧赶,踉跄到了宫后那一片林子。这时就见面前盈然俏立着一个身影,衣裳穿得花里唿哨,头上珍珠环链,串玉摇曳。举手投足间,配饰轻轻作响,不绝如缕。
江冽尘一见了她,顿觉头疼,简直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之感。硬着头皮走上前,道:“你要干什么?”那人正是前不久刚做了他新婚妻子的纪浅念。此时背心半倚着树干,微笑道:“在等你啊!怎么,没忘记我是谁罢?”
江冽尘眼神不断向身后瞟去,道:“后面有人在追我。现下没空跟你啰嗦。”纪浅念眉峰一挑,拉了他手转入林中。绕了几个弯,将追踪侍卫远远甩在脑后,又拐到一棵树旁,微笑道:“现在好了,终于有这么个地方,能够不被人打扰,可以安静的说几句话了。”
江冽尘转眼瞟向背后,见着一路追兵喊杀声震天动地,浩浩荡荡的从树林前穿过,其后几队也都紧随其后。等到踏起的烟尘逐渐消散,知道这危险确已暂时解除,松了一口气,再开言语气顿时强硬不少,冷冰冰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纪浅念笑道:“真难得,你还能记住我。那不知依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江冽尘想也不想,脱口道:“在苗疆啊!你不是该在那边,好生守着咱们的新房?”
纪浅念冷笑道:“我要是就那么容易满足,也不配做五毒教教主了。哼,你前一句话,说得当真好是无情。以前求着我给你断情殇之时,待人家千般好,万般疼。现在得过了好处,便要翻脸不认人 ?[-99down]”江冽尘道:“你既然知道,那是再好不过。咱们两个的事,不过是一场交易,现在都已经结束了,你就不该再来自讨没趣。你纵是来,我也没时间搭理你。所以我才说,你不该走这一趟。”
纪浅念道:“值与不值,由我自己说了算。我又怎能不来?如果不主动找到你,只怕这一辈子,我都要在漫长的等待煎熬中度过。我有一种预感,你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以前曾发生的一切,只能当作一场梦境,随风而逝。而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可不愿意。我脑子里,一直都还记得,咱们当初拜堂成亲时的美好,历历在目,仿佛那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犹在眼前。在苗疆的那一段时间,是你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待我,我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到了被人宠着,被人呵护的幸福。可惜,不论我怎样珍惜,那都只是一种假象而已。你只与我做了一夜的夫妻,第二天就抛下我离去,只身回到中原。甚至连一天都不愿多等,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愿多写给我,你何其残忍?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甩开我。”
第三十三章(24)
江冽尘道:“那又怎样?难得你有自知之明。我对你已够好了,一夜的夫妻,可以做许多事,到时你就抱着这份回忆过一辈子便是。你该知道,对于我,你是没资格强求什么的。”纪浅念苦笑道:“不错,但我现在不能不来。是特意想告诉你,我……我有了。”江冽尘皱眉道:“什么有了?话不要说得不明不白。”纪浅念红了脸,嗔道:“死相,非要我说出来干什么?自然是有了……有了咱们的孩子啊。”江冽尘始终如寒冰般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道:“此话当真?”纪浅念笑了笑,道:“是啊,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我查过不少书籍,又绕着弯儿向苗家老一辈的女子们打听。最后所得出的结论便是,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怀上了。而且那些症状,我也几乎犯了个遍。不过,当时再难受,心里毕竟是甜的。以后你该多抽些时间陪陪我了罢?总不成留得个抛妻弃子的骂名?你来猜猜,是男孩还是女孩,却是取什么名儿的好?”
江冽尘脸色瞬间冷下,许久才道:“把孩子拿掉。”纪浅念还沉浸于狂喜之中,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你说什么?”江冽尘面无表情地道:“我说,把孩子拿掉。你知道,为夫的志在天下,没空闲整日里陪着你谈情说爱,扯些风花雪月的没谱之事。打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嫁我。而今既已情势使然,我也不多说什么。但为你着想,又何苦非要保留着这个有名无实的夫妻名分?不如让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日后遇着了合适的,尚可改嫁。咱们两个,连一纸休书都可以省了。带着个累赘的孩子,今后任何事都不方便,那是你给自己下了牵绊。更何况,那孩子还说不清是谁的种,不是我的。”
纪浅念大惊失色,许久这震惊才转为愤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除非你根本生不出来!却尽是在瞎想什么?”
江冽尘道:“反正你生性放荡,或许哪一天耐不住闺阁寂寞,便要在外头寻人不三不四,其实你就算照实说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又不会介意。怎样,我对你很宽容了罢?以后别再抱怨我待你不好之类的。再或者,便是酒后乱性,尚未可知。”
纪浅念怒道:“你……你怎可这样冤枉我?纵使我与人结交,从来不设礼教大防,或许给那些老古板指责我不够检点。但于女子贞节,我也同样看得极重。除你之外,我从未有与另一人稍结露水之欢,这一点,难道我自己还会不清不楚?退一步讲,我跟你是从小相识,一起玩到大的,对于我的酒量如何,你是最了解的,同你也不相上下。绝不至于喝了那几口小酒,就糊里糊涂的连自己也交待出去。”江冽尘对此本就全不在乎,见她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不耐,随口道:“好,那我就相信你。只不过,我追求的不是儿女绕膝,而是执掌天下的大权。我不需要有一个孩子,在旁呱呱直叫,阻碍我前进的脚步。人向来惟有无拘无束,不存任何情感负累,才能真正成功,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给我制造负担。何况,我不要这个孩子,他就是个不受欢迎之人,何必让他到这世上受苦?还不是从没问过他自己的意见?你要他从小生长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受尽同龄人排挤、嘲笑,等他长大,懂得了自己身世中隐含的耻辱,又将如何自处?你就忍心这样对待咱们的孩子?”
纪浅念道:“谁说他不应该?至少做了母亲,我定会全心全意地来照顾他,让他过上最好,最舒适的生活。哎,女人一旦初为人母,心肠总会变得特别软些。要讲残忍与否,谁又能及得上你?若说我没有资格创造他的生命,你又有什么资格肆意剥夺?当年贵教先教主,同有一女,还不是照样在江湖中混得风生水起?而且,我有预感,如果不生他下来,我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他也是无辜的,不该无端受此牵连。”
江冽尘道:“你要是还说爱我,那就照我说的办。”纪浅念气得身子微微颤抖,道:“好,你说咱们的事只是一场交易,双方各取所需,是不是?那也好啊,咱们就同时撤去筹码。我会离开你,从此躲得远远的,不再纠缠。作为交换,你就将断情殇还我。”江冽尘道:“你想也休想!已是我的东西,岂有再拱手相让之理?”
纪浅念怒得眼前发花,道:“真不知我当初是瞎了哪只狗眼,竟会看上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 ?[-99down]”江冽尘道:“说话当心些。我劝你还是自己先想想清楚,别逼得我动手。”纪浅念正待答话,一旁忽然扫过阵急风,李亦杰已手持长剑,站到了面前,喝道:“江冽尘!你想躲到哪里去?”
江冽尘冷笑一声,甩开纪浅念,从容答道:“本座又怎用得着躲?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上门来送死。”李亦杰怒得头顶火花直冒,道:“我是来寻你算账!你刚才怎能用小璇来做挡箭牌?还有没有半点良心?靠女人保护,简直算不得男人。”江冽尘道:“有何不能?她不是口口声声都在说深爱我?但我始终也没看到她有任何行动。这回不过是稍稍帮了她一个忙,将她的爱升华,到牺牲的高度,才算稍许像样了些。能够为我而死,是她的荣幸。怎么样,那个女人,她死了没有啊?”
李亦杰道:“现下是还没有死,不过在我来之前,她已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看那副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她?怎么说,她都是为了你,别让她带着遗憾走。”
江冽尘冷笑道:“你也能说得出口?想骗我回皇宫,继续实施你们瓮中捉鳖的计划?我也不是那么笨。不妨告诉你们,我那样做,原因有二。一是仓促间为求活命,二则是她整日里纠缠着我,烦人已极,这就顺便了结了她。以后还能落个耳根子清静。”
李亦杰耐着性子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从未打算过诱你进宫,我只不过,是为小璇不平而已。”江冽尘不耐道:“有什么不平?她算是你的什么人 ?[-99down]像那种【创建和谐家园】,早死了才是最好。行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本座没时间跟你耗着。”
李亦杰虽想当场翻脸动手,但自己遣散一众侍卫,特地前来寻他,可更有另一桩目的。喝道:“我听承王爷说,就是你一直在找雪儿的麻烦?”江冽尘微一愣神,随即冷笑道:“耀华还真是多嘴,改天我得好好教教他。嗯,你说得不错。”李亦杰怒得咬牙切齿,道:“雪儿现在在哪里?你可有对她怎样?”江冽尘似笑非笑,道:“哦?你希望我对她怎样?”李亦杰喝道:“我问你啊!”此时心中怦怦大跳,既想尽快得到南宫雪消息,又怕听到任何不利回答。当真是左右为难,两相煎熬。
江冽尘道:“我是怕你受不住,你当真要听?那自然是杀了。她本来跟我无冤无仇,就为着是你的师妹,落到了我手里,我又怎能放过?你们实在太过天真,以为让她暂时避得远些,就能逃得了性命?凡是被本座盯上的,哪怕是躲到天边,也不可能逃得过。不仅如此,我也不会让她死得痛快。在她意识还清醒时,便一刀刀将她身上的肉都割了下来,骨头也剁得粉碎。不知骨灰有无人来收殓。你现在到潮州水月庵,或许还能看到她的牌位。”
李亦杰怒不可遏,道:“你这【创建和谐家园】……该死,你这【创建和谐家园】竟敢伤害雪儿!我杀了你!”手中长剑急斫,江冽尘略一侧身,剑锋擦过衣衫,与前胸不过半尺之遥。李亦杰一剑未中,第二剑再次砍下,每一剑中都伴着厉芒大盛,风声呼呼炸响,气势看来极是惊人。江冽尘冷笑道:“想跟本座拼命不成?”闪过几招攻击,双手腾起,在身前翻飞交错,一层层暗蓝色晶光在衣袖间流转,眼中不时红光大盛。李亦杰知他正全神恢复功力,七煞真诀究竟非同凡响,一旦给他得逞,自己只怕仍然不是对手。看来当务之急,倒是要先分散他心神。脑筋一转,故作不屑之状,大笑道:“七煞魔头,现在的你不过是强弩之末,还逞什么威风,也不觉荒唐可笑?当初我们正派众人皆出,能灭了你魔教,而今单凭我一人,也同样能轻松收拾下你。正好咱两人身份迥异,一个是**上的大人物,一个是白道武林的盟主。如今先由我胜了你,既可鼓舞士气,又是给了**一个沉重打击。或许那些再敢不自量力,妄想与正义为敌之人,便能预先知难而退。”
江冽尘虽佯扮作无动于衷,但经李亦杰一再挑衅,却也不由不怒,冷哼道:“你胡说八道!你们当初得以攻破祭影教,全出于本座仁慈,从未追究过你们谋逆之罪。你还真以为是你们那一群虾兵蟹将的本事?少来自作多情。”此时袖中蓝光浮动加剧,本是平稳的旋转流动,此时却成了毫无章法的胡乱跳跃。据此看来,处于异常下的情绪果然能影响内功进程。李亦杰见得初战收效,当即再接再厉,道:“怎么,输了不敢承认,你江圣君江大人也会赖帐?这副嘴脸,倒让我想起赌场上输了钱的地痞无赖,百般不认,死活不肯掏腰包。”江冽尘怒意积盛,喝道:“你……放肆!”袖上蓝光一次大跳,半空中还能见到火苗状的物体微微一扭曲。却是怒意太盛,以致内息走岔了气。江冽尘也唯恐再生前次变故,一觉体内稍有异状,便不敢再催动内力。李亦杰瞅准机会,一掌劈出。江冽尘抵敌不住,身子大震,竟被击得直向后退。已是极力稳住身形,脚跟狠狠摩擦着地面,向后掠出,跌到纪浅念身后,才勉强站稳。李亦杰一手举剑,一手提掌,大喝一声,又想冲上前乘胜追击。
江冽尘此时顾不得身段,匆忙拉了纪浅念一把,低声道:“帮我。”纪浅念笑道:“咦,我没听错罢?你大名鼎鼎的江圣君至尊大人,竟然要我帮你?几时变得这么差劲,连李亦杰都打不过啦?”
第三十三章(25)
江冽尘心念一转,忽然双臂前探,从背后抱住了她,低声道:“别说风凉话。你是我的女人,你忍心看着我死?”纪浅念笑道:“啊哟,刚才你还在嫌弃我,这一会儿功夫,我就又成了你的自己人 ?[-99down]其实,那也没什么忍不忍心,就算你当真死了,我也不过是当寡妇而已。现在你也叫我成天守活寡啊,那又有什么分别?”
李亦杰劝道:“纪教主,此人残暴无德,丧尽天良,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半点真心,你对他再好,如无利益可图,他也不会真正当作一回事。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纪教主,我相信您是明白事理之人,万万不可助纣为虐!”纪浅念向李亦杰嫣然一笑,又略微偏过头,向江冽尘道:“这可怎么办好?你们两方叫我各帮各的,听起来么,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究竟是听谁的好呢?”江冽尘道:“他与我有仇,言语间自是处处以我为非。你管我对旁人怎样?只要我对你,是货真价实的真,不也就够了?”纪浅念向后轻轻一靠,身子落进了他怀里,轻哼道:“这种话,我也不知你跟多少个女孩子说过了。听说在这一方面,你不是很有经验的么?”江冽尘道:“对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而已,我可没有胃口。”纪浅念笑道:“嗯?只对我有胃口?”江冽尘道:“咱们是从小的青梅竹马,那些女人,相貌哪一个有你美?身材又哪一个及得上你?假如我对你全无感情,为何要娶你为妻?”李亦杰看得直欲作呕,又道:“纪教主……你若是还认不清局势,将来杀了他,你五毒教作为从犯,也得一并论处。但如你能及时迷途知返,我还可以向皇上求一个情。给你一个江湖上立得住脚的名份。”
江冽尘道:“人家已经是五毒教教主了,还安排什么?喂,你听到李亦杰的许诺有多不可信了罢?还不快带我走?”此时他外观仅是寻常搂搂抱抱,力道却大得惊人,紧紧箍住了纪浅念身子,大有“你不帮我,自己便也走不了”之意。不知纪浅念是否察觉,但没过多久,突然展颜一笑,道:“好罢,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冤家呢?我不帮你,还能站在谁一边?出嫁从夫,李盟主,对不住啦!”抬袖一扬,一道淡红色的烟雾向李亦杰直袭过去,同时伴有一股幽香刺鼻。还没等他扑散眼前浓雾,两人早已一路逃得不见了影踪。
江冽尘此时同样目不能辨物,虽知世上若说少有几人,时时刻刻都不会有半分害他之意,纪浅念也必是其中之一。但他生性多疑,随时随地都不敢掉以轻心,何况刚才竟会莫名其妙的中招,栽在那不知名的古怪暗器下,在李亦杰面前节节败退,最终只得狼狈逃窜。心里掠过阵阵奇耻大辱,脚下挪动着,暗中发狠,来日必将百倍讨回。奔行途中,丹田内四散的七煞诀真气重又聚拢起来,正好借此机会,调匀功力,对外界严密戒备。不知过了多久,纪浅念突然停下,抒了口气,笑道:“好啦,这里总算安全了。”江冽尘向四周打量一眼,见处身之所是个荒郊外的小土包,放眼望去,苍苍茫茫。皱眉道:“那也未必,方才你也说安全,还不是给李亦杰寻着了?还是警惕些的好。”纪浅念道:“那时急于跟你谈话,哪有空闲另去寻隐蔽处所?我既然帮你,他必是连我也一道恨上了,我才没那么傻,会就近等他来抓。你尽可放心。不过你……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几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江冽尘冷哼一声,似也有些难以启齿。心里早在盘算,在吟雪宫中,李亦杰曾夸耀般的提过一句,称那玩意儿是西方的新式火器。刚才他也同时拂袖防御,还将其视作寻常飞镖、毒梭相待,却不料威力竟有如此之大,扫出的内力全无成效不说,连“硬碰硬”的知觉也无,那东西便似有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交手时犹如利刃刺入单层布匹,结果显而易见。可惜飞出了窗子,不知落往何处,不然定要去捡拾出来,仔细研究其中构造,倒不信以他“天下第一”的才能,还不足以通晓此中原理,寻出应对之策。
纪浅念见他许久未答,只道他所受打击深重,至今未复。向来好胜心极强之人,也便是如此,决计受不得一点败绩,此时越是多话安慰,越容易令他视为恶意揭开疮疤,不如顺其自然。她自小与江冽尘几乎是一起玩到大,他是个性古怪不假,但年深日久,总也摸透了些门道。何况作为女人,更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主动挑起话题道:“唔,那个小璇是谁啊?就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位程姑娘么?我原还以为,她是对你一时新鲜,不过能为了爱人,甘愿舍弃自己性命,最过分的是被你用作挡箭牌,还一点儿都不怪你。这算不上特别伟大,倒也令我敬佩不已。反正,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够爱你也好,我都是办不到的。”
江冽尘没好气道:“你管她是谁?将死之人的名字,没必要费心去记。”视线忍不住又兜转向来路,掌心按住胸前伤处,指尖揪紧了上端衣料,恨声道:“该死的……李亦杰这瘟猪,竟敢弄伤我……”纪浅念冷笑道:“分明是你技不如人,又怎怪得了他?你不是一向自称世间至尊,无畏无敌的么?怎么了,受这一点小挫败,就打算将这名头全让给李亦杰?”江冽尘对自己武功极为重视,更兼之狂傲无比,旁人若是敢质疑他的武功,那是比辱骂了他本人更觉气恼。听她口中轻巧吐出“是你技不如人”六字,怒不可遏,扬手就重重甩了她一巴掌。等意识到她并非程嘉璇,愧疚感只一闪而逝。自语道:“李亦杰那小子,怎配称世间至尊?”
纪浅念脸上印了五道鲜红的手指印,血迹未干,缓慢淌下。但轻拭嘴角,仍是光洁如昔,尚未破损。一动念间,便知仅是略有沾染之故。取出面圆薄的铜镜,映着面容,用手中锦帕小心的将血迹擦干。轻嗔道:“连我的妆也弄花了,我又没随身带着胭脂水粉。哎,你随我去买些如何?”江冽尘道:“你在白日做梦?”纪浅念讨个没趣,哼了一声,道:“总而言之,我现在总算是平衡些了。毕竟你对所有人的态度,一视同仁,也并非独独对我绝情。”江冽尘轻声道:“不是没有……”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暗夜殒与楚梦琳。世间之人,自己惟有待他两人真心,却因面上虚荣,或许留给他们的也都是不近人情的刻薄印象。现今想来,时不可逆,那只能成为长远的遗憾了。纪浅念偏是听到了他这句自语,好奇道:“哦,那是谁啊?你倒跟我说说?”江冽尘正念着所求不得之苦,耳听她在身旁唠叨,突然烦躁起来,一反手扼住她颈项,恶狠狠的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才是你的主人,至于我的想法,你没有资格打听。先前我跟你说过的,如今考虑也够了,到底是怎生打算?肯不肯拿掉那祸胎?”纪浅念头颈被动的抬高,浓妆艳抹下的双眼只能仰天上望,看到头顶一片阴沉沉的苍穹,黑云翻滚,似乎随时都将到来一场大风暴。景物在眼前忽而清晰,忽而模糊,苦笑道:“我这回,才是真正看清了,你心里果然只有自己,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即使刚才求我救你,事过境迁,仍然不会给我一点好脸色。便是最刻骨的仇家,如能待对方稍有尊重,也不会这样说翻脸便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