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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冽尘悠然道:“何必客气?对我整个人,你也早就恶心了罢?”南宫雪一口应道:“不错!算你有自知之明。”
江冽尘一声冷哼,抬脚向她脸上狠踹过去。南宫雪闪避不及,登时鼻青脸肿,眼皮耷拉下半边,嘴角、鼻孔流出鲜血,面颊上也几乎立即转为淤紫。剩下的仅剩两道不服输的眼神,高高扬起,瞪视着他,道:“你可以折磨我,也可以杀了我,但师兄来日定会为我报仇!让你死得更惨千倍万倍!”
江冽尘道:“不必拿你的师兄来威胁本座。他就是个废物,何况就算他避而不见,我也不会放过他。近几年,本座必将踏平天下间各大门派,当初协同攻入我祭影教,逼得本座亲手杀死自家兄弟,此仇我始终牢记于心,片刻不忘。昔日的仇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南宫雪道:“你千方百计的找出各种借口,却始终都不肯承认真相。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你杀了他以后,心中后悔莫及,更不愿面对良心的谴责,我与师兄,都不过是你迁怒的替代品而已。人这一生,没有后悔药可吃,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你也懂得眼见亲朋好友死时的痛苦,将心比心,为何又要制造出更多相类的痛苦,让天下人同来承受呢?到此为止罢。让别人得到解脱,也是救了你自己。”这无异于将他疮疤血淋淋的揭开,撒上了一层盐。
江冽尘视线缓慢游移,最终才定格在她脸上,道:“本座最恨的,就是你整日里冠冕堂皇的给旁人说教。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救世主么?别再妄图揣测人心,我告诉你,本座一点都不痛苦。我不懂得痛苦,我只懂得仇恨,只懂得报复!凭什么要我来承担那些恨意?既然如此,我就毁灭整个世间,让所有人都来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和仇恨!我的世界没有阳光,我便要将全天下一齐拖到黑暗里去。没有人能救得了我,我也不必要得到什么荒唐的救赎!那些东西,本座一律不稀罕。”
南宫雪叹了口气,道:“每个人的路由自己去走,也要由他负责。或许是我在水月庵中待过一段时间,读过几本佛经,便总希望能将人引领到正路上去,即使大限将至,也能令所有人一齐欢笑,没有悲哀和愁苦。或许是我太天真,世上总有些污浊是永远无法净化……”江冽尘赞道:“说得好!本座正是那一切污浊的核心。不论何时何地,我都是永恒的王者。刚才你说水月庵是么?上次在潮州给你溜了,我一怒之下,连庵堂也一并放火烧尽。你以为那是虔诚之地,实则它连自身也无法护佑,又凭什么奢谈拯救万民?你们正派中人一切的信仰,在本座眼里,随手即可颠覆,那都是荒谬可笑。”
南宫雪双目如欲喷出火来,道:“你要报复,尽管冲着我一个人来,为何要牵累水月庵中那许多无辜的人命?”江冽尘道:“本座一统天下,这些蝼蚁之辈终究都是要死的。早死几日,迟死几日,又有何分别?”南宫雪急欲再辩,江冽尘五指猛然弹出锋锐利爪,道:“够了,李亦杰不会再来了,到时让他给你收尸便是。本座给过你们机会,黄泉路上,你只管去怨他无情无义。”手掌朝着南宫雪额头急盖而下。
南宫雪避也不避,瞪着一对水汪汪的双眼,直等头顶感到整圈尖利触感,目光仍不离他双眼左右。冷冷地道:“凡事有因,必有果。今日你造下的孽,来日必将报偿于你一人之身。我知道师兄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但他悟性过人,习武又是十足勤恳,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挫败你的野心。要杀我一个武功低微的女子,在你不费吹灰之力。只可惜百年以后,旁人再论起你这位大人物,所能提起的,也只有这几件登不得台面的拙劣事。”
江冽尘神情微微一变,恍惚间有种极至的残忍在面上流转,似乎恨不得立时将面前的南宫雪撕成碎片。与此同时,却也不失有欣赏,甚或将她当做一个猜不透,看不清之人的研究。终于似乎下了决心,长如利爪的指甲寸寸收回,手掌也跟着离开南宫雪额头,淡淡道:“这样就杀了你,对于整个游戏来说,太没趣味。本座可以再给李亦杰一个机会。就不知你身上,可带有什么独家信物?”
南宫雪死里逃生,还没缓过神来,倒觉惊愕多于喜悦。此时神智不清,隐约听他发问,没多细想,便径自答了出来,喃喃道:“师兄给过我一枚铜指环,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虽说材质不过是最粗浅的黄铜,我却爱不释手。并不是他小气,不是的,他只是想将日常间一分一厘的花费都积攒起来,为我们营造一份安定的未来。我虽也并不计较,但他却说,我是他最爱的妻子,他不能委屈了我。成婚以后,等咱们的生活有些起色,逐渐步入正轨,还要买一枚黄金打造的指环,以此补偿。说到底,他还是不够了解我啊……其实我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女孩子,只要是他送的,不论价格如何低廉,哪怕是田野间随意采来的一株狗尾巴草,其间包含着对我满满的爱意,我就会很喜欢,很感激。这指环是他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直贴身放置着,舍不得戴呢。”面上同时泛起些许红晕,看来更增娇俏可爱。
第三十五章(4)
江冽尘听着她叙述,视线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以前的楚梦琳也是一个叽叽喳喳,活跃无比的女孩。每次出任务,无论是三人同行,还是他两人结伴,梦琳总显得格外开心。她在祭影教黑洞洞的总舵里闷得久了,身边又没有人肯陪她说话,陪她玩。即使是出外杀人夺宝,毕竟多了些见世面的机会。每经过大街上贩卖零碎小玩意儿的摊头,她就往往挪不动步,停下来这个看看,那个摸摸。常等两人都已走出甚远,才不得不将手镯再从腕上褪下,一溜小跑的追上去。暗夜殒对她体贴更为明显,时常留下来陪她,不管她将任何饰品炫耀般的套到手上,头上,都会笑着点头说好看。不像自己永远快步走在前,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对她的顽皮爱好报以冷言冷语。双方都是因出于恐惧,梦琳再也不敢明确表露出对小玩意儿的喜爱,只好将艳羡之情深藏于心。脚步仍是相契地跟在两人背后,一颗心却留在了摊头上,幻想着自己戴上那些玲珑珠翠后的美丽。正如暗夜殒私下所说,她的世界是单纯的,不染污秽,就如涉世未深的小公主一般。即使杀人无数,满手血腥,却掩不住本性中的纯洁,她是个爱做梦的女孩,得不到父母朋友的关爱,唯有在独自的世界里,编造一个个五彩缤纷的幻梦。可惜就如雨后的彩虹,在天空中绚丽一时,随即在虚无中永远消逝。
他两人自然都关心着楚梦琳,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对这个一起长大的小妹妹,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女孩,三人年幼时两小无猜的友谊,随着成长为少年而逐渐变色。江冽尘与暗夜殒或许会在深夜,独自逗留于某处小摊,寻思着:“这只簪子,梦琳戴上一定好看。”却没有一人敢真正迈出行动的一步。既怕被同伴耻笑,更怕在教主面前失却地位。因此楚梦琳从小到大,从没有收到过一件礼物,她也从不曾偷偷买过,最多是在无数个梦境中遐想罢了。
那时的年幼拘束,如今想来,无不成为深深遗憾。江冽尘目光由温柔再度转为森寒,道:“怎么,在本座面前,展现你们的恩爱?东西给我交出来。”南宫雪一时忘情,也未想到自己竟会在他面前如此失态,急道:“不要!”一面横过双手护在胸前。只道男女授受不亲,他既要自重身份,就不敢来胡乱碰一碰自己身子。人常是如此,很多时明知抵抗是徒劳,却也绝不肯束手待毙。
无奈江冽尘并不是那一类正人君子。见她推拒,也不再多言,突然抬手向她身上探去,上上下下地搜过一遍,连几处隐秘之处也是毫不避讳,重手重脚的捏了过去,其中却不含丝毫情欲。南宫雪尖叫出声,用足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躲闪拍打,哭道:“你干什么?放……放开我,你别碰我!”
江冽尘道:“俗世之人在本座眼里,卑贱得犹如天地间一片尘埃,哪讲什么男女之别?何况对你这种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女人,我没有半分兴趣,就不知李亦杰怎会看得上。”南宫雪全身给他重重蹂躏过后,又酸又疼,委屈得只想放声大哭。以往便是遇到再多苦楚,也绝不会令她有如此伤心欲绝,而那枚指环终于还是给他搜了过去。
南宫雪哭道:“你……你……还给我!宁可我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你借我之名,来要挟师兄!”江冽尘这回却很是听话,直接将指环套上她食指,动作轻柔,近如爱抚,南宫雪身上掠过一阵颤栗,还没从这阵酥麻中缓过神来,指根突然一凉,接着就感到铺天盖地的剧痛翻涌袭来,胸腔间如同被抽空,几乎要晕了过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食指从手掌脱离,像一根僵硬的木棍一般,跌到泥地上。滚得一滚,立即沾满了几点黄土、稀泥。转目再望,指节自根处平平断裂,涌出大片大片鲜红异常的血花。更有几滴流到那断指上,形成五彩斑斓的纹路。前端戴着一个老旧的指环,整副场面看来,犹如一件在地底深埋多年的古物,终于得见天日,却仍处处尽显沧桑。
南宫雪仿佛此时才反应过来,痛得倒吸几口凉气。江冽尘任由断指甩在地上,随手从树上削下一截木片,随手甩在一旁,立在前如同一块牌位。初时稍有不稳,微风中仍可隐见晃动。南宫雪眼前阵阵发黑,对他动作却仍能看得分明。知道他是为防李亦杰到来时,难以立即得见,才预先设下这般布置,对他居心险恶真到了令人发指之境。江冽尘冷笑道:“等到李亦杰亲眼看见,他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还没等南宫雪出言厉斥,拂动袍袖,扯了她远远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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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黔带着程嘉璇一路颠簸,赶到吟雪宫,没等入内,忽然将她一拉,猫腰藏到近处的一排矮树丛后。程嘉璇大是疑惑,还想开口询问端详。陆黔做个“噤声”手势,示意她只管瞪大眼睛看着。不一会儿,果见一小厮捧了个瓷碗,鬼头鬼脑的从殿中走出,四面张望一番,确认近旁已无威胁,深埋下头快步疾行。直等他去得远了,陆黔方自树丛后探出头来,低声道:“咦,那人干什么来的?背影很是眼生啊?”程嘉璇也顿时勾起兴趣,伸长脖子,道:“不知道啊,你没有见过么?咱们要不要跟上去?”陆黔没好气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道:“我没见过,那是理所当然。你可是韵贵妃的贴身侍女,她有哪些随从,难道不是你应该最清楚?”程嘉璇一边轻揉着额头,道:“我?我没有留心过啊。说不定那是娘娘安插在某处的暗线,不愿暴露了他身份,因此每一回都是偷偷接见,我就更没有机会看了。”陆黔冷笑道:“你义父派你打探宫中情形,你怎地尽是一问三不知?心思也不知花到哪里去了。”程嘉璇面上微微一红,道:“好啦,现在不是要去打探凌贝勒下落么?扯到我身上来干什么?对啦,你说刚才那人,会不会正是去给玄霜送饭?咱们跟在他后头,或许就能寻到某处秘密牢房——”
陆黔接口道:“嗯,然后再打败几个看守的窝囊侍卫,带着牢中钦犯,溜之大吉,是不是?只怕你在市井之上,说书套路是听得太多。”程嘉璇双眼放光,正想应和几句,听了他后半段之语,脸色顿时又暗下几分。轻声道:“那是跟与不跟,你拿主意罢。”
陆黔远远望着他前行方向,倒极像是朝着董鄂妃寝宫去的。近来董鄂妃颇受皇上宠爱,沈世韵暗地里吃尽飞醋,曾暗中派他打探。那几条小路走得纯熟,早已烂熟于胸。再说若是送饭,断不会单捧个瓷碗便罢,多应是前臂上跨着篮子,上端再以数块花布遮掩。想到程嘉璇的脑子中看不中用,临着大事,还得靠自己拿主意。想了一想,暗道:“假如这两方互不相干,齐头并进,盯了任何一方,可都把另一路拉下了。要说同小璇兵分两路罢,这丫头实在太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可不放心。”就如是担心自己反悔,迅速下了决定,道:“别去理会,咱们先去探访韵贵妃。”程嘉璇“咦”了一声,似乎对跟踪的兴趣更为浓厚,一时割舍不下。但转念又想那人与己何干?最要紧的还不是先向江冽尘通风报信,立下功劳?关押玄霜一事,全由沈世韵一手置办,的确是打探实情的最佳人选。免不了些许不安,道:“可是……娘娘真会照实说嘛?”
陆黔道:“不成问题,她不肯说,我就哄着她说,逼着她说。只要到时你省事些,别给我胡乱开口,我就要把握对付她。”程嘉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应道:“是啊,你最厉害啦!那就全交给你了。”
陆黔胸有成竹,随程嘉璇一并入殿,先依礼办事,恭恭敬敬的请了几个安。又道:“娘娘,卑职是特来给您报信……”沈世韵不等他说完,截口道:“如果是有关李大人婚典生变,那就不必多费唇舌了。本宫早已知晓。”
陆黔心中冷笑,暗道:“你的消息还真是奇速。我们这边儿前脚才出了事,我后脚就赶来告诉你,竟然还给你抢先一步?只怕方才到场的宾客中,也有你的眼线罢?”点了点头,微笑道:“娘娘当真是‘不出房门,能知天下之事’,卑职着实佩服。只不过事发之时,我正在现场,对于内幕,知道的实在不少……”程嘉璇心中暗暗焦急:“他急于邀功自表,在韵贵妃面前尽说些好听的,却要到几时才能扯上正题?”好在陆黔并没让她等太久,立即自问自答,紧接着又道:“好比如今的奴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对主子常常是报喜不报忧,有一件事儿您就一定不知。据说绑架新娘子南宫雪,虽是七煞魔头所为,背后的策划者,却是凌贝勒啊!他两个名上是师徒,外部却早有传言,说他俩关系有点儿——那个非同寻常。”
沈世韵脱口道:“胡说八道!玄霜分明就是关在……关在……犯下错误,接受惩处之地,怎可能再脱身谋划?”程嘉璇听她几乎差一丁点就要说了出来,最后却仍极力忍住,真不知是该庆幸看到希望,还是该叹息她的口风之紧,功亏一篑。
陆黔丝毫不乱,道:“犯过一次的错,就可以再犯第二次。试想江湖上那些耀武扬威的狠脚色,一而再,再而三,这玩意儿是会上瘾的。只不知玄霜却是关押在何处?讲不定他与七煞魔头另有法子联络。咱们得先找出这条新途径,才能予以切断啊。还请娘娘不吝告知,再由卑职替您解决这一切的难题——”沈世韵忽而冷笑一声,道:“不必多说,你二人拐弯抹角,要论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来打探玄霜的消息?”程嘉璇忙道:“不不,我们是诚心为您排忧解难……”陆黔心中暗骂,明知沈世韵言辞皆有根据,胡乱狡辩只能更令她生疑,何况还是程嘉璇这个全无做戏天分之人,便是真话经她复述,也添了几分假,只苦于不及阻止。
第三十五章(3-U-W-W)
沈世韵听她所言,几如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淡淡道:“说来有趣,不知二位怎会混到了一起?陆大人,要打听南宫姑娘的下落,尽管去问小璇啊。她爱得如此世间罕有,天地无双,难道还没有几分感应?就只怕是她自己不肯说了罢?”随意几句话,便将僵持的局面抛转到了陆黔与程嘉璇之间。眉眼轻挑,尽是一副静等看好戏的傲气姿态。
陆黔不必向程嘉璇多看,心道:“这一点不必骗我,小璇那丫头心机是有的,但刚才看她一副情急模样,倒不是装出来的。何况这一条本是明路,她要是事前另有线索,就该将我朝相反道路上牵引才是。若说七煞魔头有多讨厌她,我是再清楚不过,还谈什么感应?”干笑道:“那位被掳走的姑娘如何,老实说卑职并不关心。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给旁人得到。何苦救她回来,再去当人家的新娘子?我不过是站在娘娘立场,想代您顺藤摸瓜……”
沈世韵微笑道:“哦?这位南宫姑娘,以前不是你陆大人的心头所爱?真要如此无情,等她一嫁了别人,便要抹煞过往种种情缘?”陆黔道:“这叫做拿得起,放得下,当断则断。卑职须得时刻牢记,自己是娘娘的下属,这条命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成就您的任务而留,万死不辞。”沈世韵道:“你果真有此忠心,倒是利弊相间。初时本宫看中你野心广阔,往往人有多高的追求,便能有多高的成就,前途无可【创建和谐家园】。但如你为一个女人,轻易受到沉重打击,就此心灰意冷,那还留你何用?你知道本宫所需是有志于天下,张得开,收得拢的谋士。只有他尚有谋夺人君其位之心,常以此为己任,才能真正将局势当做自家之务,深入浅出。历来奴才对主子敷衍了事,轮到自身,却没有一个不尽心劳力的。反观寻常死士,除了会听从命令外,根本不能当做一个完全的人来看待。这种脚色,通常是从小养起。训练得越早,才越忠心。我瞧陆大人对于第二条,是全然不够格的,又何必强将自己与之靠拢?”陆黔惊出一身冷汗,心道:“在她说来,似是一早知道,我当初投靠她时,便怀有称帝野心未灭。这些日子以来,她确是对我委以重用,不过是我自己不争气罢了……相反,我野心越大,她就越开心,只不过却要我这份算计,完全压制于她之下,谋划得再如何深远,也不过是她手下的一枚小卒子而已……是了,她放手要我去做天下第一,却不除主仆之名。将来我若失败,就将我一脚踢开;我侥幸成功,她仍是做得至尊帝的主子。忙到头尽是一场空,原来最终利益,仍是给她占了去!”这时真说不清自己是何感受,本以为自己处于强势一方,借力打力,如鱼得水,直至此刻方知,“借力”不假,却是他借旁人杯水车薪之力,还报于“全力以赴”之德,到底还是如一粒棋子般,给沈世韵玩弄于鼓掌之间。庆幸、恼很集于一处,又展开了新一轮的算计。
沈世韵将人才分为三、六、九等,寻常言语间已能见得差异。便是说辞尖刻,仍偏向于点到为止,后路则由他自去领会。若是将话说死,则更如一盘将各中路走势全摆完的棋子,只得一步,便能看到注定的结果。虽简洁,却也无趣。下棋时最有趣是自己掌控全局,再来欣赏敌人垂死挣扎时,闹出的小插曲。天下之争,有趣的则是赏观世人违抗命运,最终认清自身的渺小,一张张无奈而悔恨的脸,这往往是比争战与输赢本身,更能令人兴奋之处。陆黔在他所有下属中,已算得是较为“老谋深算”的一位,这也难怪,曾经的青天寨大寨主究竟不容小觑。一边说着话,偷眼观察他反应,表情变化极其微小,却仍能给她捕捉到其中些“自惭形秽”的成分,能让他有了这样的心思,是再好不过。看出这一边发展恰如其意,又开口道:“怎么了,小璇,或者你的确不知他下落?上次他是怎样对你的?你为了他,算是送掉大半条命了罢?他可有表过一句关心,一句歉仄?世人付出,是该彼此倾城相待,而不是全由一人耗尽所有。失去平等的爱情,卑微一方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在乎。即使如此,你仍然不愿放手?其实以你的条件,要想嫁给一位家世好些的公子,也并非难事。或许是本宫多虑,说不定在你心里,早已另有打算?”
程嘉璇慌道:“不……没有,就算他亲手杀了我,我临死前所流的,也是爱他的血。这种话听来,或许太过虚假,但……的确是我的真心话。他能容忍我纠缠至今,始终未下杀手,在我看来,这已是我的荣幸,理当知足。我想,陆大人是为全娘娘之命,而我,我的确是个可耻的背叛者,我……”陆黔心道:“果然是个没用的笨丫头,给人家一激,就恨不得连老底都一并掏出来。人在江湖,首要的防身工具即是三分谎言。等你老实交待了,韵贵妃可要连我也一道疑心进去。”两人既是同伴,没奈何,唯有帮她圆几句谎,道:“卑职对娘娘,固然是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小璇么,您也知道,小女儿情怀,为他受伤,也不是全无怨言,只不过想听他安慰几句罢了。这么久没见,正是想去看他。玄霜能做那人的徒弟,我们两个无门无路,唯有去找他想想办法。”
沈世韵心领神会,对两人来意已是一片澄明,冷冷一笑,道:“既如此,二位还是请回罢。单为着一人私心,便要如此大费周章,可有丝毫顾念大局之想?何况玄霜这孩子的个性,是你们最为清楚不过。实力不足,偏生倔强有余,又如李卿家一般偏好瞎讲义气。假如有心为他师父遮掩,就算你们去问,他也是绝不会说的。更要惹得他多起心思,另生风波。本宫暂将他软禁,并非惩戒,不过是让他静下心来,仔细考虑清楚。你们自己掂量掂量,万一凌贝勒出了什么事,更有几颗脑袋来担?”
程嘉璇心下焦急,即是在沈世韵面前,也忍不住想顶几句嘴。陆黔暗自无奈,一抬手止了她话头,道:“娘娘所言极是。那卑职就恭祝凌贝勒早日脱离魔障,成为满清大一统之继承者。至于七煞魔头下落,合格的臣下就应想在主子之先,娘娘未发话前,先代将事事料理妥帖。由我们自行应付就是。”沈世韵道:“如此甚好,不送。”
程嘉璇双唇咬出了血丝,瞪大双眼,跟着陆黔一路踉跄而出,到得宫外,忍不住张口追问:“为何急于要走?难道你不关心雪儿姊姊了?她几句话说得难听,又有什么了不起?”陆黔不耐道:“你给我闭嘴!听不出么?她对于凌贝勒,早已抱不起指望,此番不过是为塞天下之口,又怎能容忍旁人坏事?咱们几个,不过是些拦路的小卒子。要说雪儿……咱们到城外的落日坡瞧瞧。”程嘉璇一头雾水,听他说得状似胸有成竹,别无良策,也只得忍气吞声,亦步亦趋的随行在后。
落日坡位于城外朝东五里,两人没用多少功夫,气喘吁吁的登了上去。四野张望,自是空无一人。陆黔皱眉自语道:“也不知七煞魔头有心玩什么名堂,分明放下了话,仍要如此故弄玄虚。”不肯死心,在小山坡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搜寻,指望着能寻着些线索。程嘉璇没踏出几步,一眼望见那一块直立而起的木片,在光秃秃的荒地间极不协调,显得尤为惹眼。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又不敢动手拨弄。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没一会就引起陆黔注意,也上前探看。木片一经拔出,立即露出埋在下方的一截手指。此处正值风沙肆虐,不过半日工夫,已埋上了厚厚一层沙土。指端还留有几丝未干的血迹,程嘉璇究竟是女孩子,即使往日里血染修罗,蓦然见着如此场面,同是骇得心胆俱裂。惊呼一声,猫腰缩到陆黔身后。然而人皆有此心性,越是害怕,便越是忍不住的想看。战战兢兢的探头张望。陆黔来回翻转着手指,嘀咕道:“看来倒像是女人的指头……无缘无故的,怎会丢在此处?”
程嘉璇顺着他反复,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道:“我认得这枚戒指,那是李盟主送给雪儿姊的订情信物,她很是爱惜,一直贴身珍藏……”陆黔不等她话音落地,犹如换了个人一般,眼里立时涌起狂潮怒火,犹如要将天地一齐翻卷,怒道:“该死的,这个畜生,竟敢这样折磨雪儿?等我找到了他,定要他的好看!”
忽听背后一声怒吼:“待我先要你的好看!”陆黔仓促转头,就见眼前黑影闪过,一人疾扑而至,陆黔竟无隙退避,脸上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半边脸颊立时高起,嘴角隐约有粘稠液体淌下,胡乱一抹,将满手鲜红在衣摆上随意擦拭,眯起一只眼睛,这才看清来人,却是一身戎装,满脸怒容的李亦杰。陆黔自问没欠过他重金白银,两人也无弑亲之仇,无缘无故挨他一记,任何有尊严之人也难以隐忍。咬牙道:“李兄?你怎会在此?难不成是跟踪我来的?谁准你叫人盯我的梢?”
李亦杰火气远比他更烈,喝道:“便是我叫人跟踪你,却又怎地?否则怎能得知这处所在?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傻乎乎的给你当猴子耍,东奔西跑的瞎起劲!上次你是怎生同我说来?我再问你一遍,七煞魔头到底可有留话?”陆黔干笑一声,道:“瞧你当时那副心急火燎,凶神恶煞,我便是记得,也要给你吓得忘光了。好罢,我老实同你讲,他确是叫我转告你,到城东的望日坡等他,否则便要叫你的婚礼变作丧礼……”李亦杰闻言,心中恼恨更是一发而不可收,喝道:“那你又为何不早来告诉我?事隔一日,倒似我对此不闻不问,岂不更惹得他恼?你只想着怎样糊弄宾客,说什么见了鬼的圆场面?”
第三十五章(6)
陆黔道:“你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定要以为是我知情不报,故意哄得你天南地北的瞎转悠,就好趁此机会,自己去救雪儿,在她面前逞英雄,是不是?”李亦杰怒道:“难道不是?你肯承认是最好。你这【创建和谐家园】……要不是你如此自私,也不会累得雪儿多受这许多苦!耽搁将近一整天……一天有多少个时辰你知道么?有多少事可能发生,你又知道么?我们耽搁得起,雪儿她耽不起!你……你……我真恨不得打死你这【创建和谐家园】的!”说着话又要挥上一拳,一旁抢上个白衣身影,却是原翼,张开手拦在两人中间,叫道:“李兄,你先冷静些。我们都知道你关心雪儿,但此事也不全是陆大人的错……”李亦杰怒道:“不来怪他,却该去怪谁?原公子,这与你无关,你快让开,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陆黔划开架势,挡住了几下攻击,喝道:“李亦杰,就算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也没有义务来容忍你的无理取闹!忘恩负义?倒要问问你对我有甚恩典?动一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剁了雪儿手指的,是七煞魔头,又不是我!你拿我当出气筒,又有何用?他一意报复,你以为是你准时赴约就足够了么?又不知他能想出什么方法来折磨雪儿!这又何尝不是欺软怕硬?有本事,你找他去吼、去骂,拿刀砍他去啊!”
李亦杰满腔怒火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却是层层涌现的焦急悔恨,应道:“不错,等我找到了七煞魔头,不仅是一根手指,我要他千百倍偿还!将他碎尸万段,给雪儿出这口气,仍不足以补偿他对天下百姓所犯下的罪过!”陆黔附和道:“不错,再要将他尸体丢到海里喂鱼,丢到岸上喂猪喂狗!”两人一阵发狠,倒是程嘉璇听得心惊胆战,小声道:“不要!别伤害他!就算有任何对不住你们,尽管让我来给他赎罪!为雪儿姊不甘,尽可砍我一根手指好了,如果能够让你消气……”李亦杰骤然回身,一把扯住程嘉璇衣领,恶狠狠的道:“住口!你以为我就不恨你么?不过是看你大病初愈,给你留一点面子,别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敢动女人!那天要不是你半途生事,我早就能手刃这个魔鬼!你以为自己的伤,受得有多高尚,值得你理直气壮?救他一个,等于害了世间万民!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这个愚蠢的臭丫头,心里有没有一点起码的是非观念?现在你还有脸来为他求情?我实在想不通,你怎能向我开得出这个口?他的罪过,大伙儿有目共睹,你应该也看得分明,却为何视而不见?我就不懂,他是哪一点吸引你。这种胡作非为的恶魔,若是不杀,简直无法向天下苍生交待!”
原翼与陆黔看不过去,齐来劝阻。程嘉璇在人前一向畏畏缩缩,而这回面对着李亦杰气势汹汹的斥责,却是破天荒全然不惧,一字字坚定的道:“李盟主,你不要这样逼我!我从没妄想过如何高尚,做一个像你一样,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是一个小女孩,若你愿意,尽管将我看成一个笨丫头便是!我只希望自己的爱人平安无事,即使他从不会主动回头看我一眼,我也是心甘情愿!管他是好人,还是受尽切齿的坏人 ?[-99down]只要他的一个眼神,要我随他到天涯海角,到天堂到地狱,我统统在所不惜!任何的苦难,都甘心代他承受,即使万劫不复,只要他开心,你也就会开心快乐!爱一个人没有罪,这种感情,你不是应该深有体会的么?就好像你待雪儿姊一样!”
李亦杰在她一套连环攻势下,竟第一次有了哑口无言之感,五指僵硬的松开,踉跄退后,将南宫雪那一截断指裹进衣摆,一层层卷起,当做宝贝般抱在怀里,喃喃道:“雪儿,你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实是我的无能!连自己的至亲至爱也无法保护,还谈什么护佑万民的武林盟主?你一定在恨我罢,恨你受人欺凌之时,我却不能及时出现在你的身边?只要能找到你,恨不能让你打我两拳,踢我两脚,或许我心里还会好过些……不不,到得此时,我所想到的,竟仍仅是自身感受,实在是个没救的自私鬼!还不如死了干净!”原翼叹一口气,轻拍了拍他背,道:“李兄,再急也是无济于事,就算给小弟一个面子,先随我回府,从长计议。”李亦杰摇了摇头,道:“让我再陪雪儿待一会,也许……她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原翼不耐道:“或许府上家丁已有消息,多耽在此,徒然耗费时辰。你要是只会躲在一边颓丧自责,雪儿才是真正的危险!”李亦杰骤然听得,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几人一路回府,刚踏进院门,便有一名家丁跌了过来,招呼道:“原公子,李……李大侠,二位终于回来了,这儿有一封信,是特地送来给李盟主。大伙儿等过许久,您仍是……那个……侠踪难觅……”李亦杰没闲心同他啰嗦,心情坏时,眼前一草一木都是罪过,劈头便骂,道:“为何拖延至今?我不是早吩咐过,叫你们飞鸽传书 ?[99down]何必定要等我回转?”那家丁一急,就有口吃的毛病,支支吾吾的道:“不是这样的,李盟主……方才是放了几只信鸽出去的,可不知怎地,在外头打过几个圈子,就都自行飞了转来,怎么赶都不肯出去……”陆黔干笑道:“或是这几只鸽子尚与你不大熟络,辨识不出。”那家丁信誓旦旦道:“绝无可能!这几只鸽子卖到原府前,一向是由我喂养,最是乖巧机灵!只要能让它在旁人贴身衣物上跳得几跳,就能牢记住那人气味,经久不忘,绝不会出岔子!”眼看着三人正要吵得不可开交,原翼匆忙上前,从那家丁手中接过信,双指并拢,紧贴表层平平划过,沉吟道:“怪不得他,是这信上涂有些特殊药物,令鸽子叼在口中,便会晕头转向,辩不出路径……”李亦杰不等他说完,劈手夺过,指尖颤抖几次,总算将信摊平,其上画的是一段段歪歪扭扭的线条,细看却是一副地图,由城门口为起点,逐渐折而向东,经望日坡,仍一路蜿蜒不止,连转几个圈子,最后所指是个隐蔽在杂草乱石中的山洞。
李亦杰指尖收紧,缓慢将信纸揉成一团,终究耐不住心中烧灼,重新展开,“啪”的一声拍上桌面,唤着大家都来参看,道:“这封信分明是七煞魔头指名道姓,寄来给我,为何还要另做手脚,好让我不能及时收到?这魔头行事,实在是莫名其妙!”陆黔指尖在图形上刻划着,模仿出相应图形,道:“却不知他是邀你前往,一决胜负,还是指点雪儿的所在?不管怎样,看那个山洞,怪是阴森荒凉,你当真要去?”
李亦杰这半日以来,最烦恼处在于苦无线索,如今好不容易得着一点头绪,欢喜尚自不及,忙道:“自然是去!人家下了战书,我总不能避而不接啊?况且能找到他,就等于是找到雪儿,龙潭虎穴也闯得,还在乎一个小小洞窟?你们还是别再阻止了,我意已决,誓无更改。”陆黔道:“我可没想过要阻止你,只不过么,每一次的英雄,不能独由你一人来做,也该给咱们兄弟留些出风头的机会。再说,雪儿是我弄丢的,我该负这个责。”原翼接口道:“不错,雪儿差一点就做了我的妻子,在你们没能正式拜堂前,我还有争取的机会。”李亦杰知道两人好说歹说,到底还是为了帮自己的忙,心下感动不已。再说不出推拒之言。
一行人顺着信中所指,最终果然寻到一处山洞,拨开掩映在前的杂草,逐一钻入。途中分外警惕,生怕再见着几根残缺手指。程嘉璇对南宫雪安危漠不关心,就怕再给了他们话柄咒骂江冽尘,疼得可是自己的心。本来几人并不欢迎她,但一来顾无闲暇,没心思同她深究;二来体谅她刚生过一场大病,不便拿太重的话来骂她。说到底,还是沾了伤病的光。幸喜这一程安然无恙,路上除地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便是转角处多了些碎石块,始终没出现众人忧心之象,或是七煞圣君也玩腻了老花样。走到山洞尽处,只见墙上吊着个骷髅头,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四人几乎以为是受了蒙骗,刚想掉头就走,李亦杰忽地凌空一指,将骷髅头击得粉碎,脚跟一挪,将其中飘飘忽忽下落的信正抄在手中,展开来瞧,另三人也都凑上前,几颗脑袋并在了一处。
信中大意说道:“李亦杰,老朋友,别来无恙?很遗憾,你又迟到了。本座生平最讨厌等人,因此对于不守时的访客,都要他懂得教训。如今我还不能拿你怎样,吃亏的是你师妹。你晚来一天,我就要她多吃些零碎苦头,黄泉路上相见,叫你们也认不得对方,别怪她怨恨你。相信你应该知道,本座一向言出必行,何况是对于仇家的报复?昨日之因,必有今日之果,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惩罚。看着同伴接二连三的倒下,热血淋满你的周身,洗净污秽,那是何等辛酸,又是神圣的体验?人这一生,又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好生珍惜着,记着是本座令你有幸品尝!话说回来,反正这样的女人随处可见,再找一个当玩物就是,或许你以为,我威胁不了你?不过你李大人是鼎鼎有名的武林盟主,一举一动,皆为众人表率,想必不会做如此始乱终弃的薄情郎。虽说我是不好女色这一口,但到了市井间,要寻几个贪财好色的**,还愁报不上数?大概还能有个挑拣余地。不过,反正你这么爱她,心胸既能包容万物,哪还在乎,她是不是完璧?嗯?你说呢,咱们伟大的李盟主?
第三十五章
又及:你担心么?心疼了没有?一切是你咎由自取,正好让你得知,本座当初是何种心情!你们逼我害死自己兄弟,此仇不报,本座誓不为人。说不定我还会叫你亲手杀了你的女人,以保全其余人性命,不知你又作何选择?李盟主是永远不会牺牲黎民百姓的罢?这出戏要如何开场,真令人迫不及待。当然,说不定我会念在往日的交情份上,让她少受些苦,或是留你们一具全尸合葬,二者择一,你看中哪一个呢?我先告诉你,一切还要看我的心情如何,又或是你的女人听不听话,否则我随时会翻脸。你就尽管在这担惊受怕之中,过好你余下不多的每一天罢。全局掌控在本座手中,你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如今我腻了,差不多到了弃子之时。行了,你讨厌听我说话,想必也没什么兴趣来看我的信。再会了,我相信你定会赴约,替南宫雪招呼你。”末尾署名“天下第一尊王、七煞圣君敬上”
李亦杰大怒,狠狠将信揉成一团,甩在地上,一脚踢开,出拳狠狠砸上墙壁,震得灰尘簌簌而落,咬牙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他给我指明路径,又有意拖延,正是想叫我迟到,好以此作为虐待雪儿的借口。我曾说过,这魔头胆敢动她一根毫毛,我绝不会放过他!如今又怎是仅此而已?看他写的这些,令人直欲作呕!无论如何,敢碰雪儿一下,我剁了他的手!什么叫逼他害死自己兄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是认准了暗夜殒一事不放,那……那又与我何干?他这个杀人凶手……我从没见过,有人脸皮厚过城墙,贼喊捉贼竟到这般地步!”愤恨下又迁怒于原翼,指尖颤抖着指向他,嘶声道:“现在你还要不要说,他是怎样易于沟通?”
原翼苦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他比武,一决高下而已。**高手,同样是高手。不过据此看来,他至少是极重兄弟情谊……”李亦杰怒道:“重他见了鬼的重情重义!都他娘的是虚情假意!”
另一边程嘉璇全然与三人脱节,自顾自将地上纸团拾起,捧在胸前,爱不释手,喜道:“这是他的手迹,我要贴身收藏!”陆黔满心烦躁,挥手将纸团打落,在地上滚得几滚,背面竟显出些花纹来。原翼瞥得一眼,顺手拾起,上端果然是一长串线条,就如方才在府中所见相类,而图形汇聚到左端某处,便半途而止,从中辨不出分毫线索,任谁都能看出这不过是残缺不全的零星一角。陆黔低声道:“只怕七煞魔头的用意,正是跟李兄长久拖延下去,时不时送半幅地图来,吊足他胃口,或许还会附带些……等他集齐了全套,雪儿恐怕……也就彻底完了。这就像逗弄蟋蟀差不多……”说话时声音虽轻,但在李亦杰这伤心人听来,耳力极灵,立时激得一跃而起,喝道:“绝不能由着他为所欲为!你要报复,我可以奉陪!这样为难一个女孩子,算什么东西!原公子,你不是自称人脉最为广阔,任何情报都逃不脱你耳目的么?怎就查不出雪儿下落?我再不想被动地等他的地图,想到那些个鬼画符,都是以雪儿的滴滴鲜血换来的,我……我的心都在流血!”
原翼道:“实在抱歉,李盟主,不是我不肯出手相助,当真是无能为力。换做旁人,或许我还有法应付。但七煞圣君……实在没有胜他的把握,帮不上你。”李亦杰急道:“路是人走出来的,还没有试过,你怎知道不成?如此畏首畏尾,你还是不是我认得的原翼公子?假如是为了……”原翼道:“我不是出家人,却也从来不打诳语。在我看来,与其给人无谓的希望,还不如教他尽早认清现实的为好。我绝不是不肯救雪儿,更不会因为她做不成我的夫人,就怀恨在心,见死不救。只是我曾同七煞圣君交过几次手,第一次他身受重伤,又未练成七煞真诀,我占了两重优势,才勉强与他打了个平手。那时的我,初涉江湖,年少气盛,正是这一战,才让我真正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在四大家族之外,也有不少隐藏的高手,我们再也不应自满于坐井观天。而今,那两种弱点都已经消失了,别说胜算,就连扛得过几招,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别让仇恨扼杀了你的清醒,他的武功确然极强,敢称世间第一,并非狂言虚妄。贸然动手,咱们只能处在不利一方……”
李亦杰一摆手,道:“不必多言,反正你说来说去,尽是在找借口。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语,听多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你们都害怕七煞魔头,我偏偏不怕,就要去寻他决一死战!”原翼强将他拉住,道:“你这样去,同送死又有什么分别?你死了不打紧,雪儿嫁给我,一样可以得到幸福,但那些信仰武林盟主为神圣救世主的人又怎么办?你要让他们的信念,全部都垮掉么?即使牺牲,也不该做无谓的牺牲。方才我只说世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却没说天下也该奉他为尊!真要说能够打败他的人,一时半会,也不是找不出来……”
李亦杰犹如在黑暗中踟蹰已久,骤然看到了一缕光亮,忙道:“当真?只要他能为天下人除此大害……不不,往后我再也不讲这些空言,只要他能助我救回雪儿,便将这武林盟主的位子让给他,又有何妨?”原翼苦笑道:“他不求名,不求利……咳,李兄,话说到这份儿上,你该想到了罢?我是四大家族的后人,家父早已避居世外,然而他的武功,在数十年前称霸江湖,也不是难事,看我尚且如此,他更是十倍百倍的远胜于我,想来还不致落败。再加上平、夏、柳三家的几位叔叔伯伯,克敌取胜绰绰有余……”李亦杰此时尽为狂喜淹没,全没留意到原翼面上全无笑意,抚掌道:“是了,我怎就没想到?只要令尊同几位世叔伯肯出手,那七煞魔头就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了!他的武功练到再如何厉害,终究也逃不过年岁所限。后生小子,安敢在前辈面前妄加卖弄?”说着自行比划起来,就如江冽尘已给他制服,正跪地听候发落一般。
原翼苦笑道:“李兄,你想的太天真了。这世间就是如此,肯出头的武功不济,能胜过他的又不愿揽上这个担子。你不知家父的脾气,教导我的从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也是他自己的人生信条。我正是不满他这点冷酷无情,在他身边,就像待在一个寒冷的冰窖里,实在令我难以忍受,这才独自出外闯荡。只要是他不喜欢,管你是武林盟主,是皇帝王爷,哪怕是天王老子阎王爷,他也照旧不理。对我这个亲生儿子,他都可以不闻不问,哪怕死在外面,在他心里,不过是冠以‘家族败类’之名。何况是帮一个外人……”李亦杰脱口道:“雪儿不是外人!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陆黔也帮腔道:“不错,你且先这么哄骗着伯父,再缓慢延迟婚事。反正感情不能勉强,将来就算给他得知真相,也不敢棒打鸳鸯,岂不就成全了一对新人 ?[-99down]事后你再向他解释就是。要是担心一个人讲不下,我们都来帮你。”李亦杰涩然一笑,道:“不是的,你误会我了。伯父是咱们的大恩人,怎能随意哄骗?既然原兄始终爱慕雪儿,不如就由你来娶她。作为未婚妻子,未来的媳妇,怎样也算不上外人了罢?”
陆黔插话道:“雪儿不是一件随意施舍的东西,她会笑会动,会思想。在她心里,一早就认定了你,谁都改变不了。难道到得此时,你仍想不负责任,还要始乱终弃,伤她的心?”原翼则道:“你们实在不了解家父的性子。在他看来,儿媳妇将来要给家族传宗接代,最是要紧,可得让他亲自挑选,否则就算是子女自行看中,也得层层通报,再由他参考认可,才算真正通过。即使不算门当户对,至少也得配进我原家的门。他多年隐居世外,恐怕连七煞圣君这一号人物都没听说过。假如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媳妇给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掳去,要胁旁人,怕是心中印象一落千丈,再也不可能同意这桩亲事了。顺理成章,相助救人一事也成空谈。不仅如此,我离家出走,在他看来更是大逆不道,现在怕是仍记着我的仇。不念亲情,难得回家一趟,竟还是为一个女人求助。勿说旁的叔伯母在场,连我自己也觉着说不过去。因此我劝你,最好还是趁早打消了这念头。”
陆黔与程嘉璇听他娓娓道来,头头是道,几乎将所有出路统统堵死,确是再拿不出一个主意来,都是一脸同情地看向李亦杰,只想劝他节哀顺变,另觅它途。李亦杰此时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闻得阻力愈多,勉力一试的心意却愈加坚决,毅然道:“不,自甘放弃,绝不是我的惯例。即使山岩阻道,我也非要在其中开出一条路来,未尽到十成努力,没资格轻言退缩!假如四大家族的所在不能给外人得知,尽管蒙起我的双眼便是。我相信伯父既然同样是人,就该有人的感情,最多不过是略有些顽固罢了。任他再如何不通情理,经不住我苦苦哀求,将与雪儿一路走来的经历向他如实相告,料来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况且你离家日久,与令尊大人的矛盾只会逐渐激化,长久僵持下去,不是了局。世上只有不肯过的桥,没有解不开的心结。趁此机会,和解了双方关系,从此得享天伦慈孝之乐,岂非更是乐事一桩?我有这个信心!原公子,难道你还没有这份勇气么?”
原翼苦笑道:“实在说不过你,天底下大概只有你李兄有这份本事,分明是为着自家情事,却假托为我成全父子慈孝……也罢,这些大义凛然之言,待你留到他面前去说。我原翼自小桀骜不驯,凡事随心而行,在家族中就是出了名的,为了朋友,为何不能两肋插刀?只不过……你有把握,便是口才再好……我也没有那份信心。”
第三十五章(8)
如此,原家庄一行,糊里糊涂地就算敲定了下来。最终商定人多眼杂,避居多年的世外高人也不会喜见外人蜂拥而至,吵闹不休,破坏庄中清静,是以由原翼带同李亦杰单独前往,陆黔与程嘉璇则留在宫中,一边继续打探消息,同时伺机行事。对这两人的托付,实难令人放心,临行前几句交待,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南宫雪一边的情况,更是众人难以料想得到。这些日子,江冽尘带着她四处游走,似无既定路线,有时甚而大兜圈子。南宫雪每想寻出其中规律,总不可得。距京城日远,心中的焦急一天胜似一天,然而对于江冽尘的打算,却已积聚了些模糊论断。这天两人暂在一座破庙中歇脚,南宫雪背靠着身后廊柱,手足均未捆缚,连穴道也未封起一处。但连日以来,早已学得乖了。江冽尘表面看来对她毫不挂心,实则每时每刻,盯得比谁都紧,只要她稍有异动,都避不过他掌握。既然逃不出去,倒不如以静制动。此时她没什么心思再来使疑兵之计,当真是身心俱疲,懒洋洋地不愿再多动弹。不管事况到何等境地,她始终存有信念,相信李亦杰定会来救自己,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时日越久,正说明他准备得更充分,而非卤莽行事,那还不如养精蓄锐,趁这空闲,多积聚些体力,到时才不致拖了他们的后腿。借此机会,说不定还能了解得他更多些,找出暗藏弱点,好为日后一决死战埋下先机。她固是胸有成竹,与之相比,别看江冽尘每日里若无其事,对她说不了几句话,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神气,深心里却不信他不紧张。单就他每给李亦杰写信,都要经几次重绘,方觉满意,足可小见一二。想他自负强胜无敌,在自己眼里,也不过可怜可悲而已。忍不住嗤之以鼻。一不留神,“哼”的一声便从鼻端逸出。
江冽尘此时正是在设计一副新地图,毛笔反复圈划几次,总画不出满意的图形来,正值烦躁,忽听她这一声冷哼,从中自不难分辨出深深不屑。缓慢吸一口气,维持住自身气势,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南宫雪身子略微前倾,冷笑道:“说你很可笑啊,你还觉不出来么?果然是没半分自知之明!你不觉得,照你如今这般,每给我师兄去一封信,就要慌忙带着我转移阵地,十足像个坐立不安的过街老鼠?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如此怕他,为何偏就不肯安分,还要一再去招惹他?”
江冽尘最听不惯旁人贬低他武艺,一等她话音刚落,立即接口道:“谁说我怕了他?本座是想,上次望阳坡的教训,定能让他记忆犹新。开过这个先例,他这几天定要提心吊胆,认定了我会时常虐待你。为此寝食不安,对战力大大有损。以这种状态来面对敌人,只能加速注定的败局。到时就让你亲眼看看,你眼里的救星,所有人眼中的英雄,在本座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跪地求饶!而我绝不会怜悯。”
南宫雪道:“师兄临敌,无论差距如何,定会血战到底,却不可能向任何人求饶!既然你根本不了解他,就不要胡乱诋毁他的声名!夸口话说得越满,越能衬出你的心虚,你不知道么?假如想向世人证明,你胜得过他,就该以真正的武功,堂堂正正将对手打败。正因你自知不敌,这才暗地里弄这种卑鄙手段,想让他因我而分心。这等明行耍赖,便是给你侥幸赢个一招半式,也是胜之不武!”
江冽尘道:“求不求饶,只怕到时候由不得他!哼,臭丫头,你懂得什么?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些他苦心收集的地图,全是假的。等他终于集齐,就会发现自己连转了不少复杂路线,最终依旧回到起点!一败涂地,你说他当时,会不会气得脸都绿了?嗯?不过最有趣的不是他的表情,是瞬间袭至的绝望。他会觉得再也救不得你,那种深切的悲哀,对自己无能的自责,会无孔不入,将他彻底侵吞。我教给你,这是一种心理战术,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但本座与他不同,他有了感情的羁绊,这是最大的弱点,无异于自掘坟墓!成败早已显而易见,只是你们这些愚蠢之徒还要苦苦执着于什么‘邪不胜正’的谬天大论,坚持不肯承认罢了!”南宫雪道:“耍赖便是耍赖,哪翻得出这许多花头来?你二人事前并未讲清规则,他始终光明磊落,而你却从头到尾,鬼鬼祟祟。若是自信必胜,何须用计?当初各派联手灭你祭影教,也是出于沈世韵一手策划,与他何干?你这是非不分,见事不明的小人,连报仇也找错了对象,一腔瞎起劲,还不知谁是真正的愚蠢之徒?”
江冽尘双拳握得格格直响,恨声道:“没有那么容易,本座一切行事,不是怕他,只是为了一报还一报,让他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为难和痛苦。谁让你愿意做他的女人呢?那么一切的兴衰荣辱,都要陪他一起承担。”
他威胁得越是声色俱厉,南宫雪反而全无惧色,笑得更为灿烂,道:“你又在说谎了,或许也怪不得你。这么多年,早已养成了习惯罢?凡是不愿接受之事,就逃避去面对,不惜自欺欺人 ?[-99down]问问你自己的良心,这一战,你果真有必胜把握?别的不谈,上次在宫里,师兄拿来对付你的西洋兵器,如果你记性够好,想必也很清楚它的威力究竟如何,是不是虚张声势,你自己最清楚!你敢说,你对付得了?我虽未曾亲眼所见,就据旁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也知道你那次受伤不轻,否则怎会连些寻常暗器也招架不住,还要用小璇来做挡箭牌?假如宫中兵士都装备了这种武器,再引你入围,同时攻击,你纵有所夸口的通天彻地之能,也抵敌不过罢?如果你继续为非作歹,这就是必然的定局。没有人甘心被你踩在脚下,你也算不得什么天赋异禀。古来多少能人异士,自负甚高,倘若多行不义,仍然没一个有好下场。”叹了口气,语气微转柔和,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难道你就情愿灰飞烟灭,再遭万世唾弃?不想救你自己么?我相信你并不是本性就如此邪恶,六年前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子的。即使满手血腥,那不过是奉教主之命,不得不为,全不像如今这般丧心病狂,要将天下人的性命,都当做成就你野心霸业的踏脚石。”
江冽尘冷笑道:“住口!住口!你懂得什么?都是你们逼我的,一步步将我推下苦海深渊,现在还要假作出慈悲心肠,到我面前扮救世主,给谁看?以前的我正是太幼稚,竟会愚蠢的相信世上有所谓的真爱。总算我如今终于想透了一切,也看穿了一切,为时不晚!这个天下,终究是属于本座的,谁都不配抢走我的东西!”他虽已极力忍耐,情绪却已激动不已,失了前时冷静。
南宫雪道:“世上当然有真爱,只是你还没有遇到而已!却怎能一概而论,全盘否决?你抱怨世人没有给过你机会,因此心胸狭窄,企图颠覆世间,来找到你渴望的那份平衡,不是么?但你可有想过,机会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不是别人活该捧到你面前,等着你笑纳的东西,而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当你走错一步,自然要多走十步来挽回,人人如是,对你也没有什么例外。你心里只装着恨,只记着他人是如何对不起你,却为何从不想想别人给你的关怀帮助?与其用恨来颠覆整个天下,怎就不能尝试着用爱来包容它?你会发现,爱的力量,比恨更强大,也比恨更美好,唯有爱,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永恒。你说这世间属于你,不错,却只说对了一半,人处于世,天下就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只不过每个人分得的,是沧海之一粟而已。你能如此重视与一个人的友情,说明你良心未泯,也是渴望着得到关怀的,是不是?那你就应先试着去关怀别人,假以时日,我不敢说对你敬若神明,簇拥膜拜,但你至少可以过一份正常的生活,可以体验些温情,那比冷冰冰的服从更珍贵。若不是我心里仍然将你当做朋友,我不会对你说这一番话……”
江冽尘冷冷看着她,默然半晌,道:“本座这些年来,早已造下了数不清的杀孽,就算你可以不计前嫌,又怎能保证别人也一样的原谅我?那些父母亲朋,死在我手上的不计其数,只怕都惦记着背地里捅我一刀。第一步选定方向,对于另一边而言,自是步歩维艰,难以立足。好比他……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过是将他当做工具,可有真心接纳过他?”南宫雪见他语气隐有松动,似乎有了劝说之望,眼神中更添神采,道:“当初旁人认定他是你的属下,是魔教恶徒,固存多年的偏见难以磨灭,也是人之常情。但我可以保证,以师兄武林盟主的地位,如果他愿意护着你,就没有人敢轻易动你。几句非议,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正你早已习以为常……”
江冽尘听她这一句触犯忌讳,突然又恼怒起来,道:“不要笑死人了,什么叫让他护着我?本座还没到了自立无能,要居于他人之下,由人庇护之境。怎么,想废了我的武功?你知道我是几经辛苦,才练至如此成就?做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不如干脆些死掉。本座不会接受败局,更不会在败局中奢求苟延残喘。既然我注定要给人咒骂,在**白道,又有什么分别?让我做**尊主,与一个白道的过街老鼠,换做是你,你作何选择?没成想到得此时,你心里竟仍存着感化我的念头。我不知是该怜悯你的无知,还是嘲笑你的愚蠢?你命不久长,还敢如此大言不惭,我随时可以料理了你,带着你长篇大论的救赎,到阴曹地府哭诉去罢。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你们尽管带着对我的恨,一起滚到地狱里去,你说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三十五章(9)
南宫雪的情致在他几句冷言冷语下,熄灭殆尽,淡淡道:“看来是我太傻,有些人的确是无药可救。不过,不懂得真爱的人最为可悲。我当然相信,你要杀我轻而易举,或许师兄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但他可以继续努力,并有其余同道的帮助,即使最后仍然敌不过,我们在天上,依旧相亲相爱,能与最爱的人在一起,并不寂寞。而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待在世上,众叛亲离,忍受一切生老病死的苦楚,看着被你自己的战火肆虐,满目疮痍的土地,我不信你会有所满足!即使我死,只因早已知道了未来注定的结局,死而无憾。让我笑着来看你的毁灭!”
江冽尘冷冷的道:“那你要等些时日了。本座才是世间的真正主宰,这日升月落,全应由我定夺,为我卑躬屈膝。即使过得个千万年,等到天与地一齐灭亡,我也不会受到半点损伤。只因我才是永恒的王者。”南宫雪道:“荒谬!跟你说话,就同与一个疯子交流没什么两样。天地混沌初开,其后而有生命。人畜草木,处于世间,莫不如蜉蝣居于四海,朝生暮死,卑微脆弱,渺小得还不如一粒沙!竟然有人敢放胆狂言,说自己的性命超越天地,即使是你做的一个梦,也足以让所有人视为笑谈!”
江冽尘喝道:“你给我住口!别再说了!既然你如此恨我,我就让你更加痛苦。你说李亦杰因何会为你所迷?论相貌,你虽然比不上沈世韵,好歹也算个清秀佳人。与之是否相关?”南宫雪昂然道:“我与师兄共历患难,同生共死,这份感情,是在千锤百炼中所诞生,才不是为着什么易逝的红颜。像你这般无情无心之人,绝不会懂,不要用你比墨更黑的口舌,再来侮辱我们的爱!”
江冽尘丝毫不恼,兴致更胜往昔,道:“无关紧要?好啊,既然你信任李盟主,我就来替你验证一下如何?且看他是否会为了爱你,不顾你的相貌。”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高高抬起,逼她仰视着自己。南宫雪瞥眼见他指间把玩着一把匕首,暗自冷笑。扬言要毁自己容貌,不过于用刀子划几道血痕而已。反正如今宫中医术先进,疗伤化瘀诸类药膏甚多,不愁消不去面上疤痕。视线不仅不避,反而高高扬起,直视着他。岂料江冽尘手起刀落,并未挥向她脸,反而刀柄转上,抵住了自己额角,顺着半副面具边沿一路刻下,淡淡自语道:“这副面具,六年来我从未脱下过。作为第一个看到我毁容后的相貌之人,实是你三生有幸。”不知怎地,南宫雪忽感周身掠过一阵凉飕飕的冷意,寒毛倒竖,没来由的生出种预感,似乎要发生一件极为可怖之事。江冽尘双指按上额头,缓慢挪动拇指,托住面具底部,另两根手指继续划开,自鼻梁停住,勾住另一条缝隙,颇有几分玩味的笑了笑,缓慢将面具取下。空空荡荡的抽离面颊,定在空中一瞬,猛然手腕一低,直将全无遮掩的脸容凑到南宫雪面前。
南宫雪见他半边面孔一如往常,仍足以诱惑不少无知少女,而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脸,一经看清,竟是犹如幽魂恶鬼一般阴鹜狰狞,令人看过一眼,便是今生今世,再不愿见,胃肠也跟着抽动起来,阵阵冰凉欲呕。变了形的眼睛直瞪瞪的朝着她,眼珠更显突出,为凌厉视线更添几分森然。不仅找不出一处完好皮肤,甚至连经炮火肆虐的战场也不至毁损得如此彻底。皮肉焦黑溃烂,东一块西一处可见翻卷塌陷,便算穷尽笔墨,或将世上所有鬼怪面具一齐算来凑数,也难以抵得上其中万分之一。不要说几日间的饮食再无胃口,恨不得连多年前的一切食物一并呕得干干净净。宁可承受切断四肢的酷刑,也不愿再对着这般容貌多看一眼。等南宫雪稍许恢复了些神识,“啊”的一声惨叫,本以为这会是有生以来最为凄厉的叫声,怎料连她的喉咙竟似也骇得哑了,语调破碎,词不成句,立即将头别转到一旁,紧紧闭上双目。然而这一幕初时给她冲击过大,即使眼前一片黑暗,那张鬼脸仍然忽大忽小的在眼前闪现。江冽尘对这效果似是极为满意,转过手掌将她脸庞扳正,两人几近鼻尖相贴,低声道:“看哪!好好看着!觉得很吓人是不是?你说,如果把你的脸,也弄成像我这样……李亦杰再如何大度,有容人之心……只看一眼,也能令人痛不欲生,谁又能忍受,日日夜夜,都跟这样一个丑八怪待在一起?你所谓的,真爱不因容貌而易,在这种现状面前,根本就愚蠢得不堪一击!你现在懂得了没有?世间有许多丑恶、残酷的东西,是你这样的娇弱花朵从未触及,那就不要满脸的道貌岸然,张口闭口都是些虚空的大道理,我最讨厌别人给我说教!”
南宫雪上齿紧咬住下唇,花了半天工夫,才终于止住牙关的不断打战,语无伦次地道:“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戴着面具,这……这……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请你,还是……戴上,行不行?这……到底是怎么……”江冽尘道:“为何要戴上?我倒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你说,程嘉璇那个小丫头,如果见到我这副样子,还会不会再死皮赖脸的缠着我?你觉得害怕,我就要体谅你?听说过见怪不怪没有?等过些时日,你习惯以后,也不会再害怕了,或许我还会开恩,留你一条活路,对女人来说,这种折磨,比死更残忍。就不知到那时,你还敢不敢看到任何镜子?你要问前因后果么?这就是我反教篡位,成功后的代价。那老东西最终的临死反扑,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在日后生活中,一点小小的不方便而已。”南宫雪轻声道:“这……是天下奇毒……?”
江冽尘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这不过是提取断情殇的一点零头,又胡乱加些毒粉毒液,配制而成,是个半生不熟的成品。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从袋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瓶,指尖在瓶壁上轻轻摩挲,道:“这就是最原本的断情殇,非我自夸,毒性堪称天下居首,只要一滴,就可以将你这张迷人的小脸毁得不成人样,对于摧毁一切美好,本座向来最有兴趣。”一边将瓶塞缓慢拔开,凑近她面前,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登时升腾而起,在斗室内蔓延,南宫雪屏住呼吸,却仍忍不住双目辛辣,泪水直流。感到脸上掠过冰凉触感,登感酸麻,同时犹如烈火烧灼,又如千万把小刀攒刺。脑中现出一张皮肉溃烂的面容,细看却是自己。以这副颜面,再也无法外出见人,恨不得立时死掉的才好,但知江冽尘一心折磨自己,绝不会让她轻易如愿,怕得哭了出来。汹涌而出的泪水将眼皮涨开,恍惚间却见那药瓶顶端盖着瓶塞,好端端的停在面前,而江冽尘指尖停在她耳际,此时才缓慢收起。南宫雪半觉愕然,突然生起了一丝狂喜的渴盼,颤抖着抬起手掌,在侧脸缓缓扶过,触感仍是柔滑光嫩的肌肤,全无假想中的坑坑洼洼,原来自己容貌未毁。这骤然大喜大悲之间,竟对江冽尘也怀起些感激,向他微微一笑,就差没加一句“多谢”了。
江冽尘将断情殇的小瓶在掌中掂量两回,重新收入袋中,道:“刚才是同你开一个玩笑,不过么,也不尽然。只因本座突然间有了个更好的设想,最【创建和谐家园】的戏码,就该留在落幕之前展示。对于女人,最让她生不如死的手段,莫过于在她的心上人面前,毁了她的容貌。咱们先恭候尊夫的大驾便是,到那时,一切都要做个了结。所以你要是希望自己的美貌得以维持更久些,最好日夜祈祷,让李亦杰晚点找到你。只不过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挖地三尺,在这种催命的动力下,速度绝不会慢。你看,是不是可笑得很,他都是为了救你,才如此拼命,殊不知正是他这份卖力,加速了给你送葬的脚步。”南宫雪怒目圆瞪,然而在他一番摧残下,再也显不出丝毫气势,仅剩的唯有徒劳抗争的不甘。江冽尘长声大笑,径行而去。等得脚底刚一踩上门框,却又再次回转过头,将面具扣回脸上,道:“晚上早些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用心来赎自己的罪。”说罢反手甩上庙门,当真行去。
南宫雪缩在角落,只感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重量,委顿倒地,面庞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隐约感到泪水的热度。想到明天仍将继续的折磨,禁不住浑身颤栗。耳边却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轻言安慰,说道:“在师兄没来之前,他不会杀你,也不会毁你的容,那么随他带我去哪儿,骂我几句,打我几巴掌,对我而言,还有什么干系?他是个卑鄙的垃圾,别人越是痛苦,他就越开心,我……偏不要他称心如意。”咬紧嘴唇,两手抱住双臂,在抽泣中缓慢入眠。
次日,风和日丽,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第一缕阳光射上眼皮之时,南宫雪就已清醒过来,却仍躺在地上不动。约莫过了几个时辰,江冽尘才推门进庙。听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荒庙中回响,倍增阴森。最后在自己面前停下,冷冷的道:“少给我装死。起来。”
南宫雪冷哼一声,道:“我早醒了几个时辰,还不知是谁磨蹭。”说着扯住他衣袖,动作僵硬的爬了起来。江冽尘对她如此顺从并非不奇,却没开口询问,道:“那就好了。走罢。”南宫雪随行在后,如同一只最驯服的猫儿一般,一路不仅从未反抗,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讲过。江冽尘处事谨慎,虽不信她有能耐威胁到自己,仍然忍不住发问道:“你今天怎会如此听话?”
第三十五章(10)
南宫雪冷笑一声,淡淡道:“反抗有用么?你会因此放了我?那还不如大家都节省些力气。”江冽尘道:“不错的论断。为何早不这样想?你再来猜猜,我是带你去哪儿?”南宫雪道:“贵教遗迹是么?真是毫无价值的问题。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罪人,能够称得起你一句‘赎罪’的,除了殒堂主,哪还另有旁人 ?[-99down]”江冽尘目光微微一动,似乎瞬间闪过些温情,遂道:“稍许聪明些,或许足以自保。但作为女人,过于聪明,不是什么好事。”南宫雪全不留情,道:“就像沈世韵一样?”江冽尘眉头拧紧,狠瞪她一眼,终于忍下了出手动粗。南宫雪冷笑一声,走在他身旁,毫无俘虏之象,大摇大摆,直要令看客颠倒了尊卑。实则南宫雪昨晚经他一吓,满怀嫌恶,如今也不过强充坚忍,好掩饰无处不在的畏惧。
两人经一路跋涉,并算舟车劳顿,这天终于到达祭影教旧址。四下里空无一人,连高飞的鸟儿也嫌此处太过荒凉,枯萎的枝头不见盘踞。南宫雪轻叹道:“寸草不生,满目疮痍……这,真令人难以置信,这竟然就是过往江湖中罪恶的大本营。时局变动,几易寒暑,一至于斯。”仰望几处硝烟下的洼地,幽幽吟道:“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帘屏既毁撤,帷席更施张。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江冽尘不耐道:“少来虚情假意,显摆你那几句酸诗歪词。我教地底亡魂,没有一个会领你的情。这就让你睁大了双眼看看,你们正派中人自负英豪侠义,洗掠之处,倒比给我们灭了门的山庄更为惨烈。你主张众生平等,那么依你之见,究竟是谁造孽更甚,谁更该死?”
南宫雪轻声道:“我不知道,照理说来,他们是魔教中人,本应死有余辜。然而蝼蚁尚自求生,渴望活下去是没有错的,即使为此不择手段,那也仍是他的本能……我从没说过,名门正派行事就一定是对的,只是,双方为何非要敌对,为那一点蝇头小利拼得你死我活?就不能和睦相处,平等分配?”江冽尘道:“说的尽是废话!你也懂得是蝇头小利,双方人数众多,不下几次,就该分得精光。那不如由强者掌权,将大头尽握于手,好过旁人兀自争夺,永无宁日。”南宫雪张了张口,最终却想不出该以何话辩驳。
江冽尘不再接话,举步上前,来到一块残缺不全,周边杂草丛生的木牌前。南宫雪似是心中有所预感,不用他招呼,紧跟着走上前。江冽尘觉出她就站在身旁,仍有些微微瑟缩,冷笑一声,道:“或许你觉得他生前很威风,家喻户晓,名动江湖。怎知世间浮华,尽是过眼烟云。到得身故,终究是归于黄土,连一块完整的墓碑,都没有人来给他立。这里不是衣冠冢,什么都不是,他消失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痕迹,比他来到这世上之前,不会多带来一星半点。一个人无知无觉,匆匆而生,仓促而死,由不得自己半点意愿。你说,这样的生命,以如此卑微的方式存在、消亡,是不是可悲得很。”
南宫雪自然知道其所指是暗夜殒。自那日魔教血战后,似乎每听江冽尘提及残煞星,都仅以“他”代替,或是对这位他唯一视作兄弟之人,仍存些许难以面对的愧疚。附和道:“是啊,因此我才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不断追名逐利,到底有何意义?还不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我想……殒公子他泉下有知,看到你这样念着他,也一定是欣慰的。”江冽尘脾气翻覆不定,前一刻尚是满怀柔情,此时不知又经哪一句触了忌讳,语气忽转暴怒,道:“别岔开话题!死者对凶手念念不忘,最多是想向他复仇而已,有何欣慰之说?你嘴里最好给我收敛着些,连本座都要避及名讳,你算什么鬼东西,凭什么称他生前之号?我现在带你到此,不是让你继续说教,而是要你在他的坟前,将所有罪过,一条一条的都说出来,不准遗漏,请求他的宽恕,不然,我要你死得比他更惨。跪下!”
南宫雪斜过视线,毫不避讳的狠瞪向他,道:“对不起他的人,是你,不是我,应该心虚的人,现在反而正在侃侃而谈,将自己称为最大苦主!我没有错,我不跪。”江冽尘冷冷的道:“在这个问题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知道为了维护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假如你敢有一句不敬之言,本座甚至可以不顾最初的计划,当场解决了你。最好别给我啰嗦,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认不认错?”南宫雪目光凛然,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道:“你口口声声,说着要让他一路好走。试问你在墓前,一再惊扰他亡魂,又怎能让他安息?对他,我有的是敬重,是怜悯,是感激,就是没有愧疚。”江冽尘怒道:“他不需要你的怜悯!本座所要做的,正是给他讨回欠缺的公道。”见南宫雪仍然一脸轻蔑的斜眼看他,那神情就如同在看一个病入膏芒的可怜人,心头大怒,道:“好,你不跪,你很硬气。那本座就打到你听话,且看你的几根骨头到底有多硬!”提掌便在南宫雪脊梁斩下,横腿在她脚腕一扫。南宫雪背心如同被折成两段,头颈后仰,脚腕酸疼,终于扑通一声跪倒,真如悲痛欲绝一般,整个人俯伏在了墓碑前。江冽尘一手抵住她后颈,道:“在他面前,你本来就该下跪。如此不够,继续给他磕头,快点!”
南宫雪道:“人与人皆是平等,你甘愿自绝于世,旁人无可奈何。但你……又凭什么来做他的主宰?这个头磕下去,只会亵渎我与他的交情,同时也不异于当面侮辱,我不磕……我不磕!”江冽尘道:“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磕是不磕。快点!”一时间无数拳脚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落在了南宫雪脸上身上。南宫雪背部立即暗生出大块乌青,嘴角淌下血水,又经几番重击,脑袋终于忍不住向前一倾。与此同时,忽然大声哭道:“殒堂主,殒堂主,我知道你与他不同,你渴望转变,最终却是有心无力,对不对?以往你在世之日,也不会忍见我受这等侮辱,其实你实在很善良!一切的一切,只恨生不逢时。我敬重你,在我危难无助之际,你给我的关心,我一辈子都记得!如果再有机会,我定会主动来照顾你,陪伴你,让你孤独漂泊的心,能得到温暖。你在下面还好么?瞧我真是明知故问,你身手那么好,在小鬼群中,一定又是老大,对不对?可是不仅如此,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了一个女孩子,拼起来就不要命……傻瓜,她们再重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绿叶妆点红花,可它们永远只是红花的陪衬,红花不能但为给绿叶养料,而使花瓣枯萎!现在的你,应该与楚姑娘相见了罢,你们在阳世不能相爱,屡经坎坷,几度波折,是否能认清彼此真情?有爱人的陪伴,地府也是天堂。一花一叶,一言一语,都有你们爱的温暖。世人面前,我也定会努力为你正名,让名门正派的师长前辈都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不是魔教的大魔头!只恨……只恨害你的凶手,那位自称是你兄弟,却处处在糟蹋你的人。你能容忍他在你坟前大肆破坏?我可以给你磕头拜祭,献上花草无数,泪湿衣襟……只是,那不是愧疚的泪,也不是赎罪的礼,是我们作为朋友,跨越墓碑,超越生死间隔,灵魂得以平等相待的朋友,为你献上的一份心意。那个人,他是永远不会懂的!苍天哪,你为何不能降下神迹?当真要我给你磕头么?如果是你的意思,我就磕。但处于他【创建和谐家园】强逼,即使一头撞死,我也绝不低头!”
江冽尘初时听她唤出暗夜殒之名,着实一愣,而等她说过几句,心头愈生慌乱,按下的手掌一寸寸抬了起来。正在此时,两人同时看到,原本杂乱推积在墓碑前,根根下垂的荒草,忽然无风自飘,犹如挺立而起,向世人显示一股残存的蓬勃生机。南宫雪泪眼模糊,道:“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暗示,你要我不要磕头对么?果然,你是听得到的……”
江冽尘实不甘就此输给南宫雪,一巴掌扇在她头顶,喝道:“装神弄鬼,一派无稽之谈!他分明早已死了,要是还有灵魂,为什么不来跟我说话?难道他还在记恨我?”人在急切渴望之时,宁可捕捉到的一点希望再荒谬,也甘愿相信。训斥了南宫雪几句,忍不住转头四面张望,轻声道:“殒兄弟……是……是你么?你当真能够显灵?你听我说,当初我不愿你沦为正派中人的工具,不得不然,但由心而论,即使你背叛我长达六年,甚至率众彻底毁了祭影教,我也从没怪过你。我不恨你,你也不要恨我,就算咱们扯平了,成不成?我早已打定主意,会替你报仇雪恨。不如……我就在你的坟前,将你的仇人一一抓来杀死如何?今天就先从这个女人开始——”南宫雪听着他语无伦次,几近疯癫之语,神情冷淡地道:“在他面前大开杀戒,你想让鲜血弄脏他的墓碑不成?你既然觉得我与师兄身份卑贱,形同蝼蚁,就算尽数杀了,又怎能偿得起他的命?”
江冽尘道:“闭嘴,凭你们二人,当然是微乎其微。我兄弟的命,本座要全天下之人来偿。我就将这场血的盛宴,作为供奉给他的祭奠!”南宫雪叫道:“如此行事,不但偿不完你的悔恨,更会增添他的罪!你要让他到了地下,仍要为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兄弟而备受折磨?”
江冽尘全身一震,单膝软倒,也跟着跪了下来,双手艰难地扶住墓碑,低声道:“别听那个女人胡言乱语,你一生一世,都是我的兄弟,更是我唯一的朋友。为你,就算与举世万民为敌,我也在所不惜。你得不到的,我一定会为你讨回来。你的仇,有生之年,我必然要报!”说着话时,眼神略微斜向身旁,瞟向南宫雪。
第三十五章(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