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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此异相,石秀心中惊付道:本以为那做艄公的水匪驾船的本事了得,只怕他这个兄弟的水性却远胜过他!这一对水匪兄弟一个船上、一个水下,我们又如何能敌得过他们?
268章 浔阳江鏖斗,左右为难的张顺
萧唐与石秀、燕青等人正在与张横对持时,滔滔浔阳江上却有一支走轲在江面疾驰划来,有十几个船夫在当地盐枭头目童威的带领下奋力划桨,在走轲船头李俊单脚踏在船头眺望远方,此时他打着赤膊,露出身精壮结实,且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出古铜色肌肤的筋肉来。江面上乱风肆虐,李俊如黑漆般的长发随风狂舞,瞧上去端的是霸气不羁。
童威转过身来,他赤着脚大步望李俊那边踱去,虽然走轲在颠簸的江面上疾驰着,可那童威却在船上如履平地般步伐四平八稳。他当来到李俊身旁,哼了声道:“李俊哥哥,虽然那萧任侠甚是了得。可他既然已离了揭阳镇,咱们如此上杆子寻他,一来李立那事没法了结,二来岂不是反倒叫他瞧轻了咱们!”
李俊爽朗一笑,说道:“在道上混饭吃,固然不能失了义气和面子。可面子是自己挣的,被人拿不拿你当条好汉,也不是瞧你能不能端的住架子。绿林中多少强人吃不得半点亏,到最后又怎么样?那萧任侠既然有今天这般名望,必然是个值得结交的豪杰,咱们就算退让几步,也没人笑话你服了软!”
童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时忽然就见童猛与几个船夫驭着艘快船迎面驶来,李俊望见了便大喊道:“如何?萧任侠可是过了浔阳江?”
就听那边童猛大声回道:“只怕没个头哩!方才小弟去探时,见萧任侠一行人上了张横的船,现在正在浔阳江中那段,已动上了手!”
李俊听罢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张横兄弟撞见萧任侠了?这倒有趣得紧。”......
话说萧唐这边船上,张横矗立在船头处,他挥刀喝道:“便是你这任侠本事了得,也须知道在水里船上都是我们兄弟的地头!老子且不和你厮打,先教我兄弟灌你吃些江水!”
萧唐心知张顺后来的选择与性情,便也朝着江面大声喊道:“久闻浪里白条张顺水性无人能及,是江州地界一条奢遮的好汉!在下萧唐,与你兄弟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却正要与我等做对头,不死不休么!?”
这时的张顺也早已厌倦了与自家兄长做坑蒙诈骗,而让自己老母提心吊胆的行当,去江州做个鱼伢子凭自己本事赚钱度曰,不也清闲快活?可是张横嘴上虽然答应,可心里却对自己的抉择愤恨的狠。这个萧唐的名号他也曾听说过,无端结下这个天大的仇人,休说自己的大哥张横,他与自己的老娘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波光粼粼的江水水面忽然炸起一蓬浪花,张顺从江中探出头来,对张横大喊道:“哥!算了罢!眼下趁着尚未铸成大错,又何必惹下这泼天的祸事!?”
“官字两个口,那厮的能信个鸟!”张横瞪目向张顺骂道:“你若还这般把细,何年月日能有个出息!?你不来帮我便罢,我自与这甚么萧唐火并!若是我有个甚么闪失,你眼睁睁地看你家大哥死了便是!”
张顺被张横那亲情要挟着,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他神情复杂沮丧,一时间定在浔阳江中,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张顺终究还是争不过自己这个大哥......萧唐心下暗叹,不过在这般凶险的处境下,只要这个浪里白条不助张横行凶,便已是极大的幸事。虽然张顺水性天下无对,又是个有勇有谋的人物,可在他与自家大哥相处时,却总是被更鲁莽偏激的张横所主导。
张横这个人可不止是争强好胜,更有些常好与人置气的滚刀肉习性。在书中关胜围魏救赵取梁山时,这个张横便因“自来水寨,不曾建功。只看着别人夸能说会,倒受他气。先去劫了他寨,捉得关胜,立这件大功,众兄弟面前,也好争口气”这般理由,非要拉着张顺一起去偷袭关胜的营寨。
张横所指的“倒受他气”自然是梁山水军中三阮以及李俊、童氏兄弟等人,按理说都是聚义的弟兄,这张横却对梁山元老级别的阮氏三兄弟,以及统领水军的李俊一派甚是眼红,张顺苦苦劝他时反倒又挨张横一通训,最后张横被关胜设伏遭擒,反倒是梁山泊上快人快语的第一块人阮小七嚷着要去与其他水军头领舍命来救张横,却也连累得他与张横一并被生擒活捉。
此事不但使得心胸狭隘又一意孤行的张横,他与阮小七二人的为人性情高低立判,而也能看出张顺无论是与自己这个大哥在浔阳江做私渡营生时,还是与张横同投梁山做了水军头领之后,大多时候虽然心有不满,却还是要被迫按张横的想法行事。
恐怕也是因为张顺与张横渐行渐远,最终拒绝再和张横靠拦江讹骗的行当为生,而是选择至江州另谋出路后,也是激得偏激狭隘的张横更加凶残,反倒开始在浔阳江杀人越货的一个诱因......
趁着张横向张顺呵斥时,船上燕青虽然不比萧唐熟悉张顺、张横两人性情,可听他们言语已然猜出这兄弟二人也并非一条心。燕青便寻思道:眼下这两个仗着自己水上功夫了得,这个艄公却也杀不得,否则激恼了水中那个汉子弄翻木船,情况只会更加凶险。只须想个法子擒住那艄公,要挟水里那个引我们渡了浔阳江,只要能上得岸,这两个水匪也不足为惧。
想到此处,燕青将身子隐在萧唐身后,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乌木对嵌红牙川弩,悄然将弩箭上了弦,便往张横那边瞄去。
张横一时间瞧不清燕青的举动,忽然江水泛起层层浪花打在木船船身上。众人摇晃不定时,燕青手中川弩却已离弦,直奔张横的大腿射去!
船身激烈震荡下,燕青百发百中的川弩失了几分准头,那支弩箭“嗤啦!”一声划过张横的大腿,留下了道深深的伤痕。张横登时回过神来,疼痛使得他凶性大起,泼口大骂道:“几个撮鸟竟然敢暗算老子,我叫你们一个个都溺死!”
张横说罢他伸腿用力一踏,船身摆动得更加剧烈起来!而张顺虽然不齿自己这个兄长的所作所为,可毕竟都是亲生兄弟,见张横遭了暗算,张顺狠下心来在此扎入水中,也奔着木船的方向冲了过来!
萧唐、石秀、燕青三人在剧烈颠簸的木船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石秀大喝了一声道:“大哥,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陷在此处!不如一齐冲上去擒住那厮,是死是活在此一举!”
萧唐正好回话时,却听连着“噗通!”几声,唐父并着两个公人的身手因为远不及萧唐等人,站立不稳下,他们此时已然先后都坠入进浔阳江中!
269章 拿你当兄长,你可曾拿我当兄弟?
眼见唐父和两个公人落水,萧唐更觉心急如焚。可此时张横提着刀发力一扳,本就不甚大的木船顷刻间高高斜仰而起,萧唐与燕青、石秀一个趔趄,也都险些坠落下船而无暇他顾。
而那边张顺正径直向木船游去时,他瞧见船上已有人堕江,眼见自家兄长张横一时间仗着他水战的手段占得优势,便也放下心来。此时张顺又瞧见唐父并着两个落水的公人都已各自呛了好几口江水,他们拼命扑腾却仍止不住身子慢慢下沉,张顺略作思量,他身形一潜,又化作浔阳江中的一道白条直奔着唐父等人游去......
眼下的情形还真是进退维谷,坐以待毙势必要被张横所害,可是若一齐上去要拿张横时,依他的水性在江中还有他兄弟张顺照拂,只要他扎猛子跳入江中,萧唐等人还是要被这船火儿把控在股掌之中。
萧唐心中暗暗咬牙,南征北讨、江湖厮杀他也经历过许多,却没有想到现在竟然却陷在浔阳江心经受区区一个张横所制。水浒中那些善于水战的好汉如张顺一个人在水泊上鏖斗五百军汉,阮氏三雄在芦花荡中大破前来缉拿他们的济州府官军,无不是仗着精通水性而将对头耍弄得团团转,萧唐却没有想到这次反而轮到他面临这等窘境!
“萧唐哥哥,那厮不过仗着自己善泳善水,若觑得个机会制住他手脚,也不至在江中这般束手束脚,能拿住了那厮,也好教水里那个投鼠忌器!”此时就听燕青伏着身子,低声向萧唐说道。
燕青又对石秀使了个眼色,他忽然站起身来,大喊道:“你这贼厮无外乎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行凶逞强,我却偏让你遂不得愿!”
说罢燕青抓起行囊包裹,朝着江中作势欲仍,可当他抡开膀子撒手前,却手腕一转,将沉甸甸的包裹猛地朝着张横的面门掷去!
张横眼见分量十足的包袱扑面砸来,只一愣神的功夫。萧唐、石秀二人已齐齐暴身而起,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向张横窜去。
正当张横刚抓住砸来的包袱时,转瞬已到的石秀便已擒住张横持刀的手。旁边同时冲至的萧唐扣住了张横的左手反身一拧,但听“喀啪”声脆响,张横的一条膀子也被萧唐卸得脱臼!
张横刚闷哼一声,却被石秀一脚腿跪在船板上。石秀又绰起明晃晃的朴刀架在了张横的脖子上。就在这时,在江中的张顺喊道:“莫要伤了我兄长的性命!”
萧唐朝江中望去时,就见张顺将浑身早已湿透的唐父托出水面,此时也正焦虑地向自己大哥那边望去。这时张顺又大叫道:“只要你们饶我兄长一命,我渡你们过这浔阳江!”
张横这时兀自大喝道:“兄弟糊涂!这些人是与官门行事的公人,如何肯能放过咱们!?做哥哥的认栽了,你速速凿了船,替我报仇便是!”
“够了!!!”在江中托着唐父的张顺忽然怒吼起来,此时张顺双脚蹬水,却能借着水势浮力将个百余斤重的人托出水面,足见其水中手段本事极其了得。
可这时张顺面色激愤,对张横厉声痛斥道:“大哥!但凡你能听进我这做弟弟的半句劝,又何至于落到眼下这般局面!?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供奉咱老娘才做这般勾当,可是往日你嗜赌耍钱,输了便拉我在浔阳江上对过往渡客威吓骗诈!往日我都依着你,可似你这般做人何时又能有个出头时日?你又要咱老娘担惊受怕多久!?
我只想待老娘至江州寻个正经行当去做,也好与老娘安心度日,可是你呢?竟然又诳来助你我杀人劫财!咱们可是亲生兄弟啊,你又可曾真盼我这做兄弟的半点好来!?”
张横没有料到这个一向自己对自己甚是服从的弟弟心中竟会如此愤懑,一时间他因张顺的痛斥半响哑口无言。张横心中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本事远远超过自己,所以总是存了拉他下水来帮衬他的心思。萧唐又想到了张横在险些害了宋江后,在与宋江攀谈时十分突兀地向宋江吹捧自己的弟弟是如何了得,明明不会写字的他又非要赶在这个节骨眼,托宋江转送甚么家书交给在江州做鱼牙子行当的张顺。恐怕也是因为自己险些害了宋江怕他心中埋怨,便急不耐地将自己兄弟拉出来为自己壮声势。
这时张顺又转过头来,对萧唐说道:“萧任侠,小人知道你的名头。这次我们兄弟冒犯了阁下万是不该,我张顺断然不敢害各位的性命,只求萧任侠海涵则个,宽恕了我家兄长!”
萧唐心中恨极了张横差点得逞,害得他们险些葬身于浔阳江中,可是如果杀他泄愤,只怕这个水中本事无双无对的浪里白条张顺会立刻反目成仇,也再无将他收至麾下的可能性。
而眼见那两个押送唐父的官差公人渐渐沉入江中,张顺就算在水中功夫再了得,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将三人尽数救起,萧唐略作思量,对张顺说道:“此时稍后再议不迟,速将唐公托上船来,还须请你去救了那两个官差性命。否则他们两个溺死在江中,你这兄长便是担上了人命官司。”
张顺听萧唐言语此事似还有商量的余地,他面露喜色,连忙向木船那边靠拢。可现在已耽误了些时候,若要张顺一人救起已经没入江中的两个公人,恐怕也已赶不及了。这时却又听江面上咿咿哑哑橹声响,有两只快船飞也似的从上北面摇将过来。船上有各有船夫摇着快橹,有三个大汉立在船头,为首的那个汉子望见木船上被萧唐、石秀等制住的张横,他朗声笑道:“张家兄弟,你那等没本买卖,怎好做到好汉头上?”
张横见了立在船头的正是同在浔阳江上讨活路的混江龙李俊、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三个,他出口大喊道:“李大哥!兄弟折在这萧唐手里,念在都是江州绿林同道的份上,且救我一救!”
“往日你也自作主张惯了,若非落到这般境地,又何时肯听我的劝来?”李俊长了舒口气,旋即向萧唐抱拳道:“这位可是名满江湖的萧任侠?小弟李俊,仰慕阁下的大名甚久。”
萧唐见李俊不仅生得威武,而且举手投足间俨然带着股威仪与内敛,比起同为揭阳三霸中暴烈莽撞的穆弘、刚愎凶蛮的张横两个,确实更似绿林中的枭雄人物。他也向李俊还礼道:“我也久仰混江龙的大名,只是放在与这张横计较时,有两个公人落水坠江,还望李大当家的施个援手,你我稍后再详叙不迟。”
“这有何难?”李俊微微一笑,他身旁的童威、童猛二人听罢当即噗通两声扎进江中,没过多久便从江面上冒头来,他们各自托着个官差,童威扬起头来向李俊报道:“还有口气在,不过是呛了水昏厥过去罢了。”
李俊点了点头,他又把眼望向跪倒在船板上的张横,对萧唐说道:“虽然这张横冲撞萧任侠,可好歹没人伤了性命。毕竟是同饮一江水的绿林同道。李某莽撞,想替我这张横兄弟讨个人情,求萧任侠放他一马。”
萧唐脸上不见喜怒之色,只是淡淡地对李俊说道:“李大当家的所要保的,不止是这张横一个吧?”
270章 张顺投任侠,李俊劝张横
有惊无险,在李俊等人的护送下将萧唐等人送上了对岸,其中唐父浑身浸湿,又受了莫大的惊吓只是呆坐在一旁怔然不语,而那两个公人呕出肚中的江水,也已经悠悠转醒,他们眼见周围都是些在绿林中讨生计的莽汉,也都惊得瞠目噤声,只顾朝萧唐那边望去。Δ 猎文
这时萧唐虽然眼见张横兀自怒目瞪视着自己,可也知道他不过是死鸭子嘴硬,强充出一副不怕死好汉的模样。
张顺却扑通下跪倒在萧唐面前,只顾向萧唐恳求道:“萧任侠,我兄长虽拦江劫掠,可他往日只是威吓渡客多赚些船资,却并未曾害过人命!这次确实是我兄长得罪在先,还求萧任侠饶他一命!”
此时李俊并着童氏兄弟只是抱着膀子在一旁观望,并没有插话相劝。可是萧唐也知张横他若不服你,已是决计不可能将他收至麾下,更何况方才他们一行人的性命还险些坏在这个船火儿的手中?
可是眼下正好身边的心腹兄弟中并无精通水性的好汉,若能将张顺这等水军难得的将才收之麾下,萧唐怎么可能不动心?
而且现在遇到张横与张顺二人时,也正如张顺所说,张横虽然不甘愿再靠黑心买卖敛财,而是动了趁摆渡时杀人越货的心思,而萧唐与唐父等人赶巧不巧地却成了张横的第一拨目标,虽然有张横有作案的动机与意向,只目前来说却还不曾害过无辜百姓的性命,如果单纯杀他泄愤而错失了张顺这个人才,那未免忒过得不偿失。
虽然要想法收了这个浪里白条,却也不能让张横再按原来的轨迹做那等枉杀良善的买卖......听完张顺一番恳求,萧唐打定主意,便向他说道:“往日你们两个在浔阳江靠威吓渡客过活,虽然是同胞兄弟,我也能瞧得出你并不甘愿做这般害人的营生。长久下去也不是法子,不知可曾想过改个行当?”
张顺没想到萧唐会如此问,他略一愣神,随即将他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向萧唐说了。萧唐点头说道:“我虽然身边兄弟众多,可却没有如张顺兄弟这般熟识水性的好汉。若是不曾遇到张顺兄弟也倒罢了,可既然你想换般活法,我想请你到我府中任个差事,也好叫令堂活得安乐,不如张顺兄弟意下如何?”
被缚住双手的张横听了重重哼了一声,他骂道:“姓萧的,你打得好算盘!想拿老爷做要挟来拉我兄弟入伙!做你的春秋大梦!”
萧唐并未理会张横,只对张顺说道:“你这兄长虽然有意行凶,却还不曾坏过他人性命。我又并非开堂受审,断案判夺的州府推官,张顺兄弟是甚么想法,全凭己愿,我决不强求。”
听萧唐意欲招募他,张顺还是动了心思的,毕竟他水性异于常人,就连揭阳三霸中,风头俨然最劲的李俊与童家兄弟这三个常年在水上打踅的好汉都自叹不如。可他空有一身本事却碍着张横的面子,不似李俊那般伙同童威、童猛做贩私盐的买卖,也不如揭阳镇穆家兄弟家世殷富,往日他只是靠做艄公行当勉强度日,当张横将家资尽数输光了,还要与他拦江做那下作的勾当。虽然如今有机会摆脱自己那不成器的兄长,可若能让自己的本领派上更大用场,张顺又怎么心甘情愿蛰伏于江州只靠打渔营生?
久闻这个任侠萧唐广纳四方好汉,在他手底行事也不必埋没了自己的本事,也远胜过只在江州做个鱼牙子度日,还愁照料不好我那老娘?可是张顺又想到了自己那大哥张横,他便又向萧唐说道:“承蒙萧任侠抬举!我这大哥水中的功夫也甚是了得,莫不如......”
还没等张顺把话说完,萧唐便已摇头道:“便是我放他一马,你道他便想投到我的麾下么?于我身旁的,就没有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兄弟!何况你这大哥欲害我在先,只是瞧在你面上我暂且饶过他这次,又怎会与他结什么交情?”
眼见张顺面待犹豫,萧唐便又说道:“我等正巧欲前往江州,张顺兄弟何不与我同行一程?此事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等张顺兄弟寻思好了再回复我也不迟。”
张顺长叹口气,说道:“我只在浔阳江中做些坑骗良人的勾当,浑噩度日得久了,却蒙萧任侠不计前嫌抬举小弟。我张顺也是个知义气的,这般义释与知遇与之恩又怎能不报?小弟甘愿为马前一小卒,以报萧任侠的大恩!”
萧唐听张顺一口答应下来,心中自然大喜。张横嘴唇微动,最终还是将冲到嘴边的粗言秽语又全咽回到肚子里去,其实他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后悔,当初只是为了怄那一时之气,张横却也没有料到横行揭阳三霸中不止是穆弘,就连他一向敬服的李俊也无意与萧唐做对头,如果当时趁萧唐有意化解争端时见好就收,自己又哪会落得现在这步境地?
可是张横又是个极好脸面的人,让他现在拉下脸来再向萧唐讨饶,这真比一刀杀了他更叫他难受。正当张横沉吟不语时,萧唐已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在吩咐石秀给他松了绑后对张横说道:“莫要以为我是你兄弟的颜面上才放你一马,在这周遭地界也已有我熟识之人,倘若叫我知道在浔阳江、揭阳镇有人在渡江时枉死在你的手里。便是你兄弟再为你求情我也绝饶不得你!”
张横只是嘿嘿冷笑几声,倒也不再高声叫嚷喝骂,张顺也走到张横身前,低声对他说道:“大哥...以后老娘自有我来奉养,你也切莫担心。而那拦江杀人劫财的勾当终究伤天害理,若大哥有心讨个出路,待过些时日,我自会向萧任侠为大哥说情......”
张横似被自己的亲生兄弟戳中了心中痛处,他登时大喊道:“好啊,你倒可怜起你的大哥来了!道上安身立命的去处多得是,老子凭甚么非要投到那性萧的府上!?你大可放心,在浔阳江做没本买卖的营生老子也不再想去做了,你这兄长便是再不堪,又哪会再叫咱老娘吃苦受罪?又哪会再碍着你的大好前程!?”
虽然张横歇斯底里地朝着张顺泄自己心中的忿意,可张顺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张横一言不。渐渐地,张横骂声越来越小,他气喘吁吁地瞪视着张顺时,却忽然感觉到这个从小便对他言听计从的兄弟,此时竟然无比陌生。
张横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好生照顾老娘......有空时也记得常回来看看你这大哥。”
此时一直观望的李俊忽然开口,向萧唐说道:“萧任侠,有件事李某倒要请教:兄弟做得这私盐的买卖,官府也一直追查的紧,萧任侠既然是朝廷的官将,你不许张横兄弟做杀人的买卖,可兄弟做的这私盐的营生,却不知萧任侠容不容得?”
萧唐微微一笑,说道:“萧某在江湖中知交甚多,也知绿林草莽中也甚多忠义磊落的义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又怎会那般张狂,去坏天下绿林好汉的生计?”
“如此便好办了。”李俊长身而起,对张横说道:“张横兄弟,往日咱们都是在浔阳江边混饭吃的同道,平日各做各的,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兄弟如今既然只身一个,李某倒是想请兄弟来帮衬我私盐的营生,李某如何待人如何对兄弟,想必张横兄弟你也清楚得很,如何?”
271章 慷慨话李俊. 矫枉过正,水浒的错误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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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往常张横那服不得人的个性,虽然他敬佩李俊,也不见得能拉下脸来在这个同为揭阳三霸的同道手下行事。猎 文 可是目前眼见自己的亲弟弟都瞧不惯自己的为人处世,更让张横有些意兴阑珊,也提不起来心气。
何况张横知李俊也是番好意,而这个混江龙不出几年便在江州绿林中的威望节节升高,自己善于驾船游水的本事,也正可帮衬李俊做私盐漕运时派上大用场。张横也知拦江杀人打劫的买卖做下去,反而断送自家老母与兄弟张顺的好前程,可他当然也不甘一辈子只做个摆渡的艄公。
想到此节,张横向李俊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李大哥抬举,我张横感激不尽。李俊哥哥何时要做买卖,也知到何处寻到我,兄弟且先告辞了。”
张横转过身来,又对张顺说道:“老娘我再照顾段时日,待你从江州回来时,将她借走便是。”说罢张横掉头便走,眼下他已经没有脸面在此地多留片刻。眼见自家兄长离去的背影显得无比寂落孤凉,张顺也颇为不忍,长长叹了口气。
李俊又吩咐手下兄弟拿来几件干燥的衣物,叫唐父及两个公人换了身上湿透的衣裳烘干。此时他又捧来坛好酒,面对着萧唐席地而坐,说道:“这是江州特产的封缸老酒,李某倒想与萧任侠痛饮一番。”
萧唐也向李俊一拱手,说道:“李大当家的既有此心意,我自当奉陪。”
李俊爽朗一笑,又向萧唐引荐了童威、童猛两兄弟后,便拍开了酒坛封口的黄泥,与萧唐、燕青、石秀几个齐齐斟满了后一饮而尽。
“李某自问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一番叙话后,李俊忽然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虽然萧任侠食国家俸禄,是个朝廷命官,可李某也不是甚么瞧大官儿眼色行事的小厮。我曾听闻萧任侠本是河北东路宗城县萧家集的一个富户少主,后来却仗义出手救下遭权贵灭门的遗孤而身遭构陷,萧任侠却又义不容辞千里送孤女,又于大名府闹市长街手刃仇家元凶,此番义举更胜五代周国以及咱大宋两朝开国太祖,李某听了也直要赞萧任侠一声好汉子!
之后李某又听说萧任侠于官场平步青云,如今入得京师做得殿帅府都虞候,这倒有些出乎李某的意料之外。毕竟朝廷失信,奸臣弄权,闭塞贤路,本以为似萧任侠这等人物,与那些滥污的狗官做不得一路,不过按事辩人,李某却也知道萧任侠这个朋友值得交。”
萧唐一听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回道:“李大当家的过誉了,只是大当家的也知道啸聚山林的强人中,虽有许多痛骂朝廷昏昧逼得好人做贼,直说自己做得杀富济贫的勾当、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可其中又有多少枉杀良善、祸害乡里的歹人恶贼?便是草莽中的赤诚忠义之士,也不过霸占着一方山水杀几个恶霸贪官,又怎能真得替这个天下行得大道大义?
只在江湖中放眼整个天下,眼界未免忒过狭隘。李大当家的不会真以为在绿林上混出些名堂,就能杀尽满朝奸佞,还江山社稷一个朗朗乾坤吧?我虽然食官禄坐朝堂,可若真到势在必行时,我萧唐自然还是当年那个敢舍得一身剐,能快意除暴的那个人。”
虽然现在萧唐不好对李俊言明自己的全盘计划,可他对于李俊是何等人物清楚的很,所以在言语中也不介意透露些自己的意图。而李俊神色一动,随即他朗声大笑道:“浪迹五湖游自在,市井逍遥且清闲!李某不过是个在江湖中打踅的粗卤莽夫,当然比不得萧任侠看得长远,不过真等到萧任侠要做些轰动天下的大事时,我李俊也愿效绵薄之力,才不枉身为男儿大丈夫在这世上走一遭!”
有些话不用说透,其他江湖草莽听不出甚么门路,可他李俊却听得出来。这个混江龙无论何时都很清楚自己该做甚么事,宋江配江州途中危在旦夕时,李俊先后两次救下宋江的性命,因为他十分清楚宋江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后来他也因此摇身一变,从只是在江州揭阳地界讨活路的一个盐枭,成为了绿林中第一大山寨中的水军大头领。
后来李俊征田虎水灌太原城,讨王庆时率梁山水军于瞿塘峡大战杀伪楚水军大都督,不但连取数县甚至还生擒了贼王庆。虽然以他出色卓越的统军能力立下赫赫战功,却也意识到了朝廷有意分化梁山势力,朝中权奸已准备要着手坑害梁山好汉,所以在没讨伐方腊前,他这个水军大头领便撺掇着豪迈不羁的阮氏三雄、气性粗暴刚愎的张横等人力劝吴用重投梁山落草。
可是当时一心效忠朝廷的宋江当然不肯,李俊便选择在为梁山最后征战一次后诈病推却朝廷封赏,出海自立为王。事实证明李俊做的每一次抉择都极是正确,所以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落得个最好的结局。
此时就听李俊又说道:“萧任侠是个惩奸除恶当仁不让的豪杰,不止是李某愿与萧任侠共谋大事,便是我身旁的童威、童猛两个兄弟......还有我那李立兄弟也对萧任侠钦佩久矣,虽然我那李立兄弟行事有些过激,也冲撞了燕青兄弟,可好歹也没有结下更大的梁子,李某也替我那兄弟向萧任侠告个罪,大家冰释前嫌推心置腹,岂不是桩美事?”
终于说到这一茬了......虽然李俊这个水中枭雄是个百里挑一的人杰,更难能可贵的是无论他助你谋划大计,亦或在他手下行事时尽可以信任他,可是萧唐却仍说道:“既然李大当家的快人快语,我萧唐也不打算瞒骗于你,催命判官李立那厮行事何止是有些过激?虽然我知李大当家的有意回护于他,可似那种人若是被我撞见,定然要除了这个丧尽天良的祸害!”
李俊脸色一凝,他本以为与萧唐推心置腹一番,对方也会卖自己的面子不会定要置李立于死地,却没想到萧唐竟然如此坚持,他略作沉吟,又说道:“李某虽然书读得不多,可也知晓恶恶已甚,人谁堪之这话是个甚么道理,在草莽绿林中的遗才不知凡几,而做李立那般营生的人也是大有人在,而兄弟有难义不容辞出来周全他性命的,在江湖上也绝对不止我李俊一个。其和绿林好汉说仁,不如对他们论义,萧任侠虽是侠义之人,瞧不惯一些道上的行当,可只为一次义举而得罪许多好汉,如此岂不是得不偿失?
绿林中的汉子都是将脑袋掖在裤腰上,靠搏命讨口饭吃,行事心狠手辣也并不稀奇。不错,李立当年开黑店剥路人的手段叫许多人不齿,如今李某也已规劝我那兄弟换了行当,又何苦非要他的命不可?萧任侠既然是个要做大事的人,也当知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俊的口才确实不错,他说的恶恶己甚,人谁堪之那句话是先秦春秋时期齐国名相管仲对于他知交好友鲍叔牙的评论,虽然鲍叔牙又治国之才,是个清白廉正的能臣,可就因为他太过于清白廉正,反而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屑与宵小之徒为伍,偶闻别人过失便终身不忘,所以他这般性情要做大事反而太有局限性。
说实话李俊的话有一大半萧唐都同意,人性复杂,如果揪着每个人性格中的瑕疵不放恐怕天下就没有可用之人。梁山上有太多的人物都具有两面性:没遮拦穆弘暴烈跋扈,但重义直莽;神行太保戴宗压榨配军,可为救宋江甘愿冒着丢官处斩的风险;金眼彪施恩霸占快活林,可后来却千万百计地要保他恩公武松的周全......这类人物还有很多,将他们每个人身上的缺点无限放大,那么萧唐在绿林中根本成就不了甚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