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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臻妙听罢,上前去拿起的那趴在高衙内尸身上的那两只“女鬼”,那两只“女鬼”现在耷拉着脑袋,垂着双臂,这时仔细瞧过去,才能看清它们不过是被雕刻成人形的竹制傀儡。
原来此物不过是源于汉、兴于唐时利用木偶进行表演的中华传统民间艺术药发傀儡。根据木偶形体和操纵技术的不同还要分为杖头傀儡、悬线傀儡、药发傀儡、水傀儡、肉傀儡等。汴京艺人中光是善于演傀儡戏的,就有任小三、张金线、李外宁、张臻妙等人,如何将人偶演绎的活灵活现,也正是他们行家里手的本事。
而药发傀儡的制作、表演形态,到了后世已甚少献的记载,只说是在放宋朝时节放烟火、演火戏中试产出现的一种傀儡表演技艺。善于操作药发傀儡的技师,可以根据在木偶不同部位安置焰火的药信,甚至还能使药发傀儡作出跳、舞、飞、腾、旋、翻跟斗等动作。
萧唐、燕青等又暗中请匠人将那两具药发傀儡雕制的栩栩如生,在夜半时分时猛然见到,谁又能分辨出所谓的厉鬼不过是两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从一开始,早已做好准备的萧唐以及他麾下心腹兄弟,得知高衙内光顾醉花楼时,便按照已经定好的计划,由经汴京牙行引荐受雇为高衙内府上轿夫,却是石秀门下京师泼皮出身的两个体己人一步步将高衙内引到汴京内较为偏僻的去处。
而高衙内与孙高、薛宝三人所看到的,由潜入汴水中而深通水性的张顺所持着的水傀儡,时迁与几个傀儡艺师在小巷四周店铺上耍弄的那连接着许多黑线的悬线傀儡,与骤然点燃猛蹿过去扑倒高衙内的药发傀儡都是一般的相貌与大小。高衙内等人惊慌失措下,只会感觉有两只女鬼神出鬼没,在错综复杂的小巷胡同中便已被吓没了大半条命。
至于幽怨凄厉的鬼哭咒怨,是因为鼓上蚤时迁擅长的可不只有飞檐走壁、妙手空空,书中盗取徐宁宝甲时他凭一张巧嘴将老鼠厮打的吱叫响动声模仿的惟妙惟肖,他再与汴京其他些口技艺人的合作下,让高衙内与孙高、薛宝二人无论逃到何处都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魂鬼哭,直教他们以为索命的厉鬼阴魂不散地就随在他们身后。
当时高衙内已经因恐惧处于崩溃的边缘,便是寻常胆壮之人猝不及防下,被两具浑如狰狞厉鬼般的物件突然扑倒也难免吓个好歹,更何况是本就作恶心虚,心里又已经处于极端惊惧状态下的高衙内?
孙高、薛宝二人连滚带爬地从小巷中逃出来时,他们立刻瞧见了高衙内瞪目圆睁、面色扭曲地蜷缩在地上。当孙高与薛宝冲上去连忙叫唤时,才发现自家主子气绝。
“不好啦!衙内被厉鬼给害死了!!”孙高蹭地窜起身子来,他朝着前面几间酒楼狂奔过去,他歇斯底里地尖叫惨嚎,似也是被厉鬼给害得神志不清了......
京师内横行霸道、凶狠无赖的恶霸牛二死了,不孝忤逆、凶蛮成性的王庆失踪了,倚势着高俅太尉的权势,专爱淫垢清白女子的高衙内竟然被厉鬼索命了!?
高衙内离奇诡异的死法很快便轰动了整个京师,这个消息实在忒过于骇人听闻。上至官宦纨绔、下至市井百姓无不议论纷纷此事。
虽然有许多人立刻想到了与高衙内起过多次冲突的萧唐,可当晚的目击证人,那个被吓得有些精神失常的孙高,以及高衙内手下帮闲薛宝口口声声所说,害死衙内的就是曾被高衙内污了身子、害了性命的那两个女子,既然如此,那又与萧唐有甚么关系?
原来世间真有枉死的冤魂去寻恶霸偿命......这等爆炸性的新闻给黎民百姓带来太大的冲击,事发后数日的时间里汴京左近大小寺庙、道观前来祈福求愿者络绎不绝,连带着京师中解梦道人、算命先生、做妖术士大多赚得盆满钵盈,这却是萧唐没有料到的。
虽然萧唐与女鬼并扯不上甚么关系,可是他曾公然掌掴高衙内,又毅然出手维护他结义兄长林冲家眷,又因萧唐往日的名声在民间论及他时也多了几分神怪色彩。虽不比得宋仁宗时因廉洁公正、铁面无私,敢于替百姓申不平的孝肃公包拯包青天那般,被百姓神话做曲星下凡,生得一双阴阳眼,日断阳、夜断阴的阎罗包老。可是萧唐同样是为天下星君下凡,投入凡尘亦是为了荡平世间不平事的异闻传说也渐渐流传开来......
高俅当然不信自己的螟蛉之子是被甚么索命厉鬼勾去性命,他当即向开封府衙施加压力,喝令滕府尹详加细查。可经过开封府衙里的仵作反复验尸后,得出的结果是高衙内的死因,的的确确是被活活吓死的。
既然如此,那又干萧唐鸟事?难不成他还会甚么驱鬼杀人的邪法不成?就算高俅心中笃定此事必然是萧唐所为,可却也无法动用大宋司法的力量去向萧唐寻仇。
可是在汴京内,还有有些人瞧出了些这宗离奇命案的蛛丝马迹。
“启禀大人,在高衙内死亡的地点,卑职确实发现有火药引燃的痕迹。”东京汴梁城,位于左承天门的御前检查机构探事司内,有个小吏向个官员报道:“不止如此,虽然有人刻意清理过案发现场,可据卑职详加探查,当晚高衙内死时,在场的绝不仅高衙内那几人。”
309章 山神庙,没风雪,却有兄弟
“你还查出了甚么?”
在听那探事司内的亲事官娓娓道来时,他的顶头上司,此时正背负着双手静静地凝视窗外。
“那天案发时高衙内的两个轿夫也已离了汴京,可根据卑职打探番后,查明那两人似是东京大相国寺菜园左近的破落户泼皮出身,那些泼皮为首的两个唤作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如今却已投到萧唐府中心腹石秀门下......”
“所以你还是怀疑高衙内离奇身死之事,是那萧唐所为?”那将官缓缓转过身来,正是萧唐曾在金风玉露楼会过几次面面的皇城使李珙,皇城司下统探事司、冰井务等机关,因是不受三衙辖制,属于直属皇帝的【创建和谐家园】,虽然宋朝皇城司不及明代锦衣卫那般让人闻之变色,可只在东京汴梁内打探诸般声息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李珙面上不见喜怒之色,忽然对那亲事官说道:“咱们皇城司职责何在?”
那亲事官一愣,随即回道:“皇城司掌宫城出入之禁令,周庐宿卫之事,并刺探监察殿前诸班直的宿卫诸将与禁军军政,严防诸将串谋以及禁军异动。”
“这就是了。”李珙摇了摇头,说道:“那高衙内不过是一介纨绔,并非是在殿前司当职的将官。杀他的是人是鬼,自有开封府衙审理案情,又干咱们皇城司何事?”
“可是大人...那高衙内毕竟是三衙太尉高俅之子......”
“不必再说了。”李珙猛一挥手,打断了那亲事官的话后又说道:“那萧唐也并没有插手涉足汴京禁军事宜,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有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且退下便是。”
亲事官只得躬身告退,李珙缓缓坐下身来,他心中暗付道:高俅那厮是何等样人我岂会不知?那高衙内在汴京的行径也可说是【创建和谐家园】人怨。罢了,这桩离奇命案就算是你萧唐做的,权当我李珙也替你遮掩过去...只是希望你这任侠好自为之,与那高俅争对若是涉足汴京禁军事宜,到了那时便是我这皇城使也容不得你了......
武状元出身,现为御前皇城使的李珙性直刚烈,他瞧不惯高俅在禁军三衙中排除异己的手段,而萧唐看似不像高俅、童贯之流那般骄横跋扈,使尽手段要将军权牢牢把控在手里,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触碰李珙的底线。
只是李珙也决计想不到的是,萧唐并非没有野心,只是他的精力大多都用在招揽流落于绿林江湖中,本事过人却不能为国家所用的能人异士上......
萧唐府邸中一处轩堂内,萧唐正与燕青、许贯忠、萧嘉穗、石秀等身边的智囊与处事精细的管事入戏而坐。眼见窗外绿水一池碧绿的荷花叶随着清风轻轻摆动,阵阵莲子清香味传来,直叫人心旷神怡。
高衙内虽然被萧唐设计吓死,不过除掉那种仗着高俅势威才无法无天的【创建和谐家园】小人,却也丝毫没有动摇到高俅在汴京禁军中的地位。如何继续壮大自己在绿林中的势力,才是萧唐一直要去深思熟虑的。
“萧唐哥哥,二龙山那边飞鸽传来书信,黄门山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四位兄弟已率人马赶至二龙山。智深哥哥已话定职事,叫欧鹏等四个兄弟各司其责......”燕青随即又向萧唐报道:“河北那边也已传来了口讯,高俅府中虞候陆谦,与高衙内身边亲信富安已到了沧州牢城营。”
萧唐神色一动,他挑眼向轩堂外望去,艳阳天下一片钟灵毓秀、青山绿水的景致,如今的林冲虽然还是要被陆谦、富安等人谋害,可在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终将明白自己只有落草一条路可走的时候,陪伴他的将不止是严寒酷冬下呼啸凄厉的风雪。
在沧州牢城营“风雪山神庙”的一幕将不会再上演,因为在林冲投入自己的绿林势力时,没有风雪,却有兄弟。
原本林冲命运轨迹,是先经过曾被他搭救,后来在牢城营旁开酒店营生的李小二预先示警,他才晓得陆谦也已到了沧州要来害他性命。后来又因为阴差阳错的一场大雪,压垮草料场的两间草厅,才使得林冲没有被陆谦、富安等人放的一把大火活活烧死。
而如今陆谦、富安已进入河北地界,他们便已被萧唐在大名府的心腹弟兄盯上了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他们准备要对林冲下毒手时,殊不知却是宣判了他们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
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
萧唐长身而起,对燕青说道:“传我口讯,叫二龙山智深兄长、清风山孙安兄弟各带彪人马,去迎林冲兄长与杨志兄弟。再叫大名府潜伏于沧州的兄弟准备动手,接应林冲兄长、杨志兄弟与两山人马汇合。”......
沧州牢城营半里开外,一座山神庙中。
“陆谦!我与你自幼相交,枉我将你当成兄弟看待!你这狗贼却三番两次地来害我!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讲!?”
此时的林冲全然无往日那般谦和礼让的模样,他面色狰狞可怖,手中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对着跪倒在地,面如土色的陆谦厉声喝骂道。
陆谦连连向林冲磕头,他哭嚎讨饶道:“兄长!不干小弟的事啊!是那高太尉要害你,小弟怎能不来?想到兄长遭太尉构陷,小弟也是心如刀割,全是那高俅老贼逼得我啊!”
林冲蓦然仰天狂笑,激愤下他双眼赤红,形似癫狂般大吼道:“只恨我林冲瞎了眼,竟然与你这等卖友求荣的狗贼称兄道弟!你心如刀割?好!我便在你心头割上几刀!”
说罢林冲冲上前去,一把薅住陆谦的头发,把尖刀朝着他的心窝用力一剜!陆谦浑身一阵抽搐,他七窍迸出血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锋利的钢刀慢慢剖开!!
旁边瑟瑟发抖的沧州牢城营差拨官一声惊叫,这哪里是当日低声下气,处处容忍的那个林冲?直见林冲脸上怨毒之色愈加浓烈,此时他已经深知自己无论如何委曲求全,高俅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满腔的愤怨与仇恨,已经将这个豹子头逼得愈发狠厉,此时的林冲终于不想再忍气吞声,而是要以手中长枪与钢刀,杀尽天下奸佞害人之徒!
林冲又一转刀柄,用力一划!陆谦被利刃开膛破肚,还冒着热气的肠子脏器破腹而出。红着双眼的林冲又狠狠向差拨官瞪去,那差拨吓得转身欲逃时,却被同样如林冲那般,满脸怨恨激愤的杨志拦住了去路。
“泼贼!你这厮收我等与柴大官人的银两,原来也恁的歹,只要做那高俅老贼的走狗!留你的狗命又有何用!?且吃洒家一刀!”
杨志说罢手中钢刀化作一道寒芒,将那差拨官一刀剁翻在地!此时的杨志也已知道他想在大宋边地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心愿也已彻底化为泡影。自己屈身甘愿为权贵所驱,赔尽小心去逢迎上官,却仅仅是因为那高俅容不得他,便使尽下作的手段将杨家后裔往死里迫害!
权奸作祟害得英雄末路,绝望与怨恨也使得杨志杀心陡起,与林冲这两个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的国家将官,终于突破禁锢住自己心灵的枷锁,也要公然与世道上的一切不公去抗争到底!
只剩下的那个惊惧到面色惨白的富安,眼睁睁地看着刚杀了陆谦与差拨的林冲、杨志二人杀气腾腾,提着滴血钢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想要逃却又无路可逃,因为山神庙四周早被七八个大汉围住。性命垂危下,富安尖着嗓子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高衙内的人!”
“高衙内又能怎地?高俅老儿又能怎地?我们家少主就是要对付这干奸佞贼子。”有个粗莽的大汉站出身来,朝着富安冷笑道。
富安似是意识到了甚么,他腾腾倒退两步,失声喊道:“你们是萧唐那厮的手下!?”
又有个样貌清秀些的汉子站出身来,他朗声道:“不错!少主麾下青鹘子萧义、石将军石勇、病大虫薛永,你这为高衙内做奴才的狗贼,下了阴曹地府时须记得咱们的名头!”
眼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富安绝望地大叫起来。忽然他使尽全力发足狂奔,想从萧义、石勇、薛永等人的阻隔下撞将出去!
就在这时,又有个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青龙刺青,面如银盘的青壮俊杰闪出身来,他飞起一脚,干净利落地将富安踢翻,旋即又伸出脚来死死踏住富安胸脯,指着他厉声骂道:“直娘贼!都是你们这干狗贼奴才作怪,直害得是个清白好汉无处可投!林教头、杨军使遭你们这干撮鸟迫害之事,我听了也直要气破胸膛!如今正撞见你这做人奴才的走狗,还想往哪里逃去!?”
310章 帮你落草的柴进,落草为难的史进
刀光一闪过后,富安的头颅骨溜溜滚了几圈,掉在乱岗野草间再无半点动静。满脸血污的林冲与杨志对视了一眼,满腔的怨恨与愤懑发泄一番过后,他们却又感到的无尽的凄凉与落寞。身份充军囚徒时又犯了人命官司,高俅知道他俩不似必然还要派人来害他们,天下之大,可是何处又得容身?
林冲长叹口气,向萧义、薛永、石勇等人抱拳说道:“林冲有眼无珠,竟与陆谦这等狼心狗肺之徒称兄道弟!所幸与萧唐贤弟结义,多蒙他连番照拂,才没遭高俅那厮给害了!只是我与杨志兄弟身为配军犯下命案,届时官司追捕甚紧,必要排家搜捉;倘或寻到萧家集上,犹恐负累了贤弟与诸位好汉。林冲腆颜求借些盘缠,好让我与杨志兄弟另投奔他处栖身。”
萧义与薛永等人对视一眼,笑道:“林教头,恁是我少主的结义兄长,我们又怎会轻慢待恁?只是林教头与杨军使若要投个去处,为何不去二龙山鲁智深哥哥那里去?”
林冲听罢脸色一变,说道:“智深兄弟怎地也落了草?”
“当日智深哥哥在野猪林救下林教头与杨军使,而且在汴京还险些伤了高衙内那厮,高俅老贼既放不过两位,又如何能放过智深哥哥?”萧义继而又说道:“何况啸聚山林的,又怎只智深哥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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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牢城营东面,十余里开外。
一条平坦的大路旁,有豪华气派的庄院坐落于一片绿柳中,周遭水声潺潺,小河两岸是垂杨大树枝叶随风轻摆,转过弯进入那座庄院时,就见门迎黄道、山接青龙,但见万枝桃绽武陵溪,千树花开金谷苑。庄内聚贤堂、百卉厅,处处朱甍碧瓦,画栋雕梁,三微精舍内一片锦绣气象。
这座豪华庄院的主人并非当朝勋戚第,却也是前代帝王家,寻常都头捕役断不敢轻易登门骚扰,而林冲、杨志这两个杀人在逃的命犯,与萧义、薛永、石勇等萧唐心腹兄弟,现在都在此间主人小旋风柴进的府上。
林冲与杨志神色复杂,半响不语,毕竟萧唐这个他们的结义兄弟,上级将官竟然是二龙山、清风山、石梁山、伏牛山、熊耳山这五山绿林共主的消息他们还要消化一番。如果是他们还没被高俅构陷时,若是知晓此事虽然不会出卖萧唐,可定要苦口婆心地去劝萧唐身为国家将官,食朝廷俸禄,又怎能暗自扶持强人,此举不知有祸乱谋逆之嫌,不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做儿戏?
可是现在林冲、杨志的这般处境,也没有谁能比他俩更感同身受为什么有很多能人志士会被逼落草了。在他们得知眼下这五处山寨已非寻常兵微将寡的小山小寨,而也已聚集许多好汉,林冲与杨志现在只是暗叹萧唐算计得实在忒过精细,在高俅未做到三衙太尉之前便已在绿林中发展势力。
从官场的角度来说,高俅一直稳稳地压制住了萧唐,虽然整治不了他这个同样在宋徽宗面前得宠的殿帅府都虞候,可高俅这个殿帅府太尉用尽手段剪除萧唐党羽时,也让萧唐丝毫奈何他不得。
眼下来看,殊不知以高俅为主的朝中权奸越是肆无忌惮,却越是反而将许多被他们迫害的能人志士生生推到了萧唐的阵营中。
“林冲兄长、杨志兄弟,有些话我也不知当讲不能讲。”就在这时,坐在厅堂正首一个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的官人开口说道,正是沧州横海郡柴家庄庄主小旋风柴进。
自从林冲与杨志被发配至沧州牢城营时,萧唐早寄书信至柴进处托其照拂林、杨二人。柴进本就极其爱结纳好汉,当年他与同样在河北地界江湖中名头极响的萧唐会过面,双方又时常有生意往来,柴进当然尽心竭力为林冲、杨志二人在牢城营上下打点,叫他们不至受那一百杀威棒,在陆谦与富安未至沧州时,营内管营、差拨也丝毫不敢迫害林冲与杨志。林冲与杨志对柴进极为感恩,听他说罢二人连忙起身抱拳道:“柴大官人忒过客气了,但有指点之处我等洗耳恭听!”
柴进长叹口气,说道:“虽然两位都是志在为国效力的将才,却是时乖命蹇遭朝中奸佞迫害。可大好男儿终不成只这般休了,落草虽非长久之计,可萧任侠为人如何林冲兄长、杨志兄弟自然比我更清楚。真如萧任侠所说那般蛰伏于绿林养精蓄锐,焉知来日没个扬眉吐气的时候?”
其实萧唐的“水浒计划”柴进也完全知晓,这个周国皇族后裔一不想谋逆反叛,二不想利用自己在江湖上的威望,纠集受过他恩惠的好汉啸聚山林,可是平常除了踏踏青、打打,柴进最爱干的事不是收留被官府通缉的要犯,就是资助、推荐走投无路的江湖汉子落草当强人。
其实对于柴进而言虽然他出身显贵,可虽然陈桥驿兵变后宋太祖赵匡胤告诫宋朝后嗣帝王绝不得亏待柴氏后人,可柴进这个前朝的龙子龙孙注定也很难在大宋官场施展拳脚。
柴进仰慕先祖“五代第一明君”后周英主柴荣的无上荣光,在江湖上空有被人赞作再世孟尝“小旋风”的名头,终日却只能飞鹰走马地消磨光阴,他不问出身全力去接济救助绿林中的好汉,就是为了听江湖上的好汉夸赞他广纳豪杰的名头时,能给他的内心带来一种满足感。
所以柴进知道萧唐的绿林大计后,虽然他也预料不到白山黑水中的女真人正在崛起,可是他依旧极其乐意暗中援助萧唐行事。与一个明为朝廷命官,暗却为绿林群山共主的豪杰推心置腹,这不比招纳四方干隔涝汉子,招纳些良萎不齐的汉子更能叫柴进心里畅快?
除了柴进之外,还有一条好汉虽然对落草仍有排斥心理,可萧唐也放心让他知道自己的计划。
此时与萧义等一同在山神庙帮助林冲、杨志的那个一身青龙刺青的青壮也站起身来,他朗声说道:“柴大官人说的是!但凡有个奈何处,哪个清白汉子又肯落草污了自己的名头?非是狗贼逼人太甚,哪个良人肯心甘情愿地做贼?林教头八十万禁军教头,杨军使乃是名将子裔,还有我师傅王进,难不成堂堂豪杰还要伸长脖子,只等那泼皮出身的高俅老贼来害不成!?”
林冲把眼朝那人望去,他知道这个龙精虎猛的青壮唤作九纹龙史进,虽然本是华州华阴县史家庄人士,却因仰慕现在避祸于大名府萧家集的同僚王进的本事,便随行过来在集镇内潜心习武。眼见史进仪表堂堂,阳刚直性,林冲对他心中也多生出几分好感来。
可是听史进也提到王进,林冲微微一叹,向史进问道:“史进兄弟,王进教头可知道萧唐贤弟在绿林中所谋划的大事?”
史进神色一滞,随即他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知非同小可,我师父是个正人,对绿林中人成见颇深。所以集镇中萧任侠的管事虽对师父礼遇有加,可此事也只得瞒着他。”
林冲涩然一笑,说道:“这就是了,王进教头蒙贤弟照拂,先行避祸至萧家集躲过高俅那厮害他,只求留个清白身子奉养老母,他又怎肯落草为寇?”
说到这里,林冲忽然想起往日萧唐对他的那些劝解,无论是论及高俅还是陆谦,林冲这才意识到萧唐早看清高俅必然会使尽下作的手段排除异己,而且终将害到他的头上。当时不是萧唐不想救他,可往日林冲只想退一步风平浪静,忍气吞声地做好他的禁军教头,当时只想委曲求全的林冲又怎能听进去半分劝来?
然而如今我反倒落得个如此地步......王进教头不甘受高俅鸟气而辞了官职,如今他不必做贼,更不想做贼。而我林冲一心为国效力,如今反而却只能做贼......这到底是我瞧不清这个混沌的世道而咎由自取,还是造化弄人叫我注定有这番劫数?
林冲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朝杨志望去时,就见同样对官场已心灰意冷的杨志长叹了口气,说道:“林冲哥哥,如今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怅然片刻,林冲忽地又想起一事,他连忙又对萧义说道:“萧义兄弟,我妻室尚在汴京......”
“林教头切莫担心。”萧义笑道:“教头家眷现在就在少主府上盘住,前些时日有书信传来,虽然那高衙内纠缠不休,如今却也已被我家少主设计将其除了。待林教头在山寨安下身来时,我家少主自会派人护送教头家眷前去投寨。”
那个高衙内觊觎我家娘子,甚至不惜用尽手段害我性命,那时我还想着委曲求全,找他寻仇不得!如今却如此轻易地被我那萧唐兄弟给除了!?悲怆与感慨蓦然间又袭上林冲心头,直教他虎目含泪,怅然说道:“我的好兄弟...你想的都没错......一直以来却都是我这个兄长糊涂!此般大恩大德我林冲如何才能报之?既然你要于绿林扶持义军,我林冲为你肝脑涂地便是!”
萧义、薛永等人见了忙上前劝慰林冲,林冲、杨志又与柴进、萧义等说定,直等鲁智深、孙安等两山头领率人马来接应,引他们前往青州二龙山落草时,柴进忽然笑道:“本来济州管下有个水乡唤作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是宛子城、蓼儿洼。在那里扎寨的寨主唤作白衣秀士王伦,麾下并着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旱地忽律朱贵三个好汉,也聚集了七八百小喽罗。多有做下迷天大罪的人,也都投奔那里躲灾避难,那几位好汉亦与我交厚,若不是萧任侠的兄长鲁智深【创建和谐家园】啸聚于二龙山,我倒曾想修一封书缄去,引荐林冲兄长去投那里入伙。”
萧义却嘴角一翘,说道:“柴大官人,当日我家少主倒也曾会过那王伦,只是观其为人,再听闻这些时日他处事的风评......只怕那人也不是甚么胸襟宽广的好汉。”
柴进听罢也不由摇头失笑,说道:“王伦一介不及第的秀才,又怎及萧任侠与林冲兄长这般英豪?此事却是我想得岔了,有萧任侠这等人杰照拂,又怎能叫林冲兄长屈居人下?当时顾念江湖义气我才助那王伦,可也曾听闻他啸聚梁山后心地窄狭,日后若还有好汉投我府上时,我只引荐他们去投二龙山、清风山入伙便是。”
柴进与萧义等说着一口一句谈论着落草之事,旁边的史进听着却心思复杂。不止是他师傅王进教头,现在史进也曾想道落草做贼,岂不是把父母家世都给玷污了可眼见林冲、杨志的遭遇,凛凛好汉怄不得官府狗贼的鸟气,就算发将起来除尽那干滥官污吏,岂不痛快爽哉?又哪里有半分不对?
听萧义、薛永等人所言,萧任侠麾下还有许多豪杰似林冲、杨志这般有国难报、有家难投的草莽好汉......我史进却还没被这个世道逼到那般绝路,那我又该如何做?
311章 游侠气性,说走咱就走
史进是个性情强硬、爽快憨直的热血青壮,可是为人处事好冲动还自带些愣头青的属性。一方面他深知落草的强人打家劫舍,便想学得身本事保卫家园,擒拿住些杀人越货的绿林贼首解官请赏,也好叫天下知道他九纹龙的大名。
可另一方面,史进若是觉得绿林中的好汉够义气、够血性,却又对他们敬重夸赞,甚至不惜遭官府通缉与官军对抗,也要维护与他意气相投好汉的周全。
经过原著中的解读,萧唐也自然对于史进的秉性一清二楚,这个史大郎为搭救少华山三个头领,二话不说便放火烧了自己庄院并杀退华阴县衙的官军,可朱武等人欲奉他为主时,这史进却又直嚷道不肯污了清白身子,定要去西军寻王进讨个出身。结果江湖上闯荡一圈花光了盘缠,碰了一鼻子灰的史进只得灰溜溜再回少华山落草......
从那时起史进做事似乎都很不靠谱,身为一山寨主虽然为了行侠仗义,却要只身去行刺强抢民女的华州知府,被捉了;投了梁山后争着要率本部去攻打与梁山对持的芒砀山强人,结果被混世魔王樊瑞率李衮、项充杀得折了一半人马还险些挨了飞刀,打败了;宋江攻打东平府时史进又因与当地的一个娼妓交好,便拍胸脯说要潜进城去里应外合,结果又被捉了而且连越狱策应的时间都给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