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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谥号只是身后之名,并非追封的官爵。追赠谥号之事商议罢了,赵佶与群臣紧锣密鼓,又要商量当再封萧唐晋升到何等职务,何等官爵。
435章 体恤“忠臣”,朕就是要放飞自我
追赠萧唐的谥号商议罢了,在追封萧唐官爵时,朝内群臣却产生了些分歧。
按萧唐以往的职事来说,权位最高的是主管京西南路安抚司公事职,可萧唐这个京西南路安抚使只领相应品阶的俸禄,当年赶赴京西的差遣属于临时派任地方的事务官,当他安抚巡视京西军政事毕,招讨过地方作乱的贼寇之后,实权仍要“交还国家”......
现在官阶中有实际差遣的,还是殿前都指挥使司都虞候职,可这官阶也不过是从五品的殿前司官将更遑论还有在殿帅府中,还有三衙太尉高俅暗中作祟,又怎么可能叫萧唐沾染实权,按追赠亡故大臣的常例,连升三级也未尝不可。
可通常多数掌权的安抚使同兼二品以上的官职,若是依安抚使之职追赠晋升萧唐,让这个资历尚浅的新晋臣子死后追封到品上下的官阶,反而压过蔡京高俅童贯这些朝廷大鳄级人物,这就真算得上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但是只按殿前司都虞候的官职追晋,擢升萧唐到正四品,却又让赵佶觉得仍然不够体现他体恤爱卿的心意来。
当他这个浪荡天子瞧见块高达四丈的太湖巨石的时候都会异常欣喜,不止为它赐名曰“神运昭功石”,并为封磐固侯,家世本是苏州无赖出身,后却靠花石纲积累暴利财富的朱勔也被赵佶御笔挥,擢升为方节度使。萧唐所做的大多曲目不但让赵佶流连忘返,而且这个确有战功的朝廷少壮是奉自己的御旨出使采珠,才在辽东“遇难身故”,何况在金风玉露楼,还有个让宋徽宗甚是宠爱的柳影烟直恳请他厚封抚恤萧唐,如果追封自己的爱卿官爵低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大宋天子太过小家子气
可是朝内还有些刚直的大臣,他们察觉到赵佶似乎又要全凭自己喜好恣意封官加爵,他们当即又面红耳赤地跳了出来,搬出旧制条例讲得头头是道,苦劝赵佶收回成命。
赵佶面露不耐之色,心说人家都已经因公遇难了,你们这些臣子就不能多体谅些,又何必这般分斤掰两的聒噪个不停
期间高俅冷眼旁观着朝中大臣为追封萧唐之事争论不休,他本就是市井泼皮出身,所看重的是能掌握到手里的实际权力与利益,不像许多注重名声祖例的大臣为了生前身后的虚名会争到急头白脸。就算给那小贼追赠个正品的太师太傅又能有个屁用个死透了的萧唐,还能与老夫作对不成
高俅也偷偷望向赵佶,就见端坐在龙椅上的自家主子的脸已经越拉越长,便暗付道:按圣上的心思,他也不喜这些穷酸腐辱只顾虚头巴脑地计较那虚名,何况是个封个死官,恁地斤斤计较又是作甚
想到了这,高俅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他轻咳声,踱步出列,高声说道:“陛下圣明,微臣以为萧都虞候虽资历尚浅,可是其国家竭忠尽力,卒于公事,追封之事,自然疏忽不得。陛下恩泽四海,须哀怜忠义臣子,既然萧都虞候于京西南路安抚司勾当公事,不如按从二品官阶追赠功勋,以彰显陛下不负功臣之德。”
高俅此言出,几个强烈放对宋徽宗破格越级追封萧唐的臣子反而安静了下来,他们斜着眼打量高俅的时候,不屑与厌恶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赵佶胡乱赏赐不止任性,更是不按祖制不拘常礼,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还不是眼前这个当年的市井泼皮“圆社”高二,现在的殿前三司太尉高俅
按说高俅先是遭受杖刑迭配的无赖生药铺帮工的小厮闲散王爷府邸的帮闲玩伴,而后因赵佶登基而鸡犬升天,在东京汴梁禁军军司中谋得要职,只是做为监军在边关不曾立过半点战功,却仍以镀金归来的资历执掌汴京禁军生杀大权的这般履历,相比起来,萧唐得到如此追封也算是名至实归了。
何况自从上次高俅假惺惺替向赵佶谏言破格提拔萧唐之后,朝中群臣或多或少也都知道高俅因他螟蛉之子高衙内的荒唐行径,而与萧唐之间的仇怨越来越深,那高俅明捧暗贬,不仅是在汴京殿帅府明里暗里地打压萧唐,甚至使些下作手段坑害与萧唐在京师亲近些的禁军将官。但凡能在大宋朝堂上立足的,都是权术心机个赛着个高深的人精,高俅现在又蹦出来假意劝谏赵佶厚赏萧唐,不就是装模作样地讨宋徽宗的欢心
可是宋徽宗赵佶,偏偏就吃高俅这套。
靠着百般讨好,迎合徽宗发迹的高俅自然很明白自家主子的性情,平常你在下面是跋扈也好嚣张也罢,只要没跨越过赵佶心中的底线怎么闹都无妨。哪怕现在赵佶能看出他高俅并非真心实意地为萧唐讨封赏,可是现在只需要向他表明个态度,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知道自己定然不会忤逆他便是。按高俅的为官之道来说,要想在朝中屹立不倒,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句话:会看官家的眼色。
这事看似简单,可平常太多权臣因为朝得势而得意忘形,反被赵佶不动声色地给打压了下去,诸如蔡京踩到了赵佶的底线,被罢黜相位贬为太子少保,并从汴京打发到杭州闲赋去了,郑居中自以为必得相位而不禁怙恩恃宠,让赵佶知晓后不但宰相做不得,就连知枢密院事的要职也被罢免了......
其他诸如王黼梁师成的权奸都因此而被赵佶不同程度地敲打警示过,高俅在耍弄权术上或许比不了那些老奸巨猾的权臣,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向来拎得清看得明,从来不会因时忘形而犯了赵佶的忌讳。
当然除了高俅以外,还有个人早就注意到了看似随和随性的宋徽宗心中诸般忌讳,那个人便是萧唐。
诸如太学生张朝老左司谏陈瓘等上次还强烈反对破格提拔萧唐的朝臣,他们也对高俅与萧唐之间的明争暗斗也都已心知肚明,当张朝老陈瓘等人见高俅又惺惺作态地出来向宋徽宗表忠心,他们再强烈反对萧唐破格追赠的心思也都淡了。反正劝与不劝,皇上照样会胡乱封赏,再僵持下去,不还是遂了这泼皮高二的愿
何况破格追赠萧唐虽然于官制不符,可那个在汴京内外被赞作“任侠”的官场后生好歹名声甚好,他与你这厮生前做的是对头,如今又何必在他死后,反倒再被你这个靠着踢脚好气毬,只懂得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而发迹的泼皮无赖再大作文章
随即,关于追封萧唐官爵之事也很快敲定了:殿前司都虞候京西南路安抚使萧唐因讨贼有功,又于出使辽国时不幸罹难,圣上体察“忠臣”,追封萧唐为从二品签书枢密院事拜信安军节度使,武经阁拜侍读学士。授上柱国武勋,封横海郡开国侯爵,食邑千五百户。
436章 你活着诈死,兄弟们不死不活
追赠谥号、追封官爵一事尘埃落定,萧唐的正室妻子苏瑾娘也被赵佶封授为宗城县君,诰命夫人。敕令御旨颁布下来以后,名噪大宋黑白两道,刚被追封为从二品大员的任侠萧唐的死讯也在大宋各地流传开来,因为萧唐遇难之事有的人如丧考妣,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失惊打怪,还有些人扼腕惋惜......
然而却还有些人终日焦头烂额,暗自埋怨自己算是被自家哥哥给坑惨了,这些人,大多都是萧唐的心腹兄弟。
人都走了,平日关系亲近的同僚、好友好歹要登门吊唁吧?汴京这边萧嘉穗、杨序、郑天寿、侯健等人要接待在京师的王焕、韩存保、韩端彦、张开等与萧唐来往密切的朝臣;萧家集那边,卞祥、杨林等人要安抚周侗、王进、岳飞、武植等与萧唐感情交厚的良师益友;大名府那边,石秀、花荣等人要应付梁世杰、卢俊义、索超等萧唐昔日在河北的同僚旧友......
苏瑾娘、唐芃秀等还好,这些萧唐府邸中女眷完全可以推说因夫君亡故,悲恸难以自持,恐礼数有失怠慢了贵客便躲在后宅内院不见前来吊唁的萧唐故人。可是于各地负责接待往日与萧唐有来往的同僚好友的那干兄弟,却如何也避不开这桩糟心的麻烦事。
明明知道自家哥哥现在正统率二龙山、清风山以及北地诸地数千人马开赴平州正要与辽国巨寇王伯龙决战,似萧嘉穗、杨序、石秀、花荣、卞祥这些留守萧唐治下各地的兄弟可倒好,脸上终日要挤出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去应对前来吊唁的来客。饶是如萧嘉穗、杨序、石秀这等精明干练的人物,时间长了,不止是觉得心累,他们都感觉自己似乎也都有些抑郁了......
更何况,与萧唐之间的感情越是深厚,也是真挚的人,反而让杨序、石秀、卞祥等人更加难以应对。
诸如当年曾与萧唐征讨张迪时并肩血战厮杀的索超,甚至还有在德州军司任职的神火将魏定国、圣水将单廷珪登门前来吊唁的时候,还没几句话下来,索超便已经擂着胸脯嚎啕大哭起来,性烈直爽的魏定国见状也不禁触目伤怀,他在厅堂大骂老天真是瞎了眼,竟然让萧唐这般奢遮的豪侠如此轻易地去了。
也曾与索超一并血战沙场的花荣见状看傻了眼,他与单廷珪忙上前好说歹说着劝慰索超、魏定国将情绪稳定下来。一番折腾后,以往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以天下无对的神箭本事睥睨群雄的小李广花荣都感觉到自己似乎老了几岁。
哥哥,当初你为甚么不带挈着兄弟随你一道出使辽国?哪怕是叫我率十八骑索性去投了二龙山,去在绿林中助你行事也好。征战沙场的时候我花荣何曾惧过?便是挨上两刀我也认了,可是叫我在这里扮出副悲愁垂涕的模样与人周旋,兄弟做不到啊!
与萧唐有同门情谊的卢俊义捶胸顿足、郁郁寡欢自不必多说,周侗闻得萧唐的死讯后一连数日惨然哀叹,竟然一反常态地叫岳飞、牛皋等【创建和谐家园】自行习练武功,将自己关在房内幽居独处,不愿见人;
牛皋则回忆起当年在汝州鲁山县时,蒙唐芃秀治愈他老母与浑家的顽疾,又得萧唐相助北上投至萧家集,叫他能寻得周侗这般名师的恩情,他也不禁悲从中来,终日不是嚎啕顿足,便是喝得酩酊大醉,发起酒性来在萧家集内大闹过数次。还好集镇中有性情持重,而且两条臂膊同样怪力惊人的卞祥能十分勉强地制住牛皋,后来也多亏周侗出面言辞训斥牛皋一番,才让这个借酒消愁的莽汉有所收敛;
至于王贵、张显、汤怀这三个平素时常在集中中调皮捣蛋的顽童,在这段时日内也十分反常的只是刺枪使棒、打熬武艺;
其中反应最冷静的当属岳飞,当他得知萧唐在辽东遇难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向东北面拜了三拜,随即便一如既往的勤学苦练,不曾有过丝毫怠懈。可是诸如王贵、牛皋等师兄弟明显能感觉到少年老成的岳飞,最近他的神情时常阴沉地渗人,自己经常独自练枪至子夜时分,因一直攥紧着枪杆习练,磨出一手血泡尤不自知......
在这种抑郁的环境下,山士奇直接向集镇中民壮的枪棒教师王进推说自己欲返至河东威胜军铜鞮县省亲,实则他挑起浑铁棒,背上行囊包裹径直去青州二龙山投寨去了。
因为王进也因萧唐对他的周全之恩铭记于心,闻得萧唐的死讯后他也是愁肠百结、悲不自胜,山士奇原本也晓得萧唐暗中在绿林中谋划大事的,他也知道以王进的性情,未必会理解萧唐现在的所作所为这也是出自于萧唐的考虑,萧唐知道王进就算被高俅迫害,却从来未曾动过落草的念头。他对于绿林中人尚有些排斥心理,所以至少目前而言,萧唐还无法向王进告知自己的全盘计划,同时他也不愿王进又因顾及到自己对他的恩情,而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山士奇也不愿终日瞒着他这师父,不如索性似史进一般,直接去寻萧唐便是,省得在此处终日面对师父却无法坦诚相对,直让山士奇感觉自己憋得心中苦闷!
而对于“萧唐之死”的反应最为哭笑不得的,当属直奔京东东路投去的史进。这史大郎刚撺掇完少华山朱武、陈达、杨春三个好汉收拾起财帛金银,烧毁了寨栅,点齐五七百山寨喽罗并愿跟随史进的史家庄客,一并去投青州二龙山大寨而去。在路途中史进惊闻萧唐在辽东遇难的消息,他不禁“啊呀”一声,滚落下马,正当史进要扯起嗓子嚎哭的时候,突然又醒悟到这事不对啊?
我与萧唐哥哥分别的时候,他不是已快登上皮岛了么?在前往黄龙府采购北珠的途中遭伏击身死?就连伏击萧唐哥哥的那个高家娘子都成他的人了,那伙本是对头的渤海马贼也皆听萧唐哥哥号令,他又怎么可能遇难?
陈达、杨春二人见史进滚鞍下马,正要痛哭,当他们正要去劝慰史进的时候,却见那史大郎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张大着嘴巴呆坐在地上。他们两个也不由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僵在当场。
神机军师朱武是个心思细腻的,当他听史进大致说过在辽东的经历,他便能大致推测到因辽东大乱,辽国官府寻觅萧唐不得,联想到当时凶险的情景,辽朝向宋国报说来使萧唐已经遇难也不是不可能。虽然如今宋廷已拟定谥号、追封官爵,萧任侠八成是借机行事,任由他暗中在辽东大施拳脚。
史进听罢大喜,他当即吩咐朱武等头领快马加鞭,定要速速赶至二龙山问个究竟。只是被这大悲大惊的消息一闹,让他这个甚是心大的史大郎也惊出一身冷汗......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可是像萧唐这种明明活着却还装死的,反倒把汴京、大名府、萧家集几处的兄弟折腾得不死不活。可如今也只得如此,毕竟知道萧唐只不过是趁机诈死的,都是知晓萧唐暗中所谋大事的心腹兄弟,似周侗、王进、岳飞、卢俊义这些与萧唐关系亲近的良师益友,萧唐虽然不想瞒着他们,却也不得不瞒。
现在只剩下一个与萧唐深情厚谊,但同样尚还不知萧唐暗中计划的兄弟,他也很快将会得知萧唐的“死讯”,那个人就是现在正于边地西军中任职,萧唐的结义兄长武松。
437章 战火的淬炼,西军武二郎
秦凤路怀德军,平夏城附近。
这座坐落于宋夏两国边塞要地,位于石门峡江口今须弥山沟口,好水河今陈家沟河附近的军镇始修建于哲宗绍圣四年,在徽宗大观二年扩大城址,升格设怀德军路,但看平夏城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梁塬交错,山多川少,地势端的险要,这里不止是大宋发兵征讨西夏时的桥头堡,也是抵御周围党项、吐蕃等部时而入宋境劫掠的前沿阵地。
忽然就见平夏城西陲的山谷间又大片的烟尘扬起,滚滚烟尘中有不到两百骑的骑手驾马狂奔,他们的脸上都满是血污,每个人皆是甲胄不全,狼狈不堪。周围又有喊杀声乍起,似正有大批人马正在追杀他们。
这些人都是身着羌袍的吐蕃族人,因近年遭白灾、黑灾生活日渐窘迫,有些族人不甘心像吐蕃其他部族那样,只靠在大宋秦凤路内秦、洮、河几州茶马司所设的集市中互市以换取生活必需物资,他们意图悄然潜入宋人的地界,在乡间大肆掳掠番粮草财物而大干一笔。
可是这伙吐蕃族人还没等摸进【创建和谐家园】的村镇,便被寻边的大宋西军将士给撞到了。一番厮杀之后,吐蕃人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不得已下只能向北面狼狈逃窜,从大宋西军的围追堵截中逃出生天。
“快撤!只要能逃出去,此仇必定要报!我就不信宋军时时都能把守得紧,下次再杀将过来,管教那村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一个也别想活!”
有个吐蕃头人咬牙说罢,他快马加鞭,刚转过一处光秃秃的山坳。这时忽然就听“嗖嗖嗖”数声尖啸声起,他顿觉胸口一痛,呼吸一窒。当那吐蕃头人低头一看,就见一支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皮甲,死死钉进了他的胸脯。
那吐蕃头人愕然抬头,就见前方有三百多名宋军士兵横在路间,忽听弓弦一阵齐响,又是一蓬羽箭袭来,有四五十个刚驾马转过山坳的吐蕃族人在这轮箭袭中顷刻送命。
“他娘的!这里也有埋伙!”那些以为侥幸逃脱的吐蕃族民眼中都冒出忿怒和恐惧的厉色,另一名吐蕃头人拔出腰刀,嘶声咆哮道:“冲过去,这伙宋兵都是步军,要杀出去不难!”
现在这伙吐蕃族人只能做困兽之斗,现在但是周遭沟壑天堑纵横,后面又有大批的宋兵马军穷追不舍,他们无处可逃,唯有驾马冲锋杀出一条血路!
“杀!”那群走投无路的吐蕃族人在那头人的率领下,犹如一群嗜血的野狼嘶嗷狂吼,拼命用马鞭抽打着胯下战马向拦路的宋军全力冲刺。他们距离那伙宋军步兵的距离不远,对面的弓箭手最多只还来得及再射两箭,现在正是豁出性命的时候,总好过让他们这些剽悍善战的吐蕃牧民束手待毙得强!
箭矢如飞蝗般再度射来,那伙吐蕃族人耳畔尽是羽箭破空的呼啸声,不时有人中箭【创建和谐家园】,可没有同伴会下马救助,甚至没有人会回过头看瞧他们一眼,残存的骑手眼中只有拦住去路的一伙宋军,只要冲挎了他们,自己才能闯出条生路!
当吐蕃骑手距离宋军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时,已经有人狂嚎着握紧弯刀,并以双足死死踏住马镫,他们都做出了劈杀的姿势。只要能再靠得再近一些,饶是现在是剩下百余骑,借助战马的冲击力,这伙吐蕃人相信眼前的宋军步卒不过是群任其宰割的羔羊,只能任由他们就能趟开一条血路。
宋军步兵中刀盾手、长枪兵已经奔至前列,架起手中的长枪和盾牌,准备硬抗吐蕃骑手的冲击。当有个吐蕃大汉首当其冲,驾马冲到宋军阵前,正嘶声怪叫着要挥刀劈开的时候,突然有道身影从宋军刀盾手、长枪兵中暴冲而起,直奔着那吐蕃骑手冲去!
那大汉一身宋军步军都头打扮,他面带金印,生得虎目浓眉、威风凛凛。但见那大汉腰间两道寒芒乍现,两把雪冰镔铁戒刀仓啷出鞘,那军官以一飞冲天之势高高跃起,只一刀便将那吐蕃大汉剁于马下!
这个生得雄壮威武的军官,当然就是与他的结义兄弟萧唐阔别时日已久,现在于西军中任步军都头的武松武二郎!
自从武松在西军中与周围党项、吐蕃等部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时起,他就从来不像个新兵那样畏刀避剑,反而战事越惨烈,敌人越凶狠,武松便越兴奋,厮杀的时候越为勇猛,正如那武松当年所说:俺这一对拳头,只打天下好汉。现在他拔出双刀来的时候,敌人越凶,他杀得越狠!
虽说自从上次宋夏战争之后,西夏国偃旗息鼓,不敢再对宋国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可是在大宋西陲边地诸族混杂,不时也会有游牧部族寇钞劫掠宋地庄镇。武松也在这样的环境下数度在战火中磨练自己的武艺,使得一身业艺本就十分了得的他,如今的刀法拳脚更显凶狠干练!
战马长嘶声再度传来,随即杀至的吐蕃骑手挥舞手中马刀,又直朝武松砍来。武松反而迎着疾驰而来的烈马迈步狂奔,他将双刀合至一处,单手攥住个吐蕃人持刀的手腕,一把将他扯下马来。武松随即又踩着那无主战马的马鞍凌空而起,他飞起一脚又将个吐蕃骑手踹落下马,随即他又借着下堕的力道一刀劈出,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将三个大汉击落下马!
凄厉的刀芒过处卷起腥风血雨,这时的武松,就如在由吐蕃劲骑所组成的激流中逆流而上,甚至在徒步厮杀中以一己之力又连杀五六人,逼得吐蕃骑手猛烈的冲势滞泄了下来!
后面的骑手策马冲至,他们深知要杀出重围,必须立刻了结掉眼前这个似猛虎般悍勇的宋军都头!这些吐蕃人刀矛并举,围着武松狠狠砍杀戳刺。武松祭起步法身子一扭,趁着一杆长枪刚贴着他的身躯擦了过去,猛然间他身子在众骑中辗转腾挪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武松边侧身必然,边信手又然将个骑士斩落下马,他又或挡或闪,已然冲至这群吐蕃族人的头人眼前。那吐蕃头人眼见这个凶悍无对,甚是缠人的宋军将官杀到眼前,他暴吼一声,手中马槊直往武松心窝戳来,这一槊借着战马冲势,又快又疾,端的是狠厉异常!
反应过人的武松早有准备,他身子一侧,将那马槊闪个过,随即又撇了右手戒刀,抢住那头人的槊杆用力一拽,将他连人带军器都脱下马来!不等四周吐蕃人来援,旋即武松左手戒刀手起刀落,只嗝察一声,便将那吐蕃头人的大好头颅给剁了下来!
眼见武松神威盖世,三百宋军步卒也都纷纷擎刀绰枪,朝着残存的吐蕃骑手杀将过去。这时又听雷鸣般的马蹄声传来,有数百大宋西军骑兵已从山坳转角处追击过来。
那群马军中有个骑将瞧清战况,他登时张狂地大笑起来,还朝着旁观两三个将官笑道:“赢了!哈哈哈!是洒家赢了!直娘贼,你们这几个新调至平夏城的撮鸟,还说只凭三百步军,定然挡不住这拨吐蕃人!我说甚么来着?有武二哥在此便定能拦得住!厮杀过后,洒家可要向你们讨彩头,既是你这厮们输了,可不能赖账!”
武松这边听了,他一抹脸上鲜血,大声喝骂道:“泼韩五!你这厮又拿爷爷下注耍钱!赢了多少利物?也须算俺一份!”
438章 武松闻噩耗,我兄弟死了!?
“是你们这些从永兴军路调过来的见识少!秦凤路地界的西军儿郎,与夏人、吐蕃厮杀得久,都是不畏生死的好男儿!不过是些吐蕃流寇,又值得个甚鸟?倒是你们恁般大惊小怪!”
清剿过侵扰宋境村镇的吐蕃游骑,在宋军回拨平夏城的途中,韩世忠口中仍不依不饶,向同行的宋军将官直言笑道。
听韩世忠出言相讥,有个虞侯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板起脸来,对韩世忠喝道:“你这泼韩五,我也听过你在西军中是个浑不吝的主,区区一个都头,如何敢与本虞候如此说话!?”
韩世忠却呲牙一乐,混不在意地说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洒家与西军中的刘相公、郭相公,都是如此说话!你也不过是个营虞候,架子倒不小。是想要赖账怎地?延安府里的泼皮小厮,倒比恁这虞候大人赌的直,恁地没个出豁!”
“腌臜厮,你也忒过太放肆了!”那虞侯官当即大怒,他正要发作时,忽然就见方才大发神威,连杀吐蕃骑手数十人的武松缓缓驾马上前,并对他说道:“虞候,韩五说话没个轻重,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何况都同袍为伍,又何必恁般计较?”
那虞侯官乜了武松一眼,方才间他冲阵杀敌的悍勇战姿,这虞候心里已然惧了武松三分,何况武松说得看似客气,可那虞候觑见武松那一对招子正冷冷盯着自己。他不过也只是一营虞候,论军职差遣只比武松、韩世忠高了一阶,何况两部人马各不统属,心中一番计较下来,那虞候官重重哼了一声,也不再理韩世忠与武松,驾马只望前面赶去。
韩世忠冷笑一声,骂道:“原来也是个色厉内茬的厮鸟,也在洒家面前抖威风!”
武松摇了摇头,对韩世忠说道:“你这泼韩五,倒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新调来的别部人马,你没由来的招惹那厮们作甚?”
韩世忠咧嘴一笑,说道:“还不是这鸟人曾听过我的好名头,叵耐这厮又仗着自己是个营虞候,恁地蛮法!他与洒家作色,哪里还能对他佛眼相看?不信他砍了我的脑袋去!”
韩世忠说罢,又与本部军卒百无忌惮地大声说笑,虽说他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可是在武松与自己马步军两都人马中人缘甚好,大伙听到他说笑,也都附和着恣意哄笑起来。
在韩世忠没从军之前就是个嗜酒豪纵,不羁尚气的泼皮出身,在西军中也是个叫同僚又爱又恨的刺头,何况当年他与夏军厮杀时身先士卒,不但曾率先登上城墙斩杀守城将官,又曾率敢死战士冲入敌阵,看了西夏监军驸马的人头,可他立下那等卓越的战功却只官升一级,韩世忠虽然面子上仍嘻嘻哈哈,可心里难免还是要怄股鸟气。
是以从那以后,这泼韩五屡屡与上官顶撞,混不吝的刺头行径愈发放肆起来,虽说在西军在大小战役中又曾立过很多功劳,可军衔仍不过只是个马军都头。如此下来也是个恶性循环,韩世忠越是放浪无忌,便越无法受提拔擢升,可是他越得不到提拔擢升,他便越放浪无忌......
武松虽然是个眼里揉不得杀子的烈汉,可是他在行伍中处事要比韩世忠知进退得多,按理说凭他立下的战功也早该晋升军职,可偏生武松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韩世忠每每赶下触犯军律,或者与其他部曲的将官起了冲突时,武松总是二话不说,立刻站出来为韩世忠出头,是以他们二人都不知已斩了几百颗敌酋的人头,可步军都头、马军都头的差遣却从来没提升过。
韩世忠嘴上不说,心里则对武松感激的很。在西军中除了种师道、种师中这两位经略相公,能让韩世忠衷心敬服的,也就只有秦凤路渭州平凉兵马提辖,现在却已杀人出逃的鲁达,以及眼前这个与他是袍泽战友的武松。现在韩世忠看武松的面子,在军中已然收敛了许多,否则按他泼韩五过去的脾气,就冲刚才那营虞候敢那般轻视于他,韩世忠早已将他扯下马来,打个满地找牙了!
武松与韩世忠一路说笑着,终于赶回了位于平夏城的西军军营中,当他们两人刚驾进辕门,恰好有个将官率队人马与他擦身而过。那将官见到武松脸上金印,以及腰间佩带的双刀。他微微一笑,向武松抱拳说道:“久闻平夏城有个武二郎,双刀本事甚是了得,在下佩服得紧。”
武松也抱拳回礼称谢,他见那汉子五官生得棱角分明,也甚是雄壮威武,只是他眉宇间似透着股阴鸷,却让武松感到略感不适。还没等武松询问那将官姓名,那将官便笑道:“军司差遣,不敢久留,待在下回城时,再寻武都头亲近。”
武松皱着眉头回头又打量那将官的背影一眼,向韩世忠问道:“也是从秦凤路其他军镇调来的同僚,却不知什么来路。”
韩世忠冷眼横了那将官远去的背影一眼,不屑道:“洒家知那厮是从德顺军调来的个都头,却不是甚么爽直的汉子!也有从渭州、德顺军、秦州调来一同关扑耍钱的兄弟提过这厮,说他虽有好本事,却爱耍弄心机,是以同部曲的同僚没几个待见他的......我记得那厮似乎是叫吴玠。”
武松听了也没在意,当他与韩世忠策马又行数十步,有个押官前来向武松报道:“武都头,有恁的家书寄到营中。”
武松听罢登时喜道:“我大哥来书信了?快拿与我来瞧!”
韩世忠知道武松与他大哥武植感情极为深厚,可他见武松有家书寄来,忽然又想起前些时日还与武松有书信来往的萧唐,便笑道:“武二哥,这段时日怎地不见萧任侠有书信来?他如今在京师做得大官,洒家还寻思托他的门路,在汴京军司谋个前程哩!直娘贼,在平夏城这边咱们把脑袋掖到裤腰带上玩命,功劳却都是别人的!既然有人情在,咱们不妨都去投他,也好过在此受风餐露宿,受人鸟气的苦。”
武松面色微微一滞,虽然也知道韩世忠只是随口说笑,可他的无心之语不由得使武松心中又犯起了嘀咕。
虽然萧唐与武松同生共死过,都是能同生死、共患难的结义兄弟,可是即便萧唐有难时,武松会毫不犹豫地舍出性命相帮,但他却绝对不肯依托萧唐的门路升官发迹。
因为武松最开始与萧唐结识时亦师亦友更遑论最开始武松瞧萧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时候......,两人相处的关系武松就倾向于强势的一方,可自从他与鲁达、韩世忠、汤隆至河北大名府参见萧唐大婚的时候,武松便已经隐隐感觉到萧唐虽然依然还是他的兄弟,可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对他拱手低眉、甚是恭谨的小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