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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彦舟心中狠狠暗骂了一声粗莽匹夫,可还是向王伯龙打拱说道:“哥哥,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全羽那伙猖獗异常,咱们再与那厮恶战下去,也甚难取胜,可是咱们要走,那厮们却也未必拦得住......虽说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可是以哥哥的本事,何愁不能重振声势?”
王伯龙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片刻,又说道:“兄弟还是想劝我率剩下的兵马奔辽东投去?”
孔彦舟点头说道:“如今辽东高永昌、董庞儿、古欲、安生儿等乱军割据一方,正是用人之际......便是那些叛军头领济不得事,北边生女直诸部似也蠢蠢欲动,已与辽国官军起了冲突,南面还有那高丽国一直觊觎辽东北地。就算哥哥已折损过半人马,可你有身奢遮的武艺,又是辽东人士,咱们就算投了异邦,也能得以重用。眼下形势如何,哥哥也心知肚明,咱们苦守于此,又能守得住几时?”
听孔彦舟说罢,王伯龙心中暗付念道:虽然这岩山虎踞的峰寺险峻,据险而守就算能磨耗掉全羽那厮些人马......可这里也不过是一座古塔,周遭城垣防事极为简陋,如果真等对头四面包抄下来,自己所率的人马真就成了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平州其他势力的群寇,现在也轻信不得,如果率众去投他们山寨,难保其中不会有人反出卖了他向那全羽邀功...真要苦守下去拼到最后?经历过二仙山那一战已能看出,对方不止是兵强马壮,那伙来路不明的猛将各各骁勇难挡,几乎无胜算可言......
王伯龙一番思量后,他狠狠啐骂了声,随即又道:“好!就按兄弟说的办,来日方长,这般切齿大恨老子权且记下,可早晚也要将那叫全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好出我心中恶气!”
443章 设好埋伏,请你入瓮
日落西山,王伯龙策马回首,又打量了峰塔一眼,现在那座犹如卧虎盘踞的山峰上仍然留有数百喽啰在修筑工事,准备提防杀到门上的敌军。
也是孔彦舟向他谏言,说甚么“壮士断腕以全质”而哄骗些头领留下戎卫,只推说自己准备联合平州各处群寇,好与饮马川那拨援手决一雌雄。实则王伯龙已然做好了抢先撤往辽东的准备,否则若是再拖下去,他便是想逃也走不脱了。
留下的三两个头领,都是从辽东一直追随王伯龙至此,比起动脑筋更爱杀人放火的蛮汉。让他们随着自己的头领与人厮杀火并时,这些人各个都是悍不畏死,凶残好杀的悍匪,可也是些头脑简单,没甚心机的憨人。孔彦舟巧言令色一番言语下来,那几个头领便拍着胸脯道必然死守住这座险峰,好与哥哥里外夹攻,杀尽那甚么全羽麾下的强人......
王伯龙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可这时心里也不由地感到一丝惭愧。那几个心腹被他给卖了还在帮他数钱,也是因为他们以为与王伯龙歃血拜过把子,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自家哥哥,又怎么会出卖自己的兄弟?
可是王伯龙的野心勃勃,他一直就不只是想去做个南京道的巨寇、纵横几座州府的土匪头子,他也只是把这些敬他为大哥的绿林草莽当做可以利用的资本。以后如果与官府周旋,王伯龙需要的是似孔彦舟这种颇有心机,也同样不甘心一辈子只在绿林中厮混的聪明人,至于其它那些只懂喊打喊杀的绿林莽夫,他日大权在握时,那种心甘情愿想做他手中屠刀的手下,想有多少,便能有多少。
都说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王伯龙自认他还是在辽东、南京道地界绿林中凶名在外的狠人,可是那伙横空杀出的绿林兵马倒把他当做丧家之犬一般撵着追打,王伯龙虽然恨不得将那伙强人一一零碎剐了,此时他心中也不禁生出些悔怨:早知蓟州饮马川一路强人有这等蛮横的靠山,我又何必去招惹那火眼狻猊邓飞?
可是王伯龙与孔彦舟也绝对料想不到,他们擒捕、重伤邓飞之事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萧唐不止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掌握蓟、平一带的绿林势力,从而打通勃海沿海地域,连接辽国辽东、燕云近海地区以及宋境之间的海路,既然现在已经知道史载中靠着向同族同胞挥下屠刀,而在金国享尽官禄富贵的这一对恶徒又与自己做了对头,萧唐就没有打算放他们活着逃出平州。
现在林冲所率的人马已经在平州东部兜了一个圈子,各处贼人头领也都偃旗息鼓,没有人再敢如滦南的快刀燕九那样跳出来阻挡萧唐的兵锋。当王伯龙得知两路敌军合至一处,他也立刻命残部一路向北,投辽东而去。
王伯龙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又朝周围望去,目所能及处,自己麾下大多人马也都面如死灰、神情惴惴,往日趾高气昂的这伙强人经历二仙山一次惨败,恐惧便已如瘟疫一般,在军中向四处蔓延开来。
这些草寇几乎都不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往日烧杀抢掠全仗一股气势。对弱于自己的小股草寇、寻常百姓,他们各各如恶狼猛虎,可是当他们面对战力、气势远胜过自己的敌人,他们却并不具备一个战士应有的斗志与血性。更何况自家首领都被那戴着獬豸面具的强人头领杀得溃逃,咱们也只不过有一条命,又何必枉自送死?
他娘的!这场仗,果然还是赢不了啊......王伯龙心里暗骂了声。当他率部又行了五六里路,忽然有一枝号箭破空而过,王伯龙心中剧震,他刚诧异地抬起头来,忽然四周鼓声震响,火光竟天而起,惊得对手几个骑手几乎坠马。
就在这时,刺斜里突然有一彪军马杀出,为首的那员虎将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他暴吼一声道:“豹子头林冲奉我家哥哥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王伯龙大惊失色,孔彦舟也是目瞠口哆,一时间僵在了当场。那个唤作全羽的杀才,早就料到我们要逃至辽东?他们又怎么会绕到前头,截住了我们的去路!?
从一开始,王伯龙与孔彦舟没有料到饮马川的强人竟然在辽国境内另有援手,并在二仙山山麓被一拨来路不明的兵马给截住以后,他们便已处处受制于人。他们没料到萧唐从一开始便不遗余力地对他们穷追猛打,也没料到萧唐身旁有个神机妙算的许贯忠,早已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更没有料到早在他王伯龙从辽东迁徙至平州另开门户之前,在辽国南京道还有伙势力最大的马贼曾纵横来往于于平、涿、易、蓟等州府,对于各地路径地势早已十分熟识,而这伙马贼现在也已投了萧唐......
这时一阵风言有义、旱天雷言有信一左一右,随着林冲驾马狂奔,他们兄弟二人又是一声号令,身后的弓马游骑纷纷擎出骑弓,飞蝗箭雨登时朝着王伯龙一行兵马劈头射去!
虽然林冲与言氏兄弟所率的马军不多,可他们突然杀出,出现在王伯龙所部面前的时候,本就心无战意的贼众更是由衷地感觉到了恐惧,这支早已心存败念的乌合之众,如何还能与士气正旺的敌军决死一战?
二仙山一战大发神威,一矛将王伯龙麾下论武勇数一数二的悍将韩庆和挑飞的林冲血脉偾张,在言有信、言有义二人骑1射的掩护下率先杀入敌阵!随后马军精骑如山洪巨浪直朝贼众涌来,凄厉的惨叫、癫狂的咆哮声大作,刹那间已将王伯龙的兵马冲散!
言家兄弟所率的渤海马贼精于骑术,他们在撞进贼众之后,亦然可以以三到五成一组,这边马刀劈砍,那边便有骑弓策应,数十队骑兵相互之间遥相呼应,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匕首疾速穿插,将敌军阵型切割成数片!
林冲与言氏兄弟本就是有备而来,麾下人马更是士气如虹,而王伯龙率领的残兵确是人心惶惶,又被如从天而降般的伏军杀了个措手不及。王伯龙恼得咬牙切齿,他也心知既然这里有伏兵偷袭,说不准不知从哪还会再撞出一彪人马来,他边用手中大枪拨落射来的利箭,边大声吼道:“久战不宜!儿郎们,随我突围冲杀出去!”
444章 爷爷生在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
王伯龙暴吼一声,手中五指开锋的宽刃大枪奋力上挑,一个言氏兄弟麾下马贼小头目的长刀登时脱手而飞,在两匹战马错身而过的时候,王伯龙手中的大枪再次如毒蛇般探出,一枪准确地捅穿那小头目的咽喉,那人眼珠猛地向外凸出,眸中神彩也渐渐流逝。
“噗!”激血飞溅,当长枪被抽出来的时候,那个头目的尸首已经颓然栽落下马。王伯龙双目血红,当他回头望去,就见林冲手中丈八蛇矛肆无忌惮的探出,在本部人马纷纷坠马之际已经离之际越来越近。
那个豹子头林冲武艺甚是了得...只凭我的本事一时胜他不过,还有那对生得一副模样的鸟人骑术精湛,在此与他们久耗不得......
王伯龙狠狠啐骂了声,他与手持着把钢刀的孔彦舟做着困兽之斗,只顾向北面突围出去,大批的贼众步军被甩在了身后,只有三四百骑紧随着王伯龙仓惶杀出重围。
正当王伯龙率残部狂奔出三十多里的时候,忽听夜幕中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冲霄而起,在前方又有两队马军骑兵汹涌杀出!他们从两翼直朝着驾马狂奔的王伯龙麾下残兵截杀过去!
我日他十八辈祖宗!果然还有伏兵!王伯龙刚愤恨念罢,那两队马军已轰然与他率领的残部撞在一处!兵器的破风声、双方骑兵的呐喊声、金铁撞击声响彻一片,刀光剑影,激血飞溅!二度遭遇伏击的南京道贼众士气溃堕,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的反击!
这伙伏军中为首的那个大汉手中镔铁双剑划出的两道剑茫吞吐闪烁,尽将身左冲右挡、断蛟刺虎的本事施展出来,残存的贼众惊惧地觉察到这个猛将的武艺,竟然不弱于方才的那个披靡难当的林冲!
现在就连王伯龙也无心恋战,既然已决意要逃往辽东,现在也不宜在此磨耗下去。可他正要驾骑狂奔出去的时候,陡听身侧响起似道惊雷般的怒吼,直震得他耳膜隐隐生疼!
王伯龙转过头去瞧,就见一员骁将像是支利箭一般,驾马向他疾冲而来!马嘶人吼,铁蹄翻腾!那员骁将手中的捣马突枪骤然刺出,直朝王伯龙胸膛刺来!
那骁将使的捣马突枪是宋时步军、马军皆能使用,枪刃较为阔大,在枪刃末端还嵌着两箍圆锥状铁鐏,更是极有分量。而王伯龙好歹也有身奢遮的武艺,他急忙挥枪格挡,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过后,王伯龙心中也不禁惊付道:这人也不是个善茬!直娘贼,那全羽从哪里罗来这么多武艺高强的帮手!?
王伯龙咬着牙逼退那骁将凶猛的攻势,边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我乃铁狮子唐斌!”
那骁将瞪目大喝,随即寒光闪烁,手中的捣马突枪再度疾刺而至!
王伯龙手中宽刃大枪也砸向唐斌刺来的长枪,火星四溅,剧烈的金铁交鸣声霎时刹那间又震得二人耳膜生疼,王伯龙将唐斌的长枪硬生生磕开之后,随即拨马转身,又往北面突围冲杀了过去。
“贼子休走!留下你的狗命来!”唐斌新投至萧唐麾下不久,一心只要争功,他见王伯龙仓惶逃逸,一边驾马追赶,一边将背负的黄桦弓绰在手,唐斌又探出箭囊中三支乌龙铁脊箭,施展出连珠箭的手段,直往王伯龙后心射去!
驾马奔逃的王伯龙听身后有三道劲风猝然袭至,他使出他精熟的马术手段,左一避又一让,当第三支利箭看看要【创建和谐家园】他脊背时,忽然又是一记镫里藏身避过了唐斌的杀招!
虽然王伯龙的枪术、马术尽皆了得,可是他麾下残余的贼众大多早已被杀得亡魂丧胆,不是被孙安麾下的马军乱战剿杀,就是纷纷滚鞍下马,抛了兵器,跪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哀告求饶。遭遇这番伏击之后,原本带着两千左右人马意图前往辽东的王伯龙,身后只有六七十骑还在这跟着狼狈逃窜。
现在南京道残余的群寇当真已然被杀得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王伯龙与身上挂了两三处伤的孔彦舟一路只顾没命地逃,现在王伯龙对于那伙来路不明的强人头领全羽的恨意,早已被满心的惊惧所取代。
按说自己聚集了孔彦舟、韩庆和、丈八罴刑雷、快刀燕九等许多本事颇为了得的江湖草莽,收编拉拢的上万人马,这等声势本该在辽国平、蓟等州府地界的绿林中横行无忌才是。可是那全羽麾下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铁狮子唐斌......各个猛将的本事比起自己这边来只高不弱,而且似乎还有不少能人争着厮杀,单论手下战将自己便已输了一大截,又如何能与那厮竞争?
何况那厮帐下云集了出家的僧人、宋国的禁军将官、绿林道的草莽,甚至还有辽国境内的契丹牧民、渤海马贼......那个“全羽”既然能有这般声势,给那饮马川的邓飞出过头之后,他心中存了哪般的打算?
王伯龙率残部又逃了二十余里,终于逃到了濡水河岸,但见前面的大河中满目芦花,一派河水,滔滔浪滚。如果要率人马继续北上,还须沿河岸向东北方向急行,寻到连接滦县与迁安、安喜等地的渡桥才是。但是这时南面喊杀声隐隐再度传来,只怕再不过一时半刻,那两路埋伏的追兵很快也将杀至此地。
正当王伯龙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忽然瞧见濡水上有四只小船正向这边缓缓划来,他见状连忙驾马奔至河岸大声呼道:“船家!载我们过河去!我有重金相酬!!”
那小船上的梢公听见了,又划得靠近些,在船上说道:“你们是甚么人却走在这里来?今日时辰已晚,我们几个正要回去歇息哩!”
孔彦舟也驾马上前大喊道:“我们是滦县一个大户的庄客,庄子遭外来的流寇打破,正要追杀我们,才一昧地撞在这里。你快把船来渡我们,我这里多与你们些银两!”
那四个梢公似乎是听到孔彦舟多与银两,便连忙把船便朝着岸边放拢过来。王伯龙这伙残兵瞧清了那几个艄公的模样,有个生得皮面白净的说道:“我们的船上,最多只好渡二十人。”
王伯龙急忙喝道:“且快些,连我的马也一同渡过去!”另个艄公听了忙道:“若是载马,最多载十个,再多了可要沉船!”
“哥哥,我们却怎生是好?”有个追随王伯龙一路逃至河岸的强人连忙问道,可他就见回过头来的王伯龙脸色狰狞地吓人,并对着他阴声说道:“若被那厮们赶上,你们便抛了兵器马匹,藏到芦苇荡中去,那干腌臜要擒的是我,不至叫你们害了性命!”
残留的那些贼人心中一寒,见王伯龙的脸色,如果此时他们闹将起来,恐怕自己这个心狠手辣的头领现在就会将他们给除了!这时王伯龙与孔彦舟和几个亲信已慌慌张张牵马上船,那几个艄公把篙一点,四只小船很快便离了岸,艄公又把橹慢慢摇开,便向濡水对岸驶去。
一路厮杀过来的孔彦舟喘息方定,他眼见王伯龙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四只小船上,除了艄公孤零零地只剩下十二个人,十二匹马。不过好歹也算是逃出来了......但留一条命在,现在还能再多奢望甚么?
可是当孔彦舟下意识地望摇橹的那个艄公身上一瞄,这才发现那人看眉宇相貌眉却也不似寻常本分的渔民,他头戴顶破头巾,鬓边插朵石榴花,披着的旧布衫中半露出胸前刺着的一只青郁郁的豹子。
孔彦舟心里登时一震,他忙向王伯龙打了个眼色,随即又将手探到腰间刀柄,并对那艄公问道:“你这艄公,是哪里人士?我瞧你......似乎不似本地来的。”
那艄公哈哈一笑,他放下了船橹,转过头来玩味地打量着王伯龙与孔彦舟等人,朗声说道:“爷爷我是大宋京东东路济州石碣村人士,来这濡水摆渡也不是要赚个船钱,却是要来杀人的!”
445章 快人阮小七!何为活阎罗?
感谢本周吻风宸好汉的打赏......
“你们几个鸟人听好了爷爷乃是梁山泊石碣村中的好汉短命二郎阮小五投至我家哥哥帐下,正要建功争气偏生你这厮们撞到我的船上,我正要拿你们几个向我家哥哥请功识相的就速速抛了兵刃,把衣甲脱了,好等爷爷来绑,也省得费老爷的力气”
阮小五双手叉着腰,指着王伯龙孔彦舟等人大声喝骂道。
“五哥,话可不是如此说的那两个撮鸟赶得巧上了你的船,怎地就成了你个人的功劳”
那边船上,那个生得疙疸脸玲珑眼的艄公浑然没将船上那几个面露惊异的胸口方才眼里,他挺起胸脯又朗声说道:“活阎罗阮小七在此,是教老爷让你们个个颠下水去都死,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由着你们挑”
生得眍兜脸倒竖眉,却与阮小五阮小七生得有几分相似的艄公也大笑道:“老爷是立地太岁阮小二咱们石碣村阮氏三雄都在此候着多时了却是你们这些鸟人呆蠢,中了贯忠兄弟的好计”
“阮家三位哥哥虽然了得,兄弟却也要争分功劳。”生得雪练也似身白肉的那个汉子也笑着回应道:“浪里白条张顺在此王伯龙孔彦舟,你们两个厮鸟害邓飞哥哥时,也当料得今日这般下场”
眼见阮氏三雄与张顺个个报了名号,浑然没有将自己瞧在眼里,孔彦舟心里顿时被绝望与恐惧所填满。这伙强人不止是兵强马壮,也不似是寻常的绿林道,他们伙之中还有颇有智谋的,自己这边所有的计划全被对方识破,眼下不止绝对赢不得,就算想逃,也成了痴心妄想
而王伯龙连番遭萧唐算计,他已经忿怒得矜牙舞爪,眼下再也不管不顾,嘶声大吼道:“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说罢他提起手中宽刃大枪,只望阮小五身上刺去
“狗贼定要爷爷出手,在水上老爷只把你当做被罩到网里的乌龟王”
阮小五见了却笑着说罢,他随即伸脚重重踏甲板,小船儿剧烈地颠簸起来,王伯龙与孔彦舟都是北地出身,虽然善于骑马,水性却不是如何精通他们也不懂得在船上把舵摇橹的本事,登时被颠得步履踉跄,只能任由着小船在濡水河上滴溜溜地乱转,并随着木船的摆动东倒西歪
那三只小船上的贼人也纷纷抽出兵器,直奔阮小二阮小七张顺等人杀去,那边阮小七哈哈笑道:“来来来待老爷将你们洗净了身子,宰了开剥”说罢他个筋斗,扑通声竟然头扎进了河水中。
船上贼人正没个理会处,阮小七又透出水面,趁势两手扳着小船边缘,先是把身子望上起,旋即发力往下坠,那只小船立刻面向水底朝天,将船上的贼人尽数颠翻落水
那边阮小二与张顺也如阮小七般,驾轻就熟地跳入河中,将小船覆反过来,将船上的王伯龙亲随颠下了水去。
萧唐出使辽国时正值初冬,后来途径辽阳府龙首山遇高展绫行渤海马贼又在生女真部族耽搁了时日,直到经略皮岛保州,与两山人马会师饮马川下来,荏苒光阴寒冬已过,可也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虽然这濡水说不上是冰寒彻骨,可是在冷水侵体下,堕水的贼人仍冻得抖若筛糠,口中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地磕碰个不停。
而阮小七张顺体魄精壮,又是常年在水中玩耍的好汉,饶是河水寒冷,挨些时候也不妨事。他们这边又各自擎出腰间的蓼叶尖刀,在水中似两条大鱼般向落水挣扎的贼人游去。就算有识得水性的,却仍如待宰的猪羊般被阮小七张顺把按在水里,又被搠了几个透明窟窿夜幕下的濡水河面上渲染起几团淡红,仅剩的贼人不是活活淹死,便是被阮小七与张顺在水中几刀给杀了
这个时候,濡水岸边又被数百支火把照亮半边夜空,林冲孙安唐斌言家兄弟等人已经率麾下马军赶至岸边,还有在岸上无船可渡,却又来不及逃脱的贼人纷纷抛了兵刃,跪地求饶。
阮小五在船上兀自耍弄着王伯龙与孔彦舟,他见岸上众兄弟率着人马到了,便笑骂道:“也让兄弟们瞧瞧,是我阮小五捉得这两个水里的贼王”
话音刚落,阮小五也是记扎猛子潜入河中,他随即游到木船下方,用双手托着船底,把木船直望南岸上送去。
孔彦舟见岸上的追兵大声鼓噪起来,就等擒他落网,他乜了王伯龙眼,狠狠咬了咬牙,忽然转过身来发足狂奔,也头扎进了濡水河中,挣命地向北岸的方向游去。
王伯龙见孔彦舟猝然跳入河中先是愣,随即他又想到落入对方手中九死生,虽然凭自己的水性未必能游到对岸,可也好过束手待毙,做对头砧板上的鱼肉
“噗通”又是声,王伯龙头扎进了寒冷的濡水河中。托着船底的阮小五顿时感觉到船身轻,他心里暗骂了声,随即在水中兜了个圈子,直奔落水的王伯龙孔彦舟二人游了过去
那边孔彦舟苦苦忍受着寒冷的河水,拼命向北岸游过去的时候,他身旁忽然浪花四溅,阮小二骤然间已从水中鱼贯而出
还不及孔彦舟做出反应,阮小二已经骂道:“先叫你这厮吃肚皮的水”随即阮小二死死地揪住了孔彦舟,身子猛地沉,便将他往深水中拽去
在水里孔彦舟十分之的本事都使不出来,如何能和水性远胜寻常渔夫的阮小二厮拼惊慌之下他大口大口地呕进河水,直呛得他双眼翻白阮小二在水里揪住孔彦舟提起来又纳下去只几遭,便溺得他昏死了过去
这边阮小二在水中如拖个死狗般,拉着晕厥过去的孔彦舟直往南岸游去。那边阮小五也在濡水河中分波辟浪,很快便赶上了兀自做着狗刨状挣命扑水的王伯龙,并把将他薅住
阮小五也是水性惯熟,更兼力大,他两足登,戏水如游平地。此时王伯龙的大枪已经沉入濡水河底,遭阮小五手揪着衣裳往水里猛掼,手握成了拳头,罩着王伯龙身上猛殴过去
只是阮小五仗着自己水性过人,难免存了轻敌之心,而那王伯龙毕竟也是个杀人舔血,且膂力过人的狠人。在水中遭此羞辱,登时激得王伯龙更是暴怒欲狂他忽然大吼声,挣出水面挥起拳,重重砸在了阮小五的脸上
阮小五突遭重击,他登时头昏眼花眼冒金星,王伯龙趁机又手扼住阮小五的咽喉,挥拳朝着阮小五重重砸去阮小五嘴角渗出鲜血,反而被王伯龙死死制住,时间险象环生
“五哥”那边刚杀尽南京道贼众余孽的阮小七见王伯龙恁般凶悍,竟然在水中扼住自家兄长,甚至要拉着阮小五同坠入深水中同归于尽他双目充血,口中叼着蓼叶尖刀,与张顺飞快地朝王伯龙与阮小五的方向游了过去
当阮小七疾速游到王伯龙手中,紧握住蓼叶尖刀,罩着王伯龙腰间狠狠攮了进去因剧痛钻心,王伯龙嘶嚎声,扼住阮小五的手也有些松了,与阮小七同飞快游来的张顺,趁机也把将阮小五拽了过去。
“你敢伤我五哥我要你的狗命”
被激恼得彻底忿怒的阮小七口中边骂着,边把薅住王伯龙的头发,手中尖刀也罩着他身上乱攮狠戳随着王伯龙身上被阮小七捅了十几个口子,在水中他身上不断地飘起数抹嫣红很快的,王伯龙与阮小七周遭的河水便被血的红色所包围
阮小七发将起性子来,随即又拽着王伯龙的头发向深水中潜去身遭重创,肺腔呛水的王伯龙情知必死,可是凶蛮惯了的他还是下意识地向阮小七抓了过去,就算我要葬身鱼腹,也要将你这厮死死嵌住,也叫你做着濡水中的水鬼
十指连心的剧痛再度传来,王伯龙的几根手指反而被阮小七刀削掉意识愈发模糊的他,也能深刻地体会到这个疙脸怪目的汉子水性竟比刚才那人更为精熟饶是王伯龙想拉住阮小七同归于尽,可是这活阎罗游动的身躯不止是滑不留手,在水中炮制起力大过人的王伯龙,便如放翻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般轻松随意
弥留之际的王伯龙可并不晓得,这个石碣村出身的阮小七,诨名为何唤作活阎罗。
阮氏三雄出身贫苦的打渔人家,他们的父母生养的婴孩大多都夭折了,三人中的老大阮小二侥幸被抚养成人,他在石碣村中又颇有威望,也是个号称臂膊有千百斤气力的奢遮人物,是以村中渔人唤阮小二做立地太岁,把他当做是石碣村青壮渔人中的领头人物;
而阮小五幼年时胜过场大病,而且也险些夭折,长大后又是好耍钱赌博之人,常被阮母骂作脸的短命相。久而久之,石碣村中的渔人便戏称这个阮家老二做短命二郎;
而阮小七之所以被唤作活阎罗,寓意就是水性冠绝石碣村内所有渔人的他,就是个在水中的活阎王,谁若是激怒了阮小七并在水中叫他撞见,就只有死路条
王伯龙不知阮小七绰号的来历,可他现在也已然晓得自己似是触怒了河中的恶鬼水中的阎王。河水蜂涌着从他的口鼻灌进身体,虽然不过时片刻的功夫,他却似已痛苦挣扎了几个时辰般,渐渐的,王伯龙放弃了挣扎抵抗,他只求早死,内心早被恐惧与绝望填满的他,这时绝不想再受这种无比煎熬的痛苦......
可就在这时,他的喉管忽然又被阮小七刀切断,使得原本渐渐安静下来的王伯龙,又像是只被浸到水里,又遭抹了脖子的公鸡般拼命地扭动起来阮小七身形转,仍死死薅住在水中剧烈抽搐,且表情已彻底扭曲的王伯龙的头发,直奔岸上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