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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浒求生记-第14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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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怨谁?我还没怨他呢!”刘唐在一边骂了一句。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掐个你死我活,谁最欢喜?”吴用忍不住道,眼睛却不经意的瞟了宋江一眼,却见他面带微笑,怡然自得。吴用心里也有些纳闷,为何宋江会替戴宗说话,难道只为叫晁盖一脚踩空?认识宋江这么久,他才不信这人嘴上那套所谓的义气。

      晁盖叹了口气,朝戴宗抱拳,聊表歉意。戴宗也是个有城府的人,面上自然是那种知错后感恩戴德的神情。

      这两人一个真心,一个假意,正上演一出感人戏码之时,三重关前有了动静,只见为头两条大汉,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带着同样全身布衣的几百人浩浩荡荡出关。这队人除了手上兵器,背上的粮食,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晁盖一见领头的两人,不禁大惊,此时甚么也不顾了,连忙跑上前去,拦住两人道:“文兄弟,崔兄弟,你们这是做甚么?可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文仲容看了崔野一眼,对晁盖拱手道:“哥哥待我们绝无怠慢之处,只是这二龙山,小弟们实在待不下去了!”说完他回头看了看这四百来党同伐异下的剩余者,目光转为坚定,继续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和崔兄弟原本想追随哥哥一世,可是这些弟兄当初跟随我两兄弟时,也是抱着这个目的!就是因为我俩的疏忽,叫他们大半死在登州城下,我等心里憋不住这口气,若在山寨冲突起来,杀了这狗贼时,那是撕了哥哥面子,这事我们做不出来!只是再要我们留在此地,那也万难从命!”

      “我们不能跟害死弟兄们的罪魁祸首,住在一起,还称兄道弟!”崔野愤愤道,指着不远处不敢过来的宋江大骂道:“宋江,你【创建和谐家园】莫怕,今日在二龙山下,看哥哥的面子,我不杀你!只是你今后最好一天一炷香,求神拜佛,莫要再遇上我兄弟两人!”

      宋江叫苦不迭,眼前又没个心腹人,只好拉着蔡福、蔡庆解释道:“这次攻打登州伤亡是惨重了些,宋江也承认轻敌了!但不能就说这些弟兄是我故意害死的啊!”

      除了蔡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四百多人的队伍上。见这两位河东来的好弟兄执意要走,晁盖泪如雨下,心中虽万分不舍,却终归开不了那个口,他很清楚这五六百条人命意味着甚么。

      只见文仲容亦掉着泪,拉着晁盖手道:“刘唐兄弟这回带了两千多人回来,我们也能走得安心了!马匹、盔甲我们一件不带,都留给哥哥!临走之前,也没有甚么相赠,就跟哥哥留句话罢:谁是你的兄弟,谁是你的敌人,你千万要看清楚!莫到最后,把敌人哄得开开心心,却冷了众兄弟的那颗忠心!”

      第三五零章 无解的“为什么”

      文仲容临别时的话语,字字如针,狠狠扎在晁盖的心中,叫那处外人所难窥见之地,默默滴血。

      他很清楚文仲容言语中所指的是谁,也知道平日里吴用和公孙胜一直在提防着谁。可这个人自幼便与自己相交,时至今日,俩人情谊依旧没有变,他怎么就成了自己的敌人了?

      是!刘唐、公孙胜他们是生死相交的弟兄,可这个人又何尝只是萍水相逢?要论起相识的年月来,他无疑超越了所有人,乃是自己相交最久的弟兄。当日此人冒着身家性命过来报信、惨遭李逵老拳羞辱的一幕,一直铭刻在晁盖的心里,丝毫不敢相忘。

      晁盖长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头一把交椅的位置不好坐!

      在这一刻,他突然羡慕起王伦来,为什么这位贤弟手下有着多达七八十位头领,却能保持全寨上下一条心,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连大名府说下便下,而自己打个登州,城难破不说,还惹得弟兄们心中窝火?想自己只不过经营一个小小的二龙山,才不过二三十个头领,照理说该单纯得多,却为什么现在却闹得不可开交,导致文、崔二人还要离寨出走。

      “王伦贤弟,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做到的吗?”晁盖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无数个无解的“为什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困惑不安。

      他绝不相信梁山上就没有一心想招安的头领,可是王伦为什么能将这个声音得心应手的化解掉。而叫他们口无怨言,并心甘情愿的为山寨效力?为什么自己却在这个问题面前显得稚嫩无助、束手无策?

      晁盖颇为伤神的捏了捏眼眶,却发觉手上已然湿润。他长叹一声。或许应该跟公明贤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即便在招安与否的问题上两人有不同的看法,但这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绝不是!

      “兄弟!既然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走出的这一步,愚兄也不好再劝你,只是问你一句。将来打算带着孩儿们何处栖身?难道还回河东去么?”晁盖稳住心神,执着文仲容的手道。

      “小弟是有这个打算!纵然河东回不去了,天下之大。何处不能栖身?”文仲容长叹一声,望着老大哥回道。

      “我看这样!王伦贤弟在梁山泊上招贤纳士,上面又多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我看你去投他。是最好的出路!”晁盖用力拍着这位从河东跟随自己来到京东的好汉。真心诚意的劝说道。

      晁盖心中实在不忍和这两位好兄弟分别,可惜他们现在已经和宋江势同水火,留下来心中也不会畅快,自己再也说不出挽留他们的话语。毕竟血的事实就在眼前,五六百条难以交待过去的人命,始终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化解的。

      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出言道:“哥哥和王伦哥哥是莫逆之交,我等下山。却去投他那里,迟早会叫两边都难堪。我看还是不要给哥哥们添麻烦了!”

      “此言差矣!若无王伦贤弟关照,哪有今日的二龙山,哪有今日的晁盖!你也知道,我和他是莫逆之交,只要他一句话,哪怕刀山火海,我晁盖也不会皱一皱眉!我二龙山若是有事求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两位放心,我和他之间绝不存在你们担心的这些俗事!我这便写一封书信,你带给他,他一定会好好看顾弟兄们的!”晁盖把手一挥,决绝果断道。

      也只有说起王伦和梁山泊时,这位托塔天王才恢复往日那种英雄气概。或许是每日不断的烦心事,渐渐腐蚀了这位好汉的豪气。

      两人闻言,还在踌躇,只听晁盖苦笑一声,道:“其实此举晁某还有私心!你们到了梁山泊,离此处也不远,日后愚兄想你们了,过去也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们走到天涯海角,到时候再想见一面,却也难了!”

      文仲容和崔野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听晁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都不再迟疑,只见两人拱手道:“愿听哥哥吩咐!但凡将来有个风吹草动,哥哥只管递一句话来,小弟就是远在天边,也要飞马赶来!”

      “刘唐兄弟也多保重,万要照顾好哥哥!”只见文仲容随即又朝一旁干着急却插不上话的刘唐道。

      “我刚死里逃生,回到山寨,你俩却又要走,我保不保重又有甚么用!”刘唐心中很是不舍,气道。

      “兄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崔野同样伤感,有道是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自己虽不是青州人,但早已将此地当家了,要不是让人窝火的宋江,谁愿意离家出走,寄人篱下?

      “罢罢罢!王伦哥哥也不是外人,这二龙山本来就是他的,你们投他也算不得真散了席,大家日后还是好兄弟!”刘唐大声道,他也知道有了登州这一出后,这两人说甚么也不回留下来了。只是回头朝宋江的方向看去,久久不曾回头。

      晁盖发觉刘唐异状,将他从复杂情绪中拉了回来,嘱咐他道:“你代我送两位兄弟一程,我这就回去写信,随后命快马送来!”

      刘唐见状,回身奋力脱着身上盔甲,只是一人难以成事,晁盖忙上前相帮,刘唐捧起泛着金光的盔甲道:“兄弟要走,无物相赠,文兄弟身板跟我差不多,便以这件宝甲相赠!也留个念想!”

      文仲容哪里肯收,急忙推辞,刘唐叹道:“我却不是呆了!我这宝甲是王伦哥哥所赠,你又是去投他,哪里在乎我这件甲!”

      文仲容无奈,只好收了这甲,刘唐大笑,道:“既然不是真散席,耷拉着脸作甚。走,小弟送你们一程,日后你们都是梁山好汉了。莫要瞧不起我们这些弟兄!”

      听着刘唐的玩笑话,文仲容和崔野感喟长叹,两人郑重朝晁盖一拜,又与一旁默默无言的公孙胜和吴用告别了,两人噙着泪,扭头而别。

      晁盖长叹一声,直到这队人马已经走没影了。在公孙胜的提醒下,这才回神,失落的往回走去。这时宋江的大队人马早已经归来。却不忙进去,都站在关口,对文、崔二人的出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怀二心的早就该走了。如此山寨也清净了!”孔明肆无忌惮的说道。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次居然没有得到大家的热切回应。除了穆弘、燕顺等人满不在乎的眼神,李应、朱仝、雷横、李忠、白胜这些人都是沉默寡言。

      见哥哥脸上一阵尴尬,弟弟孔亮接言道:“明明看不起咱这小地方,想去梁山泊享福,却怪在师父头上,这俩个真是好借口……”

      “够了!”花荣不知为何一股怒气按捺不住,喝斥起宋江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来。

      见是师父的铁杆心腹出言,孔明、孔亮不敢造次。连带着品头论足的王道人等人都不再说话,花荣心情复杂的长叹一声。回身请李应、朱仝带喽啰们进关,俩人点头,领着手下人回山去了。花荣又请孙立和乐和进寨,众人没走几步,只听这时路边传出一个男声道:“兄长!”

      孙立一听这个声音,忙回过头来,一见果然是自己嫡亲兄弟和弟媳,当即迎上前道:“兄弟,婶子!你们怎么来此?”

      来者正是孙新、顾大嫂夫妇,两人和孙立见过礼,便见孙新上前道:“闻哥哥兵败,投了二龙山,小弟路上跟了一路,特来相见!”顾大嫂没有说话,只是与孙立身后的乐和行礼,乐和见状急忙还礼。

      孙立大喜,对跟来的花荣道:“这是我嫡亲兄弟孙新,江湖上人称‘小尉迟’,有一身好武艺傍身,他原本在登州城外开酒店,不想此时跟大军来此,还望花知寨与宋江哥哥说知了,我兄弟两个一起上山可好!”

      孙立说完,见顾大嫂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忙又道:“这位是我兄弟浑家,本事还胜过我这兄弟,人送绰号‘母大虫’,登州的好汉多有敬慕她的!”

      花荣见说,上前见礼道:“原来是孙提辖宝眷,小弟花荣,多有失礼!天王和公明哥哥求贤若渴,两位既然是江湖上的好汉,还请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王伦哥哥多与我夫妻说起花知寨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夫妻这厢有礼了!”顾大嫂望着花荣笑道。

      “王伦哥哥?”花荣一愣,旋即笑道:“不想贤夫妇与我王伦哥哥也相识?”

      顾大嫂笑着点点头,道:“我夫妇二人数月前答应王伦哥哥上了梁山,当时梁山刚刚打破登州,我夫妇怕连累伯伯,准备等风声过后,再悄悄离去。不想伯伯此番也落了草,再无这个顾忌,所以特来跟伯伯打个招呼,也让他好知晓我夫妻的落脚处!”

      “梁山泊有甚么好的,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要去投那里!”孙立见说很是失落,他一人上山,身边又没个帮衬,那乐和鬼精鬼灵的,原本是个好帮手,可不知为何,这几月来竟与自己越来越疏远了。好在此时亲兄弟聚头,叫他又动了念想,哪知等这位做得了弟弟主的弟媳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的愿望怕是转眼又成了空。

      “原本我也不知梁山泊有甚么好的,可是王伦哥哥肯拼了性命,也要破城救我俩个兄弟出冤狱,我和二哥这辈子没见过甚么世面,还就认准他了!”顾大嫂话里有话道。

      花荣听出这位婶子好像对伯伯有气,忙岔开话题道:“王伦哥哥和小寨关系匪浅,两位既然投了梁山泊,便是我二龙山的贵客,还请上山歇个脚,喝杯水酒,等来日再上路可好?”

      “多谢花知寨美意!我夫妻此来,就是为了跟伯伯留个消息,既然见了面,这便赶路投梁山去了。花知寨不知,我夫妻俩人的姑舅弟弟,上山许久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顾大嫂知道花荣是个磊落的好汉,故而对他说话很是客气,又道:“花知寨若有甚么话要带给令妹时,我夫妻愿意效劳!”

      “这事你们也知道?”花荣摇头一笑,看来这两位跟王伦哥哥交情还真不一般,当下感概道:“那就给我妹夫带句话罢!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叫他多多保重,我妹子往后还要靠他呢!”

      顾大嫂呵呵一笑,点头应承下来,孙新见状,也跟哥哥出言告辞。不是他想兄弟分居,无奈自家哥哥跟梁山有笔血账,梁山看在自己面上,没有追究,请他上山是不可能了,只是自己也不愿留在这二龙山,当下只好兄弟各投其主。

      只见这对夫妻和孙立、花荣、乐和告辞了,就要离去,哪知这时,忽听孙立边上一人道:“哥嫂稍等,小人也想和两位同去梁山,不知可么?”

      众人都去看时,原来是透明人一般的乐和开口了,孙立大惊,不想此时,连这个妻弟也要弃自己而去,不禁心乱如麻。

      “乐和舅肯去,那是再好不过了,王伦哥哥多曾说起你的好处,当日劫牢,要不是得了你的消息,不知还费多少冤枉劲!”顾大嫂欢喜道。这个没血缘关系的亲戚,别看他文文弱弱,骨子里的情义重的很,况且他又有恩于己,心中当真欢喜得紧,只是又有些担心道:“舅子随我夫妻去了,你那姐姐那里,如何交代?”

      “姐姐已经嫁给姐夫,小弟终不能陪她一辈子!她会理解小弟想法的!”乐和欠身道。

      “我和你姐姐两个人,还留不住你,硬是要投那甚么梁山去?”见乐和去意甚坚,孙立难免有些失意。他是个官场上历练出来的人精,看事情往往能看到最关键处,而不被表面所疑惑。眼前这乐和哪里是想投梁山,明明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乐和摇头一笑,没有答话。只是站到孙新、顾大嫂身旁,用行动表明自己心迹的同时,暗暗在心中道:“姐夫,你的亲表弟尚且不在你心上,我一个妻弟,何必留下讨嫌?”

      第三五一章 晁天王发飙,李天王落草

      送走愤然出走的文仲容和崔野,刘唐帐然若失的往回赶去。等到了二龙山时,天已经黑了。只见宝珠寺中灯火通明,显然晁盖正召集在家的众头领商议大事,毕竟今天一天之内,出了太多的事情,有喜有忧,有笑有泪。

      等刘唐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宝珠寺大门之时,忽听一个男声正在质问吴用道:“加亮先生,我们二龙山不比其他山寨财大气粗,如今钱粮匮乏,花费了五百两黄金,不但没有把卢俊义请上山来,还差点折了刘唐兄弟,反倒是给那梁山泊做了嫁衣!这个事情,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罢?”

      见是王道人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来,吴用岂甘心做缩头乌龟,当即反唇相讥道:“此次山寨攻打空城登州,公明哥哥几近带去全寨人马,王道长也是亲历之人,此战便按大捷来算罢!可是……”说到这里,吴用加重了语气,“咱们自己损失了多少弟兄,你王道长有数,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文、崔两位兄弟为甚么出走,王道长心中难道一点内疚都没有?”

      王道人还没回话,只听这时穆弘插言道:“他们心中就惦记着抱犊山过来的人,此战伤亡之人多了去了,清风山、桃花山阵亡的弟兄一样不在少数!”

      一听这话,吴用心中大喜,接口道:“然也!这便是咱们的登州大捷!”

      穆弘见对方钻了自己言语的漏洞,不禁大怒。发作道:“既然军师认为小弟此行无功,小弟也认为军师此番失计,甘愿同受责罚!”

      吴用在心里冷笑一声。并不理睬于他。若要一同受罚,须是出征主帅宋江亲自下来还差不多,你这厮哪里够格。

      这时山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跳动的火烛,没人再有动作,晁盖端坐在头把交椅之上,面色平淡。一言不发,倒是叫一旁时刻观察他的宋江猜不出这位老大哥心中的想法来。

      宋江干笑一声,正欲打破眼前这个尴尬的僵局。忽然看到大厅门口的刘唐来,当即起身相迎,隔着老远便热情道:“刘唐兄弟回了,来来来!与我们说说大名府的事情。也叫弟兄们开开眼界!”

      刘唐对于宋江。一直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态。他心里既感激宋江当日通风报信的大恩,却又看不惯他在山寨中拉帮结派,威胁晁盖哥哥地位的做法。这时见两边几乎又开骂起来,只是朝宋江点点头,却没再说甚么,上前对晁盖禀道:“哥哥,小弟送走了文仲容、崔野两位兄弟,回来交令!”

      “好!”

      晁盖只淡淡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刘唐就座。

      “哥哥。小弟有话说!”刘唐并没有回位置上去就座,反而拱手请道。

      “讲!”

      晁盖又是只吐出了一个字来,言语简洁到直叫山寨众头领都有些颇不习惯。眼见这位直爽的汉子忽然惜言如金起来,谁都知道今晚怕有些不同寻常了,何况这人现下还坐着山寨的头一把交椅。

      “方才穆弘兄弟说军师此计无功,小弟认为他说话太不靠谱!”刘唐目不斜视,并不看穆弘表情,继续道:“小弟当初和戴宗是带着二十多个兄弟去的大名府。可是此番回来,小弟身边跟着两千多人,其中一半是大名府的精兵,还有一半是于路招揽的江湖好汉!”

      宋江听出刘唐的言下之意,这是针对自己登州之行带回来的两千壮丁而言。谁都知道,禁军和绿林喽啰的能力肯定是强过自己征来的老百姓的。宋江此时不禁苦笑一声,这直汉刘唐,甚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多弯弯绕绕、指桑骂槐了。

      晁盖“嗯”了一声,并不做点评,却听刘唐又接着道:

      “我在莘县和梁山大队人马告辞时,王伦哥哥并不在场,当时他带着四千马军正和追兵血战。是梁山军师萧嘉穗跟我送的别,当时他取了三百匹上好的战马相赠!在座的兄弟们,我刘唐问你们一句,这些马若是叫咱们去买,别说买不买得到这等品质的马匹,就算买得到,光钱就得花上一两万贯!你们一直盯着军师,说他计谋失策,靡费了山寨的五百两黄金,那么我要问问大家了,这五百两金子值个甚么,能换回这么多战马么?我就不知道有些人心里是怎么算账的!”

      穆弘闻言心中恼火,毕竟刘唐是拿他做靶子开的口,想组织下言语反击,可惜这次刘唐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带回了这么些拿着钱也不好买的物事,一时踌躇起来,陡然间看到王道人朝自己挤眉弄眼,将嘴巴努了起来,穆弘被他点醒,顿时大喜,对刘唐道:

      “吴军师当初是奔着卢俊义去的,咱们山寨又是留他喝酒,又是跟他套交情,哪个头领没在他身上下功夫?若是得了这位河北第一号财主来投,收益岂止眼前这些?现在倒好!梁山泊取了大头,不过丢些散碎银子与我等,难不成还要我等感激涕零?”

      刘唐闻言,气得面色血红,喝道:“好好好!理都可以被歪掰成这样,那咱就好生掰扯掰扯!我问你,我带二十人去大名府,是不是为了在发配的路上劫出卢俊义?既然是在城外劫他,就算老天爷也帮我,叫我劫出了卢俊义。试问凭我这区区二十人,怎么去取他城内的百万家财?哪里有甚么收益!?你穆弘跟着宋江哥哥几千人,都不曾破得空城登州,难道叫我二十来人,就去打破重兵把守的大名府?你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说甚么笑话呢!”

      穆弘是地方上恶霸出身,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语气骂过,顿时怒气上脸。差点就忍不住要上前跟刘唐厮并,忽听这时台上一个道人咳嗽一声,出言道:“各位稍安勿躁。听贫道说两句罢!”

      自从吴用上了二龙山,公孙胜就很少亲自出马上阵了,只是现下有些人只顾蛮缠,刘唐又不一定能把话说明白,故而他才决定开口,还是把有些事情说透的好。

      “咱们二龙山和梁山,是个甚么关系?我看在座的好些兄弟心里没个谱!当初我跟天王、刘唐等兄弟落难。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紧要关头是王伦哥哥不计前嫌。伸出援手将这二龙山赠与天王落脚!后来山寨经历了几次大难,哪次不是得梁山才脱了大难?在座的哪个人没受到王伦哥哥的恩情?有谁敢说这句话?”

      “大家得记住一个事实,不是梁山欠我们甚么,反而是我二龙山欠梁山的。是在座诸位欠王伦哥哥的。咱们不能做着‘端起碗吃饭。吃完饭摔碗’的混账事!不要老是认为梁山对咱们好,对咱们讲义气是应该的!若总是这般,哪里像江湖上行走的磊落好汉?我看倒像是不知好歹的孩儿跟他爹撒娇耍蛮!”

      公孙胜话音一落,宝珠寺中又陷入一片冷寂之中,但是宋江明白,这是愤怒情绪即将爆发的危险前兆,当即抢在众人前厉声道:“咱们江湖上的好汉,就该如公孙道长说的。万事以义气为先!梁山对咱们二龙山是有恩的,若谁再做这等混账事。说这种混账话,我宋江第一个不绕他!”

      宋江说完,眼若饥鹰的一一从穆弘、燕顺、王道人、孔氏兄弟等脾气不好的嫡系面上转过,那股真正发了狠的神情叫众人不禁都在心中一凛,虽不明白大哥为何说出这番言语,但是这当口也不敢有人跳出来质疑。

      见形势还好,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宋江松了口气,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晁盖,眼前这个相交了许多年的男子,是万万不能与他硬碰硬的。自从在清风山上被王伦那厮把自己名声毁了以后,宋江不知费了多大气力,来挽回补救!现在万万不能再背一个火并大哥的名声了,那样即便将来招了安,人也臭了。

      更何况,这个人背后更横着一个自己目前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弟兄们平日里自由自在惯了,口无遮拦,叫晁盖哥哥笑话了!”僵局总是要打破的,只听宋江朝晁盖笑道。

      “公明贤弟,我却看谁的笑话?这终是我的山寨啊!”晁盖嘴中终于吐出超过一个字的长句来,却叫宋江听得心头打鼓。

      宋江稍楞片刻,发现晁盖面上显现出一种不吐不快的神情,旋即带头拜下道:“请晁盖哥哥训话!”

      宋江这一带头,无论是心系晁盖的头领,还是宋江的嫡系,都是纷纷起身,这就连头一次参与这种场合的孙立、蔡福、蔡庆也学着众人样子,有模有样的拜了下去,不见丝毫生疏与不适。

      晁盖少见的没有叫众人起身,起身离座,直接发话道:“好好的两场大胜,你指责我,我指责你,大家图个甚么?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山寨给闹散伙了,大家才心满意足了?”

      “公明贤弟在登州,破不破城有甚么关系?重要的是得了孙立孙提辖这员猛将,又有二十余万钱粮的收获,怎么算不上大捷了?纵然有些弟兄没能回来,我也深感痛心,但是公明贤弟事后不也补救了么,那带上山寨的两千民壮是泥捏的?”

      “再说吴军师的计谋,当初确实是奔着卢员外去的,但是咱们实力不够,救不出人家,人家投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事很稀罕吗?托梁山王贤弟的福,刘唐兄弟千里迢迢从大名府带回来两千人马,一千多件上好的盔甲不说,还有三百匹好马,更有蔡福、蔡庆这两位大名府的两院节级来投,咱们还有甚么不满足的?若不是军师的计谋,咱们会有这番际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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