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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家这位哥哥少有的喜形于色,闻焕章也有些欢欣,王伦既然对此人言之凿凿敢下断语,那么这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以往的经验可以证明,自己这位哥哥在看人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看走眼的情况。
既然如此,看来自己日后可能轻省不少了。
闻焕章慨然一叹,便把这些时日济州岛上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跟王伦汇报了一遍,王伦听得很是认真,最后也把最近山寨的大事跟闻焕章作了通报。
毕竟有数月未见,两人一番畅谈下来,竟然过了大半个时辰,闻焕章略感歉意,要请王伦回城歇息用饭,王伦欣然从之,两人抬步往城中走去时,忽见海中驶来三五十只小船,密密麻麻的,王伦见状停住脚步,问闻焕章道:“这就是来我处卖鱼的岛上原住民?”
“正是,为首一人名叫赵暹,四十多岁年纪,十多年前曾漂洋过海,到我大宋,后来被地方官遣返,故而此人会说汉话,跟我们颇为亲善!耽罗国主前来我处与小可面谈,便是由他在一旁润文!”闻焕章回道。
估摸着这“润文”怕是“翻译”的意思,王伦想了想道:“原登州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精通各番国言语,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这耽罗言语,正好他随船过来了,晚上引荐给军师认识!对了,那个叫赵暹的,晚上也请来一并相见!”
很想恢复两天三章,无奈不能久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几天只能单更,看下个星期去医院复查之后,情况是不是能好一点。
第三六九章 耽罗世子
就在王伦离开码头回城之时,由北面驶来的渔船上,一个皮肤黝黑,神情干练的中年汉子正打量着码头上停泊的二三十艘巨舰,心有所思。
正在这时,济州岛上巡航的哨船已经靠近了这数十艘渔船,那汉子见状回过神来,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叫道:“岛民赵暹,同族央我来给大人们送鱼!”
这个会说汉话的原住民少说也来过三五遭了,是以巡哨的小头目都对他有些印象,在加上欧鹏曾经吩咐过,上面发话准许这些岛民入城交易,是以这条哨船上的人也没有为难赵暹,只是道:“今日不比往常,尔等莫要冲撞,跟在我后面登岸!”
赵暹连连点头,口中大声称是,见哨船行驶到船队的前方领航后,赵暹又大声用土语跟身后的同族嘱咐着甚么,忙活了好一阵,这才坐下歇息。此时船上其他岛民投向此人的目光中饱含敬佩与钦服,有渔民忙不迭的递上清水,供这位本族的大功臣解渴润嗓。
只见赵暹接过水,却没有先饮,只是走到船尾,恭敬的递给一个病怏怏的年轻男子。此人和赵暹一般,身材都有些矮小,只是伸出来接水的手臂显得细腻白皙,和周围这些皮肤黝黑的渔民浑然不同。
那男子接了水却没有喝的意思,只是示意赵暹坐过来,显然有话要说。赵暹对此人甚是恭顺,当下也无废话,直接坐到这个男子身边。
那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赵暹道:“幸亏有你,不然咱们就有灭族的祸端!”
赵暹闻言有些一惊,倒不是吃惊这话的内容,毕竟最近这些时日不停有人跟他说出类似的话来。让他吃惊的是,眼前这位贵人是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跟自己交流,赵暹下意识的回头望了船上其他人一眼。当即也用汉话回道:“世子太高看于我了,这些宋国过来的大军若有心灭我族类,光靠几句言语是打不动的!前不久的高丽水师,便是明证,死伤加起来就有三千人,几乎与我岛民相当!”
那被称作世子的男子点点头,叹道:“一战便灭了高丽三千人,若要对我们不利,怕早没有你我在这里谈话的份了!我从小便是听你说漂洋过海的故事长大的,对这个国度是无比好奇。只是他们这回离我如此之近,我又突然有些害怕!”
赵暹见说大惊,忙要劝慰这位世子,哪知被对方拦住,只见这位年轻后生很是郑重的问道:“只有你到过大宋,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宋国人,到底来此是为甚么?
“我与星主面见一位身份尊崇的大人时,听他说。他是大宋靖海大元帅的手下,只因海疆不平,被宋国皇帝差遣而来的!” 赵暹想了想,又道。“世子且请安心,我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善意!”
“甚么样的善意?”世子问道。
“就是一种亲近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高丽人高高在上那种气势。高丽人不久前灭我国号,虽然保留星主和世子的名号……”说到这里。赵暹缄口不言,似是意识到可能犯了忌讳。
世子见状苦笑一声,道:“你是我族中最敢作敢为之人。现在我全族未来都寄托在你身上,这些宋朝来的大军又只认你,我父子已经没有左右你性命的能力了,你还有甚么不能说的呢?况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汉话还是你教的,你还有甚么畏惧呢?”
赵暹连称不敢,推脱一阵后,这才犹豫的说了实话:“那是不想彻底激起我们的抵抗,该上缴的贡物比从前还翻了倍,因为星主和世子的权利并没有损失太多,所以你们不会反抗,你们不带头,族人们便没了办法,高丽人便可以通过你们,更大限度的向我们索取一切!木材、鱼肉、猎物、乃至女人……但是从宋国人身上我们没有看到这些,他们鼓励我们卖给他们我们所能交换的一切,他们有如此强大的船队,非常精通水性的士兵,却向我们买鱼,并用珍贵的粮食以及我们请求的商品来交换,他们是不会捕鱼吗?我想不是的,他们是在释放一种善意!”
“这个善意到底是从何而来呢?”世子不解道。
“我和星主面见宋国那位大人时,他取了一张好纸,在上面写了四个汉字,,星主一见大惊,说这不是和岛上绝壁上所刻的一模一样,要知道那个图案打我们祖先时便有了,就是不知道是甚么意思。后来听这位大人一解释,才知道叫做‘徐市过此’,意思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徐市的人在我们这座岛上做过停留,这个人很有名,是大宋朝之前千年的第一个皇帝派出海外寻找仙草的人!”
赵暹说得很吃力,毕竟很多词汇都是新学不久的,世子听得更是吃力,不过却能隐隐从只言片语里感受到自己的族人或许跟大宋来的大人们还有某种血缘上的关系,这让他突然有些自豪起来。
“那天,我父王和这位大人到底谈了甚么,你能告诉我吗?”世子十分诚恳的对赵暹说道。
“那位大人事先表明自己只是靖海大元帅的手下,星主便提出想见一见这位大元帅,那位大人当时便同意通报,后来大家说了一些客气话!那位大人询问星主我们的情况,听说我们族人里女多男少时,表示愿意与我岛民通婚,永结世好,星主当时没有表态,那位大人也没有相逼,走的时候送了好多礼物,再后面的事情世子你也知道了!”
赵暹没有隐瞒,他和眼前这位世子有点亦师亦友的味道,只是这个类似于部落的小国没有那么多讲究,不然一个三公的高位是跑不掉的。
“父王还在担心高丽啊!”知父莫若子,只听世子轻轻叹了口气,“百十年前,我族遭到大创,数万人死于非命(历史上济州岛最后一次火山爆发),好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高丽人又来欺辱,如今趁大宋靖海大元帅在此,不好生结交,只顾踌躇,只怕到时候要错过良机了!”
世子议论起星主的过错,赵暹实在不好插嘴,好在这时脚下的渔船已经到达码头,赵暹忙请世子先下了船,然后吩咐同来的岛民将货物搬起,先行进城,他故意落在后面,相陪在世子身边。
“我们甚么时候能够造出这般大船?”因为没有其他人在身边,世子这回却是用的土语感叹。望着那一艘艘千料之上的巨舰,世子久久移不开视线。
“别说我们,就是高丽也难得造出这般海船,世子不知,寻常海船,进水即沉。但是大宋的海船,即便有数个船舱漏水,依旧能安全的航行!所以宋国的船只又大又安全,高丽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赵暹出言道。“我十几年前在宋国还看到过更大的船只,只可惜被宋国官员将我交予高丽人代为遣送回岛……”
发出这番感叹后,赵暹再不说话,一路都是低着头不知想着甚么,世子也没有插话,只是不停的看着周围环境,两人跟在送鱼的队伍后面走了好一阵,终于发现一座雄壮的城楼出现在眼前,赵暹还好,好歹见过些世面,只是那世子从小住石洞,住草屋,哪里见过这般雄伟的建筑,原本刚才看到巨舰都是惊慕不已,此时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激动情绪,不禁开口叹道:“如能在里面住一晚,这辈子也不亏了!”
这时新城四门的城楼已经修好,但是城墙还没有动工,是以世子对它起了误会,赵暹见说笑了笑,没有接口,只顾把世子往城里请。哪知正在这时,忽见不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一条大汉甚是眼熟,赵暹见他迎着自己而来,匆匆跟世子打了个招呼,忙赶上前去,道:“李总捕头,小人有礼了!”
“老赵,我们闻太守说了,晚上请你到府上一叙,你意下如何?”那马上骑士开门见山道。
赵暹下意识的看了世子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当即道:“大人相请,怎敢不从!有劳李总捕头,替小人回一声,我晚上一定拜访!”
那马上骑士见说点点头,纵马走了,世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道:“好一条大汉,他那马儿更是雄峻,比我先前见的高丽将军的坐骑强太多了!唯独此人怎么长得和其他宋人不一样?”
“听说宋国方圆几万里,居民不知几万万,还有很多其他番国的人在他那里定居,这位说不定就是番人出身!”赵暹解释道。
“他是干甚么的?”世子问道。
“他姓李名云,乃是这城里的总捕头,就是缉捕盗贼的,他手下有五百捕快,都在城中,因我来的次数多,是以和他认得!”赵暹回道。
“他是番人,能做到总捕头,管理五百手下,看来这宋国对番人并不严苛!”世子若有所思的叹道。
第三七零章 新城“徐市”
当赵暹和耽罗世子为着自己和族人的前途小心揣摩着宋国的想法之时,岛上“宋人头子”王伦正在闻焕章的相陪下,参观着这座新兴的城市。虽然处理好民族事务是他此次登岛的重要目的之一,但是新城的建设同样不容忽视,因为这里不但是山寨五七万士卒的总后方,还是梁山好汉们心灵寄托的所在。
“前一段时间主要是在抢建城内房屋,先建好的是一横一纵两条主街道的临街商铺,只是没想到高丽人这么快兴兵来犯,当时我跟陶宗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要把城墙先修起来,是以现在城内进度放缓,主要力度都放在修建城墙之上,目前四门已建成,只差新建城墙了!此番俘虏了两千多高丽人,正好派得上用场,解我用工之忧!”闻焕章介绍起情况来毫无停顿,看得出来他在这片土地上是花了不少心血的。
王伦估计现在大麦已经开始播种了,不然以目前岛上几万百姓的基数,不可能缺乏劳动力。王伦想了想,道:
“现在乡亲们都忙着各家的农活,咱们就算缺工,也不要扰民,但是有一点得注意,现在咱们跟高丽是战争状态,他大张旗鼓来战我倒不担心,就怕他化整为零,上岸捣乱,这样,你叫李云在每村派驻五名捕快,并配两匹快马,一百把朴刀,若有急事,可飞马报与驻军,另外还可以在每日休息时操练一下各村后生,叫大家遇事也有自保的能力,起码能坚持到大军来援!”
闻焕章见说点头不已,赞成道:“这个主意好!百姓们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来到此处,咱们终该对他们的安全负责。毕竟咱们身处异地,万事还是谨慎些好,另外从现在起在农闲时操练后生,也为我梁山日后的发展预备下了预备兵员。完全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顿了顿,闻焕章又补充道:
“只是目前登岛的百姓有三万多人,分为五十多个建制村,一村派驻五名捕快,这就分走他一半人,只怕李总捕头手下的人不够用了!”
王伦见说,道:“这个你放心,大名府之役后,有三百多伤残的弟兄退出军职,转为捕快。这次我都带来了。这些弟兄都是身残志不残、见过血的好汉,相信他们能够胜任捕快的职位!”
闻焕章一听,大为放心,为李云表功道:“李捕头实在不容易,欧头领要守护全岛安全,那三千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这城内的琐事多靠李捕头一力维持!我看朱富兄弟这个师父,着实不简单!”
闻言王伦也有些感慨,一个人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要看把他摆在甚么样的位置上,之前让李云来济州岛做总捕头,看来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现在好了,縻貹和解珍、解宝三位头领带着两千弟兄过来常驻。应该能帮上先生不少忙!另外登州好汉孙新、顾大嫂夫妇我也打算调拨在先生麾下,好替先生分忧!”王伦望着闻焕章道。
刚才孙新一家四人和呼延庆都跟闻焕章见过面,闻焕章对他们印象都不差,当下颇为振奋。毕竟岛上的头领越来越多,起码能证明此地在山寨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王伦和闻焕章笑聊一阵,想起一事。问道:“城外预留好未入住的村坊,还剩几处?”
这次随船带来一千三百户大名府百姓,如何安置好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有个以为民【创建和谐家园】为己任的仇悆在旁边盯着。
“哥哥放心,为防不时之需,小弟事先在城外预建了二十座村坊,可同时安排两千户百姓,每户土地也勘测清楚了,若不是今日天色已晚,便可请百姓们携老扶幼直接入住了!”闻焕章笑着解释道。
感受着闻焕章这种超一流的执行力,王伦欣慰不已,肯定道:“有你在此,看来此间事务我真没甚么可以操心的!”
“哥哥是山寨掌舵之人,若是成天为这些琐碎小事操心,要咱们这些弟兄干甚么?”
说话之时,闻焕章面上显得很轻松,只是当王伦细看他时,发现短短数月,自己这位首席军师两鬓间多了些许白发。
“日后有了仇悆给先生打下手,只怕能轻省许多。”王伦回身叫焦挺取出一份“委任状”,递给闻焕章,道:“这份官告,就由先生交给仇悆罢!”
闻焕章接过打开一看,乃是正式委任仇悆为徐市县令的官告。王伦见闻焕章看得仔细,笑道:“咱们来到这岛上,不是跟这国打仗,便是收编那国,算是处于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再如在山寨时那般没名没分了,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个亏可吃不得!”
王伦说完,又取出闻焕章的那份官告,笑道:“恭喜闻太守!”
闻焕章也不作伪,躬身朝王伦拜了一拜,忽长叹一声,道:“想不到闻某也有今日,如此都是哥哥所赐,小弟敢不尽心竭力,以报哥哥知遇之恩!”
“遇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王伦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见闻焕章真情流露,王伦也是心有所感。此时他的脑海中不禁映现出许多鲜活的人物来,这些原本成为传说的英雄好汉,此生都是自己的兄弟。一想到这个事实,王伦心头温暖如春。
闻焕章感慨一叹,双手恭敬的从王伦那里接过自己的官告,小心翼翼的收在怀中,只见这位向来淡定的君子,此时双手也不禁微微发颤。
王伦很能理解这位二十来年郁郁不得志的儒士心中的感受,他明白这并不能简单归结为官迷反应,而是一个人通过自身努力以及抓住机遇后大获成功之时的短暂“晕眩”。
王伦没有打搅闻焕章这段短暂的“晕眩”时刻,只是回头望向城楼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先秦小篆“徐市”,王伦穿越到白衣秀士这个身体上来时,虽然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但是有些技艺好算传承下来了,比如识字的功力,眼前闻焕章这两个字比起模仿功夫能以假乱真的萧让来,多了些自成一派的大气。
就在王伦打量着这两个字时,闻焕章回过味来,自嘲的笑了一笑,顺着王伦的目光看去,叹道:“不知道千年之前,他在登岛之时,知不知道后人会以他的名字建城?”(徐市又名徐福)
“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举动很好的教育了后人,当你到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时,留下点难以抹去的痕迹,这对后人来说是很有好处的!”王伦笑道。
闻焕章闻言和王伦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会心而笑。
这位替秦始皇寻找仙药仙草的前辈,真是无意之中给梁山泊帮了不小的忙。有了他老人家“到此一游”式的顽皮举动,梁山泊在这岛上的活动,则完全上升到了规复旧土的道义制高点上,死死的将高丽人钉在侵略者的反面上,叫他们吃上“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赢”的哑巴亏。另外在和岛民交流时,大家相互摆一摆从前的渊源,那种老乡遇老乡时的认同感只怕便会油然而生,这种好处不言而喻,常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率。
“听说哥哥路上又遭遇了高丽水师,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些高丽人时不时过来袭扰一番,好不恼人!”闻焕章说起眼下高丽人这种牛皮糖式的做法,有些来气。
“是得一次性让他长些记性!不然他一次两次三次兴致高昂的跟我玩添油战术,咱们就算【创建和谐家园】大胜,却甚么也做不成了,尽成带他玩了!”王伦眉头微皱,往北眺望道。
闻焕章点了点头,道:“且说我们不跟高丽分出个高下来,这岛上岛民心里也不踏实,即使是投向我们,也是心中难安,生怕哪天我们走了,留下他们无路可逃。故而之前无论岛民与我等怎么接触,我怎么托人带话,那老国主始终不肯出面,等到我水军大胜高丽人,那国主这才现身,但又显得疑虑重重,举棋不定。这都是对我们没有信心的举动呐!”
“一个两个人对我们没有信心无所谓,哪怕他的身份是国主,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要争取到大多数人。先生之前一直做的就很好,通过公平甚至咱们略亏一些的物质交换,表明和释放出咱们的善意,让大多数人知道,我们是朋友,可以和他们和睦相处,并带他们走出生活的窘境。可以说,对待这些岛民,我们需要有耐心,毕竟这座岛已经纳入我们的势力范围,而他们又是世代生活在这岛上的土著,我们在海外开疆拓土,绝不可一味用强,不然将来断不了麻烦的!”
王伦将手一挥,他所要的效果绝对不是被本地人当成“占领军”,占领军这种霸道而短视的西方殖民模式,在无数次失败中证明了他们与土著绝不可能和平相处,最终也逃不脱分崩离析的命运。所以王伦力图给岛民一种“【创建和谐家园】”的感觉,解放他们身上以及心中的枷锁,换得他们发至内心的认可。
“霸道可以逞强于一时,但唯独王道才能够长久。”面对闻焕章钦服的目光,王伦轻叹道。
第三七一章 蔫人出豹子?
王伦和闻焕章在徐市街头畅谈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此时能在主干道上分到商铺的家庭,不是军烈属,便是山寨头领的亲眷,就算有人不认识山寨大头领王伦,但作为出镜率颇高的济州岛临时负责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闻焕章。
虽然闻焕章儒雅温和,平易近人,但他头上所笼罩的光环不得不让人下意识的产生一种仰视的视角。可现在这位手握济州岛军政大权的实权人物,却在一个年轻书生面前毕恭毕敬,不得不叫人遐想连篇。联想到今日午后山寨水军靠岸的消息,很多聪明人已经猜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书生,也许就是带给自己全新生活的关键人物。
感激中饱含的敬畏让他们不敢贸然上前,特别是这位恩公正专注的和闻军师交待着甚么。大家生怕耽误他的大事,故而只是站在自家门口,目送这位恩人一路前行,这样奇特的平衡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被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打破。
“闻相公,你一定要帮帮小人,小人实在是每天都睡不踏实!”那汉子立在自家酒店前已经很久了,好容易看到闻焕章说话的频率不似刚才那般频繁,这才鼓起勇气,上前相求。
照惯例,对于这种不速之客,焦挺是要上前将其拦截在一定的安全距离以外的,只是他从这人眉宇间看到一丝颇为熟悉的神色,心下颇为纳闷,最终也没有出声,只是往前跨出几步,将这汉子控制在自己出手范围内。
“老焦,这位是黑旋风李逵的兄长,姓李名达!”闻焕章示意焦挺放松,焦挺这才恍然,随后退了一步。只是突然想起李逵和他这位兄长感情不睦,仍是有些警惕的望着李达。
闻焕章回头望了王伦一眼,见王伦微微颔首,便问李达道:“李达,你有何事?”
李达愁眉苦脸,拱手道:“闻相公,请恕小人唐突!恁是个大好人,这个事我不知能求谁来帮我,实在没了办法,这才冒昧相求!”说到最后。李达飞快的偷瞄了王伦一眼,旋即低了头。
王伦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李逵的同胞哥哥,从他那一瞟中推测,估计此人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此时看似向闻焕章求援,只怕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达,你那兄弟是山寨头领,你也是山寨家属,既然到了这岛上安家。有话尽管同我说!”闻焕章语气十分和蔼,毕竟保障好众头领家眷的生活也是他这个后勤大管家份内的事情。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小人这段时日实在吃不香睡不稳,如今小人的母亲还在梁山大寨。她身边又无人照料,小人怕她过不惯,想请她来此居住,不久前请李都头说项。托大寨阮头领手下一位头目回去给兄弟带话,哪知被李逵痛骂了回来,连累那位头目也受了冤枉气。此时小人和母亲相隔万里。实在寝食难安,还请相公替小人做一回主!”李达诉起苦来时,神情颇为激动。
见是这种清官难断的家事,闻焕章有些啼笑皆非,摇头叹道:“世上兄弟间推来让去都不养娘乃是丑事,可你这两兄弟争着养娘,却是美谈!你既然执意要请令堂过来,何不随船去一趟山寨,亲自和令堂以及你兄弟说清楚?”
“人穷志短,我是个无用的人,如今沾了兄弟的光,讨了家室,衣食无忧,此时又住在他的房子里,再去跟他讨老娘,话哪里说得出口。再说就算我开了口,我那兄弟也不会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从前说他说得多了,他见我便烦!”说到后来,李达不住的唉声叹气。
“成家了?”一直没说话的王伦突然出言问道。
王伦所料不差,李达早猜出他的身份,正因如此,他才冒然上前,闻焕章虽然地位颇高,但也不一定能压得住自己那个二愣子弟弟,从沂水到济州岛的这几个月,他早就打听到这个不成器的兄弟也不知走了甚么狗屎运,被梁山泊主相中,引为亲随,是以李逵在山寨颇吃得开,一般人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家事去得罪他。
正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李达这才鼓起勇气,抓住眼前这个颇为难得的机会。正当他在肚子百转千回的揣测王伦的态度时,不想王伦竟是以这样关心自己的口吻开了口,李达在有些措手不及的同时,心中瞬间敞亮起来。
“成了,成了!小人刚到岛上不久,李都头给小人做的媒,迎娶的是投奔山寨的沂水县一户同乡家的闺女!”李达慌忙应答道,“敢问恁老人家可是王寨主!”
“我还不老罢?”王伦莞尔一笑,望着李达道。李逵家里的情况,王伦应该说比其他人都要清楚。
这两兄弟里,哥哥李达是个实诚人,从小费心费力,巴心巴肝的卖力养家,李逵【创建和谐家园】逃亡时,他被牵连戴枷示众不说,老母也都是他一个人在照料,可是这位老太太偏偏犯了许多老年人都会犯的错误,在跟前照顾自己的大儿子偏不当儿子,反倒那成天不着家的小儿子总放在心里挂念,是以在原本轨迹中,这位老太太一见李逵,心病立马就好了,还不忘在小儿子面前怨大儿子没本事不会养家,两人商量去享福时,都把这李达给漏掉了。要不是李达在外辛苦半日带饭回来时撞见李逵,指不定发现老娘不见了时,还不知会急成甚么样。
“你家的事情,我也略知道一些。李逵做事虽有些不着调,却也没有坏心,令堂跟着他,却也不至于受气。其实在令堂上山以后,我也去拜访过她老人家几次,看她在山寨倒是过得颇为舒心,毕竟现在眼睛也治好了,多年不见的儿子也找到了,冬天冻不到,灾年饿不着,周围与她年纪一般的老人也不少,平日里说话聊天都有个伴儿。”说到这里,王伦见李达脸上写满了无奈,摇头道:
“你别当我这是偏袒李逵,只是现在令堂过得还真算比较惬意,前面的原因我都说了,我觉得,对待老人家,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比较好,若她自己都不情不愿,你硬把她接过来,效果会好吗?你尽了一二十年的孝心,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有句话王伦没有说透,这位老太太就是喜欢小儿子看轻大儿子,能怎么办?她都这把年纪了,能强行指望叫她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