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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之间……”
“我知道。”若凝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说出来……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她知道那个男人会说什么话,她不愿听那个人亲口说出来。她本来就已经觉得悲痛欲绝,若是再亲耳听见那个人说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支撑自己走下去。
若是谁也不说,那今天的事情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若是亲口说出来,那一切都会变成定局。
只是在这冥冥之中,她还是想听见一句安慰的话,哪怕是骗她的也好,只想听见那么一句。
心里这么想着,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两个袖口都被打湿了。
身体有些无力,脚下突然一软,一头向前栽倒。还好叶凌宇一直在观察她的情况,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她扶住。
而若凝却一头栽到他胸口,然后放声大哭。
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像是找到了缺口,不受控制地伴随着泪水潮涌而出。
两人此时还在出城的路上,周围还有不少人正在奔逃,狂风来袭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
慌乱的街道上,她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被周围杂乱的声音淹没。
她脑袋埋在叶凌宇胸口,温热的感觉渗透进叶凌宇的胸膛。
只听见那怀中的人痛哭中的声音:“我为了帮你买回幽魂草,偷偷派人去拍卖,你知不知道!”
“嗯。”叶凌宇点点头。
即便现在分秒必争,他仍然静静地站着,等着某人发泄。
“我为了凑齐三千万,瞒着爷爷关了家里一半的产业!”
“嗯。”叶凌宇仍然点头。
三千万不是小钱,对司徒家也是如此。匆忙之间筹出这么多钱财,要付出多少,叶凌宇当然也知道。
“我为了你,改了丹会的题目,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一边哭喊,一边猛捶叶凌宇胸口。只是那捶打中,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叶凌宇沉默了片刻,仍然点了点头:“嗯。”
丹会第二轮他碰到最不拿手的题目,最后还好出现火灵丹让他侥幸过关。火灵丹的出现当然不可能是巧合,定然是因为有人特地将这味他最熟悉的丹药加入了其中。而知道他擅长火灵丹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他从丹会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怀疑,而此刻听见若凝这么说,自然也就证实了。
若凝为他做的事情当然远不止于此,很多事叶凌宇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若凝后面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都被哭声所掩盖。哽咽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又过去了许久,叶凌宇才低声说:“走吧。”
在若凝哭诉的这段时间,他竟是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安慰不了。
他没办法给她保证,也没办法承诺什么。也许若凝哭诉完了,他们又会变回以前那样,他们仍然是朋友,又或者,他们从此各奔前路,再也不见。而若凝期盼的结果,从始至终就不可能出现。
若凝仍然伏在叶凌宇胸口哽咽,而叶凌宇略微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然后将若凝拦腰抱起,疾步冲去。
时间已经到子时了,司徒家应该已经出城,而他们仍然在城中。
城楼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
应该是狂风的人已经进城了,而没来得及出城的人正在被大肆屠戮。
塞安城的城门已经被攻占,护城大阵也无法启动,城中的守军更是不可能抵抗狂风,所以塞安城的沦陷已经是必然,这种事就算是叶凌宇也无力插手。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了一场的缘故,若凝被他抱着的时候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两人一路冲到了城门前。
远远望去,城门处竟是有黑压压一片人把守着门关,各个身形彪悍,手持武器。
城头插满了火把,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粗略地估计,他们人数大约在七八百人左右,而其中玄阶竟有几十人之多。虽然大多数都是玄阶一两层,但是这股战力扭成一股也是极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城池能够抵挡的。
若是四个大门布置的战力都与这相当,那狂风的势力就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就算是天圣帝国要出兵围剿他们,恐怕都要废很大的手脚。一伙大漠中的盗匪,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势力扩展到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难怪敢公然攻占一座城池。
以他们这种实力,就算四个城门皆在,护城大阵也开启,恐怕都难以抵挡。
在城门口,地上铺洒了一层血红,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应该都是想要出城,却没来得及的人,此刻全部都枉死刀下。
在死人堆里粗略看了一圈,并没与看到熟悉的身影,司徒家应该是已经成功突围了,这让叶凌宇不觉松了口气。然后他又悠悠把目光转回狂风那群人身上。
狂风如此杀戮,本是人神共愤的事,可是此刻叶凌宇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躲在一间房屋后,把若凝放下来。
“我送你去个地方,等安全了,再放你出来。”
若凝不答,只是微微低着头。
叶凌宇也权当她默认了,取出混元图,转手将若凝收入了其中。
若凝应该是没有抗拒,否者也没这么容易被收进去。
混元图虽然能容纳活物,但被收进去的东西强烈反抗的话,那收纳的时候也会极其费力。
叶凌宇微微松了口气,略微犹豫了一阵,然后窜到城门的一侧。
现在想突围,当然不可能硬闯,面对这么多高手,硬闯只是死路一条。
稍微沉思了一阵,然后手一挥,凝聚出了一个火焰分身。他跃到分身的背上,然后操纵着分身腾空而起。
他自己不会飞,但是能够操控分身飞。这就类似于御剑飞行,只是他这是御分身飞行。
那分身往天际一冲,就越过了高高的城墙。
城墙上方本来是有阵法可以阻拦飞行的,但因为大阵没有启动,现在自然是一飞而过。
“那边有人想逃!”有人看见了那个一飞冲天的身影,放声大吼。
“快,拦住他!那是个玄阶!”
能够御空飞行,这是玄阶才有的本事。城中居然有玄阶想要出逃。
城楼上顿时有五颜六色的匹练朝着叶凌宇打去,不过是仓促之间出手,并没有什么准头,几乎都是打偏的,唯有一两道瞄准了的,叶凌宇也操纵着分身轻易闪躲了过去。
等越过了城墙,在落地的那一刻,他就把分身散去了,然后紧贴着地面朝前猛冲。
分身太消耗灵力,没办法久持,带着自己飞,灵力消耗更是巨大,当然不可能一直飞着走。
不过就算是用跑的,他的速度也极快,一眨眼就已经窜出去很远。
“追!绝对不能把他放跑了!”人群里传来一声咆哮,然后便见到黑压压一片人向着叶凌宇逃跑的方向涌去。
那一片人,粗略估计至少有一两百。为了追他一个,居然派出如此重兵。
叶凌宇微微皱眉,一边跑着,一边细细感应。那人群里面少说有十来个玄阶,其中有四个达到了玄阶两层,还有一个则是玄阶三层。
为了追他一个,居然出动这么多玄阶的战力。看他们这个架势,恐怕是想把自己活捉回去。毕竟一个“玄阶”的作用还是巨大的,若能把捉到的玄阶说服,那狂风又能增添一员虎将。
第一百四十章 誓约
叶凌宇速度惊人,在逃跑间取出地图,借助城头的灯火略微看了一眼,确认了葬骨原的方向,然后俯身冲刺,所过之处卷起一片焦黄的尘埃。
他的速度比起玄阶来都不遑多让,渐渐与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然后又跑了一阵,才把若凝重新放了出来,直接将其背在了背上。
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逃跑间谁也不说话。狂风的声音渐渐远去,而这一奔逃,便是一夜的时间。
一夜间,两人跑跑停停,偶尔会找隐蔽之处稍作歇息,休息过后,叶凌宇又会继续背着若凝奔袭葬骨原。而逃着逃着,天色也慢慢亮了起来。
虽然太阳还没升出地平线,但已经隐约可以视物。
直到此时,叶凌宇才缓缓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后面有追兵,里面有不少玄阶高手,我们一时半会儿甩不掉他们。等到了葬骨原我们就分开,你去找你们家族的人,我想办法把人引开。”
司徒让最开始说他们会走葬骨原,所以叶凌宇会把若凝送过去。但是他不能继续顺着葬骨原走,因为他能感觉到,背后的那些追兵一直在追着他们的足迹,虽然眼睛看不见对方,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识此刻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吞服过星露之后,他对神识异常的敏感。
他若是也顺着葬骨原走,那这些狂风的人也会从葬骨原追,那么迟早会追上司徒家的队伍。所以要想保证前面的队伍无恙,必然要有人把追兵給引开。
可是要引开对方,叶凌宇自己也必须要冒很大的风险。不过一想到司徒家,一想到背上这个人,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然后呢?”背后的人突然出声问。
跑了整整一晚,若凝还是第一次说话。
“什么?”叶凌宇没明白她的意思。
“分开之后……然后呢?”若凝的声音很小,分辨不出语气。
叶凌宇沉吟了片刻,轻轻咬牙:“你和你们家族去其它城邦避难,而我会去楼兰一趟,然后就离开边塞。”
他话刚说出口,明显感觉到背上的人微微颤了一下。
离开边塞,也就意味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想见的时候。
“我见过她了。”若凝低声说。
叶凌宇没有吭声,只是目视着远方。
把若凝收入混元图,她自然会看见梦雪。而以她的聪明才智,在看到梦雪的时候就能明白很多事。
就比如叶凌宇为什么不对别的女子倾心,为什么不愿接受自己的心意,这些问题在看到梦雪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恨漂亮。”若凝又说,那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笑声,“你让我进去避难,然后又这么快把我放出来,你是怕我对她不利是不是?”
叶凌宇依然选择的沉默,但是他不否认这个想法。
若凝情绪不稳,叶凌宇也不放心让她和梦雪待在一块儿。
好像是猜出了叶凌宇的心思,若凝翘了翘嘴角,只是笑容苦涩。
“放心吧,我没对她怎么样。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因为嫉妒人家,就会对其拔刀相向的人吗?”
“不像。”叶凌宇说得很坦率。
若凝又轻笑了一声:“其实在我刚见到她的时候,真动过这个心思。我在想,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她,你会不会对我回心转意。”
“不会。”叶凌宇依然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是一柄利刃,斩断了如丝线般细微的可能,“那样我只会恨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不料若凝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如释重负:“就跟我想的一样。”
她其实也在后怕,她怕叶凌宇不会这样答。若叶凌宇不是这么答的,说不定她会后悔,后悔没有在混元图里真的动手。
风沙漫漫,天空都被染成一片土黄,纵然还没有到黎明,可那漫天的沙粒,却像是乌云一样压在头顶。
若凝匐在叶凌宇背上,微微低着头,额头抵触在叶凌宇的后颈:“所以你到塞安城来,都是为了她吧。”
“是。”叶凌宇说,“我到塞安城是为了火灵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