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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凌宇说,“我到塞安城是为了火灵髓。”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瞒着若凝的了。马上就要分别,也许以后再也不见,他不想再瞒着对方什么秘密。只要若凝问,他可以把一切都坦白。
“所以,我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是吗?分别过后,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面?”两滴温热的液滴滴落在叶凌宇的后颈。
而这时,叶凌宇的脚步也停下了,他把若凝放了下来。
此刻,他们所处的这一片,除了黄沙,便是白骨堆积如山。
葬骨原,所说的就是此处。
传闻葬骨原曾经是两军交战之地,在这里,死过上万的生灵,战后没人处理,便在此处化作了一望无际的枯骨,这就是葬骨原名字的由来。
这里是埋骨之地,是葬命之所。
风沙呼啸此地,那声音,宛如千军万马在嘶鸣。
叶凌宇轻轻在若凝肩膀上推了一把。
“走吧。”他说。
声音是那么的轻柔,没有一丝的波澜。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就此送命。”若凝并没有离去,只是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想要引开狂风,这等于是去送死。就算叶凌宇实力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就算想逃也未必能逃得掉。
他们已经逃了这么久,可对方依然紧咬他们的足迹。在荒漠上,他们永远逃不过狂风,狂风对大漠的熟悉,远胜于他们。
他们逃了一夜,可却没把狂风甩多远,狂风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想来应该片刻之后就会到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停留。
“我的命不值钱。”叶凌宇笑着说,“你有听说过天罚吗?”
“你是说前不久在奉城发生的那个?”若凝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这种时候,提这种事干什么?
“我是天罚中活下来的人,我剩下的寿命也只有不到两年而已。我只是个将死之人,所以你一直记着我也没有意义,趁早把我忘了吧。”
听见这话,若凝惊呼一声,用手捂住嘴巴。
天罚中活下来的人,两年寿命。这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柄铁锤,敲打在她的心口。
“两年寿命……”她声音都在发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叶凌宇见她这样,也只能轻叹一声,然后又摆出一张微笑着的脸:“走吧。”
这种亲切,不像是即将要赴死,反而像是在送别朋友。那朋友将要远行,他一边挥手,一边笑着与其告别。
远处好像有隆隆的声响,那声音像是脚步。几百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边擂鼓。
“就算只能陪你两年时间,我也心甘情愿……”
“我说了,没有必要。你青春貌美,何必把时间耽误在我这种人身上?”
“可是我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错了吗!”那声音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若凝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鼓足了自己的全力。
她想挽留眼前这个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她不求眼前这个人全心全意对她,只要能在他心里给自己留一点点的空地,她就满足了。可这个人,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都不留给她。
“狂风就要到了,没时间了。”叶凌宇想劝阻她,想让她走,伸手去拉她,可却被她一手甩开。
“你若要在这里赴死,我也和你一起。”
“谁要赴死呀,你听话,我只是去引开他们,我还没活够,【创建和谐家园】嘛要去死。你快走。”
“我不走。”若凝依然固执己见。
“叫你走!”叶凌宇一声怒吼。
那声音惊天动地,震得人两耳嗡鸣。
这个男人再也不复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化作了一脸狰狞。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若凝的双肩,那手上用的力很大,抓得若凝生痛。
两人四目相对,能够看得见这个男人眼中涌动的暴戾。
然后叶凌宇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手,在乾坤戒里翻出三枚丹药,然后一把拍在若凝的手上。
这三枚丹药,赫然就是他之前炼制的固元丹,丹药能够辅助人的修炼。他之前炼了六颗,给了墨非三颗,还有三颗本打算有机会给若凝的,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好!你既然非要执意如此,那我们就做个约定!你现在修为低,在这里也是拖我的后腿。所以给我去修炼,只要有朝一日你的修为能够超过我,我就娶你为妻,真心实意待你一生一世。所以,现在——走!”咆哮间,伸手用力一推,将若凝推向前方。
也许是受这一推的影响,也许是受这话的影响,也许是担心自己的爷爷和司徒家的人。若凝借助那惯性,竟是没有停下脚步,向着远方跑去。而叶凌宇也在同一时间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两人背影相对。
叶凌宇向前踱步,一次也没有回头。
黄色风沙自两人之间吹拂而过,像是无形的尖刀斩断了彼此间那唯一的联系。
要说叶凌宇对若凝一点不动心那是假话,他只是怕,怕再看见那张哭泣的面孔,自己会一时心软将她留下。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交集,若凝是司徒让宝贝的孙女,她应该是穿着火红长裙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公主,而叶凌宇,只是在死亡边缘挣扎,在血水和泥泞中打滚的恶徒。
他一边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说:“逃吧,这不是你的战场。”
然后目视前方,听着纷杂沉重,逐渐逼近的脚步。
他说:“逃吧,这是我的战场。”
手指轻挑,血珀刀出鞘。血色的雾气自刀身散发,攀上全身,攀上眼瞳,和眼眸中的深紫色交相辉映。
“你关心谁,就逃回他的身边。”
他身体站得笔直,衣衫猎猎。刀刃和风中的沙粒交错,发出铮鸣。
此时此刻,叶凌宇并没有选择去引开狂风,因为那不过是句安慰人的玩笑。狂风比任何人都熟悉大漠,所以根本没有引开他们的可能。当他们看见地上的车辙,看见脚印,他们就能知道司徒家的去处。
要想阻止他们,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他们全部留在此处。
焦黄的大地,微亮的天空,天地交汇之处,一道道身影出现。他们佝偻背脊,手持染血的兵刃,行动中,发出细碎的声音。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一百……
他们的数量数不胜数,在视线尽头不断地爬出来。就像地狱的门扉打开,魔鬼自深渊来到人间。
初阳升起了,光自天地尽头射来,那是一柄柄断罪之刃,碾碎天边那仅存的朦胧。
“你不该在这儿……”他说,“而我——始终在这边。”
那一直下垂的刀锋,在这一刻前指,那一直驻守的人,在这一刻发起了冲锋。
不该有人越过他的身边,也不该有人去打破他背后的那片宁静。不为司徒家,只为刚刚转身离去的那个女子,他也要将这些人埋骨于此!
他如狂龙一般咆哮,翻过沙丘,跨过沟壑,手持血色长刀,迎着人潮而上——像是孤独的守卫者,冲向千军万马的海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血战葬骨原
他是刀,插于此间地面,斩尽来犯之敌。他是墙,立于此处,挡下万千脚步。
血珀刀席卷着沙尘,斩向人群,狂龙般的黑炎呼啸而出,将面前的几个黄阶尽数吞没。
天地尽头的光越发明亮,那一道道光之利刃穿透他的身躯,无怨也无悔,归路茫茫。
沙场无酒,有的只是血和风,手中长刀横斩,将面前之敌拦腰斩断,那断裂的肢体间,血柱冲天而起,将天际都染为一片血红。
刀走霸路,竖劈斜斩,不偏不倚,撩向一人面颊,转而蹲身斩双足,那敌寇双腿齐膝而断。在他哀嚎间,叶凌宇已经再出一刀取走他的首级。
脚步交错,刀随身动,刀背贴于腰侧,像是莲花那般旋转,由腰发力,推出刀刃,斩出一条漆黑刀芒。刀芒前方的人连人带刀被斩为两半。
他手上不停,身体转动,刀锋由腋下穿出,穿透背后一人的胸膛。
刀出,带出一片血迹,溅洒在地面,像是焦黄大地上绽开的花束。
他一身染血布衣,无铠无盾,持刀而站,刀刃饮血而滴。
在他四周早已站满了人,那些遮面佝偻的人,他们大多低矮,手持镰刀或短斧,以绝对的经验分散开来,一边虎视眈眈,一边截断叶凌宇可能的所有退路。
他们来自地平线,来此只为将某人拖往无尽地狱。
没有战鼓响,只有冰冷的风声做那壮胆雄音。赶赴战场,当马革裹尸还,刀下是归冢。
叶凌宇双手举刀,刀柄被血染得滑腻,他在衣摆撕下布条缠于柄处,刀刃贴于脸侧,呼吸着血腥的气息。
这是他的战场,所以无处可逃。
数百敌寇,玄阶挡道,本该十死无生,但此刻这个男人的眼神却不见丝毫的浑浊。
那眼神凌厉中又透着虚无,凶狠且无情。这并不是那咆哮的狮王,而是厮杀的狼。冰冷,坚毅,而狠毒,无声中透出肃杀之气。
这是一场搏杀,杀死敌人,或者自己死。
叶凌宇不惧,因为他本就来自地狱。天降天罚,人心相悖,他本就逆命之人,与人厮杀,与天厮杀,在数不尽的苦与悲中杀出一条活路,他脚下的路仅此一条而已,这条路本就该被鲜血和尸体铺满。
他动了,脚下如虎跃,刀出如龙。
盗匪们是魑魅魍魉,他们不与敌硬拼,而是四散而开,时而聚时而分,游走突袭。
叶凌宇抓住一人,便会将其撕碎,然后再扑向下一个。
对方的玄阶也察觉出了这头恶兽的凶狠,皆是远远驻足,瞭望围观。偶尔看见破绽,便会出手一击,也不恋战,一击毕立马撤走。
铺兽之法,无异于耗,耗累了,自然便能降服。
十数名玄阶接连突袭,即便是叶凌宇,浑身也遍布创伤。
敌人太过分散,他没办法将其一举歼灭,逐一击破,也只是延长时间,平白让体力流失。
对方为首的玄阶三层一直没动,可他只要存在一时,这场血战就看不见曙光。
叶凌宇在人群里左冲右突,犹做困兽之斗。
玄阶们在空中接连出手,一道道灵力凌空降下。
“百步银枪!”有人放声大吼,在苍凉大地的上方,由灵力汇聚出数百长枪,枪长八尺,杆粗五指。
漫天杀机,枪自天际而落,纷纷如雨。
叶凌宇灵活地闪躲,脚下疾步,动若狡兔,翻转腾挪。
在他背后,长枪接连插入沙地,半截枪杆没入地面。
枪雨越发密集,当躲无可躲之时,叶凌宇一挑手中血珀刀,刀光匹练破空而去,横扫所过,那漫天枪雨顿时消散于无形。
可是在枪雨消散的同时,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八臂拳!”
一股凌冽拳风破空而来,拳风自空中化作八道,一字叠加。
叶凌宇刚刚应付完前一招,脚下无力,躲无可躲,当下咬牙迎击。
一拳捣出,和一道拳风相撞,那道拳风还未散去,第二道拳风便叠加在了上面,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每加入一道,力道便加重一倍,后劲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