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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又问道:“军饷够用吗?”
军饷?马武差点乐了,自他和铫期组建骑兵队以来,就不知道军饷为何物,也从来没发过军饷。不是不想发,而是他们手里根本没钱。
刘秀说道:“我们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可治军既不能缺钱,更不能缺粮,那么我们的钱粮又从哪里来?”
马武说道:“县衙应该有不少钱粮吧?”
“那还远远不够!我们若想弄到充足的钱粮,就得从朝阳城内的这些大户身上下手。”说着话,刘秀向马武扬头笑了笑。
马武被刘秀笑得莫名其妙,没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邓禹、严光、铫期等人,他们都是心照不宣地但笑不语。
回到县衙,刘秀立刻提审鲁老三和贾老六。他俩都不是头领,在他俩的上面,有个名叫郑达的人,他是鲁老三和贾老六的老大。
郑达是南阳太守甄阜的亲戚,在朝阳城这里,他基本上是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人物,没人敢去招惹他,即便是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见了郑达,都要礼让三分。
南方出现大范围的旱灾之后,郑达便联合朝阳城内的几家商贾大户,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原本才几百钱一石的粮价,应是被郑达这些人抬高到一万钱一石。百姓们根本买不起粮食,只能卖地,卖儿卖女的去换粮食。百姓们的地契,郑达要么自己留下,要么转手卖掉,至于百姓家的子女,也是一样,他若看到中意的便留下来
,不中意的,再转手卖到外地,从中大发横财。
朝阳有郑达这么个祸害,百姓们的生活都是苦不堪言。
易谆和谢盛很清楚郑达干的那些勾当,但他二人也都不敢管,倘若真和郑达杠上,郑达不会怎么样,他俩反而会官位不保。
鲁老三和贾老六都是郑达手下的得力干将,不过这次很不幸,也不知道他俩走了什么霉运,好死不死的被刘秀碰上了。
没有经过严刑逼供,吓破了胆的鲁老三和贾老六把他俩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看罢他二人的供词,刘秀点了点头,对邓禹说道:“仲华,你来安排一下,邀请城内的士族大户,一同来县衙吃顿饭。我们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但这偌大的朝阳县,也需要
有人来治理。”
邓禹点头应道:“是!公主!”
当天傍晚,受邀而来的士族大户们纷纷抵达县衙。朝阳在南阳算不上大县,但也不是小县,城内有三、四万的人口呢!
朝阳城内的士族大户不少,起码各家的族长就来了二十多号人,其中也包括郑达。
现在朝阳被舂陵反军占领,而郑达又是太守甄阜的亲戚,按理说,他早就该逃跑或者藏起来,不敢来见刘秀才对,但郑达偏偏就来了。他信奉着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能给舂陵反军足够多的好处,舂陵反军也得敬得他、捧着他,何况,他手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而藏匿粮食的地点,只有他和
极少数的几名心腹知道,如果他死了,舂陵反军将永远找不到他藏匿的那批屯粮,这是目前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
在县衙的大厅里,人们分宾主落座。居中而坐的自然是刘秀,各家的族长分坐在两旁,在他们的后面,才是邓禹、严光等人。宴会的时间已到,还有些人没到场,刘秀也不管了。他清了清喉咙,振声说道:“我们柱天都部,以推翻莽贼、光复汉室为己任,现虽攻占了朝阳,不过诸位大可放心,只
要你等不在城内生事、破坏,我柱天都部就绝不会难为大家。”
听闻这话,人们的眼睛同是一亮,纷纷举杯说道:“有刘将军的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我们大家一起敬刘将军一杯!”
“对对对!敬刘将军!”
刘秀一笑,拿起酒杯,向左右的众人各致意了一下,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刚下肚,郑达欠了欠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将军,听说今天将军和我的兄弟有些误会”
他话没说完,刘秀好奇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回禀刘将军,小人郑达,我的兄弟名叫鲁岳和贾良!”郑达笑盈盈地说道。
鲁岳、贾良正是鲁老三和贾老六的本名。刘秀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郑达。他看向郑达,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细长的眼睛鹰钩鼻,一看就是个功于心计的人。
刘秀说道:“鲁岳、贾良,在城内目无法纪,强抢民女,我要治他二人的罪,郑先生不会有异议吧?”
“刘将军请过目!”郑达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绢布,向刘秀那边递了递。站于刘秀身旁、一身小丫鬟打扮的九儿走了过来,接过绢布,放到刘秀面前。
后者把绢布打开,里面写的是一张借据,而且借据中清清楚楚地写明,借一斗粟,一个月后,当归还一石粟,结尾还有钱粮人的签字画押。提供这张借据,郑达要向刘秀表明的是自己占理,并非强抢民女。不过接下来,他对借据的事只字未提,而后从一旁拿出来三只锦盒,向九儿示意了一下,对刘秀含笑说道:“刘将军,我知道今日我的兄弟多有得罪,凭他俩的罪过,无论刘将军处于鲁岳、贾良什么样的刑罚都不为,不过,我与他二人终究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还望刘将军能
高抬贵手,饶过他二人一命!”
刘秀有些诧异地看着郑达,心中暗道:此人不简单啊!他手里明明有借据,明明是占理的一方,但却对此一个字都不说,只说自己擒下鲁岳和贾亮,是因为他二人犯了过错,得罪了自己,求自己面,放过他二人,可谓
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就在刘秀含笑看着郑达,沉思不语的时候,九儿走到郑达那边,把他搬出来的三只锦盒全部拿到刘秀面前。她看了一眼刘秀,小声问道:“主公,要不要打开?”
刘秀微微点下头。
九儿打开第一个也是最小的那个锦盒,顷刻之间,有青绿色的光芒从盒子里散发出来,人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两颗绿色的夜明珠。
这两颗夜明珠,起码得有鸽子蛋大小,在还算明亮的大厅里,散发出单单的绿光。在场的众人见状,无不大吃一惊,心中惊叹,郑达好大的手笔啊,这对夜明珠,恐怕只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了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奸商之祸
郑达送的第一件礼物,便已是价值连城,不难想象另外两件礼物的价值。果不其然,另两件礼物,一个是栩栩如生的玉雕,另一个是头饰。玉
雕本没什么,但它选用的玉质太好了,是极为罕见的墨玉,在和田玉中,墨玉也属极为珍贵的品种,这么大的一块墨玉玉雕,其价值绝不次于那对夜明珠。
至于那件头饰,精美绝伦,最令人咋舌的一点是,它采用的是点翠工艺。要知道在当时,能采用点翠工艺的饰品,基本都是出自于皇家,属皇族御用之物。点
翠工艺,由来已久,是把翠鸟背部最漂亮的羽毛摘下来,用金线打上金边,再镶嵌在金银饰品上。
这说起来简单,真要去做的话,即便在当时具备最高工艺水平的能工巧匠也未必能完成。
也正因为太难做,点翠工艺才大多出现的皇宫内院,给皇后、妃子等做成漂亮的头饰。
郑达送来的这三件礼物,一件比一件珍贵、罕见,的确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他说是想保下鲁岳、贾良二人的性命,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鲁岳、贾良二人的死活,对他而言,可用之人有得是,鲁岳和贾良两个粗人的价值,又哪能和夜明珠、墨玉玉雕、点翠饰品相提并论?他之所以送出这样的重礼,只不过是拿鲁岳、贾良二人做幌子,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讨好刘秀。
刘秀也没想到郑达如此的大手笔,三件礼物,个个都价值连城。他干咳了一声,对郑达一笑,说道:“郑先生太客气了,这三件礼物,也太贵重了。”
郑达正色说道:“鲁岳、贾良,得罪刘将军在先,我身为结【创建和谐家园】,管教不严,错在于我,这些礼物,也是小人对刘将军的赔罪,还望刘将军务必收下。”
刘秀沉吟片刻,笑道:“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郑
达连忙向刘秀欠了欠身,拱手深施一礼。看
到刘秀收下了郑达的三件重礼,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易谆、谢盛在时是这样,现在换成舂陵军也是这样。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我军刚刚进驻朝阳,兵员、军饷、粮草皆有不足,还望诸位先生能慷慨解囊,有人的出人,有钱粮的出钱粮,秀在此感激不尽!”说
着话,他向在场众人拱手环施一礼。
他话音刚落,郑达第一个说道:“刘将军率军进驻朝阳,也是为保我一方百姓之太平,现在刘将军遇到困难,我朝阳百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先表个态,我愿捐出两百万钱,五百石粮食。”他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两百万钱就已经不少了,五百石粮食,更是大手笔,要知道按照朝阳市面的价格,五百石粮食就相当于五百万钱。与
郑达有合作的那几名商贾大户纷纷向他看过去,以眼神询问他,真的有必要出这么多嘛!郑达扫了那几名商贾一眼,然后乐呵呵地低头把玩着酒杯。
见状,几名商贾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人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小人魏充,愿捐一百万钱,两百石粮食。”
郑达偷偷翻了个白眼,暗骂魏充不知轻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小气,只捐这么点的钱粮,人家留你又有何用?另
外的三名商贾也都纷纷做出表态,捐出的钱粮数和魏充一样,也是一百万钱,两百石粮食。只
郑达、魏充等五个人,就捐出了六百万钱和一千三百石的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光是一千三百石的粮食,便足以养活刘秀麾下这一千多将士一个多月的。朝
阳县府粮仓里囤积的粮食,也才两千石而已。
轮到其他人捐款的时候,和郑达、魏充五人相比,简直就太寒酸了,别说没有捐一百万钱的,就连捐十万钱的都罕见,大多是捐几万钱,至于粮食,捐得更少,只几石而已。不
是他们不想多捐,而是不敢多捐,捐的多了,自家就得断粮,没饭吃。
等众人都相继表完态,刘秀好奇地问道:“现在朝阳的粮价为何?”
郑达、魏充五人相互看看,谁都没有接话。
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者欠了欠身,说道:“回禀刘将军,朝阳的粮价,已经翻了几十倍,以粟为例,以前只三、四百钱一石,现在却要一万钱一石。”说
着话,老者眼圈湿润,这么贵的粮价,别说百姓们吃不起,就连他们这样的士族大户都快吃不起了。刘
秀揉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虽说近些年天灾不断,但这两年,南阳的受灾还算较轻,地里的收成谈不上丰足,但也能自给自足,何况淯水流经朝阳,朝阳土地肥沃,受灾较轻,收成应更多才是,粮价又怎能高到万钱一石,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说着话,他目光如电地扫视在场众人。说话的那名老者看看郑达,再瞧瞧摆放在刘秀身旁的那三件重礼,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都纷纷垂下头,不敢多言。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郑先生、魏先生等人,皆捐款过百万,捐粮过百石,而诸位只捐钱几万,捐粮几石,实在是引人发笑。”他
的话,说得在场众人面红耳赤,郑达等人则是幸灾乐祸地在旁冷眼旁观。
刘秀语气平淡地幽幽说道:“看来,诸位都是打心眼里不待见我柱天都部,一心只想着迎莽兵回城!”此
话一出,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身子同是一震。刘秀的这话可是能要人命的,现在朝阳城已经被舂陵军攻占,这个时候谁还是倾向于官府,那不等于自寻死路吗?
刚才说话的那名老者急忙起身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首,颤声说道:“刘将军,我等皆没有反柱天都部,迎莽军回城之意啊!还请刘将军明鉴!”其
余的士族族长也都纷纷离席,在老者的背后跪到一片,齐声说道:“请刘将军明鉴!”
刘秀眨眨眼睛,摆手说道:“诸位先生这是作甚,都起来说话。”人
们跪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刘秀说道:“诸位口口声声说,并无反我柱天都部之意,但诸位的表现,却都是口不应心啊。你等都是朝阳士族,百年世家,家大业大,可真到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表现还远不如郑先生、魏先生等人,你们说,要我如何才能相信你们的话?”为
首的那名老者沉吟片刻,把心一横,抬起头来,说道:“刘将军,朝阳的粮价之所以如此之高,皆因朝阳的几家大粮行联起手来,恶意收购并囤积粮食,人为的导致朝阳粮食短缺,然后他们再联手抬高粮价,以每石上万钱的价格将粮食卖出,我等朝阳士族,和朝阳百姓一样,苦不堪言。”“
哦?竟有此事?”刘秀笑问道:“即便按照莽贼的律例,恶意抬高粮价也是死罪,只区区几个粮商,又怎会如此的胆大妄为,难道县衙不管吗?”
“县衙不敢管!因为最大的那个粮商,是太守大人的亲戚!”说话之间,老者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郑达。
郑达面露怒色,拍案而起,手指着老者,厉声喝道:“陶迁,你个老匹夫,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说着话,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秀,见后者也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他急忙拱手说道:“刘将军,在下虽是甄阜的亲戚,但一直以来,与甄阜并无深交,之间也没有走动,陶迁向小人头上泼脏水,还请刘将军明察!”
名叫陶迁的老者也豁出去了,对刘秀说道:“刘将军,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就是朝阳城内的五大粮商!他们或是低价收购,或是豪取抢夺,囤积粮食,再高阶贩卖,县令易谆,顾忌郑达和甄阜的关系,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导致郑达五人,不断做大,完全垄断了朝阳的粮食,大发灾难财……”郑
达脸色涨红,怒声吼道:“陶迁,你闭嘴!莫要再血口喷人!”
陶迁看都不看他,继续对刘秀说道:“原本我等朝阳百姓,都是欢迎刘将军和舂陵军弟兄进城的,因为只有舂陵军才会不理会也不在乎郑达和甄阜的关系,在朝阳能严惩奸商小人,但刘将军……”说着话,老头子的目光再次落到刘秀身旁的三只礼盒上,欲言又止,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以为舂陵军入城后,自己会有好日子过,但没想到,刘秀和易谆也只是一丘之貉。
“你……你好大的胆子!”郑达狠狠指了指陶迁,对刘秀说道:“刘将军,陶迁老贼,不仅血口喷人,诬陷小人,还诋毁刘将军和舂陵军弟兄,实乃罪大恶极,罪无可赦,请刘将军严惩此贼!”“
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并不怕死,可就算死,老夫也要把心里的话都讲出来!舂陵军志在反莽,可舂陵军若和甄阜、易谆、郑达之流属一丘之貉,又与王莽有何不同?”“
你……你……”郑达手指着陶迁,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但汗珠子已顺着他的额头滴淌下来。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案,不知过了多久,敲案声停止,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一手握着佩剑的剑柄,一手背于身后,绕过桌案,走到陶迁近前。
郑达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急声说道:“陶迁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刘将军务必要明察严惩!”刘
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把陶迁从地上搀扶起来,问道:“陶公刚才所言,可是属实?”他
这话,既是在问郑达,也是在问在场的众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志在人心
在场的族长们互相看了看,纷纷说道:“陶公句句属实!郑达倚仗着他是太守的亲戚,勾结魏充、何、何普、沈忠,囤积粮食,哄抬粮价,闹得朝阳民不聊生,请刘将军
要为民除害啊!”
郑达身子一震,急声说道:“刘将军,万万不可听这些小人的一面之词,我们是粮商不假,但我们并非哄抬粮价”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厉声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喊喝之声,从外面走进来一群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兵卒,人们齐齐向刘秀插手施礼:“将军!”
“将郑达、魏充、何、何普、沈忠五人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