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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健瞥了他俩一眼,不悦地说道:“吉儿、贵儿,你二人在作甚?不得对将军无礼!”
早在邓晨家中见到刘秀的时候,钟健对他的印象就很好,至于这次的事,刘谨是刘谨,刘秀是刘秀,他不会混为一谈。
刘秀对钟健的印象也不错,觉得这是一位明白事理的人。
他说道:“刘谨误杀了令公子,的确是犯下大错,但就算现在杀了刘谨,令公子也不会再复生了!”
钟健怒声说道:“起码可以为无辜冤死的犬子报仇雪恨,起码能出了我钟家这口恶气!”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钟公想一想,即便现在报了仇,出了气,但梁子结下来,日后钟家还会有好果子吃吗?”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
钟健脸色一凝,目光一凛,冷冷说道:“刘将军现在是在威胁我钟某人?”
“并非是威胁!”说着话,刘秀拍了拍巴掌。九儿带着两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名兵卒还抬进来一只大布袋子,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钟健、钟吉、钟贵诧异地看着扔在大堂中央的布袋子,问道:“刘将军,这是?”
刘秀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九儿把袋口解开,向外一倒,从里面滚出来的都是竹简,散落满地。刘秀摆手说道:“钟公不妨看一看这些。”
钟健起身,走到竹简近前,他先是转头看看刘秀,而后弯下腰身,捡起一卷竹简,解开绳子,打开一瞧,这是一封检举钟府的举报信。
里面的内容是说,钟健曾经举报过刘斐的家眷,导致刘斐在新野的家眷全部被害。刘斐是刘氏宗亲,也是柱天都部中的一员。新野官府屠杀舂陵军家眷的时候,刘斐的一家也的确是在新野遇害了。看罢这封检举,钟健拿着竹简的手都哆嗦个不停,他狠
狠将竹简摔在地上,怒声吼道:“一派胡言!这这就是一派胡言!我从不认识刘斐,又如何会去举报他的家人”
刘秀说道:“钟公先不要急,也不必向我解释,慢慢看下去!”钟健急忙又拿起一封竹简,拆开细看。这同样是一封针对钟府的检举信,里面说在舂陵军进攻新野期间,钟家大力支持岑彭,捐钱捐粮,捐物捐人,光是家奴、家仆就捐
了五、六十人。这封检举信,数字上多少有些夸张,但基本是属实的。钟府的确有向岑彭捐过钱粮、物资和家奴,只不过没想检举信里提到的那么多罢了。钟健看了良久,手掌哆嗦着放
下检举信,而后又拿起其它的竹简,无一例外,这些竹简都是检举钟家的,由真有假,有夸张有属实,总共加到一起,得到二十多封。
钟吉、钟贵也忍不住走上前来,一一查看。
看罢之后,他二人也有些傻眼。他们真没想到,针对钟府的检举竟然有这么多,就算有一大半为虚假、夸张,哪怕只有一封是真的,也足够致钟家于死地的了。
前阵子,因被举报而被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钟健愣了好一会,他吞了口唾沫,转身看向刘秀,说道:“刘刘将军,这这”刘秀起身,走到钟健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钟公和我二姐夫是故交,两家关系密切,虽说针对钟家的检举一直都有很多,但念及钟公和我二姐夫的交情,我都压了下来
。对钟公,我自信已做到了扪心无愧,给足了面子,那么这次,钟公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给我刘秀一个面子呢?”
说着话,他向九儿点下头。九儿会意,命令两名军兵把竹简都收起来,装回袋子,准备再送回县衙。
听着刘秀的话,也看着军兵们收拾竹简的动作,钟健的脸色变换不定。刘秀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钟家可以坚持自己强硬的态度,硬是要刘谨给钟越偿命。
但此事过后,舂陵军方面也能做到秋后算账,拿这些举报信,灭他们钟家的满门。
为儿子报仇和满门遇害这两个选项,是个人就该知道该怎么选了。汗珠子顺着钟健的脑门、脸颊滴淌下来,他身子哆嗦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他不由得老泪纵横,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柱天都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难道犬子就白白枉死了不成?”
刘秀叹息一声,说道:“钟公,我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刘谨死了,令公子也无法再复活。不过,我倒是有办公可以让令公子的血脉活下来!”
正痛哭流涕的钟健、钟吉、钟贵三人,突然听闻这话都傻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秀,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吉哽咽着说道:“刘将军,我大哥还未成亲,又哪来的血脉?”
刘秀一笑,说道:“钟公,两位钟公子,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钟越和那位颖宣姑娘,早已有过肌肤之亲,而且早已暗结珠胎。”
听闻这话,钟健父子三人都不自觉地张大嘴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过了半晌,钟吉颤声问道:“刘将军,你你的意思是,颖宣已经有了我大哥的骨肉?”刘秀点点头,说道:“颖宣到百香楼,才短短几日而已,别说她一到百香楼就被钟公子包下了,即便期间有接待过其他的客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身孕,现在她腹中的胎
儿,只能是钟公子的!”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钟健、钟吉、钟贵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秀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知道,以颖宣姑娘现在的身份,她不能有身孕,她腹中的胎儿,一定会被打掉”
他话都没说完,钟健身子猛然一震,一把抓着刘秀的胳膊,急声说道:“不能!不能啊!那孩子是钟家的骨肉,更是越儿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能打掉啊!”
钟越死了,但颖宣却怀上了他的骨肉,这简直就是天意啊,这也是对钟家丧子之痛最大的补偿。
刘秀点点头,说道:“倘若颖宣姑娘还是官小姐,她怀有身孕,当然不会有事,可她现在是所以”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颖宣现在的身份是官妓,没资格怀孕,更没资格生孩子,她怀有身孕的后果只能是,要么打掉胎儿,要么被处死。
“我我们钟家可以给她赎身,多少钱都可以”“官妓并不能赎身。”刘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这样做,钟公为我留下刘谨这条命,我还钟家一位小公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半路伏击
钟健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刘将军可以为颖宣赎身?”
刘秀来做这件事,就根本用不着什么赎身了,他一句话,就可以把颖宣提出来,一句话,也可以免去颖宣的全部罪名。他点点头,含笑问道:“钟公以为如何?”
如果说看到那些检举信的时候,钟健的心态就已经开始动摇,那么现在,他是彻底接受了刘秀的条件。
他点点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只要刘将军能帮颖宣赎身,我我钟家可以对刘谨既往不咎!”
刘秀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与钟越的骨肉相比,刘谨的生死也显得微不足道了。他说道:“钟公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很高兴,不过,我知道钟公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钟健正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而后又向九儿扬了扬头。九儿会意,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九儿回来,同时被她带进来的还有刘谨。
此时刘谨已被五花大绑,上身的衣服也被扒掉,被带入钟府后,他一脸的惊恐,神情惊慌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见到刘谨,钟健、钟吉、钟贵的眼珠子不约而同地瞪圆了,拳头握得紧紧的,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两剑。
九儿把刘谨推进大堂里,对着他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噗通!刘谨身不由己地跪到地上。
刘秀对钟健说道:“钟公若想出气,尽管动手就是,我只一个条件,给他留口敏感活气就好!”
说着话,他向一旁勾了勾手指头,一名军兵上前,将一条鞭子放在刘秀的手里。
刘秀直接把鞭子塞给了还一脸呆滞,完全没弄懂怎么回事的钟健,然后向九儿和几名军兵挥了挥手,提步向外走去。走到前庭的院中,他恍然想起什么,扭转回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钟健,刘秀乐呵呵地说道:“钟公,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他不断气,至于是伤是残,我都不在乎。”而后
,他又加重语气道:“我并不是在说笑!”
刘秀带着九儿和几名军兵走出了钟府,到了外面,他还特意让钟府的仆人把府门关闭,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很快,钟府内便传出啪的一声鞭响,紧接着,是刘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刘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和九儿一并坐进马车里。
即便在府外,已经坐内马车内,还是能听到钟府里传出的鞭声和惨叫声,九儿不无担心地说道:“主公,钟家父子不会真把刘谨打死了吧?”
刘秀摇头,淡漠地说道:“不会,他们不敢。”
刘谨死了,颖宣活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活不了,另外,钟府上下也都要跟着倒霉,其中的利害关系,钟健不会分不清楚。
就这么放过刘谨,刘秀也不甘心,更气不过,还不如把他扔给钟家父子,既让他们出口恶气,也是给刘谨一个深刻的教训。
钟府内的鞭声和惨叫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而后,府门打开,刘谨被四名家丁用一扇门板抬了出来。
此时的刘谨可是够惨的,脸上、身上、四肢全是鞭痕,一道道的血红触目惊心,人躺在门板上,早已昏迷不醒,血水顺着门板的缝隙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九儿下了马车,快步上前,摸了摸刘谨的颈动脉,还好,虽然微弱,但起码是有脉搏。她回身向刘秀点点头,表示刘谨确实还有活气。钟健、钟吉、钟贵父子三人紧跟着走出钟府,来到刘秀近前,三人一并施礼,一躬到地,钟健动容地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以后只要刘将军有能用得到
钟家的地方,尽管开口,草民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秀拱手回礼,说道:“钟公太客气了,等会,我便派人把颖宣姑娘送到贵府!”
钟健、钟吉、钟贵闻言,再次齐齐深施一礼,对刘秀千恩万谢。
别过钟健父子三人,刘秀让九儿去趟县衙,把颖宣提出来,送到钟府,他自己则戴上奄奄一息的刘谨,去往刘涌在新野的府邸。
到了刘涌家,当刘涌看到浑身是血,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刘谨时,忍不住哀嚎一声:“谨儿”他扑到刘谨身上,老泪纵横,放声大哭。刘秀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一旁干瞅着,直至刘涌的哭声渐渐小下去了,他方慢悠悠地说道:“族叔,刘谨还未死呢,他身上的伤
,也只是被鞭子抽的,不过若不及时医治,让他这么继续流血的话,也是会死人的!”
刘涌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眼刘秀,他猛的回过神来,尖声叫道:“来人!快来人!请医师,速去送城中医师!”
别看刘谨的伤势吓人,实际上,钟家人的下手还是很有分寸,并未真下死手,刘谨的伤亦只是皮外伤而已。
不过看有几鞭子是抽在他脸上了,而且伤口不浅,估计他的容貌肯定是保不住了,以后脸上得有好几条疤。刘府的仆人急匆匆地把刘谨抬到内宅,刘秀对刘涌说道:“族叔,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族叔也别忘了对我的承诺,从今往后,刘谨不再是柱天都部的一员!”这样
的害群之马,留在柱天都部,也是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刘涌不知道刘秀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保住了刘谨的性命,虽说儿子被打得很惨,但终究是没死,刘秀也的确是言而有信。刘涌深吸口气,屈膝跪地,叩首说道:“大恩不言谢
!阿秀,以前族叔多有得罪,以后,族叔定以阿秀马首是瞻!”
刘秀笑了笑,伸手把刘涌搀扶起来,说道:“时间太晚,我也不便久留,族叔赶快去看看刘谨吧,告辞!”
“阿秀,我送你!”刘涌把刘秀送出府门,看到他乘坐马车走了,刘涌这才急匆匆地走回府内,去往内宅。
刘秀乘坐马车,回往自家。路上,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人在马车里躺了下来。连日来,他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现在终于处理完这些琐事,他也颇感乏累。
马车正往前走着,突然之间,就听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声,有数支弩箭直接射穿了马车右侧的车壁,然后深深钉在左侧的车壁上。
好在刘秀是躺在马车里,如果他是坐在车内,其中的几支弩箭都得钉在他的身上。刘秀半睁半闭的眼睛立刻瞪圆,与此同时,他也把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
“刺客!房顶有刺客!”护在马车周围的十几名军兵齐齐喊喝。
啪、啪、啪!街道右侧的屋顶上,又飞射下来十数支弩箭。挡在马车侧方的几名军兵,皆是身中数箭,相继扑倒在地。
嗖、嗖、嗖!数条黑影从屋顶上跳落下来,直奔马车而去。几名兵卒端起长矛,上前拦阻,一名黑衣人手持三尺青锋,挥剑之间,挡开迎面刺来的两支长矛。
他向前近身,人从两名军兵之间的缝隙一闪而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背后腾起两柱血泉,两名兵卒的人头掉落,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地上。
这名黑衣人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马车近前,用手中的青锋剑挑起车窗的帘子,探头向里面看去。
也就在他向车内张望的刹那,赤霄剑由车窗内反刺了出来,直取他的面门。
黑衣人心头大惊,脑袋下意识地向旁一偏,沙,赤霄剑的锋芒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不仅挑下他脸上的面巾,连带着,将他左脸颊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呼!刘秀从马车内纵身跳了出来。他的双脚刚刚落地,啪啪啪,屋顶上同时飞射下来数支弩箭。刘秀挥剑格挡,叮叮叮,数支弩箭皆被弹开。
跳下来的另几名黑衣人皆向刘秀冲了过去,他们皆是手持青锋剑,身上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其中两人速度最快,一左一右,率先来到刘秀近前,一人出剑取他的脖颈,另一人出剑取他的软肋。
刘秀挥剑格挡,当当,随着两声脆响,两把青锋剑被他一并挡开。紧接着,另一名黑衣人又冲到他的近前,飞起就是一脚。刘秀抬起左臂,挡在自己的面前。
嘭!
对方的一脚蹬在他的手臂上,受其冲力,刘秀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余下的几名兵卒见对方来势汹汹,而且个个都身手高强,非等闲之辈,其中的几人杀向对方,分出一人,跑走去报信。
几名冲向黑衣人的兵卒,在人家面前如纸糊的一般,刚一照面便扑倒在地,无一例外,皆是要害中招,当场就不行了。
跑走的那名兵卒,也未能跑出太远,被两支飞射过来的弩箭,一箭射中后脖颈,一箭射中后心,翻滚倒地,再也没等爬起来。
那几名黑衣人分散在刘秀的四周,展开了凶狠的围攻。
只见这几名黑衣人,上下跳跃,左右腾挪,几把青锋剑,在刘秀的四周都交织成了一圈刺眼的剑幕。
他们的出招太快,站在战场外面,根本看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出招的,只能听到叮叮当当持续不断的铁器碰撞声,还能在剑幕当中看到闪烁个不停的火星子。
双方的交战连两分钟都不到,一名黑衣人突然倒飞了出去,趁着包围圈出现短暂的缺口,刘秀也从剑幕当中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