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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子一震,小声说道:“正是是家父。”
刘秀仔细想了想,幽幽说道:“我不记得慕盛有你这么一位千金。”
刘秀在新野待的时间不断,对于县衙的官员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一些的。
在他印象中,廷掾慕盛有两位女儿,长女早已嫁为人妇,小女闺中待嫁,据说生得貌美如花,上门提亲的人还不少。
可看这个慕妍卿的年纪和长相,既不是慕盛的长女,也不是小女,那她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姑娘低垂下头,低声说道:“奴家是庶出,以前不住在城内,一直住在城外的庄子里,后来父亲出事,奴家奴家便被送到了百香楼。”
原来如此,难怪没听说过慕盛有慕妍卿这么个女儿,原来是庶出,看她这副模样,估计以前在慕家也不会太得宠,不然也不至于被安顿在城外的庄子里。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轰隆隆上楼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能听到马武扯脖子的叫喊声:“主公!主公!”
刘秀对慕妍卿一笑,说道:“烦劳姑娘扶我起来!”慕妍卿拖住刘秀的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起身之后,刘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甩了甩头脑,稳住自己的身形,先是向慕妍卿倒了一声谢,而后冲着外面扬声说
道:“子张,我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马武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站在屋内的刘秀,马武立刻快步上前,又惊又喜地说道:“主公!”瞧见他手臂上有好多的血迹,马武脸色又是一变,急声问道:“主公,你受伤了?”
刘秀满不在乎地说道:“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他话锋一转,问道:“子张,你赶来的时候可有看到那些刺客?”
马武摇了摇头,说道:“主公,属下到时,刺客皆已逃走,不过主公不用担心,属下已派出骑兵,前去追踪!”
他们正说着话,张平、朱云二人也双双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手臂上的伤口,二人面色凝重,异口同声地问道:“阿秀,这是怎么回事?”
刘秀说道:“我把刘谨送回刘府,在回家的半路上,遇到了刺客的袭击。”
张平和朱云对视一眼,眯缝着眼睛说道:“难道刘涌他”
未等他二人把话说完,刘秀摆摆手,笃定道:“不是他。”
这些刺客,不可能是刘涌派的。首先他是救了刘谨,刘涌没有理由杀他,其次,这些刺客的身手太厉害,以刘涌的实力和能力,还找不到这么多如此厉害的刺客。
“那会是谁呢?”张平和朱云眉头紧锁。
马武正色说道:“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可以在以后慢慢调查,现在主公受了伤,需立刻回府医治!”
他话音刚落,刘秀突然感觉头晕的厉害,身子随之软了下去。张平、朱云手疾,急忙扶住刘秀,又惊又骇道:“阿秀,你怎么了?”刘秀微微摆了下手,此时他眼中的一切都已变成重影,而且在围绕着他不停旋转,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跑得太久,失血过多的关系。
”
张平、朱云急声说道:“阿秀,我们立刻回府!”说着话,朱云把刘秀的衣袖撕扯下来,要先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
刘秀回头看向慕妍卿,沉吟片刻,说道:“把这位慕姑娘,也一并带走吧。”
马武误以为慕妍卿是刺客的同伙,下意识地握住肋下佩剑,看着慕妍卿的眼神如同刀子似的。
慕妍卿吓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身子后仰,不由自主地坐到地上。刘秀见状,微微皱眉,说道:“子张,不得无礼,刚才是慕姑娘救了我。”
听闻这话,马武锐利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握住剑柄的手也随之放了下去,他向慕妍卿拱手施礼,说道:“慕姑娘,在下刚下失礼了!慕姑娘,请!”
此时,慕妍卿已然听出来了,这位突然闯入自己房间躲藏的青年,正是柱天都部大将军刘縯的亲弟弟,刘秀。她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有些回不过来神。这时,正为刘秀包扎伤口的朱云倒吸口凉气,刚才有衣袖遮挡,还看不清楚伤口的情况,现在他把刘秀的衣袖撕掉,可清晰
看到,伤口两侧的皮肉都已呈现乌黑色,他急声说道:“不好!阿秀中毒了!”
听闻他的话,马武和张平定睛一看,脸色也同是一变。
伤口乌黑,这明显是中毒的表现。张平和朱云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刘秀搀扶到慕妍卿的床上,让他躺在上面。
现在他们已不敢再动刘秀了,血液流淌加速,只会让刘秀中毒更深。马武大步走到房门口,冲着外面的军兵连声吼道:“找医官!速去县衙,把医官都带过来!”
刘秀遇刺,并且身中剧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县衙。听闻此事,刘縯也急了,带上县衙的医官,急匆匆地来到百香楼。
见到刘秀时,后者正躺在床上,脑门上全是汗珠子,那是疼的。刘縯吞了口唾沫,走到床铺近前,低头仔细查看刘秀手臂的伤口。
此时伤口已变得乌黑一片,狰狞又吓人。刘縯拿起手巾,轻轻擦了擦刘秀脑门上的汗珠子,低声宽慰道:“阿秀莫急,医官已经来了,马上就为你解毒!”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他带来的三名医官,沉声说道:“立刻解毒!”
三名医官躬着身形答应着,走到刘秀近前,细看他手臂的伤口。
三人是又看又摸,可忙了半天,他们也未能判断出来刘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如果是烈性的剧毒,按理说刘秀中毒这么久,早就该一命呜呼了。但如果说是寻常的毒,他二人还真没见过,而且伤口乌黑到这种程度,完全是烈性剧毒的表现。看着三名医官嘀咕来、嘀咕去,久久做不出判断,刘縯眼珠子都红了,厉声问道:“为何还不给我弟解毒?”
第二百二十八章 身中剧毒
“这这”三名医官面面相觑,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刘縯抓住其中一名年长医官的衣服,厉声问道:“我在问你,为何还不给我弟解毒?”
“大大将军,这毒这毒”年长医官吓得哆嗦成一团,这时候,门外有人说道:“大将军,若想解毒,起码得先弄清楚,主公所中的究竟是何毒?”随着话音,许汐泠和刘伯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已满头满身都是汗的刘秀,刘伯姬的眼泪如同短线珍珠似的,滴滴答答地落到衣襟上,她快步上前,于床
铺边跪坐下来,哽咽着呼唤道:“三哥!”
刘縯看眼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妹,心中更是烦乱,但又不好开口训斥。他看向许汐泠,急声问道:“许小姐可会解毒?”
“只略知皮毛。”许汐泠实话实说道。她是跟着师父学过些医术,但还远远达不到精通的地步。
“许小姐帮我三弟看看,能否有办法解毒!”许汐泠眉头紧锁,走到床榻前,她先是看看刘秀的情况,此时刘秀脸色发青,嘴唇呈现乌紫色,而他受伤的那条手臂,几乎半条胳膊都已变成黑的了,这显然是身中剧毒
的症状。
她用手指轻轻沾了沾伤口流淌出来的黑血,放到鼻下,有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刘縯吞了口唾沫,急声问道:“许小姐可能判断出来,阿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许汐泠缓缓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前汐泠唯一能判断出来的是,这是极其霸道的剧毒!”
“不可能!”三名医官异口同声道:“倘若是极其霸道的剧毒,以中毒的时间来推断,刘将军现在恐怕早已”
他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继续道:“可刘将军直到现在还未毒发身亡,只能说明此毒诡异,非世间常见的寻常之毒!”
许汐泠未置可否,她转头看向刘縯,问道:“大将军,刺客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刘縯缓缓摇头,说道:“刺客逃走后,连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什么线索都未留下!”
就在这时,朱云接话道:“大将军,兄弟们刚刚在现场找到了一截断剑!”说话之间,他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一截断剑,递到刘縯近前。
刘縯刚要伸手去接,许汐泠连忙制止道:“大将军且慢!”说着话,她越过刘縯,走到那截断剑近前,抽出手帕,用手帕包裹住手掌,这才把那截断剑拿起。
她仔细查看着断剑的锋芒,隐隐散发着蓝芒,她低头仔细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她重新打量手中的断剑,断剑中间的纹路怪异,又很有规则,两边的剑刃锋利异常。
看罢,她慢慢把手中的半截短剑放入托盘中,微微低垂着头,陷入沉思。刘縯问道:“许小姐,能辨认出究竟是什么毒吗?”
许汐泠看眼刘縯,又瞧瞧刘秀,低声说道:“我怀疑,这次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
“什么门?”刘縯一脸的茫然,扬起眉毛追问道。
“一炁门!”许汐泠面色凝重地说道:“一炁门是一个道家门派,该门派有一种独门毒药,名为阎罗缠,取自于一种毒性极强的海物,名为海阎王。”
炁同气字,一炁是道家的专有名词,指的是天地未开、阴阳未分之时的原始之气,混沌之气,又被称为先天一炁,一炁门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来。
许汐泠所说的海阎王,其实就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海蛇,生活的海礁密集之处,虽有剧毒,但攻击性并不强,轻易不会发起主动攻击。可一旦惹到它,不幸被它咬中,别说是人,哪怕是鲨鱼、海豚之类的大型海洋动物,都会当场毙命,所以这种海蛇才有了海阎王这么恐怖的名字,它毒牙分泌的毒素,被
称为阎罗缠。
用现代术语来讲,阎罗缠这种毒素的成分可分为三部分,三分之一是精神毒素,三分之一是肌肉毒素,再加上三分之一的恶性酶。
这种剧毒已经不能说是见血封喉了,不见血,哪怕只是滴在人的皮肤表面,也能渗透进人体内,令人一命呜呼。
正因为它的毒性太强,一炁门使用阎罗缠时也十分谨慎,通常是大半缸的水里才倒入几滴毒液,然后再将武器放入缸中浸泡,如此便可让武器附带上剧毒。
一炁门的【创建和谐家园】本来就武艺高强,再加上阎罗缠这种剧毒,在江湖中是极为可怕又恐怖的存在。
即便是大名鼎鼎的江湖中人、江湖剑客、江湖门派,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一炁门的【创建和谐家园】。
只不过一炁门的【创建和谐家园】不经常行走江湖,也不太愿意参与世间的纷争,可这次为何会突然来到新野,对主公下此毒手呢?许汐泠看着托盘中的那截短剑,陷入沉思。
她很希望自己此时的判断是错误的,对方并非一炁门【创建和谐家园】,不过看这截断剑,却又像极了一炁门【创建和谐家园】所用的佩剑,这让许汐泠的心一沉再沉。
倘若主公当真中的毒是阎罗缠,那么任何的医治都是枉然了,因为阎罗缠根本没有解药,即便是一炁门,也同样没有解药。
“我不管它是一气门还是二气门,我就问你,阿秀还有没有救!”刘縯眼巴巴地看着许汐泠,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汐泠低下头,一声没吭。见状,刘縯急了,他大声追问道:“许小姐,阿秀到底还有没有救?”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眼圈却红了,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药可解,也无药可救。
刘縯目光呆滞地看着许汐泠,过了半晌,他身形摇晃着倒退了两步。
张平、朱云连忙走到他近前,把刘縯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二人低声劝道:“大将军,阿秀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渡此难关的!”
“是啊,大将军,阿秀中毒这么久了,可人不是还没事嘛,也许,许小姐说的那个阎罗缠,也也不过如此而已!”
刘縯稳住自己的身形,向张平和朱云摆了摆手,他慢慢转回身形,看向床上的刘秀,鼻子一酸,差点放声大哭出来。
他家总共兄弟姐妹六人,他和刘秀是最亲近的,眼瞅着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现在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刘縯的心简直如刀割一般,悲痛欲绝。
他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向在场的众人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出去吧!”
“大将军”
“都出去!”现在,刘稷、刘嘉、邓晨、邓奉以及邓禹、马武、铫期、朱祐等人都已闻讯赶来,舂陵军的核心骨干,几乎悉数到场。
本就不大的房间,现在是人满为患,空气浑浊,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起码刘縯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要把他憋炸。
众人互相看看,最后谁都没敢再多言,向刘縯、刘秀施了一礼,默不作声地退出房间。
时间不长,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刘秀和坐在床边的刘縯、刘伯姬兄妹三人。
刘秀蹙了蹙眉,缓缓挑起眼帘,张开眼睛,不过他的眼睛却没有焦距,混沌一片。
“阿秀,你醒了!”刘縯精神一震,下意识地握住刘秀的手。
刘秀嘴角抽动,露出一丝苦笑,他从来就没有昏迷,不是不想,而是伤口实在太疼了,让他想昏睡一会都睡不着。
他反握住刘縯的手,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些刺客很是厉害大哥需多加提防不可给刺客可乘之机”
刘縯再忍不住,豆大的眼珠子滚落下来,滴在刘秀的手背上,啪啪作响。“嗯,大哥知道的。”
“这个这个房间的姑娘叫慕妍卿,是是慕盛庶女她有助我大哥可免去她官妓之身份”
刘縯已哭得泪如雨下,连连点头,说道:“阿秀,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说了!”
“好疼啊!”刘秀喃喃说道。他也像闭上眼睛休息,可是他根本休息不了,伤口那里的疼痛感早已经麻木了,现在是浑身都疼。
毒素在他体内运行,散布到他的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
那种疼痛,像是要把人给活生生的碾碎,碾成粉末。如果可以死,刘秀真想立刻马上就死,关键是他现在还偏偏死不了,只能硬挺着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听到小弟喊疼,刘縯终于哭出声来,刘伯姬更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刘秀闭上本就什么都已看不清楚的眼睛,不再喊疼,生怕大哥和小妹担心,他紧咬着牙关,默默承受
着疼痛。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对于屋内和屋外的众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悲痛欲绝的刘縯抬头看向刘秀。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秀脸上的乌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他嘴唇的黑色也已消失,浮现出了淡淡的血色,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刘秀原本黑了一半的手臂,
现在已恢复了正常,就连黑得最厉害的伤口,现在都已变成了红肉,渗出来的也是鲜红的血水,刘秀的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中毒的迹象?
刘縯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激灵一下,一蹦而起,用力揉了揉双眼,定睛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心中禁不住惊叹,阿秀的毒,这是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