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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情况紧急,马武的目的不是要和岑彭分个高下,而是要掩护刘秀突围出去。
刘秀带着刘伯姬走后,他和岑彭也没有恋战,刚好刘縯、刘稷、铫期、邓奉等人又赶了回来,他们便合力逼退了岑彭,然后一起向外突围。
看马武的确没有大碍,刘秀欣慰地点点头,然后他又走到铫期近前,别看铫期浑身是血,他身上还真就没受什么伤,在此战当中,他也是为数不多全身而退的人。
通过这一点,不难看出铫期的武力如何。
至于冯异、盖延、朱祐、傅俊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刘秀逐一查看了一番,确认了众人伤势的轻重后,他拉了块席子,席地而坐。
这时,营帐的门帘撩起,严光、许汐泠、九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刘秀的属下,现在基本都到齐了。
刘秀向严光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都坐。
许汐泠毫不避讳的直接坐到刘秀的身旁。在他的这些属下里,另一个全身而退的人,就是许汐泠。
严光率先开口说道:“主公,请节哀。”
刘希点了下头,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苦笑。他幽幽说道:“此战之败,我觉得我们最欠缺的一点是,情报不利,未能及时掌握京师军和郡军之动向。”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刘秀的分析。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啊!十万京师军进入南阳,那么多的人,那么大的动静,而己方却一无所知,这个失误实在是太大了。
刘秀深吸口气,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在场的众人。过了好一会,他说道:“次况。”
铫期闻言,立刻起身,插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刘秀说道:“次况,以后,你和九儿一同负责我方的情报。”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马武,问道:“子张,骁骑军还剩下多少弟兄?”
马武叹口气,垂下头,说道:“人有六百多,战马不足一千。”
撤退的时候,许多骁骑军兵卒都是自己骑着一匹马,同时还牵着一匹马,作为骑兵,他们太清楚战马的珍贵了。
刘秀说道:“公孙。”
冯异起身,插手说道:“属下在!”
“以后由你来接任次况在骁骑军的职务。”
“这”冯异转头看眼铫期和马武,没有立刻应话。
骁骑军可是马武和铫期一手建立起来的,两人都对骁骑军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现在让他来接任铫期的职务,他担心铫期会对自己有意见。
刘秀做出这样的调整,自然也经过深思熟虑。目前己方这边负责情报的是九儿,可九儿以前毕竟只是个小乞丐,小聪明还可以,但缺乏大智慧,缺乏长远的眼光。
而今日一战恰恰证明,情报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堪称至关重要。
如果说兵者乃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那么情报就是兵者的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铫期能力出众,胸有城府,做事沉稳、谨慎,且是有大智慧的人,由他来负责己方情报,由九儿配合、辅佐他,在刘秀看来再适合不过。
见冯异听完主公的安排后,面露难色地一个劲看向自己,铫期立刻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他含笑说道:“公孙兄不必谦让,以后由公孙兄和子张一同重建和率领骁骑军,我也很放心。”
说起来,骁骑军只是战斗武器,而情报则是战略武器,两者的轻重,其实不言而喻。
铫期被刘秀安排负责情报,并不是被降职,实际上是升职了,他身上背负的责任不是减轻了,而是加大了。
听铫期这么说,冯异不再迟疑,向刘秀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又看向九儿,说道:“九儿,以后你要听从次况的安排,可好?”原本她是直接向刘秀负责的,现在自己的头上多了个顶头上司铫期,九儿是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痛快。不过她也清楚,这次己方被十万京师军伏击,遭受前所未有的惨败,
险些全军覆没,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公没有责怪她,只是把铫期调过来,这已经是对她极大的恩情了。
九儿躬身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邓禹看了看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严光身上,问道:“子陵,这次我方与绿林军联盟,是不是会被绿林军所吞并?”
严光沉默片刻,摇头说道:“应该不会。”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眼睛同是一亮。邓禹追问道:“子陵认为,联盟之后,我们柱天都部还会和绿林军保持平起平坐的关系?”
这是目前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这段时间,绿林军已经进一步发展壮大,平林军和新市军的兵力都达到了上万人,下江军虽然还没有进入南阳,但兵力也已有上万人之多,随时都可以挺近南阳,成为平
林军和新市军强有力的后援。
绿林军的实力如此之强,兵力如此之多,己方仅剩三千来人,还有资格与绿林军平起平坐吗?
严光说道:“诸位有没有想过,绿林军实力已如此之强,兵力已如此之多,为何还迟迟不敢深入南阳腹地,只是在南阳的边缘地带活动?”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解。
严光说道:“其一,他们在南阳腹地没有根基,没有基础,而我们不同。”柱天都部是以刘氏宗亲为基础,站立起来的军队,而刘氏宗亲散布在南阳各地,本身就是传统士族,同时也于其他的士族关系交好,所以无论柱天都部走到哪里,都会受
到当地大多数士族的欢迎。
而要知道,士族向来都是各地的中坚力量,拥有了士族的支持,等于拥有了巨大的社会基础和优势。这一点,绝对是绿林军所欠缺的。
“第二,名不正,言不顺!”柱天都部从一开始就高举着光复汉室,继承高祖大业的旗号,这非常附和当时百姓人心思汉的潮流,所以在道义上,柱天都部也拥有着先天的优势,而这一点,同样是绿
林军所欠缺的。严光正色说道:“这两点,是目前绿林军所没有的,而又恰恰是我部所具备的,我部与绿林军的联盟,其实就是一次双方优劣的互补。没错,现在我们势微,而绿林军势强
,刚刚联盟时,绿林军是会压我们一头,不过在以后,我们一定能在同盟当中占据主导地位!”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顺应天道。绿林军若想继续发展壮大下去,若想继续与新莽朝廷分庭抗礼,甚至是推翻新莽朝廷,那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起匡扶汉室的大旗。
严光的这番分析,让在场众人都舒心了不少。其实就内心而言,无论是邓禹还是马武、铫期,他们都不愿意丢弃汉旗,变成绿林军中的一员。
刘秀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感叹道:“希望,绿林军真能像子陵说的这样。”是与己方结盟,而非吞并。严光微微一笑,宽慰道:“主公,今日之败,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还有纠正错误的机会,此战过后,也让我方将士都能看清楚我们还欠缺什么
。”经此一败,以后柱天军将士绝不会有一人再犯轻敌的错误。这次血淋淋的教训,太沉痛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汉为名
会后,刘秀回到自己的营帐,刚刚坐下,刘縯便来了。
私下里见刘秀,刘縯有些不好意思。在棘城的时候,刘秀曾劝过他,不要轻易进犯宛城,可他没听,结果还没到宛城,大军便被打得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
他把手中拿着的赤霄剑递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在战场,我把你遗落的剑捡回来了。”
刘秀伸出手来,刚要接剑,手又随之收了回去,摇头苦笑道:“大哥,这把高祖留下的剑,以后还是你来用吧,我我不配用它。”
刘元以及三位小外甥女,活生生地惨死在刘秀眼前,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刘秀感觉自己再用赤霄剑,都是在辱没先祖的威名。
刘縯轻轻叹了口气,将赤霄剑放下来,坐在刘秀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阿元的死,和你无关。”这要怪,也只能怪到他的头上。
刘秀弯着双腿,头垂到双膝之间,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他哽咽着说道:“再快一步,哪怕是再快半步,我也能把她们都救下来!”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对不起二姐,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二姐夫!”刘秀头下的地面被浸湿了好大一片。
刘縯默默地抬起手来,搂住刘秀的肩膀,向回一拥,说道:“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过了今晚,以后不要再哭。”
听闻这话,刘秀双手抓着大哥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的刘秀,不是柱天都部的二把手,不是又能指挥千军万马又能冲锋陷阵的将军,他就是个孩子。
心中的委屈、悲痛、压抑,乃至绝望,在外人面前他无法也不敢表现出来,但在大哥面前,他可以毫无顾虑的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眼前的这个魁梧雄壮的汉子,是他的支柱,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刘縯搂着刘秀,眼圈也渐渐泛红,但他终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他是家中的长子,父亲故去,他便是一家之主,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弟弟妹妹们可以哭,但他不能哭。
有泪,得往肚子里咽,疼,也得咬碎了牙挺着,不管遇到多大的失败,多大的挫折,他得像山一样屹立在那里,让弟弟妹妹们能有个依靠。
于外,他是柱天大将军,于内,他是兄长,他所背负的责任,让他没有资格去流泪哭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人也在悲痛当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刘縯站起身形的同时,把刘秀横着抱了起来,慢慢放到床榻上,脱掉他的鞋子,又帮他盖好被子,他将放到一旁的赤霄剑拿起,轻轻放在刘秀的枕边。
他在床榻旁又站了许久,摸了摸刘秀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出来,就见刘稷、邓奉、邓晨、李轶等人站在外面,一个个面露急色。
看到刘縯终于出来,众人齐齐上前,正要说话,刘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回头向身后的营帐看了一眼,迈步向旁走去。
走出得足够远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事?”
“大将军,探子回报,一支京师军正向棘阳进发!”
“有多少兵马?”
“探子说,有五千左右!”刘英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敌军来势汹汹,而我军又此战不能力敌,我军还是现行撤退吧!”
刘英是刘氏宗亲之一,和刘稷一样,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只不过武力没有刘稷那么高,威名也远没有刘稷那么大。
刘縯问道:“敌军还有多久能到棘阳?”
李轶接话道:“倘若连夜行军,明日一早,敌军可抵棘阳!”
刘縯眯了眯眼睛,侧头问道:“伟卿,你怎么看?”
邓晨双目腥红,眉头紧锁,说道:“大将军,现在我军急需一场胜利!”确切的说,现在是他急需手刃几个莽军,为惨死的妻儿报仇雪恨!
刘稷瞪了刘英一眼,沉声说道:“大将军,我赞成伟卿的意见!这一战,我们不能退让,必须得战,而且一定要打赢,以重振我军的士气!”
邓奉说道:“若是要战,那么现在我们就得加固城防了!”
“不必!”刘縯一字一顿地说道:“倘若莽军真是连夜赶路,那么等明日一早,我军出城迎敌!”听闻这话,刘英吓了一跳,脸色泛白地说道:“大将军,敌军可有五千之众,而且还是装备精良又骁勇善战的京师军,我方才三千来人,且多是伤兵,这一战这一战怎
么打啊?”
刘縯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说道:“明日一战,所遇之敌,格杀勿论!我军将士,有临阵脱逃者,杀!有畏敌不前者,杀!有见死不救者,杀!”
他这连续三个杀,让刘英身子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刘縯并非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会犯错,有时候会缺少战略眼光,但不代表他不会打仗。刘縯也有自己的算计。
敌军若是连夜赶路奔赴棘阳,等到棘阳时,定然也疲惫不堪,此为己方一优。敌军只五千人,却敢长驱直入,直奔棘阳而来,显然敌军已成骄兵,认为对阵己方残部,可以轻易取胜,己方的主动出击,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敌军个措手不及,
此为己方的二优。经今日一战,现在己方的士气是低落,伤兵是多,但有一点,将士们的家眷,或多或少都有人惨死在莽军的手里,像邓晨这样,一心想着手刃仇敌,为家人报仇的将士们
不在少数,等上了战场,见到莽军,仇人碰面,这些将士的士气能一下子飞涨起来,此为己方的三优。
这三大优势,正是刘縯敢于主动出击的底气。另外,现在的局势逼着他也不得不主动出击。
一旦选择撤退,将士们的士气将会越来越低落,接下来,他们也只能是一退再退,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内部哗变,要么是分崩离析。
正如邓晨、刘稷所说,他们现在急需一场胜利,重振士气。
同时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向南阳的百姓表明,柱天都部还活着,还有战力,以此来赢得百姓们的继续支持,拉拢更多的人前来投军。
己方能不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也就在此一战了。
出于这些种种的原因,刘縯选择了他认为最正确的一条路,战!而且不是守战,是主动出击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