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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朝廷在宛城的皇宫,也是由一座大宅子改造而成,只不过比新野的那座宅子规模更大一些,守卫也更加森严。
刘縯算是到的较晚的了,进入皇宫时,已是傍晚,与会的众将都已聚齐,只差他一个。
进入大殿,刘縯向左右看了看,嗬,人还挺齐的嘛!他走到大殿的中央,站定,向刘玄拱手施礼,说道:“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看到刘縯,居中而坐的刘玄笑容满面,含笑说道:“大司徒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
坐在刘玄下手边的是两位上公,王匡和王凤,排在王匡、王凤后面的,才是大司马朱鲔、大司徒刘縯、大司空陈牧等人。
刘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了下去。见人都已到齐,刘玄抬起手来,刚要说话,朱鲔皮笑肉不笑地抢先说道:“接到陛下诏书,诸位将军都有奉诏回京,只有刘将军一人未回,也不知所为何故。难道是刘将军
自认为在昆阳立下大功,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秀是没回来,不过他有派回一位代表,王霸。
听闻朱鲔的话,王霸挺直胸膛,大声说道:“大司马误会了,刘将军又怎会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实因军情紧急,分身乏术。”
朱鲔哼笑一声,说道:“在汝南,又能有何紧急军情?难道汝南之险,还会胜过洛阳、弘农、武关不成?”
言下之意,去攻打洛阳、弘农、武关的王匡、刘縯、申屠建都奉诏回京了,而在汝南作战的刘秀却抗旨不遵,其罪难逃。
王霸是员武将,但在刘秀麾下的众将当中,王霸是最能说会道的,论口才,王霸还真就没服过谁。他环视在场众人,神态自若,不卑不亢地说道:“刘将军率领七千将士,进入汝南,相继攻占西平、吴方、上蔡三县,村镇十余座,现直逼汝南郡城平舆,期间歼灭敌军数千之众,可谓是战功赫赫,大司马不表彰刘将军之功绩也就罢了,现在反而字字句句都在数落刘将军的不是,甚至还想给刘将军定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大司马如此,不觉
得太有失公允,也太让功臣寒心了吗?”
朱鲔脸色难看,转头怒视着王霸,沉声说道:“你现在可是在训斥我?”
王霸拱手说道:“在下不敢!在下只军中一粗人,不值一提的武夫罢了,官场上的种种,在下通通不懂,在下只服能打仗,能打胜仗的人!”朱鲔闻言更气,还有说话,王凤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长舒,文叔在汝南难以脱身的事,我是知道的,并已呈报了陛下,相信陛下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责怪于文叔。
”
刘縯知道王凤和阿秀的私交不错,但也没想到,王凤会当众为阿秀说话,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同样意外的还有朱鲔、张卬、廖湛、申屠建等人。
王匡和陈牧倒是没觉得有多惊讶,他俩和王凤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兄弟,对王凤这个人,自然也十分了解。
刘秀曾救过王凤的性命,而王凤的为人又颇重情义,在不影响他个人利益的情况下,帮刘秀说几句话,完全可以理解。见到王凤有帮刘秀说话,朱鲔哑口无言,一直装聋作业的刘玄连忙接过话头,对朱鲔和颜悦色地柔声说道:“大司马,成国公的确有向朕提起过,汝南战事吃紧,文叔难以
脱身,对于此事,大司马也不要再追究了。”
他这话,既是在给朱鲔台阶下,也是在帮朱鲔开脱。朱鲔借坡下驴,向刘玄拱手说道:“陛下,是臣多虑了!”
刘玄悠然一笑,抬手说道:“上酒菜!今日,我们君臣难得聚在一起,不醉不归!”
随着刘玄一声令下,侍女们从外面鱼贯而入,每人的手中都端着托盘,首先送上来的是酒水。
刘玄低头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吟吟地说道:“这是西域的葡萄酒,成国公于昆阳缴获,专程派人送了回来,大家都尝尝。”
汉代时期,葡萄酒可是十分珍贵的稀罕之物,要从西域运送过来,路途遥远,路上难免有破损或丢失,耗损巨大,当时能喝上葡萄酒的,皆为王公贵族。
王凤在莽军大营里缴获的这些葡萄酒,皆为王邑、王寻随军携带,两人逃走的时候,这些葡萄酒自然也被遗弃在军营里。
听了刘玄的话,在场众人精神同是一振,纷纷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拿起酒杯,低头仔细闻了闻,果然有浓烈的葡萄香味。
朱鲔笑道:“臣等能喝到如此珍贵的美酒,全是托陛下和成国公之福啊!我看这第一杯酒,应当敬陛下和成国公!”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道:“对对对,敬陛下、敬成国公!”
王霸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心里嗤之以鼻。这些所谓的朝中大臣,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趋炎附势,难道他们不知是主公打赢了昆阳之战吗?
现在他们享受着昆阳大捷的战利品,念叨的却是在后方坐享其成的刘玄,和两次向莽军投降的王凤,对于在战场上拼死作战,力挽狂澜的主公,却是只字未提。
想到这里,王霸忍不住暗暗摇头,新莽朝廷是不怎么样,可是这个更始朝廷,看起来比新莽朝廷也强不了多少,简直是一丘之貉。
新莽朝廷已眼瞅着要垮台了,而这个更始朝廷又能维持多久呢?
众人把刘玄和王凤吹捧了一番,然后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下来,人们又对葡萄酒大加赞美。
刘玄转头看向刘縯,笑道:“我大汉能定都于宛,还是多亏了大司徒啊!来、来、来,大司徒,朕敬你一杯!”说着话,他端起酒杯。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陛下谬赞了,伯升愧不敢当!”他拿起酒杯,向刘玄那边敬了敬,然后将杯中酒倒入口中。
刘玄放下酒杯,笑问道:“这次大司徒出征弘农,可有把握?”
刘縯正色说道:“臣定当尽力而为。”他的回答也很狡猾,既没说有把握,也没说无把握,反正不把话说死,以后无论仗打得怎么样,都有条退路。
刘玄一笑,赞叹道:“大司徒武功盖世,骁勇善战,拿下弘农,必是易如反掌。”感觉刘玄对自己的夸赞有点太过了,刘縯正要说话,刘玄继续说道:“其实,朕也很想和大哥共赴战场,并肩作战,痛饮敌血,奈何,朝中事务繁忙,百废待兴,朕实在是
脱不开身啊。”
刘縯说道:“陛下身为天子,理当坐镇京城,主持大局。”
刘玄颇感惋惜地叹了口气,他目光下移,落在刘縯的佩剑上,笑道:“大哥的佩剑,定是世间罕见的宝刃,不知能否借朕赏玩一番?”
按道理说,大臣面见天子,是不能佩剑的,但刘縯的地位太高,声望也太高,他来见刘玄,还真没人敢下他的剑。
而且,刘縯佩剑见刘玄,也不是他一个人搞特殊,王匡、王凤也都有佩剑。
听闻刘玄的这番话,朱鲔、张卬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玄有句话说得没错,刘縯的武艺确实高强,如果有佩剑在身的话,要想把他拿下,还真就不太容易,弄不好刘玄,乃至自己,都得受到波及。
所以他们在密谋除掉刘縯的时候,便已商议妥当,在行动之前,得先找借口卸掉他的剑,如此行动起来方更有把握。
刘縯显然没想到刘玄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先是一愣,但随后也没往心里去,只微微一笑,抬手便要把自己的佩剑解下来。见状,王霸可急了,刚要站出来阻止刘縯,可就在这,一名侍卫从外面快步跑进大殿。
第三百七十五章 暗中博弈
“陛下,刘稷刘校尉前来赴宴!还有……”跑进大殿里的侍卫向刘玄躬身施礼,说话时,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玄,没有把话说完。
听闻侍卫禀报,刘玄乃至朱鲔、张卬、李轶等人心头同是一震。就连刘縯也颇感莫名其妙,自己不是让刘稷待在城外吗,他怎么进城了?
刘玄强装站定地问道:“还有什么?”
侍卫低声说道:“和刘校尉一起的,还有三千陷阵营的弟兄,现也都在宫外。刘校尉说,陛下要犒赏三军,不能顾此失彼,他麾下的三千弟兄也应得到奖赏。”
刘玄、朱鲔等人脸色顿变,刘稷是带着陷阵营进城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是硬闯进来的!刘縯是把刘稷和陷阵营的弟兄留在了城外,但刘稷跟随刘縯来宛城时,邓禹曾特别叮嘱过他,不要和刘縯分开,需时刻跟随在刘縯左右。
刘稷有牢记邓禹的叮咛,所以刘縯把他们留在城外的时候,他也没多说什么,可刘縯前脚刚进城,他便带着陷阵营的弟兄跟进来了。
看守城门的军兵倒也想阻止,但根本阻止不了,刘稷可是出了名的浑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硬要进城,守城的将士也不敢太过强硬的横加阻挡。
刘玄愣了片刻,方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刘縯,没笑硬挤笑,满脸干笑着问道:“大司徒,这……这是何意?”刘縯笑了,不以为然地说道:“臣进城之时,有把阿稷留在城外,估计阿稷听闻皇宫里有酒有肉,便带着兄弟们进城了,陛下可让阿稷入宫,至于下面的弟兄们,陛下发些
赏钱就好。”
刘玄气得藏于袖口内的双手都直哆嗦,三千兵马,贸然进入都城,这么大的事情,就被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
看着乐呵呵地刘縯,刘玄心头突然一震,难道,是走漏了风声,己方这边的行动,已被刘縯有所察觉?
但转念一想,刘玄又觉得不太可能,了解内情的人并不多,甚至连王匡、王凤都不知道,消息不太可能会泄露出去。
何况以刘縯的性格,真有所察觉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坐在这里和自己说话了。
想到这里,刘玄微微一笑,说道:“好,就依大哥所言!”说着话,他看着报信的侍卫,说道:“请刘将军入宫,至于陷阵营的弟兄,可分发些赏钱与酒菜!”
“是!陛下!”侍卫答应一声,转身走出大殿。
他离开不久,大殿外就传来哈哈的大笑声,紧接着,刘稷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进入殿内,他先环视了一圈,笑呵呵地说道:“呦,这里的人还真不少,该在的不该在的,都在呢!”
听了刘稷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可谓是五花八门,禁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你说谁该在?谁又不该在?
面对刘稷这个头脑简单,武力高强,勇冠三军,又混不吝的一个人,除了刘縯,估计没人会不头疼。
就连一向言词锋利的朱鲔,也不太愿意和刘稷说话,省得自己惹一肚子的气,又拿对方无可奈何。
刘玄强颜欢笑地说道:“刘校尉来了,来人,赐座!”“不必了!”刘稷随意地向刘玄拱了拱手,然后直接走到刘縯的身后,在地上跪坐下来,说道:“陛下,我坐在大哥这里就行了。这里又是将军,又是大臣的,哪里有我这个
小小校尉的位置?”
既然明知道没有你的位置,你还进来作甚?在场众人同在心里嘟囔着,但却没有一人把话说出口,即便是王匡、王凤也不太愿意招惹刘稷,对他忌惮三分。
倒也谈不上是怕他,而是和一个浑人较真的话,自己掉价,又纠缠不清。
刘玄看了看刘稷,又瞧瞧在场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刘縯好像没感受到现场不对劲的气氛,解下佩剑,递给一名在旁伺候的侍女。
侍女捧剑,走到刘玄近前,毕恭毕敬地把佩剑递了过去。原本王霸还想阻止刘縯,但因为刘稷的突然到来,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是第一次见到刘稷,但对刘稷的大名可是早有耳闻,这位可是柱天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猛将,据说有万人不敌之勇,看在场众人对刘稷的忌惮,估计传言十之【创建和谐家园】是不
假。有刘稷在场,外面还有陷阵营的三千将士,刘玄即便心怀鬼胎,也得忌惮几分。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縯,禁不住暗暗点头,表面上看,刘縯似乎对刘玄全无忌惮,但实际上
,他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不然的话,这次回宛城,也不会带上刘稷和三千陷阵营。
其实王霸是高估了刘縯,刘稷和陷阵营之所以会随刘縯同行,而且还强行闯入宛城,这都是邓禹的安排,和刘縯本人没什么关系。
刘玄接过侍女送过来的佩剑,他握住剑柄,向外拔出一段。剑锋出鞘,大殿中立刻乍现出一道寒光,这让拔剑的刘玄都是心头一颤。
刘稷傲然说道:“大哥的这柄剑,名为‘诛奸’,死在诛奸剑下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了吧?哈哈!”
说着话,他还仰面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听闻他的话,刘玄的心更是一缩,感觉握着剑柄的手都变得冰冷。
这时,刘稷又拍了拍自己肋下的佩剑,说道:“我这把剑下的亡灵,与大哥的诛奸剑相比,只多不少,阿玄要不要也欣赏欣赏?”
刘玄脸色顿是一白,下意识地向刘稷摆了摆手。朱鲔再忍不住,拍案喝道:“刘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该当……”他话都没说完,刘稷已不耐烦地挥手说道:“你得了吧你,老子和阿玄认识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子和阿玄穿开裆裤,尿尿活泥巴的时候,谁知道你朱鲔是
谁啊?”
朱鲔现在已贵为大司马,哪里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还当面骂娘的?朱鲔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抬手怒指着刘稷,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稷你……”“别你你你的了,要是不服,我们就出去打一架!”刘稷斜眼睨着朱鲔,冷笑出声,说道:“如果你不敢和我打,也没关系,现在宫外有我的三千弟兄,你随便挑出一人,只
要你能打得赢,就算我输!他娘的,老子带着陷阵营,攻城拔寨,杀敌无数,手底下哪个兄弟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大司马又杀过几个敌兵,几个敌将?”
“你……”朱鲔气得浑身直哆嗦,反倒是刘玄,向朱鲔和刘稷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都是朝中栋梁,有话好好说嘛,这般大吵大闹的又成何体统?”
朱鲔看了一眼要息事宁人的刘玄,又瞧瞧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刘稷,暗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王匡、王凤看了朱鲔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都明知道刘稷是个浑人,还和他吵什么,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刘稷的话是很难听,但却不可思议地突然触动到了刘玄的某根神经,让他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儿时和刘稷等同族兄弟们玩闹的场景。
那时候,没有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只有无忧无虑,天真快活,谁有了一个饼,都掰成好几半,大家一起分着吃。
刘玄喃喃说道:“儿时,稷哥有吃的,都会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掉,旁人吃得多,反而稷哥吃得最少。”
刘稷挠了挠头发,咧着嘴嘿嘿傻笑道:“阿玄,你都记得呢!”
刘玄眼圈一红,说道:“又怎能忘记?”
在他逃亡的时候,落井下石者众,而雪中送炭者无,后来他加入绿林军,更是一头扎进漩涡当中,他从来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是绿林系的人把他硬推到皇位上的。
可一旦坐到了皇位上,他便已别无选择,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的巩固自己的帝位,让自己不至于从皇位上摔下去。一个失去皇位的皇帝,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看到刘玄露出伤感之色,刘縯拿起酒杯,递给身后的刘稷,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陛下,我们兄弟三人干一杯!”
“好,我们干一杯!”刘玄深吸口气,整理一番自己的心绪,放下刘縯的佩剑,拿起酒杯,和刘縯、刘稷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朱鲔见刘玄似乎忘了今晚酒宴的目的,反而还和刘縯、刘稷喝起酒来,他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指着刘玄腰间的一块玉佩说道:“陛下今日佩戴的玉佩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