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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计了!”
还是到了这个时候,章邯才终于吼出了这句堵在嗓子眼里的话,然后章邯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马上就冲旁边的董翳吼道:“翟王,马上带着你的军队回去,无论如何要保住过河桥梁,我且战且退,暂时拖住贼军,一会你掩护我过河!”
章邯的反应很快,董翳的动作也很快,才刚听到章邯的吼叫,马上就带着他的军队向北急退,无奈他们的反应和动作再快,也无论如何快不过周叔的事前安排——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支汉军伏兵从晋水源头的吕梁山下冲出,以最快速度冲向晋阳城下的晋水桥梁!每一名汉军将士的身上,还全都背着一束柴草!
周叔的布置还不止如此,听到汉军大营里的战鼓声,汾水东岸的一些丘陵上,也接连升起了一个个火头,看到火焰信号,埋伏在北线的千余汉军骑兵立即呐喊杀出,冲向已经过河的章邯军辎重队。结果在关键时刻,内史保得出了致命性的错误判断,立即严格执行章邯的事前命令,马上带着过河军队急撤过河,同时点燃浮桥,不给汉军伏兵乘机攻打自军营地的机会。
内史保这么做倒是没造成多少直接的物资损失,过河的所谓辎重车辆上,装的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毫无作用的土石,汉军就算全部缴获也捞不到半点油水,但最要命的一点是,章邯军自己点火烧毁了浮桥,也自行切断了自军的迅速过河逃命道路……
再把画面转回汉军大营战场,冲锋出营后,依然是毫不例外,汉军将士照样是用原始手雷开路,破坏章邯军的队形,结果因为章邯军此前还没有得到过原始手雷洗礼的缘故,扰乱效果还比汉军将士意料的还好,遭到原始手雷攻击的章邯军队列几乎是一炸就乱,士卒惊叫着四散而走,汉军将士乘机以整攻散,接连冲破章邯军的好几道拦截防线,迅速就把章邯军的主力大队杀得一片打乱。
再接着,再当汉军伏兵杀到章邯军背后时,章邯军主力就是想连且战且退都没有机会了,将领士卒溃散无数,争先恐后的向北逃命间,还不断出现自相践踏的情况,章邯根本约束不住,最后也只能是懊恼大叫着带着还能控制的军队赶紧向北逃命,“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周叔匹夫究竟是怎么识破本王的妙计的?”
这个时候,提前布置在晋水源头的汉军伏兵,也抢先一步冲到晋阳城下,顶着城上守军匆忙施放的羽箭,匆匆将草束堆积到桥梁上焚烧,烈火熊熊,迅速将晋水河上的六道桥梁全部点燃,再当董翳带着军队回撤到附近时,情况也已经彻底晚了,六道桥梁都已经被烈火包围,董翳大声叫苦,也只能是赶紧派人冲上桥梁尽量灭火,可是烈火又岂能是人力所能阻拦?六道桥梁中的四道迅速坍塌,余下两道也被大火烧得吱吱作响,随时可能坍塌。
最后,当章邯带着败兵逃到晋水河畔时,不但六道桥梁已经全部被焚毁,还连大部分的董翳军士卒都被堵在晋水南岸,章邯无奈,只能是疯狂吼道:“回身死战,杀退敌军!夺我生路!”
章邯军的负隅顽抗只坚持了不到半刻时间就宣告失败,气势如虹的汉军将士连砍带劈,一往无前,把章邯军和董翳军杀得是心惊胆裂,惨叫不断,无数士卒为了活命,只能是赶紧跳入晋水泅渡过河,更多的代翟联军将士则在汉军将士的驱逐下跌落河内,晋水河面上密密麻麻,飘荡的全部都是代翟联军士卒的尸体。继而尸体层层叠叠,铺满河中,让水量颇大的晋水彻底为之不流。
事还没完,踏着自军士卒的尸体侥幸逃过晋水后,还没有等章邯松上一口气,汉军追兵又已经尾随杀来,章邯见情况不妙,只能是采纳部下的好心建议,带着少数军队直接逃进晋阳城摆脱追击。至于董翳董大爷,则更是第一个带头逃进晋阳城,就连自己的军队都扔下了没有理会,更别说是章邯的军队和司马欣借给他的军队。
即便是这样,汉军将士依然还是没有放弃进攻,除了尽量消灭俘虏晋水南岸和晋阳城外的敌人外,又以骑兵穿插上前拦截,在晋阳北郊再次冲溃章邯军的败兵大队,章邯军败兵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投降者不计其数,少许顽固者也尽被斩杀,晋阳外的旷野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代晋翟联军的士卒尸体,也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联军士卒,联军败兵在晋阳城外哭喊震天,汉军将士则是欢声阵阵,章邯、董翳和司马欣在城墙上心如刀绞,个个双手攥得十指关节发白,可是又无可奈何。
这一战,汉军不仅彻底重创了代晋翟联军的元气,也彻底打光了代晋翟联军的顽抗勇气,才刚收到章邯主力大败消息,留守营地的章邯军大将内史保马上就弃营撤退,带着剩下的军队走汾水西岸的小路逃命,然而许多家在关中的章邯军士卒却不肯再去过远离家乡颠沛流离的生活,乘乱逃出队伍,主动南下跑来汉军阵前投降,周叔收到消息立即派遣汉军骑兵北上追击,追斩内史保于汾水河畔,余下的章邯军士卒大部分选择投降,兵力一度接近六万的代晋翟联军,也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只剩下了晋阳城里的一万多残兵败将。
基本歼灭了代晋翟联军的主力,但晋阳的战事却还没有结束,以坚固著称的晋阳城依然很难拿下,残余的代晋翟联军用来守城作战也勉强足够,还有希望长时间守住城池。不过还好,章邯、董翳和司马欣等人已经没有任何援军可以指望,又明白城池一破,他们肯定个个死无葬身之地,在心理上已经处于了绝对下风,很容易在汉军的劝说利诱下动摇。所以才刚收兵回营,周叔马上就向来迎接自己的叔孙先生微笑说道:“叔孙先生,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周将军这话什么意思?”叔孙先生的脸色一变,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莫非你想学我们大王,逼着下官进城去劝说剩下的贼军开城投降?”
“不是逼你,是请你辛苦一趟。”周叔笑着说道:“先生你之前为大王出使敌营,屡建奇功,末将不才,想请先生不辞劳苦,进城辛苦一趟,尽量帮我们劝得章邯和董翳这帮匹夫主动开城投降,以此减少我们士卒的攻城伤亡。”
“那还不是一个样?”叔孙先生惨叫出声,说道:“周将军,你难道不知道,下官最怕的就是出使敌营,你怎么还非要学我们大王,逼着我进城冒险?”
“不会有任何危险。”周叔笑着安慰道:“先不说贼军困守孤城,举目无援,绝对没有胆量伤害我们的使者,就凭章邯和我们大王的翁婿关系,他就算不肯答应投降,也肯定不会对你下手。”
“万一呢?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怎么办?”叔孙先生的声音更加凄惨,说道:“我们刚刚才把贼军打得这么惨,他们肯定个个都气炸了肚皮,万一他们在气急败坏之下,一剑斩了下官怎么办?”
周叔脸上的笑容消失,正想说几句狠话逼迫叔孙先生出使晋阳,不曾想旁边的周术突然凑了上来,说道:“将军,遣使招降的事,能不能容后再说?关于这事,老夫有几句肺腑之言,还想对你单独说一说。”
言罢,周术还向周叔挤了挤眼睛,周叔会意,又素来尊敬名声显赫的商山四老头,便点了点头,暂时放过了可怜的叔孙先生,同时在心里奇怪,“事情到了这步,遣使招降是理所当然的事啊?甪里先生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三百一十七章 北线战场(6)
大战后的军营中有太多事务需要处理,还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周叔才抽出时间与商山老头周术单独说话,一边一起吃饭,一边听取周术对于招降代晋翟联军的意见。
周术也很清楚周叔的意图,旁边才刚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周术就直接说道:“周将军,老朽愚见,我们最好不要劝说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这三个匹夫开城投降,最起码是不能劝说这三个匹夫全部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为什么?”周叔十分诧异的问道。
“因为这三个匹夫如果同时投降了我们,后续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难办。”周术回答得更加直接。
“后续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难办?”周叔更加糊涂了,忙问道:“甪里先生,后续的事情我们如何难办?”
“周将军,你对章邯、董翳和司马欣这三个匹夫的印象如何?”周术反问道。
“很不好。”周叔也不隐晦,马上就说道:“首先我是魏人,我的旧主魏咎是被他们逼死,和他们有深仇大恨,历来就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印象。其次是我也很鄙夷这三个匹夫的为人,为了他们个人的利益,率领将近十万的暴秦军队向诸侯联军投降就算了,后来为了讨好西楚王项羽,又眼睁睁看着西楚军队对暴秦降卒百般欺辱虐待,甚至是肆意折磨杀害,象他们这么自私的匹夫,就算真的投降了我们,我也绝对不会看得起他们。”
“这就是我们不能接受他们一起投降的原因了。”周术说道:“将军你是魏人,尚且还如此鄙夷章邯、董翳和司马欣这三个匹夫,更何况是与那些被他们出卖的关中降卒,还有与那些关中降卒血肉相连的关中子民?”
“我们如果要想招降章邯、董翳和司马欣三个匹夫,答应饶他们不死肯定是最起码的前提条件,他们投降过来以后,为了给其他的诸侯树立榜样,方便我们将来招降其他的诸侯,我们大王不但不能杀他们,还最起码也得给他们一个官职爵位,不然的话,对我们将来攻心其他诸侯肯定十分不利。但我们大王如果做了,又如何向关中子民交代?”
“三年多前,章邯和董翳这帮匹夫率领二十八万关中士卒出关,不但没能把这些关中士卒带回家乡,还为了他们的一己之私,把这些关中士卒出卖给了关外诸侯,任由关外诸侯毒打虐待,肆意屠杀,这些关中士卒的亲人,也早就已经把这几个匹夫恨到了骨髓里,倘若他们看到我们大王不但没有给他们报仇,相反还给他们封官赐爵,让他们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关中子民怎么可能答应?他们不肯答应,我们大王和我们汉国军队又如何能获得关中的民心支持?”
“如果把我们汉国军队比做一棵大树,那么我们大王当初带进关中的少帅军老人当然是树干,无数的关中将士就是我们的枝叶,数百万关中子民则是我们的树根,没有了树根和枝叶,只剩下一根树干,这棵大树还可能活得下去吗?这个道理,老朽认为我们大王肯定也懂,所以他也绝对不希望看到章邯、董翳和司马欣这三个匹夫一起投降我们,把他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滔滔不绝的说到这,周术顿了一顿,然后才又接着说道:“所以,周将军,现在你该明白老朽为什么要拦着你,不让你派叔孙先生进城招降了吧?因为我们一旦招降得手,不但我们根基关中子民不会答应,我们的大王也一定不会高兴,惟有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三个匹夫除掉,我们才能避免如何处置他们的棘手难题,也才能给关中万民出上一口恶气,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的支持和拥戴我们。”
周叔仔细倾听着不吭声,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甪里先生指点,确实是这个道理,对于关中万民来说,章邯、董翳和司马欣这三个匹夫,的确是罪不可赦,我们如果为了招降他们,答应了饶他们不死,以后的事情是很难办。”
认可了周术的分析后,周叔又颇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很难办啊,晋阳城是出了名的坚固难打,春秋时被洪水浸泡了一年多时间,城墙都没有坍塌,现在城里的粮草充足,守军也还勉强够用,如果放弃招降直接强攻,能不能顺利拿下晋阳城,就是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这一点,老朽刚才也为将军考虑过了,所以老朽才又说了一句,最起码不能劝说这三个匹夫全部放下武器投降。”周术答道:“老朽的意思是,我们最好是只劝降章邯匹夫一人,让这个匹夫打开城门,迎接我们的军队入城。如此一来,我们既可以名正言顺的干掉董翳和司马欣两个匹夫,拿他们的首级给关中万民一个交代,又可以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他们身上,让关中子民不再那么痛恨章邯,然后我们大王就算给章邯匹夫一点什么封赏,关中子民也不会有太多意见。”
周叔不吭声,盘算了片刻才说道:“这倒的确是个办法,不过章邯和董翳、司马欣两个匹夫共事多年,感情深厚,恐怕很难下定决心出卖他们换取自己活命,他犹豫不决,我们又没办法迅速攻破晋阳拿下城池,恐怕就会夜长梦多,搞不好还有可能节外生枝。”
“此事不难。”周术马上就说道:“老朽已为将军思得一计,将军只需要依计而行,不但章邯必然会尽快下定决心开城投降,说不定还有可能让章邯、董翳和司马欣三个匹夫反目成仇,彼此相攻,更加减轻我们的攻城阻力。”
周叔一听大喜,忙问周术给自己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和鬼谷子是同一门派的周术忙附到周叔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通,周叔听了大笑,拍手说道:“甪里先生果然妙计,就这么办!”
…………
彻底打光了代晋翟联军的反击力量,还把代晋翟联军的残部困死在了晋阳城中,同时汉军偏师王陵还在进兵代县的途中,让章邯等人连救兵都没有办法指望,事情到了这一步,不但周叔觉得应该遣使招降,其实就连章邯、董翳和司马欣三人心里都很清楚,汉军肯定很快就会派遣使者,进城来劝说自己主动开城投降了。
对此,章邯、董翳和司马欣嘴上虽然都不多说什么,可是在心里却无不犹豫,犹豫如果汉军真派使者进城来劝说自己投降时,自己该如何选择?是投降保住性命,还是慷慨激昂的骂贼而死,让自己的名字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果不其然,晋水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汉军除了将主力营地搬迁至容易攻城的晋阳城北外,果然派遣了一名使者手打白旗到城下叫城,点名道姓要和项康实际上的老丈人章邯见面,章邯用脚指头分析都能猜出使者来意,也非常想要摸清楚汉军对于招降自己的态度条件,只是又担心同袍战友董翳和司马欣的感受,不得不先征求董翳和司马欣的意见。
董翳和司马欣当然也很清楚汉军使者的来意,为了想摸清楚汉军对待自己的态度,当然反过来劝说章邯接见使者,章邯也这才派人把汉军使者请进城中,当着董翳和司马欣的面接见汉军使者。可是让章邯等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汉军使者呈上的周叔亲笔书信中,竟然丝毫没有提起关于招降一事的一字半句,仅仅只是说自己受了章邯女儿、项康之妃章荇的嘱托,替章荇带来口信,说她在咸阳一切安好,叫章邯不必为她担忧,还有就是希望能够早日与章邯父女团聚,余下再没有一句废话。
更让章邯和董翳等人意外的还在后面,看完了周叔的书信后,他们试探着问起汉军使者还有没有其他话说时,汉军使者向章邯拱手说道:“代王,我们周将军还吩咐了,如果你有什么给我们王妃的回书,可以让小使带回去,他一定替你转呈到王妃面前。如果大王现在不方便,也可以在以后派人出城与我们联系,我们随时恭候。”
听到这话,董翳和司马欣脸上当然是毫无表情,章邯却是心中叫苦,赶紧喝道:“回去告诉周叔匹夫,叫他以后别再派人来与本王联系了,本王也绝对不会派人和他联系,本王早就忘了在咸阳还有一个女儿!”
汉军使者恭敬唱诺,赶紧告辞离去,章邯虽然没有阻拦,却在他走后马上就向董翳和司马欣说道:“晋王,翟王,你们放心,本王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背着你们暗中派人和周叔匹夫联系,一定会与你们休戚与共,同生共死,绝不会生出任何二心。”
董翳和司马欣一起大笑,也一起表示自己绝对信得过多年的老战友章邯,可是在肚子里又一起说道:“鬼才信你的话!婢女养的,看来以后一定得小心把你盯紧了。”
事实证明董翳和司马欣的小心是对的,才刚到了当天晚上的深夜时分,在城墙上巡逻的晋军士卒就突然发现城下有异常动静,赶紧伸出火把向下张望间,晋军士卒还清楚看到,一个穿着代军军服的男子快步逃过了护城河,连滚带爬的冲向汉军大营的方向。晋军士卒用绳索缒城而下搜索时,还在现场拣到了一面编制为章邯亲兵的腰牌!
再接着,到了第二天清晨时,当司马欣和董翳微笑着把这件事情告诉章邯,又把那面腰牌放到章邯的面前时,章邯就是跳进黄河也彻底洗不清了,只能是再次赌咒发誓,说这面腰牌的主人虽然的确是自己的亲兵,可是这个亲兵却已经在晋水大战的那个晚上失踪,也不知道是被俘投降,还是已经战死。
只有一个孤证,又没有任何的口供,董翳和司马欣当然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继续表示自己绝对信得过章邯,章邯无奈道谢的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无奈说道:“完了,这两个匹夫绝对不会再相信我了。”
事还没完,当天中午的时候,汉军方面还又派出了许多降卒来到晋阳城下,大喊招降城上的守军,历数司马欣和董翳出卖关中士卒的种种罪恶,劝晋阳守军尽快干掉董翳和司马欣开城投降,还许下了万金高价收买董翳和司马欣的首级,可是又丝毫没有提及章邯。司马欣和董翳在城上听到,虽然明知道这很可能是汉军在挑拨离间,可仍然还是疑心大起,无比怀疑章邯已经和汉军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毕竟,项康是章邯无法否认的女婿不是?
接下来一连两天都是类似的情况,刚结束了晋水大战的汉军除了抓紧时间休息和赶造攻城武器外,再有就是每天都派降卒到城下呐喊招降,劝说城上的守军尽快干掉董翳和司马欣出城投降,也始终没有提到关于章邯的一字半句,董翳和司马欣心中益发狐疑,不得不加强了对章邯的暗中监视,章邯发现这点后,为了自保,也只能是被迫暗中盯紧了董翳和司马欣。除此之外,不可避免的,章邯心里也由不得生出了出卖董翳和司马欣自保的念头。
第三天夜里,情况又出现了变化,深夜时分,一个此前被俘的晋军士卒突然逃到了晋阳城下,大喊要求回城归队,城上守军用绳子把他缒城墙后,那晋军士卒虽然声称说自己是逃出了战俘营归队,可是困守孤城的司马欣和董翳等人那里肯信,立即让人对他严密搜身,然后也不出所料,果然在他衣服的夹层里搜出了一道周叔写给章邯的书信,那晋军士卒无法抵赖,也只好如实交代,说自己是被汉军收买,假意回城归队,找机会把这道书信暗中交给章邯。
书信内容不是很复杂,在信上,周叔除了说章邯之前派出的密使已经与他取得联系外,又催促章邯尽快动手,赶紧想办法拿下董翳和司马欣献城投降,并且安慰章邯,说章邯此前率领关中士卒向关外诸侯投降,让关中士卒倍受虐待欺压,虽然犯下了大错,但是只要拿下董翳和司马欣献城投降将功赎罪,汉军方面就可以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董翳和司马欣的头上,让章邯摆脱骂名,叫章邯不必有任何顾忌,尽快做出明智的正确选择。
不用说,看完了这道书信,再结合此前章邯曾经秘密派人出城的事实,董翳和司马欣当然是无不暴跳如雷,全都大骂章邯卖友求荣【创建和谐家园】之极,更大骂汉军卑鄙到了极点,为了替项康讨好章邯的女儿,竟然要把出卖关中士卒的罪名全部强加到自己头上。
事情到了这步,董翳和司马欣当然绝对不可能再和章邯齐心协力下去了,而且还没有等周叔实施下一步的离间计划,董翳和司马欣仔细商量之后,还干脆一咬牙做出决定,“与其坐以待毙,连睡觉都不敢合眼,倒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干掉章邯,吞并他的部众,然后再死守城池,熬到汉贼粮尽退兵!”
做出了这个决定后,董翳和司马欣还布置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妙计,先在司马欣的晋王宫里布置下了埋伏,又假称有重要大事需要和章邯商量,骗章邯进宫来和司马欣见面,擒贼先擒王把章邯直接拿下,然后再拿着章邯的兵符印绶去接管他的军队!
很可惜,这几天的折腾下来,章邯同样也对董翳和司马欣早就是疑心大起,又怎么敢轻易应邀,冒险进到所谓的晋王宫把自己性命托付给别人?所以司马欣的邀请送到章邯的面前后,章邯只是稍一盘算,马上就借口自己身体不适,派遣心腹高成为代表,代替自己去见司马欣,还叫高成小心留意晋王宫里的情况,回来如实禀报。
高成进宫后,见章邯不肯上当,董翳和司马欣当然也不敢造次,和高成随便鬼扯了几句就打发他出宫,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心思颇细的高成竟然发现了他们暗藏在走廊上的刀斧手,回去后也向章邯如实禀报,章邯闻报又惊又怒,重重一拳砸到了面前的案几上,怒吼道:“幸亏本王没有上当,不然今天必然被这二贼所害!”
“大王,晋王和翟王竟然铁了心要加害于你,一味防范,肯定不是办法。”同为关中人的高成劝道:“既然他们不仁,也不能怪我们不义,臣下认为,大王最好还是早做决断。”
高成劝得拐弯抹角,可是章邯却立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盘算再三后,章邯也终于下定决心,咬牙说道:“让我们的军队秘密备战,以哨探敌情为名,派人出城去和周叔将军联系,请他立即出兵到晋阳城外接应,只要他的军队一到,我们马上动手,接应汉王的大军入城!”
章邯的计划也没能顺利得手,当他的信使以哨探为名,来到城门前要求出城时,守门的晋军士兵不但拒绝让章邯的斥候出城,还立即就把消息报告到了司马欣的面前,而与此同时,章邯军秘密备战的情况,也被晋军眼线同时报告到了司马欣的面前。猜出章邯打算的司马欣也别无选择,只能是和董翳赶紧组织军队备战,同时以探病为名,派遣死士刺杀章邯!
很可惜,司马欣和董翳派出的死士还没能进到章邯军的营地,章邯就已经收到司马欣和董翳军队备战的消息,知道是事情已经败露,别无选择之下,章邯只能是一边让军队守卫营地,一边派人在晋阳城内放火,制造混乱通知汉军出兵。司马欣和董翳见城内火起后,也知道章邯是在狗急跳墙,同样是别无选择,只能是率军猛攻章邯军的营地。
在此期间,收到晋阳城内火起的消息,周叔也马上明白周术的【创建和谐家园】诡计已经得手,立即组织军队出击,匆匆带着这几天赶造的攻城武器过来攻城。而当收到城门告急的消息后,让周叔和周术都没有料到的后果出现了,正在猛攻章邯军营地的司马欣和董翳不但没有派军增援城墙战场,反而悲愤的一起大吼道:“擂鼓!总攻!就算是死,也要把章邯这个匹夫拉了给我们陪葬!”
最后,董翳和司马欣达成了他们的愿望,汉军用撞城车撞开晋阳北门的同时,晋翟联军也成功的杀入了章邯军的营地,一番混战下来,司马欣和章邯双双死于乱军之中,董翳率军打开晋阳南门出逃,也被汉军骑兵及时拦住,数次冲杀不能突围,走投无路之下,董翳很干脆的拔剑自刎。秦军关中兵团的三巨头章邯、董翳和司马欣,竟然在同一天命丧晋阳,搭伴走了黄泉路,曾经被洪水围城一年多都还没有被攻破的晋阳城,也被汉军偏师轻而易举的一战拿下!
“本王为什么没有早下决心?”这是章邯胸膛被晋军士卒长矛洞穿时吼出的不甘遗言。
“本王获罪于天,该有如此下场!”把宝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董翳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
“西楚王,本王为你立下那么大的功劳,你怎么把我封到了和汉贼接壤的地方啊?”这是司马欣被章邯军大将赵贲捅下战马后,被士兵和马蹄践踏时发出的哀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项康vs韩信》!
第三百一十八章 项康VS韩信(1)
汉军偏师在北线顺风顺水,所向披靡,盟友申阳军挑大梁的汉军南线也是形势一片大好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除了项康本人以外,包括少帅军决策层在内,全都认为申阳军没有失败的可能,少帅军南线的两个敌人中,实力最强的英布军一直都按兵不动,没有急着搀和进楚汉争霸,只有刘老三一支军队选择和汉军做对,后来项羽虽然分出一支军队南下,帮着刘老三夹击申阳,可是项康才刚确认这一情况,马上又抽调驻扎在成皋的汉军龙且所部从缑氏南下,帮着申阳抵挡西楚军偏师,让申阳可以在心无旁骛的情况下,单独应对刘老三这一个对手,不必为自己的后方安全担心。
实力上申阳军也绝对不逊色于刘老三,和刘老三一样,都是三万五六的总兵力,又有汉军做后盾,即便领地颖川郡在此之前已经被打烂打残,钱粮后勤方面也不用有半点的担心,怎么都比必须自给自足的刘老三强,即便是对峙消耗,申阳军也有把握耗得赢刘老三。
除此之外,申阳军还有一个十分明显优势,那就是申阳军是以当初的赵军偏师为主体扩建而成,精锐老卒数量众多,刘老三的军队中,却只有着不到三千的旧部老兵,不到万人的项羽赠送的西楚军二线军队,余下全部都是刘老三到了南阳后征召的新兵,士卒成分复杂,战斗力参差不齐,整体战斗力明显不及申阳军。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项康的警告抢先一步送到申阳面前,正在率军南下叶县途中的申阳也根本不以为然,相反还冷笑说道:“汉王是否太看不起人了?刘季匹夫麾下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弹指可破,汉王竟然还要本王率军退守阳翟,只守不战,专心替他保护三川腹地,就这么看不起本王的用兵之能?”
“就是。”旁边的大将郭縻附和道:“汉王待我们是不错,可就是太看不起人了,刘季匹夫才只是屯兵叶县,连抢先出兵攻打昆阳的胆量都没有,竟然也要我们全面退守阳翟,对刘季匹夫只守不战,实在是太小看我们了。”
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后,申阳果断喝道:“传令全军,继续前进,这一次一定要把刘季匹夫灭在叶县,让汉王见识见识我们的军队实力!”
数日之后,为数大约三万的申阳军主力顺利抵达昆阳城下,结果让申阳冷笑的是,在此期间,屯驻在叶县的南阳军主力不但始终没敢出动一兵一卒北上攻打颖川门户昆阳城,相反还在叶县城下深沟高垒,大修营防工事,早早就摆出了躲在乌龟壳里不露头的架势,所以申阳也没优势,在昆阳只是稍做休整,马上就继续提兵南下,推进到了距离叶县只有十里的地方建立营地,还当天就派遣使者赶赴南阳军营地,寄书约战向刘老三【创建和谐家园】。
刘老三十分热情的接待了申阳军的使者,好酒好肉外加美女的盛情款待,又明白告诉申阳军使者,说自己之所以屯兵叶县,不过是为了给项羽一个交代,事实上绝对没有想和申阳军开战的意思,希望申阳千万体谅自己的苦衷,不要误会自己的意图,并明白表示自己这一次只会选择坚守不战,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向申阳军发起进攻。
除此之外,刘老三除了给申阳送上了一分厚礼表示歉意外,还给申阳出了一个馊主意,劝申阳与自己在叶县虚与委蛇,表面上对峙实际上井水不犯河水,乘机向项康索要钱粮武器的援助,不费一兵一卒捞到无数好处。
看在刘老三的盛情款待份上,回营之后,申阳军使者原原本本的把出使经过报告给了申阳,好在申阳还算冷静,没有全信刘老三的鬼话,仍然还是让士卒把营防工事修建得十分坚固,然后又派军队跑到南阳军的营前搦战,坚持要用武力把刘老三赶走。
面对申阳军的搦战,刘老三当然是紧守不出,任凭申阳军在营外如何辱骂挑衅,就是夹紧了尾巴不肯出营,即便申阳军发起攻坚,刘老三也只是守住营地了事,绝不出兵反击。如此反复了十余日后,申阳也基本相信了刘老三的承诺,又贪图保存实力,不愿意真的强攻刘老三的坚固营地,便选择了按兵不动,与南阳军保持对峙状态,同时派遣使者联络项康,要求项康支援自己粮草军需。
如此又对峙了一段时间,见申阳不再攻打自己的营地,刘老三在大喜之下,还又派遣陆贾为使,携带礼物过营答谢申阳,承诺说只要如此再对峙一个月时间,自己就将主动撤出叶县战场,申阳虽不全信,却也为之安心了不少,逐渐开始相信刘老三屯兵叶县,真的只是为了敷衍项羽,给项羽一个交代。
申阳身为一军主帅尚且如此,自然也就不用说是他的军队士卒了,见南阳军始终紧守不出,还连最微小的斥候遭遇战都尽量避免,申阳军上下同样大为懈怠,军纪不再那么严格,夜间防御也大为松懈,时常出现哨兵偷懒睡觉的情况。
南阳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借着纷飞的大雪掩护,南阳军突然在深夜里大举出动,悄悄潜行到了申阳军营外,利用申阳军岗哨大都已经入睡的机会,一举攻破了申阳军的营地大门,冲进申阳军营内到处杀人放武提出反对,觉得项康退却得过快过急,项康也摇头不听,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刘季的厉害,在一马平川的颖川腹地作战,又有西楚贼军的偏师帮忙,龙且他没有任何胜算。”
不明白项康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畏惧刘老三,汉军文武也只好闭上嘴巴,好在这事也没有影响到项康的威信,才刚过去两天时间,郭縻就再次派人送来急报,证实了申阳已经战死在昆阳城内的消息,汉军文武在震惊于南阳军的锐利兵锋之余,也不得不佩服项康的先见之明,无不承认自己的确低估了刘老三和南阳军。
项康当然不会为了这样的先见之明而得意,仔细盘算了片刻后,项康又做出两个决定,一是封申阳军大将郭縻为宛侯,食邑千户,让他暂代申阳军国事,率领申阳军残部退守阳翟城,等待自己出兵救援。二是命令龙且分出部分兵力,督促缑氏百姓在缑氏正南面的山路咽喉之地车辕修筑营垒,还一再叮嘱说要修得越坚固越好,同时从三川郡腹地抽调粮草囤积缑氏,以便将来与南线敌人长期对峙。
做出了这两个保守决定后,项康掐算时间,皱眉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三两天内,我阿兄那边也应该收到申阳已经战死的消息了,他如果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沉不住气又来攻坚还好说,我们倒可以轻松应对。但是他如果沉住了气,耐心等到刘季和他的南线偏师联手北上,拿下阳城进兵缑氏,然后再发力进攻,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汉王,休怪外臣出言不吉,这次西楚王恐怕就是想不耐心一点都不行了。”张良插嘴说道:“之前他反复强攻我们的广武大营,先后损失了三万多军队,后来又分兵三万增援颖川战场给刘季帮忙,现在手里已经剩下十三四万的军队,期间我们虽然也损失了两万左右的军队,可是后来又补充了两万关中新兵,兵力始终保持在九万以上,相对实力不减反增。”
“所以外臣认为,西楚王只要稍微还有一点脑子,就一定不会沉不住气,又向我们发起进攻,即便是觉得他率领的主力还没有刘季的别部打得漂亮,面子上挂不住,最起码也要等到他的后续军队抵达前线,补充了足够的兵力,然后才有可能发起进攻。”
张良合情合理的分析让项康眉头皱得更紧,也让项康不得不担心一个要命问题如果范老头等人拉住了项羽,让他等到了刘老三进兵缑氏的时候再发起进攻,或者说自己的运气不好,西楚军的援军抵达前线时,正好赶上刘老三进兵缑氏,自己该如何应对腹背受敌的问题?自己的麾下将领之中,又有谁能够是韩信的对手?
隐约猜出项康的心中担忧,陈平开口安慰道:“大王勿忧,就算郭縻率领的申阳军残部抵挡不住刘季和西楚贼军的偏师,坚持上一段时间肯定没有问题,到时候郑布将军也该率领着我们的战略机动部队抵达三川腹地了,我们只需要让郑布将军立即率军增援缑氏,就有把握挡得住刘季和西楚贼军偏师的联手。”
“没有把握,不管是郑布,还是龙且,都没有把握挡得住刘季的军队,稍有不慎,还有迅速崩溃的危险。”
项康的回答让张良和陈平等人再度愕然,益发不明白项康为什么会这么看得起刘老三,项康则又随口说道:“我军之中,除了我以外,也只有周叔将军能够与刘季贼军一战,可惜他身在北线,肩负着更加重要的任务,抽不出身来南下给我们帮忙。”
随口说到这,项康的心中突然一动,一个极度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暗道:“周叔抽不出身,可我抽得出身啊?我阿兄虽然实力远远超过刘老三,可是他肌肉发达,头脑简单,除了会蛮干以外根本不会用计,我只要安排周全,完全有可能让钟离昧和丁疾替我挡住他,让我腾出手来亲自去应对刘老三和韩信啊?”
生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后,项康又赶紧仔细盘算这么做的可能性,然后结合汉军主力目前的实力,还有西楚军后续军队肯定不及前军那么骁勇善战的客观因素,项康咬牙下定了决心,吩咐道:“乘着现在还有时间,调整驻防,让钟离昧来广武帮我守主力大营,让公孙同去守荥阳!”
不明白项康为什么要突然调整军队驻防,张良和陈平等人当然都是大惑不解,项康却不肯解释,只是利用目前西楚军主力下降严重的机会,立即着手调整驻防,让少帅军老人公孙同去接替钟离昧驻守荥阳,把钟离昧调来自己的身边听用,也让钟离昧抓紧时间熟悉广武大营的各种内部情况,以便在关键时刻接替自己守卫广武大营,让自己可以腾出手来去应对更加危险的敌人。
项羽的反应也不幸被张良料中,两天后,当刘老三的报捷信使终于和西楚军军取得联系时,项羽虽然也确实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觉得自己带着主力还没有仆从军打得漂亮太过丢脸,一度生出想要找回颜面的念头,可是考虑到西楚军主力和汉军主力目前的实力对比,项羽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心头的冲动,耐心只是等待自己的后军增援前线,没有冒冒失失的发起进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原战场的形势也不断发生变化,首先是项康派出的使者,终于联络上了游荡在黄河南岸的流浪军彭越所部,还十分成功的说服了彭越接受项康的册封,以汉军将领的身份,担当起了在西楚军后方游击作战的重任,为楚汉争霸增添了无数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