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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汉军的体力优势也逐渐的展露了出来,靠着在营垒中安心休息养足的体力,汉军将士人人悍勇,个个坚强,凶狠的挥舞着各种武器把赵军杀得死抱头鼠窜,连连后退,接连打退赵军的数次强攻。而赵军将士即便是没有参加攻营作战的,也因为在春日下晒了大半个白天站了大半个白天,体力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攻势远不如平时那么猛烈,不管军官督战队如何催促逼迫,死活都撼动不了汉军的阵脚。
更糟糕的是,赵军还越打越心慌,知道如果打退不了汉军,接下来自军肯定要遭到惨败,士气和信心都严重不足。汉军方面则完全相反,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只要能够挺过赵军的垂死挣扎,逼得赵军被迫渡河,自军就是想不打一场大胜都是难如登天,将领士卒都是信心十足,厮杀间自然也更加勇猛凶悍,丝毫都没给赵军冲乱自军队列的机会。
纬度问题,才刚到酉时时分,井陉一带的太阳就已经开始落山,见留给自军的时间已经不多,连火把都没有携带的赵军上下难免更是惊慌,手足无措之下,张敖一咬牙一横心,干脆催动中军也发起进攻,三面齐冲汉军阵地,狗急跳墙与汉军将士做殊死一搏。
还是到了这个时候,从容不迫的周叔才让汉军使出原始手雷,压制赵军的最后一搏,原始手雷接连在赵军人群中炸开后,还没有见过火药武器的赵国本土军队当然是惊叫不断,恐慌万分,士气直线下滑到谷底,正面和两翼很快就先后败退。周叔见时机已经成熟,便也不再犹豫,立即命令旗阵敲响总攻战鼓,发起全面反击,驱逐着赵军败兵为免费先锋,反过来冲击赵军的阵地。
关键时刻,赵军内部的又一个隐患也突然爆发,此前被汉军就地遣散的赵军降卒因为不满受到的歧视和排挤,有许多人才刚看到汉军杀到近前,马上就喊叫着撒腿而逃,不愿再为张敖继续卖命,数量还相当不少,让赵军基层将领和督战队都根本无法约束。而受到他们的影响,赵军将士更是士气全无,无数人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逃命道路,还有一些胆怯到了极点的士卒干脆直接逃上浮桥,连滚带爬的抢先过河逃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军如果还冲不动赵军的阵列,那汉军上下全都应该请项康提前发明豆腐让他们撞豆腐【创建和谐家园】了!仅一个冲锋,汉军就冲垮了赵军的阵地两翼,无数赵军士卒拔足逃命,争先恐后的冲上浮桥,其中还严重不乏中基层将领,赵军浮桥上也因此很快就是人头涌动,自相践踏不断。
赵军的中军阵地倒是勉强支撑了一点时间,可是当周叔麾下仅有的三百名汉军重甲兵冲进敌阵,象人形坦克一样在赵军人群中横冲直撞时,顿时就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惊慌到了极点的无数赵军士卒惨叫着怪物来了,扔下武器旗帜狼狈逃命,数量多如蚁群,导致赵军的中军阵地瞬间崩溃,彻底土崩瓦解。
倒也必须称赞一下张敖少将军的勇气,即便败局已经铸定,张敖依然还是在努力约束他的士卒,妄图组织起一支队伍殿后,可是慌乱到了极点的赵军将士却谁也不肯再听他的命令,大呼小叫着逃得一个比一个飞快,贯高也赶紧拉住张敖,红着眼睛吼叫道:“少将军,没用了,快跑吧!”
长叹了一声后,张敖只能是带着他的亲兵掉头就走,黑着脸冲向早已是人头涌动的浮桥渡口,为了尽快逃过绵蔓水,张敖还让他的亲兵砍杀驱逐拦路的自家败兵。而与此同时,为了能够上桥逃命,赵军士卒早就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为了抢夺一个可以上桥的位置,不惜与手足同伴性命相搏,厮杀间还比和汉军拼命时更猛更狠,赵军士卒也因此死伤不断,跌落河中无数,河面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落水呼救的赵军将士和死尸。
招架不住人群的践踏,再加上有汉军重甲兵的破坏,赵军的浮桥一道接着一道的垮塌入水,桥上士卒惨叫着成群落水,再加上又有无数的赵军士卒慌不择路,直接冲进河中泅渡逃命,绵蔓水之中更是人头如蚁,到处可见挣扎呼救的赵军将士,继而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得让水量颇大的绵蔓水几乎为之不流。
事还没完,天色微黑时,打起火把的汉军将士又踏着赵军将士的死尸直接过河继续追杀,结果此前在井陉城下的五千赵军倒是赶紧跑来殿后接应,井陉城里的汉军却乘势出击,前后夹击之下,很快又杀溃了东岸赵军,赵军全面崩溃,狼狈逃向位于山道路口处的自军营地,汉军追杀坚决,又驱逐着赵军败兵,直接杀入了赵军营地,赵军前军后军一起大败,只能是主动放弃营地,哭着喊着逃进山道,死者无数,降者更是不可计数。
这一战,汉军以死伤不到三千的代价,前后共计阵斩赵军首级超过一万八千人,抓获俘虏超过一万三千,取得全胜,赵军落水而死者无法统计,慌忙逃入山道跌落山涧而死者同样无法统计,四万八千多赵军,最后只有区区五千多人侥幸逃出山区。而更让赵军败兵胆寒和恐慌的是,他们的主帅张敖还在战场之上失踪,也不知道是死在了乱军之中,还是掉进河里淹死或者掉进了山涧里摔死?
张敖其实没死,天色微明的时候,正当汉军将士还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队汉军将士的监视下,几个赵军士卒突然拖着一个穿着青铜盔甲的赵军青年将领来到了周叔面前,兴高采烈的一边向周叔行礼,一边迫不及待的嚷嚷道:“将军,我们替你们抓到了张敖,这个就是张敖,贼相张耳的儿子。”
看了看满脸血污又满眼怨恨的张敖,又仔细看了赵军降卒双手献上的张敖印绶,确认了这个倒霉蛋的确就是张耳的宝贝儿子张敖后,周叔向那几个赵军降卒笑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准备着领重赏吧。”
“将军,有多少重赏?”一个赵军降卒怯生生的说道:“上次,你们遣散我们的时候,可是说过,抓到了赵国贼军的百长,赏千金,杀了千长,赏千金,这个是赵国奸相张耳的儿子,赏……?”
“赏万金!”周叔顺口回答,又微笑问道:“满意了吧?”
几个赵军降卒岂止是满意,而是激动得跳了起来,紧紧的互相拥抱在了一起,纵声大喊道:“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连锁反应
从知道汉军公布所谓的赵歇衣带诏那一刻开始,赵相张耳就知道汉军已经彻底和自己撕破了脸皮,从今往后,自己再没有任何在西楚和汉军骑墙观风的机会,只能是必须得与汉军拼一个你死我活。
还好,张耳对于这点已经是早有心理准备,同时有西楚军做后盾,张耳也丝毫不用害怕自己不是汉军的对手,因为张耳坚信楚汉相争的结果是西楚必胜,无论武力、实力和威望都不及项羽的项康,迟早有一天会惨死在西楚军将士手中,所以自己也必将获得汉赵战争的最后胜利。
这也是张耳一直都在楚汉之间摇摆不定的最主要原因,汉赵结盟期间,项康对太原等地见死不救确实有些对不起赵国,可是项羽对赵国却做得更加过分,除了一手导演了赵国军队分裂外,又把赵国的土地城池分封给了章邯和司马欣等人,最后张耳一再摇摆之后,却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到了项羽一边,就是因为张耳从来就没有看好过没有胆量与项羽正面一战的项康。
但也有让张耳烦恼的事,衣带诏的事情,张耳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是汉军伪造,用来离间自己和赵歇及赵国军民的关系,可是张耳却又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一定就是假的,因为张耳非常清楚,别看所谓的赵王赵歇表面上对自己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可是在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对实际掌握大权的自己恨之入骨,假如真的有机会,赵歇绝对不会介意借助汉军的力量干掉自己,夺回赵国大权!
也正因为如此,张耳也不得不在这件事情上打上一个问号,“汉贼公布那道狗屁衣带诏,该不会真的是赵歇暗中颁布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本相该如何应对?”
最后,还是一个宾客提出了高见,向张耳进谏道:“恩相,衣带诏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大王的态度,假如大王颁布令旨,公然宣布那道衣带诏是汉贼伪造,那么那道衣带诏就算是真的,也会变成假的。但大王如果不尽快做出表态,那道衣带诏就算是假的,也有可能会变成真的。”
觉得门客的话很有道理,张耳也没犹豫,当天就进宫拜见赵歇,要求赵歇下诏斥责汉军的【创建和谐家园】行径,公开宣布诏书为假。结果赵歇也不敢违拗,马上就亲自提笔做书,按照张耳的要求写下了一道诏书怒叱汉军,张耳见了大喜,忙向赵歇行礼谢道:“多谢大王,有了大王的亲自表态,汉贼就不管再是如何的拨弄是非,挑拨离间,也注定只是小丑跳梁,徒劳一场了。”
“张相何必言谢?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爱卿快去把本王的诏书公诸于众吧,千万不要给了宵小之辈挑拨离间我们赵国君臣关系的机会。”
赵歇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亲切温和,张耳也懒得和他废话,正要行礼告辞时,不曾想殿下却飞奔上来了一个近侍,急匆匆的向张耳行礼说道:“相国,你府里的人请你马上回去,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大事?这么急?”张耳随口问道。
“夏说逆贼,【创建和谐家园】之尤,借口引领汉贼讨伐张相国你,竟然带着我们在井陉的赵国军队投降了汉贼,少将军他们去晚了一步,没能阻拦夏说逆贼【创建和谐家园】叛国,现在我们的井陉重地已经丢了。”
近侍的回答让张耳呆若木鸡,却让赵歇面露狂喜,差点没有喜叫出声,还是在发现张耳已经回头来看自己的时候,赵歇才赶紧换了一副紧张而又愤怒的表情,拍案喝道:“真有此事?夏说逆贼,他有几个脑袋,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回禀大王,是张相国府里的人说的,具体小奴不是很清楚。”
近侍赶紧回答,赵歇也忙向张耳说道:“爱卿,快回府去处理这件事吧,和平时一样,这件事你先拿主意,然后再报知本王。”
张耳唱诺,这才匆匆告辞出宫,留下赵歇在赵王宫里暗暗欢喜,也偷偷祈祷,心道:“汉贼,努把力,争取早点帮本王把张耳奸贼除掉,你们只要帮着本王拿回了赵国大权,本王一定背楚投汉,帮着你们讨伐西楚贼军,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必须交代一句,赵歇这么想还真不是在白日做梦,春秋战国时,一个国家帮着另一个国家的君主或者公子夺权,是一件十分平常并且常见的事,赵国先君也遇到过或者干过这样的事,所以赵歇才会对汉军的到来这么充满希望。
言归正传,匆匆回到了自己的相国府里,得知了夏说叛变投敌的详细情况后,张耳就是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动了怒气,当众破口大骂夏说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又在第一时间下令将夏说的妻儿老小全部拿下,还要把他们全部立即处死泄愤,他的重要亲信、战国四公子之首信陵君的后人魏无知则进言道:“相国,夏说逆贼的家眷不过砧上鱼肉,随时都可以开刀问斩,没有必要未加定罪就急着把他们处死,损害到相国你的声名。”
“眼下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井陉的战局,在下认为,相国你最好还是立即派人给少将军去令,让他扼守险要,坚壁不战,千万不要弄险出战,给了汉贼乘势东进赵国腹地的机会。除此之外,我们还必须立即与西楚王联系,向他禀报此事,请他采取策略,帮助我们赵国度过这个难关。”
“敖儿那边不用担心。”张耳对自己宝贝儿子倒是信心十足,说道:“他素来性格稳重,又有贯高为他出谋划策,不用交代他也不会大意弄险。至于西楚王那边,本相也会立即派人和他联系,请他允许我们赵国军队从河内战场抽身北上,增援井陉战场。”
“相国,如果仅仅只是抽调我们的河内兵马北上增援井陉,恐怕远远不够。”魏无知忙说道:“最好的办法,我们应该是请求西楚王派遣援军,帮助我们打败来犯之敌,如此我们赵国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张耳有些为难,说道:“西楚王正在鸿沟一带和汉贼主力打得难分难解,能够答应我们抽调河内军队北上回援井陉战场,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增援我们?”
“未必。”魏无知颇是自信的回答道:“相国只需明白告诉西楚王,说明现在的赵国情况,就说如果只是以我们一国之力,最多只有可能勉强挡住北线汉贼,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歼灭北线汉贼,倘若他不给我们派遣援军,我们肯定很难再抽身南下增援于他,只有请他分出力量,帮着我们全歼来犯之敌,如此方能剪除汉贼的羽翼,削弱汉贼的整体实力,也能腾出手来再度南下,帮助他攻打汉贼主力,擒杀项康。”
想了想发现的确是这个道理,张耳便按照魏无知的建议,提笔给项羽写了一道求援书信,请求项羽同意自己抽调河内赵军回援井陉,还有派出援军帮着自己对付汉军偏师,安排了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南下去与项羽联系。然后张耳又匆匆给河内赵军去令,让他们做好北上回援本土的准备,最后,还是在魏无知的一再坚持之下,张耳才又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张敖去了一道命令,让张敖率军扼守险要,不得弄险出战,耐心等待援军到来。
如此过得数日,还是在做好了各种应变工作之后,又走完了给夏说家眷审判定罪的过场后,张耳才拿着给夏说一家定罪的文书进到赵宫,请求赵歇批准自己把夏说全家在巨鹿市场上全部处斩。然而让张耳气歪鼻子的是,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赵歇这次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死活不肯点头答应立即处死夏说一家,还振振有辞的说道:“相国何必焦急?夏说逆贼全家既然已经拿下,飞不了也跑不了,那不如等我们把夏说逆贼也抓回来的时候,再把那个逆贼和他全家当众车裂,如此岂不是更能警摄群宵,让那些心怀异志之人更加不敢有非分之想?”
“少来这套!别以老夫不知道,你是想告诉那些对本相有陈见有异心的人,只要他们继续和本相做对,即便是犯了死罪,你也会尽力保全他们的家小,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张耳心中咆哮,强忍怒气着说道:“大王此言差矣,自古以来,那一个谋逆叛国之徒不是罪行败露之后,全家都得立即受到株连?几时有过逆贼束手就擒之后再追究家小的先例?夏说叛贼大逆不道,其罪当诛满门,请大王即刻颁布令旨,将其全家处斩于市!”
为了鼓励其他人效仿夏说和张耳翻脸,赵歇当然是继续找尽借口想拖延处死夏说全家的时间,然而张耳却寸步不让,言辞之中还逐渐带上了怒气,还不敢和张耳翻脸的赵歇无奈,只能是在心里叹道:“没办法,夏爱卿,别怪本王没有帮你,本王已经尽力了,要恨,你还是继续恨张耳这个奸相吧。”
悄悄叹罢,赵歇正要松口让步,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近侍跌跌撞撞的冲上大殿,还远远就大叫道:“大王,不好了,张相,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正在满肚子火气的张耳喝道:“天塌下来了?慌张成这样,成何体统?”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张相,你的府里人刚刚来报,少将军在井陉惨败,四万大军全军覆没!你的公子张敖少将军,还被汉贼生擒活捉,不幸沦入敌手了!”
啪一声,张耳手里的玉圭落地,脸色还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赵歇则赶紧低下头去,生怕张耳看到自己已经绝对无法掩饰的狂喜神情。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张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铁青着脸就直接往殿外冲,赵歇也回过了神,忙冲着张耳的背影喊道:“张相,立即处斩夏说逆贼全家的事,寡人同意了!你看着办吧,动手的时候不必再请示寡人了!”
张耳的脚步稍微顿了顿,还有一种回头冲上去把赵歇活生生掐死的冲动——老子的独生子现在已经当了俘虏,你还要老子干掉夏说全家,是不是想让夏说拿老子的独生子出气,一刀宰了老子的儿子?!
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冲动,黑着脸冲回自己的府邸,仔细了解完了井陉惨败的前后经过后,张耳除了大骂自己的宝贝儿子愚蠢无能之外,又吼道:“快,马上再派信使南下,用最快速度去和西楚王联系,请他立即给我们派遣援军,明白告诉他,他如果不派援军来给我们帮忙,我们赵国就完了!”
“再有,给我们的河内军队去令,叫他们立即回师北上,救援本土!不得有一刻耽搁!”
…………
其实张耳完全用不着派遣第二个信使求援,在正面战场上死活打破不了僵局,战略目光还没有短视到家的项羽,听取范增和蒯彻等人的良言苦劝,其实早就生出了向两翼发展的打算,还早早就让周殷、项睢和项悍等将在西楚后方集结军队,同时还让目前臣服西楚的济北王田都也整顿兵马,准备增兵两翼战场,从侧面打破中原战场的僵局。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耳派出的第一个求援使者其实就已经说服了项羽同意出兵,只不过为了确保主力战场上的兵力优势,项羽又断然拒绝了从鸿沟战场抽调兵力增援赵国的建议,决定命令周殷、项睢和项悍三将率军十三万北上救援赵国,还有命令田都从济北郡出兵五万,组建北线军团与周叔在赵国境内决一死战,力争消灭汉军的北线偏师,顺势进兵晋中,再从晋中直捣汉军的关中腹地。
而当张耳的第二个求援信使赶到鸿沟战场后,得知北线形势已经危急到了这个地步,项羽更是不敢迟疑,赶紧命令周殷和田都等人加快速度进兵赵国,不得浪费半点时间。
除此之外,虽然极不乐意,但是在范增和蒯彻等人的苦苦劝说下,项羽还是违心的决定从后方抽调三万军队,取道陈郡和颖川南部南下增援刘老三,帮着刘老三尽快干掉【创建和谐家园】反叛的英布,让刘老三可以腾出手来重新向汉军的南线施压。
对此决定,西楚军众将倒是大唱赞歌,齐声称赞项羽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范老头和曹咎等人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惟有蒯彻是忧心忡忡,向项羽进谏道:“大王,从后方抽调兵力增援两翼战场,虽然可以让我们继续在正面战场上保持兵力优势,可是再把十六万大军派到了南阳和赵国,我们西楚国的后方可就彻底空了,再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机动应变,倘若我们的后方再突然生变,我们可就再没有任何办法应对了?”
“我们的后方怎么可能生变?”项羽傲然问道:“楚地早已被本王彻底平定,那里还有什么敌人能够威胁到本王的后方安全?”
“大王,这是说不准的事。”蒯彻警告道:“陈胜吴广之所以在大泽乡,全是因为暴秦滥用民力,穷征戍卒,如今我们在楚地一再征兵,竭泽而渔,楚地黔首早已是不堪重负,倘若他们中间,又冒出来一个陈胜吴广……。”
蒯彻的话说到这里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项羽的独眼之中烈火熊熊,已经尽是愤怒杀机,吓得蒯彻只能是自行闭嘴,不敢再发表自己的愚说蠢见,还垂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嘀咕,“蒯彻,别说了,再说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
直线道路被赵军和西楚军控制,还是在确认了赵军主力已经撤出了河内战场后,项康才终于收到了周叔在井陉大捷还生擒赵军主帅张敖的消息,欢呼之余,项康也不由有些懊悔和遗憾,拍案说道:“能早几天收到这个消息就好了,乘着赵国贼军急着回兵去救本土的机会,我们的河内偏师只要果断发起进攻,不但有希望打胜仗,还可以让周叔那边打得更轻松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们现在和周将军联系要绕过太行山,道路方面太吃亏。”张良无奈摊手,又说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按理来说,赵国贼军的形势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除了退兵救援本土之外,还肯定得向西楚贼军求援,怎么西楚贼军会毫无动静呢?连一兵一卒都不肯分出来给赵国贼军帮忙?”
“这点不奇怪。”陈平答道:“楚汉大战,最重要的还是鸿沟战场,为了保证他们在主战场上的兵力优势,项羽肯定不会轻易抽调他的主力北上增援赵国,就算要救赵国,也只会是从后方抽调军队北上。”
“西楚王还敢从后方抽调兵力?”张良的表情不由有些夸张,笑着说道:“鸿沟大战,西楚王前前后后已经从在荥阳战场上投入了三十多万兵力,他的后方早就不堪重负,他还敢继续抽调大军北上,就不怕楚地黔首学习我们汉王和陈胜吴广揭竿而起,象造暴秦的反一样造他的反?他连这么一点……。”
夸张的笑着说到这里,张良的声音逐渐降低,神情也逐渐开始变得犹豫,自行闭上嘴巴后,又盘算了片刻,张良还突然改口说道:“未必,西楚王未必干不出这样的事,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施政方针,每到一地都是喜欢竭泽而渔,这种不顾后方死活,一味滥用民力的事情,他还未必干不出来!”
陈平点头,同样认为项羽未必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自寻死路,项康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手托住下巴倚在案上仔细盘算,片刻后,项康突然向陈平问道:“陈平先生,有没有把握联系上彭越?”
“道路阻塞,彭越的行踪又飘忽不定,只能说是尽力一试。”陈平答道。
“那就尽力试一试!”项康斩钉截铁,说道:“马上安排人手,乘船到大河(黄河)下游,想办法联系说彭越,把我们目前的情况告诉给他,让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和办法,都要想办法给我阿兄来一票大的,争取我阿兄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逼着我阿兄分兵去救后方楚地!”
陈平答应,赶紧提笔为项康拟令,项康却是贪心不足,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再明白告诉彭越,如果他能逼得我阿兄亲自率军去救后方,暂时离开鸿沟前线一段时间,他不管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我都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第三百三十五章 彭越上场
西楚军对楚地的盘剥不仅仅只是竭泽而渔,而是得用刮地三尺形容,除了前前后后征召超过三十万的军队赶赴前线参战之外,为了运送军需物资补给前线,还强行征用了数量更加众多的百姓民夫参与运送辎重,不少地方在青壮男丁征无可征之后,只能是征调妇女和老人孩子充数,逼着老弱妇孺推车挑担,搬运重物,楚地百姓因此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可楚地百姓绝对没有想到的是,都已经奴役到这一步了,西楚的当权者们仍然还没有考虑放过他们,项羽只是一声令下,总数达到十六万的西楚军队又分别开赴赵国和南阳前线,随之而动的,则是西楚官员对楚地百姓更加沉重的剥削和奴役,加赋加税自不用说,徭役更是沉重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大小道路之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民夫队伍,搬运着各种各样的粮草军需艰难前行,道路两旁的沟渠之中,也经常可以看到皮包骨头的倒毙死尸,凄惨比之秦二世时期的赭衣塞路都不遑多让。
这样的情况在秦始皇留下的秦驰道上更加常见,尤其是薛郡邹县通往东郡濮阳这一段驰道,原本就是从楚地后方运送军需辎重到荥阳前线的交通大动脉,随着荥阳战事的迁延日久,楚地后方往荥阳运送的粮草军需越来越多,这条道路上来往的辎重车队也越来越多,几乎是每天都可以看到来自西楚各地的辎重车队走这条路西进,把粮食和各种军需运往濮阳,然后再转运到西楚军的鸿沟大营。
即便是下着雨也不例外,阳春之际时,东郡和周边一带一直都是阴雨连绵,把秦始皇动用无数人力物力修筑的驰道都淋得是又湿又滑,泥泞难行,然而在淫雨之中,一支来自西楚后方的辎重粮队依然还在艰难前行,顶风冒雨的东进,也不时能够听到押送士卒的叱骂怒吼……
“婢女养的!快点,再快点,天黑之前,无论如何要赶到乘丘渡河!耽搁了时间,你们这些婢女养的一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喝骂着,一些脾气暴躁的西楚军士卒还挥动武器,用矛杆戈杆抽打动作缓慢的推车民夫,或老或少的民夫不敢还嘴,更不敢还手,只能是【创建和谐家园】着努力加快脚步,努力推着拉着沉重车辆加快前行,雨水把他们的褴褛衣服浇得精湿,在他们的头上脸上流淌,可他们却仿若不觉,就好象一具具行尸走肉。
“哇哇哇哇哇……。”
民夫人群中,又突然想起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名正在推车的青年女子慌忙站直身体,解下背在背上的孩子,一边替孩子擦着头上脸上的雨水,一边向上来催促的西楚士卒哀求道:“将军,让奴家给孩子喂一会奶吧,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能吃一口奶,肯定已经饿坏了,求求你了。”
带着泥污的粗糙手指抬起了那青年女子的下巴,仔细端倪了那青年女子片刻后,手指的主人笑声中带着邪恶,道:“行,不过今天晚上,你得给我也喂一顿,愿不愿意?”
青年女子还算清秀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旁边的几个西楚士兵却是个个放声淫笑,争着抢着说道:“没错,这会要给你儿子喂奶可以,但是到了晚上,你得给我们每一个人都喂几口。”
青年女子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西楚军士卒则早就是在项羽纵容下把这些事当成了家常便饭,不但说话越来越下流,还直接动上了手拉拉扯扯,青年女子挣扎求饶,可这些西楚军士卒却根本不听,他们的上官也懒得理会。
“将军,有情况!”
突然传来的喊叫声帮那名青年女子摆脱了困境,众人纷纷抬头四下张望时,很快就看到,北面的巨野泽方向,突然出现了一队衣衫褴褛的士卒,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驰道冲来。而当看清楚他们打着的赤红军旗时,带队西楚军五百长还难以置信的大吼了起来……
“汉贼!那来的汉贼?汉贼的军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没有那一个西楚军士卒能够知道这支汉军的来历,这支从天而降的汉军则是脚步如飞,很快就冲到这支西楚军辎重队的近处,看情况不妙,推拉车辆的民夫只能是大呼小叫着撒腿就跑,以免无辜受到战火牵连,押送粮草的西楚军五百队则只能硬着头皮结阵迎战,妄图打退来敌,保住关乎他们性命的粮草辎重。
西楚军士卒很快就发现他们是在痴心妄想,突然出现的这支汉军虽然武器装备比较杂乱,一看就知道不是汉军的一线战兵,然而战斗力却相当不俗,无论是结队而战还是单兵作战,都表现得相当凶猛凶悍,连绵的雨水又让西楚军士卒装备的强弓劲弩失去了作用,所以这支汉军不但毫无阻拦的直接冲到了近处厮杀,还只用了区区片刻时间,就把西楚军的队列杀得大乱,继而迅速穿插切割,利用人数优势把西楚军士卒彻底淹没,凶狠挥舞着武器劈砍捅刺,把西楚军士卒杀得惨叫不绝,倒地不断。
混战中,一名穿着盔甲的汉军将领还挺着钢刀,直接冲到了这支西楚军队伍的带队将领五百长面前,三下两下就把西楚军五百长砍得只剩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西楚军五百长心惊胆战,举矛勉强架住他的一刀,慌张问道:“你是谁?”
“乃翁彭越!”
已经被项康封为定陶侯的彭越大吼一声,突然横刀一削,刀刃顺着矛杆滑动,一下削去那西楚军五百长的右手四指,那西楚军五百长吃疼惨叫间,彭越又已经一刀劈下,血光飞溅间,那西楚军五百长的脑袋也顿时飞上了半空。
没有了带队将领指挥,群龙无首的西楚军士卒很快就被彭越率领的汉军游击队彻底杀溃,继而大半被诛,只有少部分人狼狈逃往东面的乘丘,向驻扎在那里西楚军正规军求援,彭越则命令他的将士迅速打扫战场,搜集走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然后带着车队离开驰道北上,撤往他起兵前盘踞的巨野泽。
下着雨,沉重车辆就是在平坦的驰道上行进都难,转入了土壤松软的小路后,行进当然更是困难。然而彭越却说什么都不肯让士卒放弃辎重,耐心的只是缓缓北上,还是在过了一段时间后,驻扎在乘丘保护济水渡口的西楚军追了上来时,彭越才狰狞一笑,马上命令他的士卒放弃辎重轻装前进,西楚军夺回辎重后也不肯罢休,继续紧追不舍,彭越也不回头交战,一个劲的只是催促军队加快行进,引着西楚军逐渐北上到了巨野泽附近。
来到湖边时,彭越军当然已经是队形大乱,败象尽露,然而就在西楚军上下以为终于可以堵住敌人的时候,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却是杀声大起,各有一支打着汉军旗帜的军队杀出,彭越乘机命令士卒回身死战,三面夹击之下,西楚军很快大败,即便装备和武器都占着绝对上风,依然还是被彭越军杀得抱头鼠窜,尸横遍野。
彭越军乘势追击,除了夺回之前放弃的辎重车辆外,又径直追到了乘丘渡口,利用西楚守军已经在野战中损失大半的机会,轻而易举的直接杀进了西楚军营垒,再度杀散敌人,缴获了西楚军还没有来得及转运过河的所有粮草军需,还有大量的武器和船只。
再接着,彭越军还十分大胆的在乘丘休息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清晨才把能够带走的粮草军需装船,通过水路运往巨野泽,又把剩下的粮草军需全部纵火烧毁,顺手破坏了码头,然后才兵分两路撤往巨野泽。而当定陶的西楚军收到消息赶到现场时,西楚军在秦驰道上的重要转运节点乘丘,则早已化为一片灰烬,严重影响了西楚后方对前线主力的物资供应。
这一战也宣告了彭越军重新回到了中原大战的舞台上,从此开始,一度在齐国战场上遭到重创的彭越军以巨野泽为基地,不断袭击周边的西楚军城邑,接连多次破敌得手,缴获了无数的军需钱粮,也不断招揽不愿继续忍受西楚暴政的百姓入伍,壮大兵力,很快就把军队扩大到了将近两万人,同时只要一有机会就截夺西楚军的辎重粮队,切断西楚军主力的粮草供应,十分坚决的执行项康要求彭越在西楚军后方捣乱的命令。
这个时候,西楚军把本土主力部队抽调一空的弱点也彻底暴露,除了极个别的军事重镇勉强有力量与彭越军抗衡外,其他的地方守备部队在游击天才彭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经常被彭越军利用声东击西或者围点打援的游击战术各个击破,继而又被彭越攻破城池营垒,巨野泽周边很快就彻底一片大乱,逼得西楚军只能是从薛郡和东郡等地不断抽调兵力,全力保护西楚军的辎重粮队,运输效率大为下降,同时薛郡和东郡各地的西楚军也几乎全部被吸引到驰道附近,腹地更加空虚无比。
这还不算,见时机逐渐成熟,也随着力量的迅速壮大,雄心勃勃的彭越还盯上了远离巨野泽的西楚军物资转运重镇邹县,开始与众将商量主动离开巨野泽奔袭邹县的战术计划,结果不但彭越的几个重要部将全都吓了一跳,就连项康当初派来册封彭越的汉军典客行人岳醪都吓得脱口说道:“奔袭邹县?那里距离巨野泽可是有差不多三百里,我们做得到吗?”
“还有。”岳醪又赶紧补充道:“邹县是驰道要冲,西楚国都彭城不管是和西楚军主力联系,还是和他们的北线偏师联系,都必须要经过邹县,西楚贼军肯定在那里部署了重兵守卫,我们有把握拿得下来吗?”
“没有这个把握,我就不说这个话了。”彭越自信的笑着道:“我们奔袭邹县,有三大胜算,第一是邹县远离巨野泽,那里的西楚贼军肯定不会料到我们有胆量对他们下手,防范肯定不会太紧,我们只要隐蔽行军,专挑小路行进,突然奔袭到邹县城下,必然能让西楚贼军措手不及,有利于我们破敌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