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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高马大的项冠和项悍等人答应,赶紧帮着项康一起把冯仲抬出了破烂小院,抬到附近的项冠家中暂时安顿,然后项康才回到自己的破烂小院里,关上院门和房门,把冯仲泄露给自己的消息对两位叔母和项家子弟说了。
结果两位叔母和项家子弟听了当然是大吃一惊,赶紧一统计,很快就发现这次有项冠、项声、项猷、项扬和项它等五个项家子弟跑不掉,要被征召边疆去服戍役给秦二世当牛做马,为建设大秦添砖加石这还多亏了秦律有兄弟二人不能同时征召了去服戍卒的条款,否则项猷的弟弟项睢也跑不掉。
“我不去!暴秦杀我们大父,血仇不共戴天,还要我去给他们当戍卒,做梦!我宁愿上山当盗匪,也不去当戍卒!”
清一色都是楚国名门之后的项家子弟当然没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才刚发现自己也要被征召,在场项家子弟中脾气最暴躁的项声马上就是一蹦三尺高,咆哮着表态坚决不去。项冠也是砸着案几吼道:“我宁愿去江东投奔二叔父,也绝对不去边疆当戍卒!”
“猷儿,乘着知道得早,快去下邳找你阿翁。”三叔母更是焦急,向项猷说道:“你绝对不能去,去当戍卒又苦又危险,稍微搞不好就会送命,乘着现在快走。”
早就知道自己的兄弟们绝对不会乖乖去当戍卒,项康对这样的反应当然毫不奇怪,只是问道:“各位阿哥阿弟,乘着现在赶紧跑当然是一个办法,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逃跑如果被抓到怎么办?难道你们不知道,逃脱戍役是怎么处罚?被抓到了要被腰斩!”
“那也比去边疆白白送死强!”项冠气呼呼的说道:“去边疆当戍卒就得服从军法,暴秦的军法比民法更严,违犯军法通常都是斩首,以我们兄弟的脾气,进了暴秦的军队等于就是白白送命!”
“那你们逃了以后,暴秦又突然征召第五轮戍卒怎么办?”项康又问道:“难道让我和其他阿哥们象你们一样也当逃戍,也抢先逃出侍岭亭,那两位叔母谁来照顾?家里的生计谁来维持?”
项冠语塞,只能反问道:“依你的意思,难道我们要服从暴秦的征召,去边疆当戍卒?”
“当然不能去!”项康回答得斩钉截铁,说道:“暴秦和我们项家不共戴天,我们没找他们报仇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去给他们当戍卒?”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项冠忙又问道。
看了看旁边满脸紧张的两位叔母,项康有些犹豫,可是事情到了这步,项康也不能因为顾忌两位叔母的反应而打退堂鼓,一咬牙就说道:“【创建和谐家园】,民不得不反!以我的意思,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直接造反,起兵为我们的大父报仇!”
项康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间里就已经变得鸦雀无声,两位叔母和项家子弟没有一个不是瞠目结舌,象不认识一样的看着平时里性格表现得最为温顺的项康。项康则毫无惧色,说道:“各位阿哥阿弟,还有两位叔母,你们如果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当我没有说过这话。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起兵光复我们楚国的天赐良机,我们应该抓住。”
“原因无他,天下百姓已经快被暴秦逼得无路可走了。”项康接着说道:“前三轮征召戍卒,暴秦就已经把无数的黔首百姓逼得逃亡不断,不是被迫亡命天涯,就是被逼得落草为寇,天下也变成了一锅快要烧滚了的热汤。现在暴秦倒行逆施,又逼着全部都是守法百姓的普通人去服戍卒,到边疆去颠沛流离,白白送命,等于就是在这口锅下面泼了一飘油,加了一把柴,这锅热汤那有不被彻底烧滚了的道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项家子弟如果能够站出来,首倡义旗,以我们大父的名誉号召天下百姓反抗暴秦暴政,走投无路的天下百姓那有不群起响应的道理?”项康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这事如果成功,我们项家子弟不但可以亲手为我们的大父报仇雪恨,光复我们楚国也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项家重新成为楚国的名门世家,王侯将相,岂不是远比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强?!”
不顾一切的慷慨激昂说完,项康环视在场的项家子弟,等待他们做出反应。结果和项康预料的差不多,项家子弟虽然都有些动摇,可不少人还是面露担忧,项猷还壮着胆子说道:“阿弟,你说的当然是个办法,可我们如果象大父一样打输了怎么办?我们项家人,岂不是都得被车裂处死?”
“阿哥,你觉得你现在就跑到下邳去,就一定可以保得住活命了?”项康反问,说道:“如果你被发现了怎么办?腰斩和车裂都是死,有什么区别?暴秦对户籍的管理有多严格,你难道不知道?你就担保韩良韩叔父能够象庇护三叔父一样,把你也庇护得天衣无缝,谁也发现不了你的身份?”
“还有,其他的阿兄阿弟,等暴秦征召第五轮戍卒的时候,你们怎么办?”项康又问道:“难道都去亡命天涯,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与其象老鼠一样的东躲【创建和谐家园】,时刻担心被暴秦官府抓到腰斩,为什么就不能站出来和暴秦拼一把,拼一个你死我活?”
“可光凭我们这十几个人,能起到什么作用?”开口问话的项庄,说道:“看到我们造反,县令肯定会马上召集人手,组建军队来镇压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光凭我们这十几人,当然不可能成功。”项康点头,又说道:“可是阿哥,你别忘了,还有那些不愿去边疆当戍卒的人可以给我们帮忙,我们只要把他们发动起来,让他们拿起武器帮着我们反抗暴秦,我们岂不是马上就有了一支军队?”
“至于县里的军队,我也有办法对付。”项康又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用计把周县令从县城里骗到侍岭亭来,然后突然动手把他拿下,逼着他和我们一起造反。这样一来,下相县的军队就会变得群龙无首,再也没办法直接威胁到我们,同时我们还可以用周县令的官印发号司令,让下相县的军队为我们所用,这样我们也就有了对抗泗水郡郡守军队的底气和本钱,再等泗水郡的其他县和天下的其他郡县效仿我们,起兵相应我们,我们的大事就可以成功!”
项庄益发动摇,可是却不敢轻易下定这个决心,项康看出他和其他项家子弟的心思,便又说道:“当然了,如果阿哥阿弟你们没这个胆子,不敢和我一起拼这条命,这些话可以当我没说过。反正我的户籍是右闾,这次征召我用不着去当戍卒,而且我还马上就要成亲了,也没有理由一定要去拼这个命,冒这个险。”
“但我要提醒你们的一句是,富贵险中求,当一个流芳百世的英雄大丈夫,还是当一个窝囊一辈子的懦夫窝囊废,就在你们的一念之间!能不能为我们的大父报仇雪恨,能不能光复我们楚国,恢复我们项家祖上的荣耀,也看你们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是轰轰烈烈的和暴秦干一场,还是窝窝囊囊的过完这一辈子,继续象以前一样的混吃混喝等死,被别人永远看不起,就看你们的决定了!”
项康的激将计所到了自己所期望的效果,事实上很清楚外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项庄一咬牙,一拍案几就吼道:“阿弟,我跟你干!没错,与其一辈子混吃混喝被人看不起,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和暴秦干一场!胜了光复我们楚国!败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还是大丈夫!”
“干就干!”项冠也拍案说道:“反正我现在穷得只剩这条命和这口剑,与其东躲【创建和谐家园】的亡命天涯,不如和暴秦拼了!”
很可惜,也就是项庄和项冠两兄弟站在了项康这边,其他的项家子弟依然还是顾虑重重,犹豫着不敢随便附和。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着倾听项康演讲的二叔母项梁之妻突然开了口,还第一句话就让项康大吃一惊二叔母竟然这么说道:“孩子们,你们是不是男人大丈夫?康儿用不着去当戍卒,还马上就要成亲了,为了你们,为了我们项家,都敢站出来和暴秦拼到底,你们怎么谁都不敢说话?难道叔母这么多年,是白替你们父母抚养照顾你们了?!”
项康和项家子弟一起惊讶的去看二叔母,二叔母却一把推开了试图阻拦自己说话的三叔母,挺直了单薄的身体,说道:“孩子们,刚才康儿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们知道我想起了谁?我想起了你们大父武信君追随的楚国昌平君,熊启!”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楚国的昌平君是什么人?”
二叔母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昌平君他是在秦国长大的楚国公子,在暴秦出仕,还当上了暴秦的相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根本享受不完!可是他仍然还牢记着他的楚人身份,刚回到楚地,马上就号召楚人起来反抗暴秦,你们的大父武信君,和我们项家人,也是因为敬仰他的不忘故国,宁可舍弃荣华富贵和妻子儿女也要与暴秦血战到底,所以才誓死跟随昌平君!你们的大父追随他战死,我们项家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仍然还是无怨无悔,就是因为昌平君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大丈夫!我们项家跟他跟得值!跟得光彩!”
说到这,二叔母擦了一把眼角因为激动而流出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孩子们,这些年来我们项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和你们三叔母为了照顾你们,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你们是亲眼所见!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更没有怨恨过,因为我是楚国武信君的儿媳妇,我是项家的女人,我为你们做多少,付出多少,都是我应该的!也因为我给项家保住了根,给我们项家留下了希望!”
“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二叔母终于流出了眼泪,说道:“康儿他不用服戍役,马上就要娶媳妇了,都还没忘了光复我们楚国,没忘了要争回我们项家祖上的荣光!你们呢,除了庄儿和冠儿,一个赛一个的贪生怕死,一个比一个的瞻前顾后,叔母我真是太伤心了,伤心我的辛苦,我的付出,都白白打水漂了,你们不配姓项!不配做楚国武信君的后人!”
二叔母的哭泣训斥还没有说完,在场的项家子弟就已经跪满了一地,连连磕头请罪,二叔母却根本不去理会他们,只是向项康和项庄、项冠哭着说道:“康儿,庄儿,冠儿,你们没让叔母我失望,叔母我没有白养你们,你们放手去干吧!不必担心叔母,叔母我房里有剪刀,有小刀,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叔母我可以自己了结!和你们一起见你们的大父!见到你们的大父,我也可以挺着胸对他说,我这个儿媳妇没有白当,我替他养大了三个项家的大丈夫!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项康、项庄和项冠一起跪下,向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满头白发的二叔母磕头致谢,其他的项家子弟则纷纷哭出了声音,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哭泣着说道:“叔母,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窝囊废,我们辜负了你,我们愿意跟阿弟干,我们愿意和阿弟一起起兵,和暴秦血拼到底!”
“都给我站起来!”二叔母哭着命令道:“去把你们祖先的灵牌拿来,当着你们大父的面,也当着我们项家祖上的面,发誓!发誓一起齐心协力,推翻暴秦,争回我们项家祖上的荣光!”
项家子弟慌忙起身,起来就连滚带爬的冲向自家祖屋,去拿自家的祖宗灵牌过来立誓,二叔母则亲手搀起了项康,哽咽着对项康说道:“康儿,你的两位叔父都不在,庄儿和冠儿他们又脾气冲动,做事远远不及你细致,这个家里以后就看你的了。放手去做吧,别给你的长大父丢脸。”
项康含泪答应,也说什么也没想到二叔母这么一位普通的家庭妇女,竟然会这么的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瘦小单薄的身躯中,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雄心壮志。而再对比二叔母丈夫项梁和三叔母男人项伯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项康不由又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有其夫,必有其妻!
项家祖上的灵牌很快取来,当着项燕等历代项家先祖灵位的面,十来个项家子弟发下毒誓,立志要推翻暴秦,光复楚国,重兴项家名门。接着自然而然的,首倡义举又早就成为项家子弟主心骨的项康,也被项家子弟一致推举为领头人,领导项家子弟起兵反秦。而当项家子弟问起下一步该如何做时,项康答道:“先把暴秦要征召第四轮戍卒的消息散出去,再加一段内容,暴秦可能很快就要征召第五轮戍卒!”
第五十六章 大楚兴,秦当亡
其实也用不着项家子弟在项康的要求下刻意散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才没过几天时间,秦二世下旨征召第四轮戍卒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下相县的各乡各亭,也马上引起了巨大轰动。
没有百姓不在叫苦,头两轮征召,征召的都是罪官、赘婿、商人和曾经当过赘婿、商人的成年男子,大部分的百姓不受影响,大部分倒是不说什么。第三轮征召,征召的是父母或者祖父母曾经当过赘婿和商人的百姓,被征召的人虽然觉得自己冤枉,逃亡的也很多,可是祖上清白的大部分百姓也可以忍着。然而第四轮征召是对剩下一半的普通百姓下手,无辜的百姓就再也忍无可忍了。
再加上徭役也过重,为了修建骊山陵墓、阿房宫和扩建咸阳宫殿,无数的百姓必须得自带粮食路费到关中当免费苦力,得把全国各地的粮食草料运到咸阳去喂养珍禽异兽,普通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这会秦二世又要逼着剩下的一半成年男子到边疆去当兵当苦力,老百姓还能再忍下去就只能叫奇怪了。所以消息传开后,还没等下相各级官吏正式开始征调戍卒,户籍属于左闾的适龄男子就已经开始出现逃亡状况,民间也迅速出现了混乱苗头。
在这样的背景下,项家子弟再把秦二世很快就要征召第五轮戍卒的谣言散播出去后,首先受到谣言影响的下相县东乡一带当然更是人心惶惶,各家各户都是一片慌乱,举凡是家里有成年男子的,就没有一家不是忧心忡忡,生怕家里的主心骨或者主要劳动力被官府强行带走,影响到全家生计,更担心家人被征召后吃大苦受大罪,甚至无辜葬身在苦寒北疆,牺牲于南方瘴烟之地。
期间,尽管乡里的乡啬夫、三老和各亭亭长纷纷站出来辟谣,说朝廷绝对没有下文要征召第五轮戍卒,然而因为秦二世坑爹的戍役徭役征发频率和强度,老百姓却依然宁可相信有,不敢相信无,忧心如焚的百姓们还不断的添油加醋,把谣言传得越来越邪门,也把传播面积扩大得越来越广,不但造成了下相全境的人心浮动,甚至还影响到了周边诸县的百姓民心,民间气氛一片恐慌。
再接着,再等下相县寺正式开始征召第四轮戍卒时,下相民间当然更是混乱到了极点,不愿去边疆吃苦受罪的普通百姓逃跑不断,或是远走异乡颠沛流离,或是聚集山林沼泽,落草为寇,一度被项康和冯仲等人剿灭的马陵山盗匪也因此重现江湖,还迅速发展壮大,规模远超往昔,严重威胁到了下相和下邳两县的社会治安,民生安全。
很是出乎项康铁哥们冯仲的预料,在此期间,明明有着无数提前逃走机会的项家子弟不但一个没逃,几个要被征召到边疆去服戍役的项家子弟,还在项康的率领下主动来到了他的面前,明白告诉他说项家子弟不会让他这个好朋友为难,都自愿跟着他去边疆服戍役,还会尽力帮他控制和安抚戍卒,尽量不让戍卒在途中逃亡,以免连累到负责押送的冯仲。
对此,冯仲除了大喜过望之外,更多的当然是感激不尽,拉着项康和项冠等人的手连声说道:“兄弟,好兄弟,谢谢,太感谢了,大兄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么通情达理,不但不让我为难,还要这么帮我。放心,你们放心,只要我们能够顺利回来,大兄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多的不敢说,以后在我的治下,你们就是想横着走都行,大兄我给你们撑腰。”
“大兄,你说这些话就见外了,这段时间你给我们项家帮了多少忙,我们项家人都记在心里的,现在你有事要用到我们,我们那里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项康笑着连连摆手,表示不需要冯仲的感谢,又好奇问道:“大兄,这次我们下相要征调多少人去服戍役?东乡这边有去多少戍卒?”
“如果全部征召到位的话,下相县应该是要去一千八百多戍卒,东乡这边应该有五百多。”冯仲如实回答,又说道:“不过兄弟你也知道,逃戍的人太多,真正能够征召到位的,估计也就是六七成,东乡了不起能去三百多人。”
“大兄,那能不能走一个后门,给我的兄弟们都安排成百长和屯长?”项康又问,说道:“我记得戍卒的编制是五人一伍,两伍一什,五个什一屯,设一个屯长,两个屯设一个百长,东乡这边能去三百人的话,就有三个百长和六个屯长,这些位置能不能优先安排给我的兄弟他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冯仲拍着胸口说道:“其实不用兄弟你说,我也会优先把百长和屯长安排给你们项家兄弟,也有你的兄弟们替我看着那些戍卒,我睡觉的时候才敢合上眼睛。”
“那就这么定了。”项康微笑着说道:“我带兄弟们先回去准备一下,集结戍卒的时候一定保证按时到,到时候就请大兄你费心安排了。”
欢喜不胜的再次谢过了项家兄弟的鼎力相助,冯仲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知道自己这次押解戍卒北上服役,终于是有几个得力的帮手可用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的希望也比之前大得多了。然而安心的在亭舍里酣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天才刚亮,冯仲就被长得不算太丑的老婆摇醒,说是亭里的亭卒有急事禀报。
“八成又是什么人逃了吧。”冯仲一边披衣起身,一边打着呵欠自言自语的说道:“逃吧,逃吧,反正现在逃是乡啬夫和里典、伍长、什长的责任,和我没什么关系,只要路上别逃就行。”
“冯大兄,你起来没有?快起来,出大事了,出怪事了。”门外亭卒的焦急大喊打断了冯仲的自言自语,接着没好气的打开房门后,还没等冯仲开口质问情况,亭卒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冯大兄,快去社神庙,那里出怪事了。”
“社神庙能出什么怪事?”冯仲打着呵欠问道。
“昨天晚上社神庙那边有狐狸叫,喊什么大楚兴,秦当亡。”亭卒紧张的说道:“还有,今天还有无数的蚂蚁爬到了社神庙的墙上,排成了大楚兴、秦当亡六个字!”
“什么?”冯仲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叫问道:“无数的蚂蚁爬到社神庙的墙上,排成了大楚兴和秦当亡六个字?真的假的?世上还有这样的奇事?”
“千真万确!”亭卒大声回答,又说道:“大兄,你快去看一看吧,亭里的人听到消息,已经去了无数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来报信的亭卒,确认了他的慌张神情不是故意装出来戏弄自己的,冯仲这才大叫了一声,然后连饭都没来得及吃,马上就撒腿往亭里的社神庙跑。结果到得现场一看果然,社神庙一带果然已经是人山人海,正有无数的百姓在聚集议论,还有人在冲着社神庙磕头,比之平时搞社祭时还要热闹许多。
手忙脚乱的推开人群走到近前,才刚往社神庙的墙上看得一眼,冯仲顿时就有一种全身冰凉的感觉社神庙的墙上,确实正有着无数的黑色蚂蚁在爬动,用身体组成了六个在不断变动的大字大楚兴,秦当亡!
努力揉了揉眼睛,又向前走了几步,再仔细看了大楚兴、秦当亡这六个大字,再次确认了这六个字是由蚂蚁组成,冯仲不由全身毛骨悚然,身体也忍不住有些颤抖,低声喃喃说道:“大楚兴?秦当亡?这什么意思?难道说,大秦要完了?”
这时,项康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冯仲的身边,低声说道:“大兄,怎么回事?蚂蚁怎么会爬成这六个字?”
“我怎么知道?”冯仲失魂落魄的答道:“难道是鬼神,鬼神让蚂蚁排成了这六个字?”
“大兄,这事开不得玩笑。”项康好心好意的说道:“如果县里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县里过问追查,你第一个跑不掉责任,别说坐牢了,杀头都有可能。”
知道这事有多严重的冯仲赶紧点头,又低声问道:“兄弟,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得赶紧把这事压下来。”项康好心指点,说道:“叫你的人,挑几桶水来,把蚂蚁冲下墙,然后叫这里的人不许胡说八道,这事或许就不会传进县里。”
冯仲慌忙连连点头,又赶紧命令自己带来的亭卒和门客去挑水冲蚁,结果几个亭卒和门客都是魂飞魄散,都说道:“冯大兄,这是鬼神让蚂蚁干的啊,我们如果用水把这些蚂蚁冲了,鬼神找我们问罪,我们怎么吃罪得起?”
“少废话!赶快去挑水!”平时里脾气还算温和的冯仲难得发火,跺着脚咆哮道:“再不去挑水,我现在就治你们的罪!”
招架不住冯仲的一再催促,几个亭卒和门客只好按照命令去找扁担和木桶挑水,期间闻讯赶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整个侍岭亭的男女老少都来到了现场,期间还有无数过于迷信的百姓焚香祷告,祈祷鬼神保佑自己。而当亭卒们把水挑来之后,这些迷信的百姓还站起来阻拦他们浇水冲蚁,纷纷说道:“不能拿水冲啊,这是鬼神作祟,用水冲的话,鬼神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侍岭亭的所有人啊。”
本来就没胆子得罪鬼神,再被迷信的百姓一拦,冯仲手下的门客和亭卒当然更加不敢上前动手,项康见了大急,忙催促道:“大兄,快浇啊,不然乡里的乡啬夫和三老听说了过来看到这些字,你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害怕自己受到牵连,仍然兼着侍岭亭亭长的冯仲只能是赶紧开口,厉声呼喝,逼着自己手下的亭卒和门客赶紧动手。然而项康和冯仲都没有想到的是,被冯仲逼得急了,几个亭卒和门客竟然干脆向冯仲双膝跪下,带着哭腔哀求道:“冯大兄,我们不敢啊,亭卒我们不当了,你家的饭我们也不吃了,可我们真的不敢触犯鬼神啊!”
“没用的狗东西,滚!”冯仲也是被逼得急了,干脆亲自上前拎了一桶水,踹开试图阻止自己浇水的百姓,大步冲到了那些蚂蚁面前,满满一桶水直接淋了上去。
遄急的水流瞬间把蚂蚁冲得七零八落,再也不成文字,然而蚂蚁被冲散之后,内心深处恐惧到了极点的冯仲却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上升起,直接冲到了自己的头顶,身体也忍不住有些摇晃。旁边的项康一看情况不妙,慌忙上来一把搀住冯仲,焦急的问道:“大兄,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千万别吓我!”
“我,我没事。”
冯仲的颤抖回答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仔细看了冯仲的神情模样,又关心的把手放到了冯仲的鼻子下试了呼吸后,项康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冯大兄背气了!冯大兄背过气去了!快来人,帮我把冯大兄背去他家里抢救!快快!”
也还别说,项康这个好兄弟确实有点讲义气,在几个亭卒和门客帮助下将冯仲背起后,项康还真的撒腿就往侍岭亭的亭舍冲,从小饱受封建迷信毒害的冯仲则趴在项康的脊背上奄奄一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觉得舒坦,嘴里也不断念叨,“鬼神啊,我是职责所在,我是职责所在,你们千万别缠我,你们千万别找我算帐啊。”
当事人冯仲自己尚且恐慌惧怕成这样,自然就更别说是在旁边围观的侍岭亭百姓了,项康背着冯仲才刚走远,社神庙前马上就密密麻麻的跪满了迷信百姓,拼命磕头祷告不断,侍岭亭墙上出现蚂蚁组成大楚兴秦当亡六个字的消息,也很快就象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下相县的各乡各亭,在在普遍迷信鬼神的民间底层引发了巨大的轰动,也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是日,听到消息的乡啬夫和三老等乡级官吏都跑到了侍岭亭探望冯仲,打听具体情况,冯仲则听从了项康的建议,咬死了说蚂蚁只是爬在墙上,并没有组成那六个犯忌讳的字。而乡啬夫和三老虽然都很清楚冯仲是在说谎,害怕受到牵连,可因为事情发生自己治下的缘故,同样不敢把这事向上面报告,心照不宣的帮着冯仲欺上不瞒下,好言安慰了气息奄奄的冯仲几句就告辞离开。
当夜,冯仲依然还是卧床不起,黄脸婆和几个年幼的儿女也一直在旁边哭泣,精神恍惚间,冯仲也不时念起了那六个字,心里说道:“大楚兴,秦当亡?难道说,大秦真的就要亡了?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冯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己吓自己的时候,项家子弟当然也都在他好兄弟项康的破烂小院里低声偷笑,称赞项康的锦囊妙计用六个蜂蜜写成的字就能引发这么大的轰动。而当项家子弟又问起下一步的计划时,项康答道:“下一步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在东乡戍卒【创建和谐家园】那天,把周县令从县城里引到侍岭亭来把他拿下,这事如果得手,我们就有希望抢在下相县寺做出反应之前,直接拿下下相县城。如果不能,我们的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怎么把他引来?”项庄问道。
“我得再想想。”项康答道:“我已经想到了几个办法,但把握都不是太大,所以我得再仔细想想,看什么办法能有最大的把握把他引来。”
知道玩脑子谁也不是项康的对手,项家子弟便一起把嘴巴闭上,等待项康想出办法,而项康盘算再三后,突然向自己的族侄项它笑了笑,说道:“项它,这次得委屈你了,委屈你生一场病。”
“季叔,你让我生病?让我生什么病?”项它莫名其妙的问道。
“不管是什么病都行,只要是去不了边疆的病就行。”项康微笑着说道:“然后我去县里见周县令,就说我愿意替你去服戍役。”
第五十七章 有钱难买的好季叔
坑爹的秦二世其实不只是坑苦了大秦的天下百姓,还坑苦了除了赵高以外的所有大秦官员,十分欣赏项康的下相县令周曾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之一,面对不断有增无减的各种摊派徭役戍役,对上面必须要有交代,对下面有不能过于苛刻,就象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两头都不讨好。
对为官还算不错的周县令来说,秦二世最坑爹的还是纵容他的老师赵高肆意篡改秦法,把好端端的一部商君之法篡改得面目全非,还就象担心逼不反老百姓一样,楞是把本来就偏严的秦法修改得几近残酷暴虐,让从小就熟读商君之法的周县令根本无所适从,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学习和研究几天换一个模样的新秦法,昧着良心给一个个只是犯了轻罪的犯人加以重刑,辛苦劳累不说,良心还痛得厉害。
“县尊,下吏冤枉,下吏冤枉啊!下吏是办差不力,让已经被抓到盗匪了给跑了,依照大秦律要和那个盗匪同样领罪,这点下吏认了!可是那个盗匪是没橇开门就被抓了,属于【创建和谐家园】未遂,依照大秦律只是判黥刑脸上刺字,本县的狱掾孙上吏怎么不但判我黥刑,还要让我去做城旦?下吏斗胆乞鞫上诉,就是想请县尊你为下吏做主啊!”
同情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连连磕头的犯法小吏,周县令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是带着歉意说道:“乞鞫者仓批,是你冤枉孙狱掾了,我们大秦的法条已经改了,即便是【创建和谐家园】未遂,也必须判黥刑加城旦,你一时大意导致案犯逃脱,与案犯同样领刑,是得判黥刑加城旦。”
“商君之法改了?”痛哭流涕的犯法小吏大吃一惊,忙问道:“县尊,商君之法什么时候改的?下吏怎么不知道?”
“就在前些天。”周县令十分无奈的说道:“你运气不好,就在你犯案的头一天,改动这条秦法的朝廷法令,刚好下达到了下相县寺,所以孙狱掾他也是没办法,只能是依照新的秦法给你定罪。”
犯法小吏如遭雷击,先是呆若木鸡,然后忍不住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道:“天啊,怎么改得这么重啊?【创建和谐家园】未遂都要黥面当城旦,这还叫不叫人活了?我的孩子还小啊,我去了骊山当刑徒,他们可怎么办啊?苍天啊,你对我太不公了!”
听到犯法小吏发自肺腑的绝望哭喊,高坐堂上的周县令和他的得力助手孙狱掾难免都有些心中不忍,可是又无可奈何,出于同情,周县令也只能是尽自己的能力,对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吏吩咐道:“别记了,当这次乞鞫没发生过,不然他又得罪加一等。”
文吏答应停笔,孙狱掾也十分惋惜的对那个犯法小吏说道:“仓批,听到没有,我们县尊宽宏大度,就不追究你这次乞鞫失败的罪行了,还不快谢谢县尊?以后你也别乞鞫了,再闹到郡里,郡里肯定要给你罪加一等,到时候你的肉刑就肯定不是黥面这么简单了。”
犯法小吏并没有向好心搭救自己的周县令道谢,只是一个劲的嚎啕哭喊,伤心绝望到了极点。周县令理解他的心情,也没追究,只是挥了挥手,让官差把这个不小心让【创建和谐家园】未遂犯逃走的倒霉小吏押去县狱,等待刺字施刑。而官差把人押走之后,周县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向孙狱掾苦笑说道:“可怜,可真没办法救他。”
“下吏也觉得他可怜。”孙狱掾有些失落的说道:“其实巩右尉也找下吏说过情,说这个仓批在他手下一直都干得不错,当得上尽职尽责这句评语,求我手下留情从宽处理。可下吏是真的没这个胆子,如果对他从宽被郡里的郡御史知道了,我就得和他同罪,还得罪加一等。”
“凭良心做事吧。”周县令又叹了口气,说道:“能通融的尽量通融,实在没办法通融的,也只能是按照朝廷律法来,不能把我们也搭进去。”
叹息过后,不想再去回忆那个倒霉小吏的绝望可怜神情,周县令只能是转移话题,向孙狱掾问道:“征召第四轮戍卒的事,徐左尉那边办得怎么样?”秦朝时县右尉主管缉盗,左尉主管民兵征调,但是都没有统兵权力。
“回禀县尊,听徐左尉说,很不妙。”孙狱掾苦笑答道:“逃得太厉害,抓都抓不过来,徐左尉估计,最多只能征上来六成,甚至还有可能更低。”
愁色重新出现在周县令脸上,可周县令依然还是无可奈何,只能是自我安慰般说道:“随便了,反正周边几个县也一个比一个逃得厉害,要降罪也不是我一个人领罪。再说还有郡守在我上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也用不着一个人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