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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兵路上,编制保持得最为完整的少帅军依然还是担起了殿后重任,虽说这次殿后毫无难度,可是少帅军每每为大局着想的义举,还是赢得了友军对项康和少帅军将士的感激和尊重,对少帅军极为礼敬,不过很多人也很清楚,这恐怕也是少帅军最后一次保持独立编制实施军事行动了,只要撤回了彭城,少帅军马上就回被楚军收编,甚至还有可能被彻底打乱编制,重新整编。
少帅军的决策层也都对这一情况心知肚明,但不管是周曾、陈平和郦食其等文官,还是冯仲、晁直和郑布、丁疾等武将,全都没有任何的怨言,更不敢开口劝说项康做点什么改变这一情况,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在这个极为重视礼法、长幼和尊卑的时代,项康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甩开项梁单干,继续独立自主,自成一体,所以少帅军众人也只能是表明上有说有笑,实际上心里忐忑的率军东进,最后一次打着少帅旗帜行军赶路。
项康本人更加不敢多说什么,首先是孝道注定了项康只能是接受楚军的收编,其次是真正与项梁会师之后,项康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英雄二叔在威望和影响力方面的巨大差距,同样是一军主帅,项康不管做得再多,也很难让其他的反秦友军心悦诚服,主动接受收编,同时散落在民间的旧楚贵族也大都对项康持观望态度,不肯屈身为项康所用的绝对不在少数。
然而项梁却截然不同,还只是在撤退路上,英布和吕臣两军就已经接受了项梁部下的劝说,答应在撤回彭城后接受项梁的收编,放弃之前一直高举的张楚旗帜,改打楚国大旗,另外流窜到了陈郡南部的张楚残军召平所部,也主动与项梁取得了联络,主动请求赶往彭城接受项梁的收编。至于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旧楚遗贵,更是争先恐后的跑到项梁的面前请求录用,甚至就连楚国王室的后裔景驹,也从少帅军的控制地里跳了出来,跑到项梁的面前恢复身份,请求与项梁一起复兴楚国。
“毕竟是真正的武信君传人啊!我这个隔了一辈又隔了一层血脉的项家子弟,是赶不上叔父的威望和影响力啊。”闷闷不乐的嘀咕了一句之后,心里多少有些嫉妒的项康也只能是把这个遗憾抛在脑后,老老实实的随着叔父撤返彭城,去迎接自己即将改变的命运。
四月初,反秦联军顺利撤回到了彭城城下,留守彭城的少帅军文武在项声的率领下出城十里迎接,以最为隆重的礼节迎接项梁到来,项梁仪容尊贵,对新归附的少帅军文武勉励有加,知道马上就要变天的少帅军文武也对项梁恭敬有加,人品不怎么样的王咏更是对项梁谄媚万分,还没有正式被楚军收录,就已经把项康这个旧主彻底抛到一边,让晁直、朱鸡石等少帅军老人十分不满,项康的心里也很是不是滋味。
也还好,项梁也很清楚项康的情况,为了安抚项康这个争气侄子,回到彭城后,项梁一直让项康居于自己的左列首位,位置还在项康的霸王大哥项羽之上,重视亲情的项羽也毫无怨言。然后在随着项康见到虞妙戈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戴了某种帽子的项羽除了惊叹于虞妙戈的美貌外,同样也是对虞妙戈规规矩矩,没有生出任何贪恋,让项康多少又放了一些心。
接下来当然是真正的重头戏,正式入主了彭城后,项梁下令在楚军营地摆设宴席,召集众人一起聚宴,项康不敢怠慢,赶紧领了收到邀请的少帅军众人准备过营聚宴,临走时,项康还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帅帐,神情甚是惆怅。旁边已经辞去魏国官职的陈平看出项康的心思,忙低声问道:“少帅,你可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印信当众献给项柱国。”
项康默默点头,陈平也不阻拦,只是又低声说道:“少帅,在你正式交出兵权之前,能否最后再下一道命令,从军中取出一万金交给在下,在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用到这笔钱。”
没问陈平要这一万金做什么,项康只是马上下令,让陈平去军需官处支取一万金,陈平也没解释自己要用这笔钱做什么,仅向项康拱了拱手,表示对项康用人不疑的感激。
被陈平料武将士的面,项康无比主动的向项梁献上了自己的印信,交出兵权请求接受项梁的收编,项梁推辞再三,项康还是不肯收回,项梁也这才接过印信,正式接替项康掌管少帅军的兵权。然后在众人的欢呼赞誉声中,项梁又拍了拍项康的脊背,低声说道:“康儿,你放心,叔父亏待不了你。”
不管是于情于理,于信于义,英雄二叔都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这一点项康当然非常清楚,所以即便是暂时交出了兵权,宴会过后,项康还是十分放心的没再回到少帅军营地,安心返回城内,去享受虞家姐妹的温柔甜蜜。不过项康却又没有想到的是,正当自己将虞家姐妹同时搂入怀中时,极度恼恨自己的三叔项伯,也鬼鬼祟祟的找到了自己的英雄二叔,还不顾自己英雄二叔的一再呵斥,坚持说了一番对自己十分不利的话
次日上午,已经正式收编了少帅军和英布、吕臣二军的项梁再度在楚军营地中召开会议,全面调整楚军的人事架构,重新安排各支军队的统兵将领。然后也不出项康所料,项梁果然让英布和吕臣各自统领原有军队,接受自己的直接号令指挥。而少帅军这边,因为少帅军的体量实在太大的缘故,项梁也果然是大开大合,迅速分拆总兵力足足是楚军一倍的少帅军这点真不能怪项梁,无论换成是谁,都绝不可能允许部下的直属军队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直属军队。
东海郡的少帅军被项梁一分为二,分别交给项睢和陈婴率领,泗水少帅军也被分成两支军队,交给项声和项悍二将率领,砀郡的少帅军则被项梁交给楚将曹咎统率。而对于屯兵彭城的少帅军主力,项梁的动作更大,竟然把项庄和冯仲这两支军队都单独划拨出来,双双独自成军,也双双直接听从项梁的号令指挥。另外还有项扬和项它这两个项家子弟,也都被项梁调出少帅军,其中项扬被安排进了冯仲的军队任职,项它则到陈婴军队里担任统兵将领。
少帅军一下子就直接四分五裂,一手组建起少帅军的项康难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不过还好,冯仲还算讲点义气,马上就站出来拱手说道:“项柱国,末将才干平庸,实在是不堪大用,贸然出任重职,只怕会误了楚国大事。还请项柱国收回成命,让末将继续位居项康将军之下,辅佐他为楚国效力。”
很是感动的看了冯仲一眼,项康不敢吭声,项梁却是微微一笑,说道:“冯将军不必这么谦虚,你之前康儿帐下的时候,不是早就已经独当一面,总司康儿的南线战事了吗?而且你独自统兵不但从无一败绩,还一仗比一仗打得漂亮,早就证明你可以独成一军,独当一面了,又何必还要这么谦虚?”
“冯将军,我兄长这是在抬举你。”项伯也满面笑容的说道:“兄长这么赏识你,给你这么好的建功立业机会,你又何必还要谦虚?还不快谢过我兄长的提拔?”
冯仲无比犹豫的看向项康,项康心里流泪,可脸上却还得强作笑容,说道:“大兄,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别楞着了,快向我叔父道谢吧。”
见项康也开口这么说,对项康确实很讲义气的冯仲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老实谢了项梁的提拔,从此离开项康,与项康一起直接听令于项梁的号令指挥,项康在军队里的一大得力臂助,也结结实实的被人一刀砍去。
心里十分愧疚,采纳亲兄弟的馊主意砍去爱侄的得力臂膀之后,项梁终于手下留情,除了封项康为右将军外,又将余下的少帅军队伍全部交还给了项康统领,还不顾另一个爱侄项羽的极力恳求,坚持让项冠统率少帅军骑兵继续隶属于项康,没有再继续削弱项康所部的实力。同时项梁还说道:“我大楚能够复兴,康儿绝对是居功至伟,战功不能不赏。这样吧,康儿,叔父也给你一个封号,封你为兰陵君,待将来大事成功之后,兰陵就是你封地。”
“叔父错爱,小侄愧不敢当。”项康赶紧谦虚,说道:“我军之中,惟独叔父你一个人拥有封号,小侄何德何能,如何敢与叔父共有封号?还请叔父收回成命,能够官封右将军,小侄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有大功于国,这是你应得的。”项梁摇头,说道:“你不必谦虚,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就是我们楚国的兰陵君了。”
项康再次推让,可项梁坚持不许,项康无奈,也只好接受了自己在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封号兰陵君。也还好,称呼还算不错,起码顺耳。
受封了兰陵君后,众人当然纷纷向项康道贺,项康含笑一一道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范老头却突然站了出来,向项梁拱手说道:“上柱国,有一些话老夫早就想讲了,虽然右将军在复兴楚国的大事上劳苦功高,受封君侯是理所当然,但这个封号并非出自楚王所赐,难免会让人觉得名不正则言不顺。老夫愚见,我们是应该效仿魏齐等国,从楚王后裔中择贤拥立,重建楚国宫廷了,惟有这样,我军与楚地义军方可紧密团结在楚王旗下,力抗暴秦,重兴楚国。另外立功受赏,也可以名正言顺,更加可以激励我军将士奋勇杀敌,力破暴秦。”
“果然来了。”
项康瞟了范老头一眼,却并没有说话,倒是项伯难得狗嘴里吐出一颗象牙,说道:“楚王还用找别人拥立?我兄长是旧楚名将项燕嫡子,对楚国有再造之功,复立楚王,我兄长不当楚王,谁当楚王?”
项伯开了这个头,一些真心拥戴项梁和想要政治投机的楚军文武当然是纷纷附和,都说项梁应该自立为王。范老头却是白眉一扬,愤怒说道:“项【创建和谐家园】,还有各位,难道你们想让项柱国重蹈张楚王陈胜的覆辙吗?”
怒喝过后,范老头又振振有辞的说道:“各位难道没有听说过?张楚王陈胜攻破陈县之后,中原名士张耳、陈余劝他不要称王,寻找六国王室后裔拥立,以此树党羽,结盟友,弱敌强己!可陈胜偏偏不听,非要自立为楚王,致使楚地人心离散,也让他的部下纷纷效仿,先是武臣自立为赵王,然后韩广自立为燕王,接着魏国齐国又纷纷与他反目,众叛亲离,这才在暴秦军队面前不堪一击!项柱国虽是旧楚名将项燕公的嫡子,但并非楚国王室后裔,倘若自立为楚王,岂不是与僭越称王的陈胜一般无二?”
项伯等人哑口无言,范老头也这才转向项梁,拱手说道:“项柱国,王位虽然诱人,但是如果资格不够,僭越自立的话,非但会让天下人耻笑,还会导致人心离散,自取其祸。柱国你一家只是在楚国世代为将,自立为王,楚人必然不服。但是柱国你如果大公无私,寻找楚王后裔择贤而立,那么楚地人心,必然人人欢悦,旧楚遗民,也必然人人向往,有了民心支持,楚民拥戴,柱国你又何愁暴秦不灭,楚国不兴?”
那怕是在汉末时期,范老头说这样的话也肯定会被人认为是迂腐书生之见,可是没办法,现在是秦末,全部采取贵族精英制度的六国覆灭才只有十几年时间,贵族血统比较高贵的理念还依然深入人心,成天打着项燕后裔旗帜招摇撞骗的项氏家族更是极为重视这个问题。所以和历史上一样,犹豫了许久后,觉得自己血统不够高贵的项梁还是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范公此意,正合我心。不错,要想尽收楚地民心,惟有拥立楚王后裔重建正统,方是上策。”
“兄长。”项伯一听急了,忙说道:“我们项家人已经打下这么广大的土地,怎么还能让别人来坐我们的江山?”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项梁呵斥,又说道:“什么我们项家人?是楚国将士!难道你忘了,我们项家世代忠于楚国,世世代代都是楚国臣子,我们项家人都是楚国将士,我们打下的土地,当然都是楚国的江山!”
喝退了其实是为自己着想的项伯,项梁又咬了咬牙,说道:“就这么定了,尽快寻找楚王后裔,拥立为王,重建我楚国社稷!”
见项梁决心已下,曾经是楚国令尹的楚将宋义忙站了出来,拱手说道:“既然上将军决心拥立楚王之后,那么也不必费心寻找。难道上将军忘了,楚王之后景驹,目前就在我们军中?”
“景驹?”
还是得宋义提醒,项梁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军队里确实已经有一个有着楚国王室血统的景驹,可以合法合理的拥立他为楚王。而项康见情况不妙,忙出列说道:“上柱国,拥立楚王之事重大无比,不能轻率决定。以末将之见,此事最好还是细细商量,然后再做决定不迟。”
说罢,项康还故意咳嗽了一声,项梁会意,知道爱侄肯定是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同意了项康的主张,然后又商议了一些其他和军队有关的事务后,项梁便宣布散帐,让众人下去休息。
按照项梁的吩咐,众人纷纷告辞离去,项康故意拖延到了最后才走,然后还是在没有外人在场后,项康才求得项梁允许,上前凑到了项梁的耳边说道:“叔父,你如果决心拥离楚王之后,小侄不反对。但是以小侄之见,你万万不能拥立景驹。”
“为什么?”项梁低声问道。
“景驹年长,已有主见。”项康回答得很简单,低声说道:“他被拥立为楚王后,如果与叔父你的意见相左,又不肯听叔父你的良言进劝,岂不是让叔父你为难?”
项梁恍然大悟,而再接着,本就对项康十分愧疚的项梁难免更是愧疚,拉着项康的手说道:“康儿,委屈你了,想不到叔父这么对你,你还这么为我着想。”
“叔父,不必说了。”项康很是诚恳的说道:“如果换成了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一定会这么做。”
项梁听了更是感动,又拉着项康的手连连摇晃,项康心里却暗叹道:“算是我尽孝道吧,不过也最好是把熊心那个放牛娃找出来,不然历史改变得越多,我的优势就越小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见刘老三
官职和身份不够,少帅军文职官吏中,只有周曾一人去参加了项梁主持召开的军队整编会议,不过余下的少帅军文职官吏也没有闲着,全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营地里继续办公,处理各自负责的军队事务,也等待自己职务和隶属关系的改变。
只有陈平例外,向魏豹辞去了魏国官职,兑现诺言加入了少帅军后,陈平被项康封为了护军参乘,名誉上是为项康驾驶马车和帮着项康监督少帅军众将,但因为项康从不喜欢乘车的缘故,实际上主要工作就是帮项康看着点下面的将领,还有就是给项康出谋划策,担任秘书。这会项康已经暂时离开了少帅军,少帅军的大小将领也还暂时没有划定统属,所以陈平当然也就闲了下来,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不过陈平是一个闲不着的人,并没有乘着这个机会偷懒睡觉,闲暇无事期间还在军营中四处游走,巡视了解少帅军的营中情况,还在路过客将周叔的军帐时,顺便进帐探望了一下曾经的魏国同僚周叔。结果在进得帐时,陈平又一眼看到,周叔竟然正在亲手收拾他的行装,陈平忙问道:“周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是不是准备走了?”
“是的。”周叔坦然点头,说道:“本来刚回到彭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告辞回去,项少帅坚决不许,非要再留我几天,没办法只好留了下来。但是在这里住的时间太长了,再没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收拾一下东西,等一会就去找项少帅告辞。”
“周将军何必这么焦急?”陈平劝道:“项少帅好意留你,现在又没有什么战事,何必要急着回去,再住几天有什么关系?”
“不必了。”周叔摇头,说道:“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也正好是训练军队的机会,所以我想尽快回去,帮着魏豹将军练兵。”
见劝不动周叔,陈平也只好放弃,不过又死皮赖脸的微笑说道:“怎么?周将军,故人来访,也不请我坐一坐?”
与曾为魏臣的陈平确实算是故人,周叔无奈,也只好放下快要收拾完的行李,请陈平在帐中坐下,然后又亲手为陈平倒了一杯冷白开水,陈平见了一笑,说道:“周将军果然是一点没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项少帅可是每天都让人给你送来一坛好酒,想不到将军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喜欢用白水解渴,平素绝不饮酒。”
“一直在军队里不随意饮酒,怕养成习惯,所以只能辜负少帅的好意。”周叔解释,又说道:“陈平先生如果喜欢饮酒的话,我这就去拿。”
脸皮奇厚的陈平马上点头,周叔无奈,只好亲自去取来项康送给自己的上好米酒给陈平满上,陈平喝了叫好,赞道:“果然是好酒,在寻常的酒肆里绝对很难喝到,即便是项少帅,平时也绝对舍不得喝这么好的酒。”
称赞过后,陈平又不顾周叔的反对,硬是给周叔也满上了一杯米酒,邀请周叔共饮,周叔推让不过,只得与陈平一起饮了,陈平笑着又问道:“周将军,怎么样?项少帅送给你的酒不错吧?”
“确实是佳酿,平时我也绝对舍不得喝这么好的酒。”周叔如实回答道。
“那将军你为什么还要急着走?”陈平乘机说道:“其实项少帅对将军你的赏识之意,那怕是一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将军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铁石心肠,执意要推辞项少帅对你的一片盛情?”
虽不擅长与人交际,但军事才华十分出众的周叔还是马上就听出了陈平的弦外之音,接着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周叔才极为诚恳的说道:“少帅的一片盛情,周叔的确是受宠若惊,但周叔既是魏人,又是魏将,实在不忍心在母国覆灭之时背弃魏豹将军,所以对于项少帅的好意,周叔只能是说抱歉了。”
“将军忠义,让人佩服。”陈平称赞了一句,又说道:“但是周将军,就陈平所知,你在魏国军中,似乎一直都不是很得重用啊?此前将军在魏将周福周市帐下为将时,周福对你言不听计不从,甚是刻薄,周福败亡之后,将军你追随魏豹,魏豹也同样是把将军你束之高阁,反而重用才干远不及你的柏直和冯敬,如此有眼无珠,暴殄天物,将军你还对他念念不忘,难道就不怕自己的满身本领就此埋没,再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确实很不被魏豹待见的周叔垂首,犹豫了半晌才说道:“魏豹将军只是不听我的粗浅愚见,但其他方面还是对我不错,至少还是让我继续统兵,待我与其他将领一般无二,就凭这点,我这个魏人就不能辜负于他。”
陈平叹了口气,一边替周叔满酒,一边说道:“既然将军决心已定,那陈平也不强人所难了。来,再喝一杯,周将军,借你的酒敬你,祝你在重回魏豹将军帐下后,能够一展所长,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周叔谢了,与陈平又一起饮了一杯,放下了酒杯后,陈平又说道:“周将军,陈平今天除了是替项少帅来劝你,还有一件小事,想请将军你给项少帅帮一个小忙。”
“先生请说。”周叔赶紧说道:“只要能为项少帅效劳,不管多难,在下也一定尽力去办。”
“不难,就是一件小事。”陈平顺口说道:“项少帅想请周将军你回到魏豹将军帐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务必劝一劝魏豹将军,让他效仿英布和吕臣二位将军,也带着魏国军队的余部加入楚军,接受项柱国的收编,从此之后为楚国效力。”
“这个。”周叔一听大感为难了,说道:“陈平先生,不是在下推托,是在下真的做不到这点,因为魏王殉国之后,魏豹将军他不止一次说过要继续复立魏国,而且他身为魏王胞弟,也肯定想兄位弟及,一有机会就自立为魏王,怎么可能接受项柱国的招揽,成为楚国的臣子?”
“没关系,项少帅没说一定要你办到,只要你尽量帮他试一试就行。”陈平微笑说道:“而且将军你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项柱国和项少帅他们,也一定会力劝魏豹将军并入楚军,将军你顺便帮忙劝一劝,说不定就有机会成功。”
言罢,陈平又赶紧补充道:“当然,即便不成也没关系,项少帅也知道这事很难,所以绝对不会怪你。”
陈平把话说到了这一步,周叔当然松了口气,忙说道:“好吧,请先生回禀项少帅,就说在下一定会尽力替他试上一试。”
陈平一听大喜,忙又举杯向周叔道谢,不喜饮酒的周叔被迫又和陈平一起饮了,然后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陈平便提出告辞,周叔也没挽留,将陈平送出帐后就赶紧继续收拾行李,准备尽快返回魏军继续任职。
也是凑巧,行李收拾好后,没过多少时间,已经被封为兰陵君兼楚国右将军的项康就重新回到了少帅军营地,周叔收到消息大喜,忙带着行李到项康面前辞行,极为欣赏周叔的项康当然不舍,除了拼命挽留之外,也再次提出招揽周叔,想把周叔留下重用。无奈周叔决心已定,死活要走,项康被迫无奈,也只好极不情愿的点头答应,还亲自把周叔送出了少帅军的营地大门。
分手的时候,不肯死心的项康再度表演自己的精彩演技,除了让人取来厚礼送给周叔表示答谢,又拉着周叔的手眼中含泪,神情难受到了极点。周叔被项康的表演打动,也忍不住鼻子泛酸,还向项康拱手说道:“少帅大恩,周叔没齿不忘,今后若有机会,周叔一定加倍回报。”
“周将军,我不要你的回报,我只想让你留下啊。”项康终于流下了眼泪,摇晃着周叔的手说道:“周将军,请你务必记住,倘若将来你回心转意,我的军营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定倒履相迎。”
周叔点头,收回手还抹了一把眼睛,擦去已经渗出眼角的泪水,然后才拱手告辞,上马离去,期间又几度回头,见项康一直都在大营门前目送自己时,周叔还一度有些动摇,可是被忠义所困,周叔还是一夹战马,再不回头的行向魏军营地。
周叔走了,项扬和项它两个中军心腹也走了,项庄、冯仲和陈婴同样先后带着本部兵马离开了少帅军营地,兵力一度达到四万五千余人的少帅军主力,也一下子锐减到了刚过两万,曾经井然有序的少帅军营地,也一下子就变得空荡了许多,让本就失落无比的项康心里难免更加不是滋味。
也还好,或是出于同情,或是出于尊敬,余下的少帅军将领依然还是对项康礼敬有加,并没有因为项康被剥夺大量权柄而生出不敬,调整完了营地之后,晁直、朱鸡石、郑布、丁疾、钟离昧和龙且等将还纷纷来到中军大帐,祝贺项康高升右将军和受封兰陵君,项康则强做欢颜,与众人聚宴同乐,庆祝少帅军正式并入楚军。
变故太大,宴会的气氛当然不是特别欢庆,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笼络这些异姓旧部,项康干脆在宴席之上直接调整人事,给在场众人一一升官,又任命陈平为护军都尉,接替项扬掌管军法和军书,让自己在侍岭亭铁匠铺时的心腹学徒许季担任亲兵队长,又把灌婴提拔为项冠的副手,辅佐项冠统率骑兵,众人纷纷道谢,宴会的气氛这才逐渐的活跃了起来。
但仍然还有不合适的声音,心直口快的丁疾直接问道:“右将军,我们以后是继续独当一面,还是象其他的军队一样,追随项柱国的主力作战?”
这点也正是项康担心的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项康只能是微笑说道:“这点当然得看我叔父的安排,他叫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希望是继续让我们独当一面。”丁疾更加直接的说道:“习惯了只听少帅你一个人的,真不想在头上多加一层束缚,绑手捆脚的打起来一点都不痛快。”
众人纷纷附和,项康却不再吭声,只是在心里说道:“话糙理不糙,我也不想被人捆着手脚打仗啊,今后只要有机会,我是得尽力争取独自行动,不然的话,稍微搞不好,还有可能被猪队友连累。”
还是挺巧,这时,帐外忽然有斥候进帐飞报,还习惯性的对项康口称少帅,说道:“禀少帅,沛公刘季亲自率领一千军队来到谷水北岸,自称说是来与项柱国的军队会盟,项柱国的大营中,已经有人过河与刘季的军队交涉。”
“知道了。”项康点头,随口吩咐道:“这事和我们无关,用不着理会,小心盯着点他们的军队就行了。”
斥候领命而去,宴会也依然继续,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帐外竟然又有士卒入报,说是刘老三带了几个随从来大营门外求见,项康听了一楞,惊讶说道:“他怎么来了这里?按理来说,他到了彭城以后,是应该先去拜会我的叔父啊?”
奇怪归奇怪,但是和刘老三毕竟是朋友,又在彭城大战中领了刘老三的大人情,所以项康还是带着众人出营迎接,结果到得大营门前一看,满脸流氓模样的刘老三还真领着樊哙和夏侯婴等老熟人在门前等候,见到了项康后,刘老三还毫不客气的给了项康一个熊抱,大笑说道:“项兄弟,想死你刘大兄了。”
“刘大兄,我也想你啊。”项康回抱刘老三,然后才好奇问道:“刘大兄,既然你是来和我叔父会盟,怎么不先去见我的叔父,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你叔父规矩大,说是要明天再见我。”刘老三解释道:“我嫌在军队里无聊,就跑到你这里来讨杯酒喝,也顺便叙叙旧。”
“喝酒好说,我这里别的没有,酒有的是。”项康哈哈大笑,忙将刘老三一行人请进中军大帐,上酒上菜热情款待。
都是反秦战友,彼此间又互相给对方帮过大忙,再加上刘老三的性格爽快,说话有趣,所以中军大帐里的宴会气氛也变得更加的热烈,众人一直喝到天色微黑,还当场醉倒了好几个人,然后才结束了这场宴会。不过刘老三的来意也绝对不是只是想找项康喝酒这么简单,又主动提出想在项康营中借宿一夜,项康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一边让士卒给刘老三一行人安排住处,一边心领神会的把刘老三请到后帐单独说话。
还是到了没有其他外人在场的时候,坐在项康对面的刘老三才开门见山,笑着问道:“兄弟,头上突然多一层束缚,还把旗帜都换了,滋味不好受吧?”
“不瞒刘大兄,是挺不习惯。”项康坦然回答道。
“忍住,必须要学会适应。”刘老三难得收起嬉皮笑脸,很有兄长风范的指点道:“你少年得志,平时里难免会被人妒忌,这个时候你如果学不会隐忍,那些卑鄙小人乘机在背后污蔑中伤,怕是会对你很不利。”
项康点头,谢了刘老三的指点,刘老三又很直接的说道:“项兄弟,有件事你可别多心,不瞒你说,其实这次我不是来会盟的,我来是想请求你的叔父收编,从此以后也改打楚国旗帜,听从你叔父的号令指挥。”
项康听了一楞,很是奇怪的说道:“大兄,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我之前仗着兵强马壮,几次都想收编你的军队,你都宁死不从,这次怎么会主动请求我叔父的收编?”
“项兄弟,直说莫怪,你也别怀疑我是在挑拨离间,我只是说几句心里话。”刘老三依然异常直接,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叔父和你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你重道义爱名声,明明好几次都有机会强行吞并我的军队,都因为顾忌道义不敢动手。但你叔父嘛,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他,但是从他一口吃下你的军队地盘这点,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和你完全不同。我如果还想白日做梦,继续自打一旗,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大祸临头。”
说罢,刘老三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没办法了,与其垂死挣扎,倒还不如主动一点,老老实实的主动请求你叔父收编,以后和你一起为你的叔父效力。”
项康默不作声,心里却颇为钦佩刘老三的光棍作风该示弱的时候,的确比谁都会装孙子。刘老三则又说道:“项兄弟,我今天来找你喝酒,除了想劝你尽量忍耐外,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我被你叔父收编之后,你能不能帮我在你叔父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让我继续统率本部兵马,不要把我的旧部打散重新编制。”
“至于原因嘛。”刘老三解释道:“也很简单,我那些旧卒宿将用顺手了,如果彻底打散重新编制,我在用兵作战的时候肯定极不顺手,会严重影响到战斗力,还有可能会误了你叔父的大事。另外我那些将领都是沛县人,和我一起长大,如果被分开了,大家心里肯定都不是滋味。所以项兄弟,拜托你了,念在大兄我以前和你并肩作战的情份上,务必帮我这个忙。”
刘老三这些借口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项康,同时项康也很清楚,自己如果故意帮倒忙的话,刘老三说不定就有可能被自己扼杀在萌芽中。然而思来想去之后,项康却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这事不难,我只要劝叔父不要寒了友军的心,他就应该不会把大兄你的军队打散重编。”
正为这事担忧的刘老三一听大喜,忙向项康连声道谢,又迫不及待的拍着胸口说道:“兄弟放心,大兄我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今天我们同为你的叔父效力,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全力协助你建功立业,成就大事。”
许下了承诺,刘老三还又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弦外有音的说道:“兄弟,我可是听说,你的二叔父没有子嗣,到了以后,大兄我一定会全力帮你。”
项康笑而不语,心里却说道:“到了以后,只怕最想把我叔父取而代之的,就是你刘老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