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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康笑而不语,心里却说道:“到了以后,只怕最想把我叔父取而代之的,就是你刘老三吧?”
第一百五十章 楚王问题
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见应邀前来会盟的刘老三,这一点倒不是项康的英雄二叔项梁在故意摆架子,反而还是项梁在给刘老三面子,准备以风风光光的仪式,迎接刘老三这个第一个亲自前来彭城会盟的反秦盟军首领。
刘老三也因此出了不小的风头,第二天一早,当他和项康一起来到楚军大营门前求见时,项梁不但亲自出营相迎,还让三军吹响号角,击奏鼓乐,用迎接他国公爵的仪仗欢迎刘老三的到来。弄得流氓成性的刘老三都大感受宠若惊,刚见到项梁就拜伏在地,语气激动的说道:“上柱国,太过了,太过了,刘某不过是泗水之一亭长,有何德何能,能让上柱国用这样的仪仗接待?”
“沛公谦虚了,不为过,不为过。”项梁大笑着亲自搀起刘老三,拉着刘老三的手亲切说道:“沛公之前仗义施援,力助小侄一举大破暴秦偏师,此事老夫早已知晓,也对沛公的义举感激和钦佩万分,今日之礼,不过只是项某聊表谢意,沛公千万不用谦虚。”
“上柱国太客气了。”刘老三很会客套,说道:“说到仗义施援,也是上柱国的高侄救援刘某在先,刘某之后回报,不过只是投桃报李。而且那一战,真正的破敌主力也是右将军麾下的楚国军队,刘某不过敲敲边鼓,毫无尺寸之功,怎么敢让上柱国亲自言谢?”
见刘老三言语谦卑,态度恭敬,其实很爱面子的项梁听了倒也十分欢喜,笑道:“沛公真会说话,好了,我们也别在这里客套了,沛公快里面请,酒宴早已备下,就等沛公大驾光临了。”
刘老三赶紧道谢,必恭必敬的跟随项梁入营,还十分小心的故意挪后一个身位,不敢与项梁并肩而行,同时还不断向旁边的楚军文武拱手行礼,装得就好象是胆小怕事,人畜无害的模样。
项康一直在微笑着观察刘老三的表演,尤其是在进得中军大帐后,项梁亲自替刘老三一一引见楚军文武介绍到项羽时,项康更是无比好奇的仔细观察刘老三和项羽这对欢喜冤家的神情反应,不过很可惜,初来乍到的刘老三只是一味奉承,气度尊贵的霸王大哥也只是出于礼貌,与刘老三象征性的客套了几句,二者之间并没有擦出任何火花,让一心想看热闹的项康很是失望了一把。
这一次宴会的参与人数比之前几次更多,不过军衔级别仅次于项梁的项康依然还是坐在左列首位,位置并没有变更,而坐在右列首席的却变成了楚国的王室成员景驹,次席是令尹宋义,与项康不对眼的项伯则被撵到了右列的第三席坐下。细心发现这一变动,同样极不喜欢项伯的项康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知道自己的二叔也同样不想重用成天只会说大话摆架子的项伯,项伯在背后也肯定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只顾着观察别人,项康却忘了注意别人对自己的举动,还是在众人一起坐下之后,项康才无意中发现,坐在正对面的景驹竟然在冲着自己微笑,还甚是亲热的拱手说道:“兰陵君,恭喜高升受封,景驹向你道贺了。”
对此前一直躲在少帅军控制地里不肯站出来给自己帮忙的景驹没什么好印象,项康只是礼貌一笑,还礼说道:“多谢公子,大家同喜。”
“应该的。”景驹笑得更加亲切,又说道:“昨日事务繁忙,没能立即过营向兰陵君道贺,还望兰陵君千万不要介意。今天晚上若是兰陵君有暇,景驹想过营拜贺,不知兰陵君能否赏脸接待?”
“当然没问题,公子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去末将营中做客,末将一定倒履相迎。”
项康一口答应,同时也心里奇怪,不知道与自己只是点头之交的景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亲热,然后又瞟到了坐在景驹旁边的宋义时,项康立即恍然大悟,心中暗笑道:“原来是这样,这个匹夫肯定是从宋义那里听到消息,知道我叔父想要拥立楚王之后为王,为了当上楚王,所以迫不及待的跑来讨好我,想让我在叔父面前替他说话了。”
接下来的宴会情况并没有什么影响,基本上都是项梁和刘老三在互相客套,互相吹嘘吹捧,惟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刘老三看准机会,主动起身拜伏在项梁的面前,毕恭毕敬的恳求项梁收编自己的兵马,心花怒放的项梁假意谦虚,刘老三还连连拜求,最后好不容易才求得项梁松口答应,欢欢喜喜的受封楚军裨将军,从此也和少帅军一样,改打楚军旗帜。
宴会结束后,刘老三返回了自己的军队营地亲自主持易帜,项康却留了下来,陪同项梁等人商议军事。然后也不出刘老三所料,很有政治头脑的宋义果然向项梁进言,建议项梁把刘老三的军队全部打散重新整编,以此架空刘老三,彻底吞并刘老三的军队地盘。而早已权衡了利弊的项康则立即站了出来,向项梁进言道:“叔父,小侄认为此事万万不可,沛公诚意来投,我军不予奖励,反而将他的军队打散整编,强行吞并。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试问各路反秦义军,还有谁再敢来主动投奔,请求我军收录?”
仔细盘算了片刻后,项梁点了点头,说道:“康儿此言有理,为了将来招揽收纳其他的反秦义军,我们是不能行此不义之举,还是让刘季继续统率他原有的兵马吧。”
建议被否决,宋义却并没有不满,相反还颇有兴致的又看了项康几眼,心里益发认定项康对项梁的影响力,也更加坚定了想要拉拢和笼络项康的决心。而再接着,心中早有打算的项梁又颁布命令,让楚军各部四处寻找楚国王室的后裔,宣传说是要择优拥立,楚军众将纷纷答应,曾为楚国令尹的宋义却是脸色一变,隐约猜到项梁的打算,可是又不敢反对,只能是乖乖领命。
军队正在休整,项梁又就颁布了这一道命令便再没有什么吩咐,众人纷纷散去,项康也老老实实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主持军务,不过让项康颇有意外的是,下午的时候,霸王大哥竟然领着几个亲兵跑来做客,项康亲自把项羽迎进营中后,项羽也没客气,除了让亲兵送上不菲的礼物外,开门见山就说道:“阿弟,两件事,一是来给你道贺,混几杯酒喝,二是听说你有一种叫做斩马刀的武器,十分威猛,想过来看一看。”
“阿哥太客气了,自家兄弟,何必还要送什么礼物?”
项康笑笑,忙一边让人准备酒席,一边叫人拿来了斩马刀给项羽欣赏,结果又长又猛的斩马刀果然让项羽十分喜欢,不但爱不释手,还亲自拿刀在帐外演练了一番,称赞道:“好刀,好刀,步战利器,尤其适合士卒突击之用。”
“阿哥如果喜欢,我这就叫人给你准备五十把斩马刀,一会你回去如何?”项康微笑问道。
“多谢阿弟,那阿哥我就不客气了。”项羽脾气爽快,没做任何推辞就收下了项康回赠的礼物,然后项羽又颇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不适合马战,如果能短点小些,方便单手可用,骑兵用起来就方便了,说不定在骑兵战场上起到的作用,能比长剑更好。”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这话,项康当然是马上心里一动,突然想到自己是否应该提前把马刀发明出来,以此增强自军骑兵的战斗力,不过心中虽有所想,项康却并没有急着去尝试——因为战马不多,项康可是连高桥马鞍和马镫都不敢急着发明,项羽又本来就擅长骑兵战,如果弄出了马刀让他拿去,天下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还是很巧,这时候,刘老三竟然又一次跑到了少帅军的营地门前求见,项康知道他的心思,除了亲自出营迎接他以外,又在见面时就低声说道:“大兄放心,事情成了,虽然宋义和一些人是劝我叔父把你的军队打散整编,但叔父最终还是听了我的劝,答应让你继续统率原来的兵马了。”
“多谢兄弟。”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刘老三赶紧欢天喜地的向项康一再道谢,项康拦住,又把刘老三请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请他和自己还有项羽一起喝酒,同时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项康才无意中发现,未来最有可能成为逐鹿对手的两个流氓和一个霸王,竟然十分难得的单独聚在了一起,在同一顶军帐下对坐饮酒。
不过很可惜,现在两个流氓和一个霸王彼此间不但还没有任何不共戴天的仇恨,相反还是同样隶属于一支军队的战友,所以这次的宴会当然不象鸿门宴那么紧张凶险,同时很会识人的刘老三还一眼看穿项羽的性格脾气,为了搞好同僚关系,还故意在言语中对项羽一再的巧妙讨好,把项羽哄得颇是开心,也让项康乘机学到了不少阿谀奉承的手段。
闲谈间,谈及到楚军将来的发展策略时,项康无意中提到了项梁下令楚军将士四处寻找楚王后裔的事,结果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刘老三听了十分好奇,忙向项康打听详细,没必要保密的项康仔细介绍,谁曾想刘老三细心倾听时,脸上不但露出了欢喜神色,还一度偷看项康的神情反应,有些欲言又止。
与刘老三暗暗欢喜的反应相反,项羽却是对这件事十分不以为然,在项康仔细说完事情详细后,还哼了一声,说道:“叔父也是不嫌麻烦,明明可以自己称王,还非要找什么楚王后裔拥立,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兄长,叔父他也有他的考虑。”项康劝道:“兄长不要忘了,当年长大父他的威望不但比我们叔父更高,掌握的军队也比我们叔父现在的军队更多,但是他为了团结楚国军民,还不是照样拥立了从暴秦土地上回来的昌平君为王。叔父他也有效仿长大父,才能真正的尽收楚国民心。”
刘老三十分奸猾的没在这件事上开口,项羽则勉强点头,认可项康的意见。然而项康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帐外竟然恰好有士卒来报,说是楚国的王室后裔景驹前来拜访,项康听了一笑,忍不住说道:“说曹操,曹操到,刚谈到拥立楚王的事,想到楚王的人就来了。”
“就凭他?”项羽听了满脸不屑,说道:“文不成武不济,连马都不会骑,也想当楚王?”
听话听音,对政治十分敏感的刘老三马上向项康问道:“项兄弟,要不要愚兄暂且回避?”
看了一眼刘老三,暗赞了这个老流氓的政治嗅觉灵敏,不但想及时避开政治漩涡,还乘机试探自己对拥立景驹的态度。然后项康也没犹豫,马上就说道:“大兄,没必要回避,有你在,我和阿哥也可以省一些废话。”
“哦,那愚兄就留下吧。”刘老三点头,同时也在心里马上明白,项康和项羽一样,全都对那个所谓的楚国王室后裔景驹不感兴趣,没什么拥立他为楚王的打算。
和项康预料的一样,表面上客气的把景驹请进自己的中军大帐后,看到项梁最信任的另一个侄子项羽也在帐中,景驹果然是马上面露喜色,可是看到不知底细的刘老三也在中军大帐里时,景驹又立即心中一沉,知道今天有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没法说了。
接下来的言语更加无趣,打着道贺招牌过营的景驹心存顾忌,即便机会就在面前,也不敢当着刘老三这个外人的面暗示劝说项康和项羽支持拥立自己为王,一个劲的只是说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一心只是巴不得刘老三赶紧滚蛋,让自己可以畅所欲言。可惜刘老三为了讨好项康,却故意偏偏就是不走,满面笑容的只是欣赏景驹有苦难言的狼狈模样。
最后,实在是觉得没什么意思,项羽率先提出告辞,项康也没挽留,亲自把他送出了营外,然后回到了中军大帐里时,项康又故意对刘老三嚷嚷道:“刘大兄,我阿哥回去是因为他有军务在身,怕我叔父随时传唤,所以不得不走。但你可不能走,今天就在这里给我住下,机会难得,我们今天一定要喝到全部趴下。”
刘老三含笑答应,景驹却是无可奈何,最后也能是知情识趣的乖乖告辞,项康硬拉着刘老三一起把他送出营外,始终没给景驹任何收买笼络自己的机会。
还是在没有了其他外人在场的时候,刘老三才试探着向项康问道:“项兄弟,看模样,你是不打算支持拥立这位景驹公子了?”
“我叔父看不上他,我又何必和他废话?”项康顺口就把责任推给了项梁。
“那么愚兄再问一句,兄弟你可有想要拥立的楚王人选?”刘老三又问道。
“没有。”项康摇头,很是直接的说道:“这事情只有叔父说了才算,我懒得去操那个闲心。”
听到这话,刘老三的反应很奇怪,先是仔细打量了项康一番,仿佛是在观察项康此语是否发自肺腑,然后又转动着三角眼盘算了片刻后,刘老三这才拿定主意,开口说道:“兄弟,愚兄倚老卖老,必须得说你一句,如果你不想操这个闲心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在这件事上,兄弟你必须打起精神为你的叔父分忧解难,这样才对你最为有利。”
“大兄这话什么意思?”项康疑惑问道。
“兄弟,看来你是智者千虑,偶有一失,忘了替你自己考虑你叔父拥立了楚王之后的事了。”刘老三微微一笑,说道:“你叔父拥立了楚王之后,虽然大小事务肯定还是你的叔父做主,可是楚王如果有什么意见,你叔父出于君臣大义,也肯定不会完全不听,所以这位楚王,也多少还有一些影响力。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项康点头,承认刘老三这话有理。刘老三又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项兄弟,那你还偷这个懒干什么?淮泗一带是你亲手打下来的,现在虽然你已经交出了军政大权,可是淮泗各地的地方官员都是你此前亲自任命的,念及恩情,你让他们帮点小忙,他们肯定不会推托。既然你有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不让这些人为你全力寻找楚王后裔,挑一个出来献给你的叔父,让你的叔父拥立为王?”
说到这,刘老三稍微顿了顿,然后才说道:“假如兄弟你做到了这点,那你的拥立大功,不就实打实的跑不掉了?那位鱼跃龙门的楚王为了感谢你,能不事事处处都帮你说话?有了楚王对你的支持和喜爱,你还怕做不成大事?”
项康张大了嘴巴,也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一直只是在警惕刘老三的军事才华,却全然忘了他与生俱来的政治天赋,自己在拥立楚王这件事上不理不问,不但是在政治上失误,还是在政治方面犯蠢!
明白了这个道理,项康再不迟疑,赶紧离席向刘老三下拜,感谢刘老三的提醒点拨。刘老三忙亲手搀起项康,微笑说道:“兄弟不必客气,说老实话,如果不是我找来的楚王后裔肯定很难入你叔父的法眼,我还真想把这个大功劳给抢到手。所以大兄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这种好事,与其便宜别人,倒还不如让给兄弟你。”
听到这话,项康心中难免更是感慨,暗道:“果然你才是我最危险的对手啊,要想打败你,我不但要在军事上努力,政治方面也不能有半点的放松和懈怠。不然的话,迟早一天,我恐怕就得被迫向你屈膝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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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卑鄙陷害
觉得刘老三的话颇有道理,原本懒得在拥立楚王这件事上操心的项康便也改了主意,当天就召集周曾、陈平和郦食其等几个谋士商议此事,结果让项康颇为郁闷的是,自己才刚说出想尽量替项梁找到楚王合适人选的话,周曾和陈平等人就一起叫好,还全都一眼看出此举对项康将来的有利之处,弄得项康忍不住再一次暗暗埋怨自己的政治嗅觉迟钝。
不过还好,时间上还来得及,项梁今天快正午时才下令让楚军将士四处寻找楚王后裔,还没来得及动用地方力量执行这个任务,所以项康还有机会捡这个便宜,周曾领着一些文吏飞快的提笔作书后,十来封内容大同小异的书信就很快写成,接着项康签名用印,再派人送去交给此前自己亲手提拔的少帅军地方官员,请他们帮忙在民间全力寻找,然后就可以敲着二郎腿耐心的等待地方上送货上门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古井无波,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说,已经逐渐熟悉了新身份的项康每天除了督促军队训练之外,再有就是时不时的回城探望媳妇和小姨子,过营拜见项梁,帮着项梁处理一些军队合并后的遗留问题,剩下的时间不是陪着项家子弟喝酒,就是和冯仲、刘老三等人聚宴,日子过得甚是清闲和逍遥,仿佛就象是回到了以前那段成天游手好闲的时光。
这一情况还是在好几天以后才发生了改变,这一日,正当项康在楚军营地里陪着项梁等人商议军务的时候,中军帐外忽然有人入报,说是项梁此前派去颖川一带的使者,接来了末代韩王的儿子横阳君韩成,项梁听了也不迟疑,马上就让曹咎代表自己去迎接韩成来见,项康听了却是十分奇怪,向项梁问道:“叔父,你派人去把韩王后裔接来干什么?”
“你三叔好友张良的主意。”项梁随口回答道:“他劝我把这个韩成接来,立他为韩王,让他统率一支军队去攻取韩国旧地,发动韩人起兵抗秦,成为我们的外援,我听了觉得主意不错,就这么办了。”
“叔父,这么做我们是不是太吃亏了?”项康听了诧异,说道:“我们出军队帮韩成复国,没有任何好处,还多出一支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的友军,太亏了吧?”
“傻小子,帐不能这么算。”项梁慈爱的指点道:“出兵帮韩国复国,表面上看我们是吃亏,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出动一点无关痛痒的军队,就可以利用韩国王室的影响力和号召力,组织起大量的韩国旧民起兵反秦,此事即便失败,我们也损失不大,可是一旦成功,我们等于就是在暴秦军队的肘腋之下扎下一颗钉子,可以替我们牵制住大量的暴秦军队,减轻我们在正面的无数压力。”
“而且不管成与不成,六国后裔都会争着抢着的来拜见上柱国,尊上柱国为反秦盟主,对上柱国的声望和威望有着无穷好处。”范老头也说道:“这就是阳谋,右将军你要多学着一点。”
被后世的大一统思想【创建和谐家园】得太严重,项康自然很难理解项梁这种大开历史倒车的行为,不过见项梁已经拿定主意,项康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随便项梁去瞎折腾。然而让项康意外的是,当韩成被引领到了项梁的面前时,客套后谈及韩国复国的问题时,项梁不但答应在拥立楚王之后就把韩成立为韩王,还答应让张良子承父位,出任韩国的丞相,和韩成一起带兵去兴复韩国。
见项梁爽快答应帮助韩国复国,韩成和张良当然是欢喜不胜,可是知道什么叫做子房之谋的项康却大感惋惜,无比后悔此前没能抓住机会把张良招揽到手,让他成为自己的帮凶走狗。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加上之前在少帅军队伍里坐够了冷板凳,张良现在对项康的态度也明显十分冷淡,所以项康就是想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张良继范老头之后,成为第二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顶级谋士。
这一点也让项康心绪甚是不佳,即便是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项康的脸色也明显带着郁郁,显得很不开心。然而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陈平这次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注意到项康的神情不对,还一见面就急匆匆的问道:“右将军,听说项柱国派人从韩地迎来了韩王的儿子横阳君韩成,见面后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项康被问得一楞,有些没想到陈平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
“是我下面的人打听到的。”陈平顺口回答,又更加急切的问道:“右将军,上柱国有没有答应立韩成为韩王,什么时候立王?”
“答应了,不过没说时间。”项康如实回答道:“只说是等我们拥立了楚王之后,然后再商量什么时候册立韩成为韩王。”
“那就好。”陈平松了口气,然后转了转眼珠子后,陈平又赶紧抱拳说道:“右将军恕罪,在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马上去办,就先告辞了。”
言罢,陈平急匆匆的出帐而去,留下项康在中军大帐里莫名其妙,不知道陈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不知道陈平为什么这么关心项梁准备立韩成为韩王的事。
…………
一张嘴难说两家话,来看看彭城一带惟一没有打着楚军旗帜的魏豹军情况,之前招揽被历史埋没的用兵天才魏豹部将周叔失败时,项康不但遗憾万分,还一度动情落泪。但项康并不知道的是,周叔回到了魏豹军队里后,虽然被魏豹安排了继续统领原来的军队,可是在魏军营地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些对周叔极其不利的谣言。
也不知道是那一个天杀的坏种栽赃陷害,竟然造谣污蔑说周叔在项康麾下担任客将时,因为受到了项康的厚待,逐渐生出了背叛魏豹的心思,不但没少在背后说魏豹的坏话,还鼓动项康向项梁进言,让项梁强行收编魏豹麾下的魏军残部,吞并魏豹的军队,然后周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楚军将领,为自己心目中的明主项康效力。
刚开始的时候,这条纯属子虚乌有的谣言还只是在魏军士卒中流窜,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谣言又不可避免的传到了魏豹的耳朵里。同时魏豹的两个亲信柏直和冯敬也分别向魏豹打小报告,说是周叔在项康帐下时,不但极受项康的器重,还收受了项康为数不菲的厚礼,已经有背弃魏豹投靠项康的心思。
虽然还不喜欢周叔的顶撞和说话过于直接,但是对于周叔的人品,魏豹还是有几分信心,所以刚开始的时候,魏豹是说什么都不肯相信这样的传言,可是三人成虎,见自己最信任的柏直和冯敬也这么说以后,魏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再加上项康为了答谢周叔对自己的帮助,确实给周叔送了不少礼物,打听到了这一情况后,魏豹难免对周叔更加起疑,只不过没有急着流露出来。
情况又很快发生了变化,魏成来到彭城的当天傍晚,项梁帐下的文吏高浅忽然以私人身份过营拜会魏豹,魏豹看在项梁的面子上设宴款待,不料到了席间时,高浅竟然拐弯抹角的劝说魏豹放弃魏军旗帜,带着魏军残部并入楚军,象英布和吕臣一样成为项梁的部将。
高浅当然是劝错了人,身为魏国王室之后,魏王魏咎的亲弟弟,魏豹当然做梦都想复兴魏国,自立成为魏王。所以听了高浅拐弯抹角的劝说,魏豹马上就是怒容满面,直接问道:“高先生,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项柱国派你来这么说的?”
不敢牵连上项梁,收了某人好处的高浅老实回答道:“不敢欺瞒魏将军,这是小人的一点愚见,不过小人也真的是为了将军你着想,将军你现在兵不满三千,粮草军械无一不缺,再想兴复魏国,肯定是难如登天。将军与其坚持独树一帜,不如……。”
“住口!”魏豹粗暴的打断高浅,愤怒说道:“既然这只是先生你的意思,那就请先生不必再说了,魏豹生为魏人,死为魏鬼,绝不会改投他国,为其他国家效力!”
“魏将军,你这是何苦呢?”高浅又劝道:“将军难道不知道,在你的麾下将士之中,也有许多人心向楚国,盼着你改易旗帜,并入楚军?”
“谁?我的帐下,谁在盼着我改易旗帜,并入楚军?”魏豹厉声喝问道。
高浅不敢说话了,魏豹却是益发的怒不可遏,干脆直接说道:“天不早了,先生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告辞吧。”
高浅不敢迟疑,赶紧拱手告辞,放下还没吃完的酒肉就离开了魏军营地,不过虽然没在魏豹这里吃饱,高浅的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因为往魏营跑这一趟,高浅已经赚到了自己靠俸禄十年都挣不到的金子,同时高浅还绝对不怕项梁知道这事——毕竟,劝说魏豹并入楚军,也是为了项梁的利益着想不是?
高浅灰溜溜的走了,魏豹却依然余怒难消,除了愤怒于高浅的【创建和谐家园】劝说外,同时也对高浅最后那句话极为警惕,思来想去之后,魏豹还干脆叫来了柏直和冯敬,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给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结果柏直和冯敬听了都是十分警惕,忙一起向魏豹说道:“将军小心,高浅匹夫虽然说劝我们并入楚军是他的意思,但我们必须得防着他是来给项梁当说客,试探你的态度口风,实际上是项梁想要强行吞并我们的军队。”
“这点我当然会小心。”魏豹冷哼说道:“项梁老贼如果真的提出要吞并我们的军队,我就马上带着兵马离开这里,我就不信了,他真的敢对反秦友军下手,招来天下唾骂!”
柏直和冯敬一起点头称是,魏豹却依然还是难以释怀,又说道:“你们说,高浅匹夫说我们军队里有人希望易帜的事,是真是假?到底是他信口胡说,还是真有其事?”
对视了一眼后,极不喜欢周叔的柏直开口,小心翼翼的说道:“将军,无风不起浪,这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现今楚军势大,我军势威,我军将士之中,难免会有人生出趋炎附势的心思,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奇怪。”
“将军,其实这事早有传言。”一直与周叔不和的冯敬说话更直接,说道:“我们的军队里,不是早就有人在传言,说是周叔将军想离开我们的军队,到楚军那边去享受荣华富贵。”
魏豹犹豫,许久才说道:“只是传言,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轻信。”
“将军,如果你觉得周叔是冤枉的话,不如乘着这个机会,把周叔叫来试上一试。”柏直灵机一动,赶紧说道:“把周叔叫来,把项梁派人过营劝说我们易帜的事告诉他,然后将军你装做对这件事犹豫不决,征求他的意见,他表明了态度以后,将军你不就知道他是不是冤枉的了?”
“好主意。”魏豹一听大喜,说道:“是个好办法,如果他真的是忠心于魏国,那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并入楚军,但他如果怀有异心,肯定会在这件事上态度暧昧,说不定还会乘着这个机会,劝我们易帜受编,给项梁老匹夫效力。就这么办,马上派人去传周叔,就说我有重要的大事要和他商量。”
派出去的亲兵很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把周叔领回到了魏豹面前,等得火大的魏豹强忍怒气,先是客客气气的让周叔坐下,然后又和颜悦色的问道:“周将军在忙什么?怎么我的亲兵去了那么久才找到你?”
“回禀将军,末将正在营中巡营,所以你的亲兵没能立即找到末将,让将军久等,是末将之罪。”周叔如实回答并请罪。
“没事,你忠于职守,我怎么能怪你?”魏豹大度的一挥手,又微笑着说道:“这么晚把将军请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征求一下将军你的意见。”
“敢问将军,是什么重要大事?”周叔好奇问道。
“把我们的军队并入楚军的事。”魏豹图穷匕见,说道:“刚才楚国上将军项梁的帐下谋士高浅过营,劝我效仿英布和吕臣将军,带着军队并入楚国大军,从此改打楚国旗帜。关于这点,不知道周将军你如何看。”
关键时刻到来,犹豫了一下后,周叔反问道:“魏将军,这事你怎么看?”
“犹豫难决。”魏豹回答得很含糊,说道:“魏国好不容易复立,我当然舍不得改易旗帜,带着我们魏国的将士为他人效力。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将军你也知道,国都临济又被暴秦军队攻破了,军队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再想重建魏国比登天还难,还随时可能在战场上被暴秦军队一战攻灭,所以象英布和吕臣他们一样并入楚军,也不失为一个保全军队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魏豹是在故意试探自己,性格比较谨慎的周叔还是不敢胡乱进言,又转向旁边的柏直和冯敬问道:“柏将军,冯将军,那你们怎么看?”
“和魏将军一样拿不定主意。”柏直和冯敬一起摊手,然后柏直又说道:“周将军,你主意多,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