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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希望,自然就不闹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为得何尝不是江山社稷?
朱以海打心底并不想投降,他只是不想立于危墙之下,他想逃,逃得远远的,远离这无休止的混乱和危险,过他的安乐王爷生活。
可现在朱媺娖突然对他说,让他离开绍兴,撤往杭州府,这反而让他不解了。
他甚至想到,这是不是朱媺娖在搞什么阴谋,亦或者是想借此驱逐他的势力,以图彻底控制绍兴府小朝廷。
“公主这是为何?如今我军固守绍兴府有望,为何还要我撤往杭州府?难道……公主已经容不下本王了吗?”朱以海的语气不善,虽然公主的尊贵高于藩王,但朱以海毕竟辈份高于朱媺娖。
朱媺娖对朱以海的责问不以为意,而是喟叹一声道,“鲁王多虑了,本宫忝居监国之位,乃形势所迫,从未想过长居此位。说起来,鲁王还是本宫叔公,本宫又怎会心存驱逐之意呢?”
朱媺娖的娓娓道来,让朱以海更为不解,“那公主为何要我撤往杭州府?难道……这是临安伯的意思?不,本王绝不去杭州,受他的羞辱……。”
“绍兴府怕是守不住了。”
“呃?!”
朱媺娖突然一句,让朱以海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朱以海回过神来,急问道:“公主为何如此说?如今驿亭、丰惠都不是守住了吗?”
“哎……。”朱媺娖轻叹一声,将身边信拿起递给朱以海道,“临安伯派人传信,虽有一万人马回援绍兴,但临安伯已经决意继续北伐。”
朱以海接过信,却不看,他颤抖着手道:“他……他竟敢违抗监国谕令?他这是想造反吗?不行,公主应该召集群臣,治他忤逆、欺君之罪……不,该派人前往苏州,接替他的军权,将他押解回绍兴府治罪……!”
朱以海是真懵了。
只要吴争、王之仁部能率大军回援,绍兴府眼见能守住了,可突然,这一切就象个美梦般破碎了。
一万人,能起什么作用?
如今驿亭、丰惠虽然暂时守住了,但明军的伤亡巨大,朱媺娖甚至将绍兴府最后一卫,都抽调了大半去增援驿亭了。
继续打下去,伤亡会越来越大。
如果进攻温州的清军反身增援,绍兴府如何能抵挡数倍于己的强敌?
朱媺娖叹息着,默默地看着朱以海。
朱以海渐渐地低下声音来,他突然醒悟到,他所说的一切,恐怕都没有能力去实现。
如今的绍兴府,已经不再是他为监国之时,吴争手握重兵,整个绍兴府除了王之仁,怕再也无人能掣肘于他,甚至绍兴府还得他的庇护,治他罪、押解他回绍兴府?太可笑了!
其实,哪怕是自己监国之时,也从来没有能真正掣肘过方国安、王之仁这二人。
“不行,这真不行!公主,你得想办法……派张煌言……不,张煌言还得镇守驿亭,派钱肃乐去,钱家好歹与吴争有姻亲……。”
“鲁王!”朱媺娖沉声喝止道。
朱以海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朱媺娖。
“鲁王,临安伯不是叛臣,此次北伐,光复松江、苏州、无锡等地,临安伯功不可没。与回援绍兴府相比,光复常州,乃至应天府更为重要。这其中利害,鲁王应该清楚。”朱媺娖缓缓道来。
“可……绍兴府怎么办?绍兴府百万臣民怎么办?”
朱媺娖忧虑地看着朱以海道:“本宫恨,恨自己为何不生为男儿身!鲁王乃大明宗室,此次撤往杭州府,也算是为大明宗室留下一脉。你……即刻动身吧!”
朱以海急道:“那……公主呢?”
朱媺娖平静地说道:“大明将士正在前方浴血奋战,本宫身为监国,自然走不得。”
“你……你疯了!”朱以海口不择言地急吼道。
朱媺娖身边郑叔喝斥道,“请鲁王殿下自重!”
朱以海一愕,急忙解释道:“本王没有冒犯公主的意思,只是……只是公主留不得啊!”
绍兴府很明显已经守不住了,朱媺娖留下,必然会落在清军手里。
这后果……朱以海清楚得很。
朱媺娖凄然一笑,她看了看自己的断臂,“本宫早该两年前就死了,能多活这两年,已是上天恩赐。能在绍兴府,为社稷、为天下尽一份力,也算是替我朱家偿还天下百姓了。鲁王放心,本宫绝不会活着落入清军之手。”
朱媺娖的话已露死志,这让朱以海心神震动。
这次与前次不同,前次吴争部在杭州、王之仁部滞留海上,回援绍兴府也就一日的时间。
那时朱媺娖留下,虽然危险,但还不是绝境。
可这次不一样,吴争、王之仁两部皆在北边,就算立即回援也可能来不及,何况二部还在继续北进。
也就是说,除非上天护佑,出现奇迹,否则绍兴府的沦陷,已成定局。
此时只有撤退,撤往杭州,以钱塘江为屏障抵挡【创建和谐家园】,以争取时间,待吴争、王之仁两部北伐完成回援。
可问题了,怎么撤?
驿亭、丰惠已经战至胶着,下令全军退却,恐怕立时这会崩溃。
唯有带着重臣、官员悄悄离开,才能如愿。
但这样,两地抗敌的明军就成了朝廷弃子。
朱媺娖是不愿意这么做,而朱以海现在是没有权力这么做。
如今朱媺娖身为监国,欲留下坚守,这确实让朱以海心里有所震动。
朱以海是真的怕,怕死,他实在很郁闷,自己只是想活着,难道这也是一种罪过吗?
他沮丧地离开,自觉已经无颜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两辈的侄孙女,朱以海终究没有开口再劝。
在这一刻,朱以海有种想要暴走的冲动。
看着朱以海离开,一直面色木然的郑叔,“扑通”跪在朱媺娖面前。
泣声道:“殿下,临安伯所虑,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您可不能因此而萌死志啊。听老奴一句劝吧,移驾杭州府,以图来日。”
朱媺娖的脸“噌”地潮红起来,她厉声道:“满口胡吣!本宫为得何尝不是江山社稷?”
郑叔不敢回答,只是“嗵嗵”地对着朱媺娖磕头。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绍兴府难得地形成统一
朱媺娖的脸色慢慢由红转白,继而又转成青色。
她终于憋忍不住,“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朱媺娖哽咽着,“难道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可以轻易舍弃的棋子吗?我何尝不知道光复应天府的意义所在,可……可我……还是心疼啊!”
郑叔含泪道:“殿下……这就是命,人得安命。”
“小蛮都已经与他说过,可他……终究还是与钱家结了亲,我何曾怪过他?可如今,他明知绍兴府危在旦夕,却一意北伐,你让我怎能不寒心?”
听着朱媺娖的悲泣,郑叔没有劝阻,他知道这个时候让朱媺娖将心中的委屈和不满渲泻出来,是好事。
他只是从侧劝解道:“临安伯此次没有奉谕回援,或许并非是置殿下于不顾,其老父、妹妹一样皆在吴庄,以临安伯的心性,断不会弃亲人于不顾,殿下或许错怪了临安伯。”
朱媺娖一直在哭,但或许是郑叔的话起了作用,没多久她慢慢地收声。
……。
这时,门外人声吵杂,钱肃乐、张国维等人与朱以海联袂而来。
钱肃乐、张国维等人是得到朱媺娖的监国令,要他们随朱以海一起撤往杭州府,群情激愤,前来请朱媺娖收回成命,正好与朱以海在府门外撞见。
与朱以海两厢印证之后,于是一起入王府,打算劝谏朱媺娖离开。
还未进门,钱肃乐已经开嚷:“监国殿下万万不可轻言舍身。”
进入堂内,钱肃乐慨然道:“从古至今,哪有为人臣,弃君不顾而逃命的道理。殿下不走,臣等绝不离开,就算要死,那也得臣等死在殿下之前。”
张国维躬身道:“殿下有死社稷之决心,固然值得称道,但如今朝廷还未到需要殿下舍身之时,江北兴国公、临安伯二部还在北伐,杭州府还有一万援军即将到达,臣请殿下移驾杭州,待兴国公、临安伯挥师回援之日,便是我朝收回绍兴府之时。”
熊汝霖附和道:“我朝自先帝殉难之日,失地已司空见惯,就算绍兴府丢了,只要殿下还在,我朝就还有光复的希望,望殿下三思。”
朱媺娖轻轻抬手挥了挥,然后道:“诸公所言,本宫心里都明白。可驿亭、丰惠两处,我军还在与清军交战,此时本宫若退去杭州府,恐怕大军就会立时溃散。”
朱媺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这确实是实话。
明军本就是以寡抵众,经过三日血战,伤亡已经很大,这个时候,若听到监国和大臣们弃他们而逃,军心恐怕顿时就散了。
虽然每个人都明白,监国生死关乎社稷存亡,但谁不想自己在拼命的时候,身后有一个与他们共存亡的领袖?
钱肃乐想了想道:“殿下只管移驾杭州府,臣与张尚书留下足矣。”
朱媺娖摇摇头道:“二位不能留下,我朝偏安绍兴两年有余,所缺的,便是象诸位这样的忠臣义士、有为之能臣,本宫一介女流,身躯已残,无力为大明力挽狂澜,可诸位正是为大明效力之时,为大明保全你们,或许是本宫唯一能为天下做的事了。”
说到此处,朱媺娖起身道:“诸位今日便随鲁王撤往杭州府,本宫也将移驾驿亭,激励将士。”
此言令堂内哗然。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钱肃乐满脸是泪,坚定地说道:“若殿下不肯移驾杭州,臣等只能违命陪伴殿下左右。殿下难道要亲眼目睹我朝彻底亡在绍兴府吗?”
朱媺娖被逼得粉脸大寒,“诸公是要逼宫吗?”
张国维忙上前道:“殿下息怒,臣等只为殿下安危着想,并无大逆之意。”
朱媺娖凛声道:“本宫意已决,诸位不必相劝。”
侍郎孙嘉绩上前道:“既然殿下已有决意,那不如这样,愿意转进的随鲁王撤往杭州府,愿意留下的,随殿下一起去往驿亭、丰惠。”
朱媺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
这时钱肃乐急道:“若真要如此,臣请殿下前往丰惠,臣等去驿亭,请殿下恩准。”
朱媺娖皱眉道:“敌酋多铎主力正在攻打驿亭,丰惠清军只是一支偏师,本宫岂有往丰惠的道理。”
钱肃乐坚持道:“殿下只要还在绍兴府,对前线将士便是最大的激励,何必在意是去驿亭还是丰惠呢?”
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向张国维施眼色。
张国维先是一愣,后恍然,于是也劝谏道:“臣以为钱大人的话在理,殿下并非需要上阵与敌交战搏杀,只要还在绍兴府,就已经达到了殿下的本意,何必纠结去何地呢?”
朱媺娖一时犹豫起来,“可本宫还是觉得,应该去驿亭,这样更能激励将士。”
这时,一直落在最后面的朱以海突然开口道:“公主不必纠结,本王愿意代公主前往驿亭。”
朱以海的话不仅让朱媺娖震惊,连钱肃乐等人都惊愕了。
朱以海面对着众人的注视,苦笑道:“本王也是大明宗亲,为社稷做出事,在诸位眼中,很不可思议吗?”
朱媺娖忍不住劝道:“若本宫有不测,鲁王安危关乎朝廷存续,还是按本宫意思,撤往杭州府吧!”
朱以海以从未有过的爽朗,笑道:“连公主殿下都可视死如归,本王好歹也是七尺男儿,掩于女人身后,岂不为天下人耻笑。公主不必再劝,本王心意已决,此次定与公主同进退便是。”
朱媺娖还在犹豫,钱肃乐急声道:“如此甚好,君臣同心,我朝必定能挡住清军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