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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结果,恐怕就算将获得的巨额利润双手奉上,吴争也不会轻饶了莫执念。
就在莫执念心慌意乱之时。
莫亦清再次给她祖父出了个主意,放贷!
可放贷需要抵押,城中真正急需资金杼困的商户,哪个还有抵押物,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粮价战争,早已让这些商户抵押了所有不动产。
莫亦清提出了一个超时空的建议,那就是信用放贷。
以这笔巨额利润,限额向城中商户放贷,以低额的利息,向每个杭州城内需要周转的商户放贷。
甚至可以不用抵押,仅以居住杭州府户籍时间长短进行按比例货款。
这刷新了公众信用贷款的最早产生时间。
不得不说,莫执念这个孙女,确实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经济天赋。
莫执念那时心已乱,听了孙女的建议,不管有用没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从当日上午始,短短两天功夫,这笔巨额浮财,就这么被放了出去。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这就象被迅速抽干的池塘,迅速被注回了大量的活水,而且水位迅速恢复正常。
城中的商业,重新开始涣发生机。
不得不说,莫执念的动作非常及时,象这种情况下,每拖延一天,对杭州府的商业乃至民生都是不可逆的伤害。
就象那些已经选择自尽的富商一样,不可能再活过来。
经此一役,杭州城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其实已经脱胎换骨、如同重生一般。
莫家散去了巨额的浮财,收到的,就是堆满一个屋子的形同废纸的债条和契约。
这些欠债许多因为没有抵押物,会在日后形成死帐,或者人不见了、死了,也都可能成为死帐的诱因。
这让刚刚松了口气的莫执念再次担忧起来。
原本莫执念想以这笔巨财,向吴争讨个将功赎罪,抵消挪用巨资的罪过。
可现在,面对着这一屋子的债条和契约,莫执念又心慌了。
而这次,莫亦清也没有更好的建议。
她只对祖父建言,向吴争实话实说。
所以,莫执念听闻吴争要回杭州,抛洒巨资,组织起无数的百姓,在岸边恭迎吴争的到来,以求吴争的宽仁。
那些条幅,就是出自莫执念的授意。
而现在这副可怜相,自然也是半真半假,扮给吴争看的。
吴争向两府官员勉励了几句之后,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各施其职。
然后回身,看了莫执念一眼,招了招手。
莫执念如蒙大赦般,急步上前“主公,属下有罪。”
“先不忙着论罪,先找个清净的地方让我歇息片刻。”
莫执念“噢”地一声,拍了下脑门,“都怪属下,属下已经为主公准备了雅室,也备好了宴席……主公请,快请。”
中路两跨主房已经被朱媺娖征用,莫执念引领着吴争去了西院一幢小楼。
看着满室金玉镶嵌的奢华和那一地如同草原的长毛波斯羊绒地毯,吴争指着桌上那些青花瓷器,略带讥讽地道“看来你赚了不少啊?”
这话有些偏颇了,莫家家底,还用不着靠这次所敛之财来布置这种奢华,但吴争言中的冷洌已经显而易见。
跟在吴争身后的莫执念“扑通”跪到,伏地连声认罪道“属下有罪,属下知罪。”
吴争没有理会,任由他跪着,径自坐上主位。
早已侍立多时的美婢们,有序地递上雪白的汗巾、金盆浄水,两个为吴争宽衣,两个为吴争净脸、净手,另外两个开始为吴争面前的空杯斟酒、挟菜,最后二人,一左一右,蹲下为吴争轻轻捶腿。
这话说来费时,可事实就在数息之间。
哪怕是吴争出身并非贫寒,如今也已经位列候爵之尊,却也没有如此享受过。
吴争闭上眼,向后微微靠去,便有一团温软迎上,枕着那一凹陷,个中滋味令吴争一时有些晕乎。
微微合上眼,可吴争的脑子并没有因此而昏乱。
其实吴争早已知悉杭州城中发生的一切,一直没有作出反应,那是莫执念所为,没有超出吴争容忍的底线。
动用巨额公帑,确实大罪。
可凭良心说,吴争若自己在杭州城,未必做得比莫执念更好、更妥帖,大军在前线厮杀,后方必须稳,特别是军粮补给。
但吴争没有去动莫执念,甚至没有一句申饬,不是能宽容莫执念的手伸得太长,而是不是时候。
吴争甚至已经做好,借此事一举削去莫家,以平杭州城中商户之愤,顺手抄了莫家及这笔巨资,正好移做组建更多新军之用。
可后面杭州城发生的变故,让吴争对莫执念有了一丝……佩服。
莫执念的应对迅速,着力点准确,以风卷残云之势平定了一场即将暴发的内乱。
其实吴争当时认为,杭州城必乱了,不仅仅是上百商户的【创建和谐家园】,这无关大局。
重要的是商铺倒闭、商业凋弊引发的民生困局。
这将是大乱的主因,在吴争看来,杭州城百姓的愤怒足以将莫执念撕碎,将莫家打入万丈深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信用放贷
而吴争原本打算,到时自己就以救世主的身份,到杭州惩治莫执念,以平息民愤,如此一举三得。
可以说,是莫执念自己救了自己。
他的及时放贷,挽救了杭州城商业,也挽救了无数陷入困境的商户。
这个举措,不仅使得原本已经恶名在外的莫家摇身一变成了无数商人的救世主,名声顿时转变,虽说还不至于万家生佛,可要说是人人称颂,也不过份。
重要的是,此举还为莫执念赢得了吴争的佩服。
吴争已经没有杀莫执念平民愤的想法,杀一个受尊敬的人,岂不让自己陷入非议?
这种恶事,吴争自然是不会做的。
况且,吴争现在还是想用莫执念。
能将这场商业战进行得如此酣畅淋漓、大获全胜的人,那可是人才,宝贝啊。
但吴争还是决定不给莫执念一丝好脸色,莫执念与吴争麾下其它人不同,他有着自己不同的或者说独立的诉求。
“哦?”吴争闭着眼睛,随着美婢青葱般的手指按压,脑袋微微地前后晃动着,“你倒是说说罪在何处啊?”
莫执念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头都不敢抬地回答道“属下不该擅自动用主公的公款。”
“还有吗?”
“还有……还有……主公,属下老迈,一时想不起来了,还望主公不吝赐教。”
吴争此时一把挥开美婢的手,睁眼直起身来,“叫她们先退去吧。”
莫执念连忙挥了挥手,十几个婢女无声鱼贯而出。
吴争厉声骂道“你这是草菅人命。虽说城中商贾为富不仁,串通起来与官府为敌,欲图火中取栗。可满城不只是他们这些人,还有许多无辜的商人。你倒好,一耙子下去,将满城商人洗劫一空,百姓何辜,他们招谁惹谁了,一夜之间,商铺成片倒闭,上百人【创建和谐家园】,幸亏是杭州府,百姓大都有些余粮,若是别的州府,百姓贫困些,岂不次日就无粮裹腹?这不是逼人造反吗?”
吴争越说越气,“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抑不住心中那丝贪念,你叫本候如何信任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当时打一批,放一批,岂不更加圆满?不仅钱拿到手了,还落下宽仁的好名声?亦或者采用分化瓦解之法,我不信,在我光复苏州之后,那些个奸商还能铁板一块?恐怕只能你莫执念稍有宽恕之意,无不争先恐后地跑来向你摇尾乞怜了吧?”
“可你呢?”吴争点点莫执念,“为了心中贪念,不顾杭州府安定,将他们一律赶尽杀绝,莫执念,你这是杀鸡取卵、枯泽而渔,差点坏了本候大事!”
莫执念连连应道“属下知罪,还请主公责罚。”
吴争此时也骂累了,随手取过一杯子仰头一饮。
“你自己说吧,此罪该如何罚?”
莫执念一愣,让自己说怎么罚,那当然不罚最好。
可他不敢,想了想道“回主公,原本属下是想将此次斩获悉数交于主公,以求将功折罪。可……后来的变故,想必主公也知晓了,属下将这笔巨资全部放贷出去,以解城中钱荒。如今换得一屋子的债条和契约,尚不知何时能将钱款收回。”
莫执念确实有些沮丧,但凡有这么一笔巨财从手里流过,转眼成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不沮丧。
吴争听完之后,皱眉问道“你当时决定放贷,难道就没有预料过此困,就不想个应对之法?”
毕竟是二千多万两啊,恐怕整个杭州城,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流动的钱,想必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外商,城中商人对抵押房产、土地的形式向外商借贷。
这也是造成一旦失败,无数人【创建和谐家园】的原因吧。
这是笔血腥的钱,就这么让它消失,就算吴争也不甘心。
莫执念苦笑道“老朽想是想到了这困境,可当时时间紧迫,不断地来报谁谁自尽了,老朽就算是铁铸的心,也难承受这种煎熬。所以,就听了清儿谏言,将这笔钱财转手抛了出去。”
吴争一愣,问道“你是说放贷的法子是亦清的主意?”
“正是。老朽虽说也经历过不少事,多少有些阅历,可真要将这么大一笔钱如此撒出去,如此手笔,老朽还真舍不得……况且当时属下心已乱,怕是想不到这个主意。”
吴争看着莫执念,信了。
信莫执念确实不可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不,应该说莫执念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手笔。
这事的处理手法,与莫执念的为人、心性格格不入,这手法气势恢宏,其中可以体会出策划者大开大合的果断和壮士断臂的决然。
莫执念做不到,但凡活了太久的人,有家室羁绊的人,大都做不到。
可吴争确实想不到,这样的手笔,竟然出自一个小女子之手。
而这小女子,说起来还是自己的侧室。
这就由不得不令吴争一时好奇起来。
“着人请亦清前来。”
莫执念赶紧起身,出门【创建和谐家园】待了几句,然后回来还要再跪下去。
这时吴争开口道“免了吧,这长绒毛毯之上,跪着也不累,真要跪,出门外面跪去。”
莫执念哪会当真,真当真的话,那就是自找没趣了。
不过他的理解是,吴争叫了清儿前来,看自己的爷爷跪着,脸子过不去。
所以莫执念心中自语,幸好有个好孙女啊。
吴争手一指,道“别站着了,坐吧。”
这话令莫执念心中大喜,如果吴争不让他跪了,是因为莫亦清要来,怕尴尬,那么现在让自己坐,说明吴争已经没有追究自己擅自动用公帑的罪过。
看来清儿的判断是正确的,吴争的心性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