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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明-第2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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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清儿的判断是正确的,吴争的心性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有了这个认识,莫执念渐渐安下心来,说话也如常了许多。

      不一会儿,莫亦清姗姗而来。

      “清儿见过候爷。敢问候爷,这些日子身子可康健?”

      吴争微笑道“亦清有心了,我很好,坐吧。”

      莫亦清微微福身,告了个罪,然后侧身就坐。

      她身边两个丫环,上前为她斟茶布菜。

      第三百三十四章 巾帼不让须眉

      莫执念识趣地起身道:“主公且与清儿慢慢聊,属下有些私事先去处理,主公若有事,可招呼门外侍从传我。”

      吴争点点头,没有说话。

      莫执念退去,莫亦清也轻轻摇摇手,两个丫环施礼而退。

      吴争看着这个如水般清澈的女子,叹息道:“可惜……可惜了。”

      莫亦清莞尔,掩嘴笑道:“敢问候爷连叹可惜,何意?”

      吴争露齿笑道:“若你是男儿身,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少说朝堂之上,也能有你一席之地。”

      莫亦清闻言,奇怪地问道:“难道就因为清儿是女儿身,候爷就低看了清儿不成?”

      吴争一愣,连忙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亦清佻皮地追问道:“那候爷是什么意思?”

      吴争吱唔道:“女子终究不能为官嘛,这样就失去了身列朝堂的可能。”

      让吴争猝不及防的是,莫亦清接下去的一句是,“可清儿的夫君是靖海候,难道凭这一点,也不能例外?”

      吴争愕然。

      莫亦清聪慧,适时转变话题,问道:“候爷唤清儿来,所为何事?”

      吴争心中一叹,这真是个兰心惠质的女子。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传她来的用意,可此时这么一问,化解了刚才吴争话接不下去的尴尬。

      吴争微笑道:“听令祖说,放贷是你出的主意?”

      莫亦清大方地承认道:“确是清儿建言,祖父采纳之后施行的。”

      吴争问道:“你可有想过,这笔钱,足以让本候组建一支百万大军所需?你就这么一句建言,就将这笔巨资化为一屋子废纸?”

      莫亦清脸色平静,毫不回避吴争的眼神,她答道:“候爷容禀。首先,这钱并非无主之物,它来自于杭州城无数的百姓……。”

      “不。”吴争毫不客气地纠正道,“它来自于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若非他们自寻死路,挑起这场粮价大战,此事就不会发生。”

      莫亦清轻轻摇头,可神色却非常坚定,“候爷说得没错,这些钱大都来自于富商不假。可候爷可曾想过,他们也是候爷治下的百姓,也是朝廷治下子民?”

      吴争皱眉,毫不客气地怼道:“按你的意思,罪犯也是本候治下百姓,所以本候也该对罪犯一视同仁?”

      莫亦清有些局促,她终究是个少女,一时雪白的脸涨红了,她似乎忘记了一直保持的仪态,竟争执起来,“可就算他们是罪犯,只要他们还活着,没有被判处极刑,就是朝廷子民。”

      吴争暗笑,打算继续逗她,“这话不对,朝廷律法,也有流放数千里之外,就也就等于驱逐出国门了。也就是说,朝廷不再承认他们是子民,最多是乱民、刁民。”

      莫亦清一下子被吴争带进了死胡同,打乱了她的思维节奏,一时无言以对,大大的眼睛瞪着吴争,脸色通红。

      见到这种女儿态,吴争不由得心情骤然亮堂,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莫亦清才醒悟到吴争在逗她,一时羞赦难解。

      让吴争奇怪的是,莫亦清自我调节非常快。

      自己的笑声未收,莫亦清已经收敛了羞意,脸色也恢复如常了。

      只是语气还稍带着一丝幽怨,嗔道:“候爷欺负人。”

      吴争再次泛起笑意道:“我的话确实是有些歪理,可你也不能否认,这事确实存在。而城中奸商串通公然挑衅官府,抬高粮价,为得就是逐利。这时战时,就算本候判他们一个斩立决,抄没他们的家产,也没人能说本候一个不是。”

      可莫亦清此时心志已清灵,不再被吴争绕进去。

      莫亦清道:“清儿说这钱并非无主之物,它来自于杭州城无数的百姓这话的意思,并非要替那些奸商说项、辩白,此意其实候爷懂,又何苦来作弄清儿呢?”

      吴争闻听心中一叹,这少女确实有颗玲珑心啊,于是点头认可道:“我是听懂了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钱属于杭州府,不可轻易动用。一旦真移作它用,恐怕杭州府大乱将起,对吧?”

      莫亦清轻叹道:“候爷果真是聪慧之人。”

      吴争摇摇手哈哈笑道:“这马屁拍得粗鄙,远不如清儿之前的方略来得更令本候动心。”

      饶是莫亦清心中已经对吴争的偶尔荒唐言行有了防范,此时被吴争这么一句,也羞红了脸。

      这让吴争再次有了秀色可餐的机会。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而爱昧起来。

      一会儿,莫亦清收敛起心情,正容道:“虽说家祖父将这笔巨资散尽,可这钱来自于杭州,如今撒在杭州,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在清儿看来,候爷也不是全无收获。”

      吴争呵呵笑道:“敢情,你还打算让本候派人上门索债不成?”

      莫亦清道:“这种宵小行径,候爷自然是不屑于为的。”

      吴争听了不乐意了,这怎么就成了宵小行径了?

      虽然自己确实也没有索债的打算,可欠钱还钱,天经地义啊。

      莫亦清继续道:“候爷难道就不觉得,这一屋子的债条和契约,足以让候爷掌控整个杭州府商贸和人心吗?”

      这话令吴争心中一震,他迅速明白了莫亦清的意思。

      欠债的绝大多数都是杭州城中最具规模的商户,只要吴争还掌控杭州府一天,这债就消不了。

      那么,这种如“天使投资”般的借贷,完全可以成为制约整城商户的手段。

      也就是说,整个杭州城中的商铺和商贸业务,吴争都占了其中的股份。

      当然,商户也可以摆脱这种困境,那就是如数还钱。

      可这真的不容易,现在的商户,哪家不是濒临倒闭,才接受了莫执念的借贷?

      这二千多万之数,一个杭州城的商户就算平摊,也是个无法短时期偿还的数字。

      吴争懂了,这不是莫亦清没有想到怎么应对钱收不回来的方略,而是她就等着自己上门追责,事先留下的一招棋,用意最主要的还是为她祖父脱罪。

      吴争的眼神闪烁,面前的女子绝非如外表般单纯、纯洁,她的智谋韬略,怕是还在自己之上。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想多了

      “你想多了。”吴争迅速换了个语调,“本候手掌杭州府军政大权,真要对杭州城商贸有变动,以官府名义下令即可,无须转弯抹角,用何等手段。”

      莫亦清浅笑道:“候爷手握大权,自然可以一言而决杭州府任何事。可候爷难道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以上压下,亦或者生杀来决定的?坊间自然有坊间的行事规矩,官府朝廷政令,很多时候……不好使。”

      吴争有些惊愕,诧异地问道:“你真人是如令祖父所言,没出过莫家家门吗?”

      莫亦清道:“清儿在被家祖许于候爷之前,确实没有出过家门半步。不过在这次粮价之争后,清儿以候爷的名义出过一次莫家家门,为的是安抚、告诫、劝说、平定城中居心叵测的商户。”

      吴争眼神有些阴沉起来,“本候可没有授于你这种权力。”

      莫亦清道:“这种权力不需要候爷授于,从家祖将清儿许于候爷的那一天起,清儿就有这个权力。”

      吴争的眼神更冷,“这么说,你是要当本候的半个家了?”

      莫亦清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说道:“候爷误会了,清儿所说的权力,是依仗清儿是吴家人的身份。夫君不在,清儿便是夫君的代言人,这不是清儿自许的,恐怕满城军民,包括杭州城中夫君麾下的将士,也都是这般认为的。”

      吴争沉声道:“可我只要一道命令,就能将你这种权力废掉。”

      莫亦清道:“当然。候爷是可能废掉清儿的身份。但清儿所为,与夫君的利益相同,既然如此,夫君又何须废掉清儿的身份呢?”

      吴争怔了半晌,突然问道:“都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这么做,又从得是谁?”

      莫亦清轻笑起来,稍稍红脸道:“夫君自然是清儿的天,可莫家几个儿的根本,在清儿看来,只要不损害夫君的利益,之余,为莫家争取些利益,想来不为过,夫君以为呢?莫家此役,动用储粮数百万石,钱财数百万两,几乎可以说倾尽了阖家之力,为得就是替夫君守住杭州府这片基业,可在商言商,清儿虽是吴家人,但家祖和莫家却不是,夫君不但不论功行赏,却以家祖父擅自动用公帑为由追责,此为不公也。”

      吴争突然有种错觉,这是传说中三从四德的女人吗?

      这可能比后世追求解放的妇女更前卫吧?

      莫亦清的意思很明白,她保证夫家利益的同时,需要兼顾娘家的利益。

      虽说吴争不满意,但又无可指责。

      至少到现在,吴争还是非常欣赏莫亦清的商业天赋和行事干练的。

      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的直率。

      或许在这一点上,她的性格传承于她的祖父莫执念。

      莫执念是小人,但是个真小人,属于先小人后君子的那种。

      吴争微微颌首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功是功,过是过,我可赏功,也可究过。”

      莫亦清脸色一愕,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粮价之役,家祖功大于过,难道在夫君心中,还不足以交功折罪吗?”

      吴争反问道:“照你的意思,杀人与救人也可抵消喽?”

      莫亦清闻听大惊,“这……这事不可同论。”

      吴争道:“为何不可,本候说可,那就可。”

      “你……你不讲道理!”

      吴争呵呵一声道:“你冰雪聪明,难道不明白,杭州府里,本候的话就是道理?”

      莫亦清天资再高,可终究是个少女,原本她确实盘算过,以莫执念此役的功劳,足以抵消他运用公帑的罪过,甚至远远超过。

      可面前她的“夫君”看起来温文尔雅,偏偏实际上不讲道理。

      不,准确地说,只讲他自己的道理。

      功过分开论,先杀再赏,人还能活过来吗?

      这就需要阅历,如果此时莫执念在,就一定不会因此而惶恐,他会分析,得出吴争只是在恐吓。

      可莫亦清是个大门不出的闺阁女孩,虽然之前她随莫执念出过一次莫家门,可那也是众仆相随,轿帘厚重,不被俗人所见的。

      她的天赋也仅限于闭门造车,从熟读的史书、典籍中摸索、借鉴,从而为莫执念策划、出策。

      面对着面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吴争,她那一套,还真成了无的之矢。

      被吴争这么一恐吓,莫亦清坐不住了,她无法想象,因她的方略,害死她的祖父。

      惊恐之下,莫亦清跪到在吴争面前,“夫君,家祖所为,皆是清儿指使,一切是清儿的错,望夫君赦免家祖,所有罪责清儿愿以身相代。”

      看着这个肌肤如同透明般的玲珑女孩,吴争心中闪过一丝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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