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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武挥鞭-第7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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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三朝元老,袁盎可以说是看着汉帝刘启长大的。

      他深知这位表面宽厚的帝皇,其实内心极为阴戾,甚至可以用刚愎自用形容。显然如今陛下对南阳郡发生的一切是极为恼怒的,太子刘彻略微带有兴师问罪的态度,反而是对袁盎心存善意的表现。若是刘启毫无表示的隐忍下来,便是表示对袁盎已彻底失望,后果不堪设想。

      袁盎沉思良久,想通了其中关节,背后不由直冒冷汗。

      他虽生性耿直,但已为官多年,是极为识时务的,忙躬身道:“对南阳郡之事,本相实有失察之罪。只是对此事尚有颇多不解,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刘彻紧皱的眉头稍微放松下来,他也知道袁盎历来不重视各地商贾之事,又缺乏情报来源,对南阳郡如今的具体形势所知不详也是情有可原。

      其实刘彻语带问责之意,并不是真的想为难袁盎,让他难堪。而是希望能稍微敲打一下袁盎,让他今后多重视一些经济领域,而不是只专注在繁琐的政务上。

      身为丞相,没有经济视野是极为失责的,从这一点上看,袁盎相比贾谊和晁错,大局观还要差上不少。

      刘彻面色有些阴沉的解释道:“也罢,根据孤王收到消息,南阳孔氏出手了,向南阳郡的盐商借贷出大量的钱财,铜钱更是堆积如山。即便江都王刘非传令皇室实业旗下的盐商交易时只接受铜钱,不再接受金子,却仍无法打消南阳盐商囤积海盐,拔高盐价的疯狂念头。”

      “南阳孔氏?!”

      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尽皆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显然南阳孔氏即便对这些大汉顶级权贵而言,也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耳熟能详。

      在秦朝末年时,全国各地的一批工商业者被秦二世强制【创建和谐家园】到了南阳郡,这其中就有原本祖居河南郡开封县的孔氏家族。南阳孔氏精通鼓铸之术,能制作出相对同时代其他冶炼作坊更为先进的鼓风设备和模具,用来鼓风扇火,冶炼金属、铸造钱币或器物。

      依照后世的观点,从事金属冶炼的手工作坊由于产量有限,其实是不容易盈利的。但在汉初,却有极为特殊的政治氛围,导致从事金属冶炼业的商人成为富可敌国的一群人,那便是“自由铸币”。

      谓自由铸币是指国家放弃了对货币铸造的垄断权,只对货币的形制做出规定,私人依照规定可以自由铸造货币。汉初允许民间自由铸钱,各诸侯王国也可以自行铸钱,特别是文帝时“除盗铸钱令”,地方私铸钱得到了法律上的承认,各地私铸钱也就更多地出现。

      自由铸币作为西汉前期货币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曾两度实行:一次开始于高祖刘邦时期,后又废止;另一次开始于汉文帝前元五年,一直持续到如今。

      可以说,精通鼓铸之术的南阳孔氏,开的不是冶炼作坊,而是后世的可以任意发行货币的银行,是源源不断吐出货币的印钞机,且印的还不是伪钞,是政府承认的流通货币!

      这特么还能缺钱么,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好的生财之道?

      刘彻见众人面露恍然之色,显然觉得是理所应当之事,心中愈发烦躁,冷哼道:“如今我大汉境内各种货币杂行,严重影响国库收入和百姓民生,也由此引发了币值和物价的混乱,长此以往,祸害甚矣!”

      刘彻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作为帝国的储君,未来的天子,刘彻对如此敏感的话题表达出明显的倾向性,恐怕会真正引起皇帝陛下和朝廷对于自由铸币相关政策的重新审视。

      袁盎还未发话,大农令曹栾已忍不住起身行礼道:“殿下恕罪,下官虽也觉得自由铸币危害甚大,但也是无奈之举。”

      “哦?”

      刘彻并未因曹栾出言反对而心怀不满,而是谦逊道:“曹公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曹栾稍微理顺了思路,缓缓道:“大汉立国以来,之所以两次放宽民间铸币,‘秦钱重难用’乃是主因。我大汉承袭秦制半两钱,需用大量赤金(红铜),铸币税也极低。起初即便是少府诸铸钱监的作坊,也未必能保证铸钱的币值能高于耗费。况且官营钱监产量有限,如今大汉欣欣向荣,万业繁荣,市面上的铜钱流通需求极为巨大。若无自由铸币,恐怕铜钱币值会迅速暴涨,物价狂贬啊!”

      不止是刘彻,即便是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曹栾言之有理。

      其实自由铸币作为西汉前期货币制度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一经推出便引起了当时朝野上下的广泛争议。这些争论主要集中在政府应不应该垄断铸币权上面,贾山、贾谊和晁错对自由铸币政策的批判更是言犹在耳,振聋发聩。然而自由铸币确实有助于增加流通货币的数量,并在一定程度上间接推动了汉初的经济发展,可谓一剂能治疗急症的慢性毒药,让大汉欲罢不能。

      刘彻沉吟片刻,无奈的摇头道:“曹公的顾虑不无道理,然而时过境迁,此时的大汉已不是先帝治下的大汉。先帝朝可谓‘平称不受’,铸币的性质并未倒退到称量状态,说明当时的铸钱商人还有些良心,没往赤金里掺加过多杂质。然而如今的半两钱,成色大多极差,赤金含量极低,导致百姓们交易之时,还需称量钱币。不良的商贾在铸钱上的收益可比规规矩矩的少府诸铸钱监高得多!”

      “殿下所言极是,根据下面传来的消息,甚至有些不良商贾从京畿各郡获取少府铸造的铜钱,回去重新熔炼后加入杂质,一铢足赤之钱甚至能化为十余铢劣钱,其中收益怕有数倍之多!”

      江都王刘非如今已全身心投入皇室实业的商务之中,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大富商,自然对那些扰乱经济秩序的奸商极为不满,当即出言附和道。

      曹栾面露愁苦之色,却苦于无法出言反驳,毕竟刘彻和刘非言之有理。而且作为大农令的曹栾,对这些不良商贾也是痛恨不已,但为了保证各郡县的经济发展,在没有完善的替代策略之前,他还是会极力反对取消自由铸钱的政令。

      刘彻见曹栾脸色迟疑犹豫,心中想要说服曹栾并不简单,随即摆摆手道:“此事不急,也不是仓促之间就能决定的。需待日后和父皇商议,倒是再做计较。只是预先告知诸位,如今少府的冶炼工艺已然有极大提升,若是赤金供应充足,完全可以供应全国各郡县‘正常’市面流通所需。”

      刘彻特意在“正常”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知晓太子殿下是被南阳商贾之事【创建和谐家园】到了,如今尚未真正提出取消铸币权,就开始考虑未来会遇到的各种阻力,对意图暗中掣肘的势力恐怕会更加不留活路了。

      “孤王和皇兄今日前来,其实是奉了父皇的密旨,与诸位商议南阳郡之事当如何应对。老爷子也是受了父皇的密函请托,方才以饮宴之名邀请诸位前来。为了尽量不让某些人心生防备,才如此小心。”

      刘彻缓缓扫视了一眼众人,淡淡道:“诸位切记,稍后孤王宣读的诏令,切勿泄露出去,否则……”

      众人尽皆心中骇然,若是只要对付南阳商贾,也不需如此隐蔽。再联想到太子殿下先前对【创建和谐家园】结的愤慨之情,愈发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整个厅堂内一片死寂,大汉帝国最为位高权重的朝臣们尽皆望着刘彻,等待着他宣布皇帝陛下的裁示。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东郭农丞(修)

      东郭咸阳身着官服,坐在冠盖华美的车驾上,心里美得很。

      齐地东郭一族,从先秦时代起卖了百余年的海盐,然而还从未有族人做过朝堂重臣。尤其自秦朝以降,朝廷的国策重农抑商,商人的政治地位不断被打压,东郭族人更是连骑马乘车都是奢望。

      东郭咸阳作为东郭家当代家主的嫡长子,本当继承商籍,无法入士为官。然而当皇室实业的海盐作坊展现在他的眼前,作为一个精于算计的大商人,东郭咸阳果断选择了投靠皇室。

      他不但将名下所有的作坊作价抵押给皇室实业,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家族中的长者,尤其是他的家主老爹。结果便是东郭家完全倒向了图谋深远的皇室,连带附属的中小盐商也都尽皆收归皇室实业。

      齐地最大的盐商东郭家加入皇室实业的消息,造成了极大的反响。

      短短月余,整个齐地几乎再也找不到独立运营的盐商了,皇室实业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大汉北方沿海的盐业全部整合完毕。

      对于东郭咸阳这种识时务,有又真本事的家伙,江都王刘非无疑是极为满意的。出于投桃报李的打算,刘非不但通过举孝廉的方式,举荐他入士,还顺带让他成为齐地盐监,负责整合当地盐业。

      东郭咸阳自从当了盐监,便负责向南阳周边郡县大肆倾销海盐,每日忙碌得根本来不及庆祝由商籍转入士族。然而不过短短数月,更大的好处从天而降,几乎将他生生砸晕过去。

      大农丞,大农令的副手,秩俸千石,相当于后世的副部级。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东郭咸阳在短短数月之内,先从个体户考上了公务员,做了地方税务厅和财政厅分管盐业的副厅长,然后又突然进入中央政府,做了财政部兼商务部的副部长。无论在任何时代,这种升官速度都堪称疯狂!

      东郭咸阳突然被朝廷任命为分管盐业的大农丞,让整个东郭家的族人尽皆兴奋欲狂。东郭老爷子的老脸更是笑成一朵菊花,先是领着族人们祭告祖先,随后又拿出大把钱财,在齐地四处布施,逢人就炫耀自己的宝贝儿子,隐隐觉得自家比那些身着布衣的豪商巨贾要高贵得多。

      东郭咸阳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破格拔擢,一步登天,乃是太子刘彻极力在皇帝老爹面前举荐的结果。

      刘彻作为穿越众,自然知道东郭咸阳即便如今不出仕为官,等到刘彻登基后也还是要将他请出来的。作为历史上武帝朝最为重要的几名经济官员,刘彻早就在暗自留心。

      桑弘羊如今不过六岁,东郭咸阳和孔仅也尚未到而立之年,刘彻原本尚不打算干涉他们的正常成长历程,免得揠苗助长。

      然而年轻的东郭咸阳却得到了刘非的极大赞赏,很显然金子无论何时都是会发光的。当刘非向刘彻举荐东郭咸阳时,刘彻已然决定将整合大汉盐业的重任交给他负责。

      至于孔仅,却正是南阳孔家当代家主的嫡子。如今南阳孔家的态度极为暧昧,甚至不少族人暗地出资帮助南阳盐商,囤积海盐。若是孔仅也参与其中,即便刘彻再惜才,也放他不过。

      按理说,大农令曹栾位列九卿,身为太子刘彻是没有资格为他指定副手的。即便是丞相袁盎,也需征询他的同意,方才能任命新的大农丞。

      然而在老宗正刘通筹备的那场酒宴上,数位朝廷重臣尽皆在座,得知皇帝陛下对南阳之事极为恼怒,特意下旨太子刘彻严办,可便宜行事。

      如此一来,破格拔擢一个大农丞也便毫无疑义的通过,即便是监察百官甚至皇帝的御史大夫刘舍也默不作声,根本不敢出言反对。

      东郭咸阳刚刚赶到长安城大农府领了印绶官服,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南阳郡,与之同车而行乃是太子刘彻的心腹之人,太子中庶子张骞和太子庶子陈诚。

      新官上任的东郭咸阳虽是意气风发,但在张骞和陈诚面前却丝毫不敢露出倨傲之色。

      这两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背景太硬。

      且不说太子中庶子张骞的秩俸已达六百石,级别不低。单说太子庶子陈诚,乃是当朝少府卿陈俞的嫡长孙,少府陈氏未来的家主,其家族世受皇恩,跺跺脚就能弄死一大片类似东郭家这样的商贾世家。

      张骞倒是极为平易近人,见东郭咸阳举止有些过于拘谨,主动找了个话题道:“此番大农丞身负重任,不知可曾计划周详?”

      东郭咸阳虽然有了几分谋划,却不敢托大,只是微微笑道:“数月来南阳盐商已然按照每石八十钱的价格购入了四百余万石海盐,加上税金,估计足足耗费了五亿钱。根据线人的消息,不少盐商如今已是倾尽所有,囊中羞涩,要是没有南阳孔家为首的铁商暗中支援,恐怕早就溃不成军了。”

      张骞点点头,沉吟不语。

      反倒是陈诚满脸不屑道:“区区商贾,也敢和朝廷对抗,如今大农丞奉旨整肃盐业,丞相府,御史府和廷尉府也尽皆派出重臣带着大批府吏,严查南阳及周边诸郡【创建和谐家园】结之事,还怕个甚?若是孔家当真不识相,咱们随行的千余虎贲卫难道是吃素的不成?”

      骑马护卫着车驾前行的虎贲将官闻言,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次千余虎贲卫随新任大农丞东郭咸阳前往南阳郡治宛城,接到的命令只是保护朝廷派往宛城官吏的安全,并没有让他们去抄家灭族。当然,作为太子中庶子的张骞握有临机决断的权利,但是陈诚这个毛头小子,压根是叫不动这些虎贲卫的。

      张骞也是无奈的皱起眉头,对陈诚稍显轻佻的言行有些不悦。作为少府陈氏未来的家主,大汉皇室未来的大管家,陈诚言语太过轻佻,显是极为缺乏历练。

      “可惜不能像秦立一样把你丢到虎贲大营磨练些时日。”

      张骞不怀好意的来回扫视着陈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意有所指道。

      陈诚闻言,登时浑身瘫软。

      秦立的悲惨遭遇他是极为清楚的,不但在虎贲大营【创建和谐家园】练得半死不活,如今还被派往西北塞外清剿羌人,陈诚光想想就觉得凄惨。

      东郭咸阳倒是擅长察言观色,出言为陈诚缓颊道:“陈庶子所言也不无道理,自打南阳商贾囤积海盐开始,召集了不少当地的地痞无赖守在各处码头和盐肆。但凡来往盐商不将海盐贩卖给他们,就借故生事,不少齐地盐商都吃了大亏。”

      张骞颌首道:“大农丞无需担忧,依殿下的吩咐,若是南阳盐商光明正大的购买海盐,要买多少便卖给他们多少。但若是耍些下三滥的手段,只要找到证据,便是将其抄家灭族也无妨。”

      东郭咸阳不由面露喜色,他们东郭家历代经商,往日没少被豪门权贵压榨。如今能利用朝廷的武力,反过来欺负别人,实在让他有种咸鱼翻身的感觉。

      他捋着胡须,兴奋道:“若是如此,南阳盐商恐怕也蹦跶不了几日了,如今海盐源源不断的运往南阳,定然能把他们活活撑死,今后就会乖乖听话了。”

      张骞摇摇头道:“看来大农丞还是没有领会朝廷的真正意图,要解决南阳盐商并不难,何必花费如此大的气力?此番其实是要杀鸡儆猴,朝廷要让天下的商贾看看,即便不动用武力,凭借纯粹的商贾手腕也能将奸商们弄得家破人亡!”

      东郭咸阳闻言一愣,苦笑道:“若真是如此,可真不太容易。南阳盐商是按照八十钱每石的价格购入海盐,即便他们今后无力继续购买,但只要囤积起来的海盐按照进价贩售出去,也不会伤及根本,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谁说他们能按照进价贩售出去?前些日子朝廷已将盐业的附加税赋尽皆免除,只收取商税。待到时机成熟之时,皇室实业会配合大农丞,将海盐的价格开始大幅下调……”

      张骞压低声音,阴测测的冷笑道。

      东郭咸阳张大了嘴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识时务,及早投靠了皇室,否则还真有可能血本无归。

      他平复下心情,复又皱眉道:“只是如今南阳盐商旗下的大量盐肆都闭门歇业,即便朝廷有大量的廉价海盐,却无法销到百姓手中啊。除非出兵强夺盐肆,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坏了朝廷的体面。”

      张骞认同道:“自然不能轻易动用武力,朝廷派出的吏卒只能用来对付前来闹事地痞无赖,不可强行掠夺商贾产业。否则朝廷派几个武将就可以解决,何苦要拔擢你做大农丞?朝廷正是看重了你精通商贾之事,希望你能将此事办得更加体面,免得引起各地商贾的反感和恐慌。”

      东郭咸阳点头示意自己已完全领会了朝廷的意图,不再说话,而是沉下心重新研判形势,以图抵达南阳之后能立即进行一系列的后续计划。

      他很清楚,只有将南阳之事解决得漂漂亮亮的,才能真正坐稳大农丞的高位。若能成为皇帝和太子眼中的能臣,今后想要再进一步倒也不是奢望。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南阳孔仅(修)

      告别了酷热的夏季,秋天悄然来临。微凉的秋风使人神情气爽,然而南阳郡的豪商巨贾们却从徐徐微风中感受到寒冬般的凛冽寒意。

      自从新任大农丞东郭咸阳赶赴南阳郡治宛城坐镇后,南阳郡的官场在短短月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首先是朝廷派来巡查的御史中丞上书弹劾南阳太守司马宏擅权舞弊,随行的廷尉右监甚至不等皇帝或丞相府的核准,当即将司马宏逮捕入狱,押送长安受审。

      南阳郡的都尉廖艾及麾下一干县尉更是被亲率大量府卒前来彻查的中尉张汤一网打尽,压根没有给他们任何自辩的机会。显然朝廷对于执掌一郡军事的府兵系统更为重视,本着有错杀没放过的原则,不惜彻底清洗一番。

      至于敢寻衅闹事的地痞恶霸,更是被新任的一干县尉派府卒进行“严打”。这严打的概念是太子刘彻在中尉张汤临行前特意再三叮嘱的,意即为解决一定时期中突出的社会治安问题,依法从重从快,严厉打击犯罪分子。

      张汤自然遵循太子殿下的意图,他虽没有资格任命都尉,却还是拔擢了几个酷吏临时接任了南阳诸县的县尉。犯罪情节严重的恶霸除了被施以鞭笞之刑,还要钉在木架上示众三日。

      短短月余,南阳郡内各县城之间的道路沿途都能看到高高耸立的木架和不断哀嚎直至流血而死的悲惨刑徒;犯罪情节较轻的地痞无赖则是被锁以镣铐,押往周边郡县的各处码头服役,从船舶上卸下大量的盐包,复又装车运走。

      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

      不光是南阳郡本身,便是周边郡县也有大量的官员被以各种罪名关押起来,唯有河南郡的官吏们能全身而退。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河南的郡治雒阳繁荣程度更胜于宛城,雒阳和宛城两地的商贾相互间的明争暗斗延续了上百年,即便说是身负世仇都不为过。

      在盐价一事上,河南郡商贾不但没有暗中帮助南阳盐商,反而积极协助齐地盐商对海盐的运输和倾销,不但将车马船舶平价租借给他们,还让旗下的商队从黄河沿岸的码头收购大量海盐后结伴南下,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向南阳及周边郡县的沿途百姓零售廉价海盐,赚取差额利润。

      面对朝廷疾风骤雨般的一系列整肃官场的动作,南阳的豪商巨贾们自是噤若寒蝉,惴惴不安。

      南阳富商云集,平日里难免交通王侯,攀附权贵,尤其是郡治宛城的郡府上下官吏,更是富商们刻意结交贿赂的对象。可以说,南阳的官场【创建和谐家园】是从根子上就烂掉了,想独善其身的少数廉洁官吏,不是心灰意冷的请调他处便是被暗中排挤。

      如今南阳太守司马宏为首的诸多官吏已然入狱,若是供出往日向他行贿的南阳巨商,恐怕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惊恐万分的南阳商贾们纷纷派出心腹之人,带上大量钱财和贵重礼品前往京城,向往日尽心结交的权贵重臣说项,希望他们能出手相助。

      也不知是否由于京城的权贵们真的出手相助,总之朝廷在彻底整肃了南阳官场后,并未穷追猛打,更未对当地商贾动手,而是云淡风轻的换上了一群新任官吏,尽力维持南阳郡的安定。

      逃过一劫的南阳商贾们开始重新研判当前形势,不少自认实力稍弱的盐商心有余悸,不愿再联合大商人与背景强悍的皇室实业继续对抗,纷纷让旗下的盐肆重新开业,按照八十钱每石的进价向郡中百姓出售海盐,只求能破财消灾。

      以南阳曹氏为首的几个大盐商却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顽抗到底。只因他们向孔家等铁商处用极高的利息借贷了大量的钱财用以囤积了数百万石海盐,若是按照进价出售,他们根本无法支付已翻了接近一倍的高昂本息,只能面临血本无归,败尽身家的悲惨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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