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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梦中的自己拉开弓弦,即将一箭射死那头猎物时;一阵惶恐而剧烈的嘈杂声便猛然打破了他的梦乡,将其思绪瞬间拉回了现实世界。
外面出什么事了?揉了揉眼睛,被突然惊醒的雪鸦撑起身子,感到一阵晕眩般的头痛。耳边的喧哗声越发真实而嘈杂,不断冲击着鼓膜。依稀可以分辨出,越来越多的行人都加入了叫喊中,就如同暴动扩散一般。
被吵醒的维科尔无比烦躁而恼怒,翻身准备两眼一闭继续入睡:反正也就不过是民事【创建和谐家园】之类鸡毛蒜皮的治安问题,无需在意。就算真发生了什么狗屁的暴动,只要不牵扯到我就不关我事——毕竟这帮外地水手成天就只会喝醉酒闹事,聚众斗殴。自己早就听到类似新闻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而这对外地水手们充满思维定式的稳固偏见刚刚出现在脑中没多久,试图从喧哗中重入梦乡的维科尔便再度被困意所侵蚀,进入了恍惚的梦境。就在他即将重新接上那跟自己哥哥愉快团聚的美好梦境时,一个令他无比敏感的句子猛然钻入耳膜,彻底将其拉出梦乡、打破了睡意:“黑冰来了!”
黑冰?这单词如同烈性燃油一般在脑中炸裂,使雪鸦的心脏猛跳,脑内一阵轰鸣。【创建和谐家园】了好几秒来体会这个词语的意义,维科尔紧握着雪鸦徽记呆呆的坐起身来,不断搓揉着发麻的头皮:自己难道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应该是我幻听了,北海望小镇里怎么可能会有黑冰?按我昨晚的推论,那黑冰法师之所以没有把黑冰直接扩散到哨所内部而只是散布到哨所下的原因就是因为生者气息过于密集……而且如果黑冰真蔓延到街道了,那自己家楼下的整条街区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人在大吼大叫?不断找借口安慰着自己,雪鸦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打算重新入眠。
然而这完全不是幻听,人们极其惶恐的尖叫和逃窜声越发剧烈,甚至依稀可闻马匹的嘶鸣和货物倒塌的巨响。不断有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字眼里不断涌现出可怕的“黑冰”。
不可能……难道黑冰真的来了?即使再怎么以理智否定这一切,维科尔也终于无法忽视如此多的人一同大呼的黑冰来袭。“噌”的一声猛然坐起,满心焦虑的维科尔顾不得头颅血管因起床过猛而导致的剧烈跳动,飞速扯开了棉被。
拉开厚重防灰的帆布窗帘,维科尔心急如焚的趴在床沿,边用手抹着窗花,边透过上霜冻结的玻璃窗抻着脖子向外望去。
在心脏狂跳着将视线投向街道时,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惨绝人寰的地狱情景。街道依旧好好铺着化雪石,人们在上方情绪激动的狂奔不已,许多板车和货箱都被掀翻在地。然而就在他带着怒意放下心来、觉得一切都只是闹剧时,他猛然注意到许多同样在窗前观望的人都顺着人群奔向的位置望去——海岸码头。
是那边有黑冰?那人们不应该往哪儿跑才是啊……由于在这靠南边的窗户看不到港口的情况,维科尔疑惑的拉上窗帘,快步走向了另一间正对卧室的北面屋子。
就在他从那窗口向外望去的一刹那,眼前的场景便令其浑身泛起寒意,僵在了原地:远方的海面上,冒着冲天黑烟的黑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逐步逼近港口海湾。数艘已经开动的渡船都无一幸免,纷纷被黑冰所吞没,结结实实的冻在了海面。还没驶离港口的船只则乱作一团,人们争先恐后的拎着身家行李一窝蜂的冲下码头,许多人都被挤下了冰冷的海面,可没人理睬他们的大声呼救。
海面上的……黑冰?眼看着那些落入海中却没被及时搭救的人们被冻结在黑冰中、只留下逐渐僵硬的头颅或手臂露在冰面,维科尔呆滞的盯着窗口,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黑冰死神降下的地狱确实来了,可却不是从陆地,而是满载浮冰的海洋。
黑冰封锁了北海望,彻底断绝了永冻之地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斩断了雪地人维持生命的最后一道补给线。北海望为何一直如此重要,正是因为它能源源不断的从暖阳之地运来食物与燃料。失去了北海望的海上物资补给,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维科尔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凛冬之息能持续到让黑冰封锁海面,那就意味着寒冰龙神已经彻底没有力量,而这也将是冻土的末日……回忆着很久以前听自己兄长说过的话,维科尔的脸色惨白,浑身开始发抖:所谓拿钱买不来命,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这一情况。显而易见的,这次我们是彻底玩完了——先不论那些杀伤力无比致命的烈性燃油已经无法再度购入,就连维系生存所必须的食物和燃料就是个迟早致命的大问题。
尽管梅斯领主竭尽所能的储存过了它们,可补给终有耗尽的一天。到了那时候,黑冰大军即可轻易的将我们不攻自破,完全不必再出手即可坐享胜利。如今的形势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完全逆转,我们完全陷入了极其不利的被动状态。若想不被饥饿和寒冷中坐以待毙,唯一的方法便是主动出击,想办法终结凛冬之息。
可是说的轻巧,这么大的事该怎么做?咒骂着黑冰死神这一手完全掐死命脉的招数,维科尔踉跄转身望向熙攘的码头,突然想到了很诡异的事情:黑冰死神为何宁愿花那么大力气处处设下陷阱,也不早些封锁海面?
F节六章:沉重的徽记(维科尔)
草草啃了几口昨晚剩下的的冷面包,焦虑不安、依旧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的维科尔匆忙换好那套纯白色的棉衣,准备出门。将腰间的佩剑在皮带上栓牢,他心神不定,一直恍惚的想着刚刚思考出的问题。
能如同传说中一般冻住海面,那必定是黑暗冰川的黑冰死神亲身所为。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何它直到现在才动手?莫非是之前它刚刚苏醒而力量不足?还是某种限制它实力的封印被破除了?亦或是,它纯粹是为了某种观察性的目的而故意所为?再或者,这样做会耗费他极大的力量。因此它打算在强攻失败后再采取封锁?
总之,就在刚刚组织腐化大军进攻失败的第二天便发生这种事,不得不让人生疑,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在一连串人为复杂化后的猜测下,维科尔只觉得离可能无比单纯的实际情况越来越远:尽管这无厘头的猜测根本无法推测出作为取得胜利所必要的作为重要信息和突破口的真相,但是自己根本无法将这些挥之不去的想法抛之脑后。
太多的疑问和可能性都摆在多疑的雪鸦面前,逐步侵蚀着他的判断力和神智。他沮丧的觉得,甚至就算现在站出来个人说昨天那批腐化者纯粹是为了让他们死掉后作为祭品供奉给黑冰死神力量,自己恐怕都会去认真考虑。
系好了皮带和大衣上的纽扣,维科尔下意识的捏着那自己引以为豪、象征荣耀的雪鸦徽记,那使命感涌上心头,使他稍稍平静了下来。耳边回荡着梅斯大人亲手为他带上徽记时的话语,维科尔明知那只是些一成不变、毫无实际意义的套话,却依然无比自豪:起码梅斯大人赏识了我兄长……还有我。
我是哨兵中的精英……吗?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最近可做了不少事来使自己配得上这头衔……如今的我立下许多战功,总算是不愧对于本该属于哥哥维德尔的徽记了吧?刚得到这徽记的时候,自己还没什么激动与自豪之外的太大感觉。可现在,它带给自己的感受却复杂无比。甚至于,雪鸦开始怀疑这荣耀背后究竟是否隐藏着自己向往的生活。
回忆着领主大人说过的话,雪鸦沉重的叹了口气,奋力的摇头以驱散对兄长的怀念,随机又开始感到迷茫: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了。甚至于,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作这一切?
毫无疑问,他很关心永冬城的安危。可是,他总觉得自己最深切的动力不是源于此处。那么是这栋房子?这些赞美和荣耀?领主的信赖?
亦或是……执着于对必生追求雪鸦徽记却在即将实现梦想前去世的兄长的追悼?得到它也是维科尔一直抱有的小梦想,可他心底真正的愿望永远只有一个:和哥哥维德尔住在北海望的海边,每天一同吹拂海风。即使兄长本人早已入土,可维科尔却固执的想要继承他的所有遗愿——包括这被感情倾注得无比沉重的雪鸦徽记。
为了镇定下情绪,维科尔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雕花烟斗,将其叼在了嘴边。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的咬紧了斗嘴。烟斗一晃一晃的不断抖动,将雪鸦的紧张之情暴露无遗。
摸出大衣兜里的火柴盒,他心神不宁的抽出一根,可却因为手抖而数次无法擦燃。好不容易将其点着送到斗口,维科尔却心不在焉的等待许久、直到火柴烧到指尖后才因疼痛而发觉一件事:自己居然忘了往里填烟草。
慌忙甩开即将燃尽的火柴,维科尔懊丧的将其踩灭,从里怀中掏出那袋埃尼斯医师送他的烟草。仿佛一切都不顺心,他本应顺利的装填烟草,却多花了好几分钟。
终于得偿所愿的点着烟斗,维科尔立即贪婪的深吸了一口,使清香柔和的烟草气味逐渐扩散于口腔,使其过热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在片刻后由于吸得过猛而被呛了一口,雪鸦狼狈的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妈的,黑冰果然能带来噩运……咒骂着拉紧兜帽,维科尔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胸口前的雪鸦徽记上。叹了口气,他将其抓起,一把塞回了内衣中:长期紧贴着,它已暂时失去了金属制品特有的冰冷质感。
哨所应当马上就会得知这里发生的事,那我应该就不需要特意去通知他们了……盘算着这些事,维科尔推开屋门,在被台阶上吹起的积雪糊了一脸后心急如焚的走上街道。
大步疾奔至人群熙攘的码头,维科尔焦躁不安的环视四周,却没找到一个缺口使他接近冰面。到处都挤满了既害怕又犯贱般好奇的镇民,又不断有新的人们从远处赶来,只为一睹被黑冰冻结的海面。
只有寥寥数人的卫兵尽管同样恐惧渡口下的黑冰,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挺起吓软的大腿来疏散人群。很快伴随着人流,整个小镇仅剩的二十余名卫兵都来到了海湾,参与进了疏散工作。然而毕竟人手不足,每个码头只被分配了三人左右。
花了好大力气,他们总算成功阻止除了船员和抢救物资的搬运工之外的闲杂人等靠近码头。然而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居民越是被拦着不让通过,越是被激起想要上前围观的好奇心。
码头的木板下,隐约可见散发浓重黑烟的黑冰。不断有被吓得腿软而没走下船的人被卫兵搀扶上岸,而还有一些人则对着掉入海中被黑冰冻结的亲友痛哭流涕。码头间的空隙中,一人高的黑烟徐徐升上天空,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表情,维科尔便猜出了他们的想法:如果被黑烟碰到,会不会被腐化?
搬运货物的人们显然对此格外谨慎小心。他们最多两人一排并肩行走,尽可能得凑近中间而远离黑烟。
望着那黑色的“海洋”,维科尔在震惊之余,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是否可以把冰面破开?
F节七章:黑烟(维科尔)
说不定我的想法可行……盘算着破除黑冰的可能性,维科尔稍有激动的眺望向最近一处码头边的海面:因为没记错的话,这海湾在很大一片海域内都有不少浮冰。
这些浮冰的冻结面本应较普通水面更高,可这些黑冰却将广大的海面冻得如此平整。那么,是否说明看似坚固的黑冰实际上拥有破绽——就在那隐藏在黑冰下的浮冰周围?
望着远处那隐匿于雪雾之中依稀可见的座座冰山,维科尔焦虑的吐了个烟圈,眯起了被寒风冲击的双眼。
同样的,一些令人同情的场景也反射进了他双眼之中:足足有三艘船只被冻在了海洋上,彼此孤立无援,没法逃离。依稀可以在满天大雾中看清一艘百米外的渡船之上,乘客们挤在甲板,不断向这边求救。
如同呼救声完全被狂风吞没一般,他们求生的希望也在黑冰的包围下越发渺茫。到了这种令人绝望的地步,根本没人能对他们伸出援手。
即使是在灾难前逃离这片冻土所付出的代价,也太过火了。况且,他们几乎都不算是雪地人……
粗略计算着从北海望到最近的对岸大陆要花多久,维科尔在算上船舱额外存储食物淡水的可能性后将这个数字乘以了二:他们应该能在海上撑上九天左右,如果省吃俭用,那还能多挺四五天。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周左右的时间来破除黑冰救他们吗……不由得咬紧牙关,维科尔眉头紧锁:我们头一次面对黑冰冻结海面的状况,根本没有应对它的经验。因此若要保住那些人的性命,这时间绝对算不上有一丝充裕。
可是要破除黑冰说的简单,一想就立刻体会到了它究竟何其艰难。然而这和陆地不同,海面的黑冰明显有机会攻破,只是恐怕会对海底的生物造成些污染了——只要能想办法将其凿开坠下海底,航路就依旧可以畅通无阻。
可很显然,这次的封锁不可能被我们如此轻易突破……瞥了那无比壮观的密集黑烟一眼,维科尔陷入了沉思:保险起见,绝不能接触这些邪恶的烟气。
要是这样,就势必没法下到冰面。但是,我们还能利用破冰船……看了看一处码头前同样被死死冻住、用巨大蒸汽管来驱动破冰尖锥的金属破冰船,维科尔赶忙吸了口差点熄灭的烟斗使其复燃:只要能想个法子除去它周围的黑冰让其开动,就一切都好说。
为了保证港口的正常运作,极其重视这条海上通路、将其看做至宝的北海望居民每天都在天不亮前便开着镇子高价集资购入的改装帆船压碎夜间冻起的寒冰。如今这老船已破旧不堪,但过于昂贵的价格阻止着人们购入另一架来替换它。
看着船头下那具有破冰功能的锥体,维科尔情不自禁的回忆起过去:记得当年自己和维德尔还是猎户时,就在永冬城内一次贩卖猎物的过程中听到了北海望传来的流言。
当时关于购入破冰船的事情着实引起了巨大轰动,堪比那个叫娜梅迪亚的艾亚带着寸步不离的男性护卫来到永冬城的新闻热烈。人们议论纷纷,激动不已。许多人都专程去了趟北海望观看破冰船——当然,兄弟二人也是如此。
直至今日,雪鸦都记得他在寒风和昏黑熙攘的码头上第一次见到破冰船凿开冰面的壮观景象。那时在他眼中,这东西简直是龙神奇迹的造物。当得知它来自暖阳之地后,还着实沮丧了好久。
破冰船的出现极大省略了许多用锄头铲子做工具的人力劳动,每天港口的开放时间也大大前延,由早晨十一点提前到了六点钟。航运效率的大大提升使所有人兴奋无比,可最高兴的还是那些心机敏锐的商人——多亏于此,他们的生意会火上一倍。
这也正是为何当年有许多人从永冬城离开赶往北海望经商的原因。一直梦想着去海边生活,维科尔也曾劝兄长一同去北海望经商。然而出于种种考虑,维德尔还是拒绝了。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确实没考虑根本没本钱和商业头脑的二人如何去经什么商。
也多亏了破冰船带动的海外贸易发展,永冬城和冰岩城打那天起就权衡利弊,没再以哨所为载体互相发起什么大规模、两不获利的战争——当然,昨天那场百分百暗藏阴谋的战争除外。
该用什么办法来去掉那段黑冰?深吸了一口烟斗,维科尔将手【创建和谐家园】衣兜,缓缓踱步至僻静的角落,绕开了所有不时从身边挤过、急于参加围观的群众。被冰冷而稍有异味的海风吹拂,维科尔将烟斗拿离嘴边,深吸了一口气来让头脑清醒清醒。
然而正当他将视线再度投向海面时,手中掐着的烟斗险些都没拿稳。赶忙抓紧烟斗将其递还嘴边,惊愕的维科尔紧紧咬住斗嘴,手中的力度简直像要掐断斗柄一般巨大:他刚刚在不经意间发现的事实在太诡异了。完全颠覆认知。同时,他也为自己刚才的不小心而后怕不已。
刚刚自己明显是迎着海风呼吸,并且闻到了异味。那么,肯定有些黑烟飘到了自己脸上才对啊?可自己却没有被腐化,是否说明只接触黑烟没有关系?
因为没有文献能明确记载黑冰散发出的烟气是否具有同样的腐化作用,所以从来没人敢去尝试。最近一次留有文献的凛冬之息记载已是七千年前,上面的许多描叙都模糊不清。
先辈们明确记载了任何动植物都无法在黑冰上生存,那么他们验没验证过黑烟的效果——比如把动物绑在杆子上,伸到烟雾中去?越想越诧异,维科尔望了望码头,注意到了先前从未在意的东西。
那些站在码头上的人离黑烟十分接近,距离不过一米。现在风这么大,尽管黑烟依旧诡异的保持笔直,但依旧理应会被吹走一些。他们既然也没事,会不会说明……
F节八章:精灵游侠(维科尔)
那会不会说明,黑烟对人体毫无影响?
心脏被这意外地大胆想法而剧烈冲击,维科尔深吸了一口烟斗,吐着烟圈小心翼翼的走近海边。脱离了大路上铺设的化雪石后,他每走一步都无比小心,生怕脚一滑而跌入黑冰之上。
花了半分钟蹭到边缘,维科尔警惕的环视四周,在神经质般的确认没人想要在后面推他下去后,才放心的低下头来看着周边的地面。
与脚下的厚实结冰不同,黑冰仿佛能吸光一般,丝毫无法反射出黑发白衣的维科尔的身影。盯着烟斗上徐徐冒出的白烟,维科尔状着胆子缓缓摘下烟斗,将其凑近了那邪恶而笔直的黑烟。丝丝云雾般的银丝很快便飘出斗中,与黑丝混而为一。而彼此的颜色,却竟然都未浑浊。
不知为何,在看着那黑白相间的烟雾,维科尔突然涌现了一种极为躁动的想法:如果我将身子探出去试着接触黑烟,会怎么样?
尽管原本只是想看看黑烟既然能抵抗狂风,那是否也能挡开细小颗粒组成的烟气。可是就在鼓起勇气盯着它们时,雪鸦的神智越发恍惚,情不自禁的向边缘迈出了一步。就在他呆滞的连连前行,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黑烟中、即将摔下黑冰时,一只有力而细腻的手猛然拉住了他,将其拽回了岸上。
被黑烟弄恍惚的思绪突然被拽回现实世界,维科尔身体剧烈地发抖,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大口抽着冷气,雪鸦踉跄的后退,撞在了一人身上。
大吃一惊,依旧没缓过来的维科尔哆嗦着倾斜的身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时因失去平衡而没拿稳那哥哥送给他作为成人礼物的雕花烟斗,眼看着被抛至空中的它以飞速的势头要坠落于黑冰,维科尔不顾一切的想要飞扑上前,却被身后的那人以轻柔而焦虑的年轻男性嗓音大叫着“你想死吗?”一把拉回。
大叫着想要甩开他,维科尔在刚刚开始挣扎的一刹那,便被那梦魇般“噼啪”的声响吓住,腿脚立时发软。就连后背和大腿上已经被埃尼斯治好的伤痕也似乎开始剧烈作痛——这可怕的“噼啪”声激起了前些天在地牢中经历的恐怖回忆。那挥舞着屠刀和刺鞭的腐烂狱卒所到之处都充斥着这长鞭剧烈抽动的声音。
在还没从黑烟制造的幻觉中完全醒来却又被吓了一跳的维科尔眼中,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他眼皮眨动的一刹那,皮鞭便伴随着爆鸣飞速抽出,径直以平行维科尔膝盖的高度奔向前方。如同刻意预判后配合着皮鞭的移动速度,高速坠落的烟斗不偏不倚、极其惊险的被鞭头缠住,随即在另一声爆鸣后被其一同拉回。
再次被“噼啪”声吓了一跳,维科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身后的人以十分轻松的语气拍着肩膀说道:“没事吧,这位先生?”
“额……没事。”大脑总算清醒了下来,雪鸦赶忙转过身子,想要正对身后的男人。就在他刚刚转过来的一刹那,那被缠住斗柄的雕花烟斗便被他从鞭头上取下,轻轻递到维科尔面前。不知所措的接过烟斗,维科尔张了张嘴,因刚刚的失态而支支吾吾:“感谢您救了我,先生……”
就在他因自己和烟斗都被对方救了一命而羞愧难当的抬起头来时,直视男子的雪鸦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这人居然是个在永冻之地难得一见的精灵——不,而且还是极其稀有的男性精灵!
那人戴着灰黑色的猎鹿帽,可在帽边的护耳下依稀能见到修长的精灵尖耳和金色长发。他穿着宽大的风衣,蔽体的斗篷在寒风中轻轻飞扬,依稀露出了身后的长弓。男子一手拎着长鞭,体型稍显瘦弱;可刚刚拉住自己的强大臂力完全与之不符。看着他无比清秀端庄的相貌,维科尔在心里暗暗称奇:早听说就跟艾亚一样,女精灵的相貌也个个美丽无比。可是精灵男性居然也是这样。
“不必感谢,这是举手之劳而已。看来男性精灵在这里的确很少见,许多人都是这个反应。”表情似乎看穿了维科尔的心理活动,而男人一副并没介意的样子友好而轻松的笑了笑。摘下帽子露出满头金发,他在微微鞠躬致敬后重新戴帽直起腰身:“在下赛博达特·埃伦斯,是来自十七世界月影之森的精灵游侠。称呼我赛博达特就好。不知您尊姓大名?”
因对方那一套来自暖阳之地的礼貌举动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维科尔慌忙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说道:“在、在下……是维科尔·布鲁姆。额……还有……”
似乎极其善解人意,立马看出不擅长这种介绍方式的维科尔有些窘迫,赛博达特笑了笑,开始为其找台阶下:“那么,我就称呼你维科尔了。”
“啊,好。”心有余悸的望了望黑烟,维科尔突然感觉不太对劲:“赛博达特你……刚刚是怎么想到要救我的?”
“其实就因为你离黑烟越来越近,我已经盯着你看了很久了。之后看你似乎中了什么邪想要跌下去,我就冲过来了——还好及时拉住你,否则我自己都会后悔。”轻声笑了笑,精灵压低帽檐,将长鞭挂回后腰。直到此时,维科尔才注意到他还带着两把短刀。
“这……我再次表示感谢。”充满感激和敬意的为他鞠了个躬,雪鸦攥着烟斗,将其叼回嘴边。用力吸了口烟草,雪鸦依旧感觉不对劲:“但是你似乎事先就知道不能太接近那股黑烟,对吧?”
“没错,正是这样。”赞许的点了点头,赛博达特的表情在一刹那有些无奈:“之前我就差点像你一样被迷惑坠入黑冰,所以我才会知道不能持续离它过近。这东西虽然没有直接腐化你的能力,却能像麻药一样侵蚀你的神智——只不过这玩意儿比后者厉害多了。”
“你果然遇见过它?”愣了好一会儿,维科尔突然恍然大悟:“等等,你是不是上个月去过冰封荒原就再没回来的那个精灵?”
F节九章:询问(赛博达特)
“正是在下。”稍感意外,赛博达特惊异的打量起眼前一身白衣、叼着烟斗的男人:“之前看你的身高,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但到现在才确认下来——你是雪地人吧?”
“没错。”话音刚落,维科尔便神经质般的补充说道:“永冬城的冰之子。”
“似乎我遇到的每个雪地人都要特殊强调下自己属于哪边,”清了清嗓子,赛博达特沉默片刻,再度说道:“嗯……既然你来自永冬城……”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就直说。”立刻接过话茬,维科尔的语气充满期待:“是想打听点什么事?要是能以此报答你,我会尽力而为,把你想听的都详细说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北海望很难找到永冬人,听到的流言也是以讹传讹后完全变质的消息,根本没法做参考。”多天来的紧张在一瞬间达到高峰,他很急切的问道:“请问那两名艾亚还在永冬城吗?我好久没见到她们了。”
“艾亚?”不解思索,维科尔立即给出了回复:“哦对,你是那对恋人姐妹的老朋友啊——应当还在。没出什么危险。”
“那我就放心了。”长喘一口气,精灵总算放下了多天来困扰他的担心。虽然很想问问她们怎么还没离开永冬城,但是精灵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多种不妥和可能导致的尴尬,将其咽回了嘴边。
不知怎么回事,召唤纳洛后无法联系到露莎了。担心露莎已死的不好想法不断困扰着他,使精灵的心里喘喘不安:然而,这种情绪就在某天他突然晕倒又醒来后便有了。虽然不知究竟忘记了什么,但他总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有些记忆莫名消失了。
“你是刚来到北海望吧?不然,这种程度的传言怎么着也会进到你耳朵里。”拉了拉衣襟,维科尔用手指不断摸着眉毛上的寒霜:“还有,我刚刚居然都没发现——你的本地语说的可真流利。难道精灵跟艾亚一样,也是语言天才?”
“哪里。布尔纳语的发音规则很复杂,我花了好久才基本熟悉。”谦虚的笑了笑后,刚想问些什么的精灵便再度听到了维科尔的发问:“额……抱歉我实在对有些事很好奇——你看,所有人都觉得你死在冰封荒原了,因为你很可能撞上凛冬之息。你是不是就在那儿,从黑冰旁逃脱了?”
“我确实撞上了,而且就在那儿被冻结的欧亚大军里。”环视四周,他在确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码头前而不是这边后才放下心来。接着,便将在那儿碰到的所有经历都告诉了维科尔。并且在交谈中,他尤其强调了这一点:与自己战斗的那名腐化者最先从冰中破碎,且动作越发迅猛。就在他停止追杀后,许多冰雕都破碎开来,释放了里面的腐化者——这很可能就说明,整支腐化军队都有着“指挥官”般的存在。
望着面如死灰的男人,精灵在沉默片刻后补充说明:“侥幸逃脱黑冰和腐化者的追杀后,我逃进神木林采草药治好了脚踝。随后一路向西,却发现那儿都被黑冰封锁了。之后我就想起了北部海岸处有个小镇,所以直到昨天才摸进了北海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