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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民众【创建和谐家园】苛捐杂税的呼声,在寇拉斯父子的暗中唆使下,远东当地的政客、军官、文人和商人等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乘机登上舞台中央,领导民众走上街头【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期间频繁与赎罪堡的治安部队发生暴力冲突。
行省当局的血腥镇压,更进一步激发了民众的反抗情绪,要求脱离亚珊帝国独立建国的呼声愈演愈烈,呈现出野火燎原不可收拾的势态。
《莱顿邮报》头版头条刊登的文章详尽描述了远东行省的抗税运动和独立风潮,报社总编米兰达女士还亲自撰写了一篇社评。
从这篇社评的立场来看,乔安发觉米兰达及其领导下的报社对远东人的抗争不吝给予热烈褒扬,反而对帝国当局态度冷淡,不乏挖苦讽刺的文字。
这乍看起来有点奇怪。
亚尔夫海姆,毕竟是亚珊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不维护自己的母国政府,反而大有与远东叛乱者同仇敌忾的意思,这算什么心态?
吃里扒外?
乔安仔细想了想,心头的困惑渐渐解开。
从客观环境来讲,远东行省虽然地处旧大陆,属于帝国本土版图的一部分,但是无论帝国当政者还是内陆居民,都从来没把远东行省的居民当成平等的同胞看待,视远东行省为“穷山恶水”,视当地居民为低人一等的异端刁民。
当政者长期抱持这样的心态,远东人又怎能不与帝国当局离心离德?
既然不被当成平等的国民看待,他们理所当然的走向分裂。
亚尔夫海姆作为亚珊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其地缘困境与远东行省有相似之处。
事实上,亚尔夫海姆并不特殊,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殖民地能够永远心向母国。
地理上的万里重洋,必然会隔断感情上的纽带,最初几代殖民者或许还会怀恋母国,忠于母国政府,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代又一代子孙在殖民地上出生长大,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不曾踏上母国的土地,自然会对重洋之外那个虚幻的母国产生隔膜,情感日益冷淡,最终形成普遍的独立意识。
亚尔夫海姆的民众,就处于这样一种与母国日益感情淡薄、若即若离的状态。
大多数当地人说起亚珊帝国,与谈到海蓝、斐真、迦南时的心态没啥区别,都是“外国”。
《莱顿邮报》社自创建以来就以政治立场偏左著称,对母国政府的批评尤为激烈——或许这就是该报能够卖出上万份的一个重要因素。
另一方面,乔安隐约猜到莱顿邮报社与“自由之子协会”之间存在不可言说的关联。
这么大一家报社,上百名雇员,每个月的开销都很大,再加上时不时的挑战政府容忍底线,能够生存至今并且日益状大必然离不开权力与财力的支持。
没人知道莱顿邮报社的董事会构成,但是乔安确信“自由之子协会”为报社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资助,这其中既包括金钱,也包括更重要的情报网络。
拿谁的钱就得替谁说话,报社也不能免俗。
“自由之子协会”靠偷税走私发家,说白了就是一个由无数大大小小的走私商人共同组成的“犯罪辛迪加”,他们当然无比痛恨政府征税。
看到远东人掀起轰轰烈烈的抗税运动,哪还用考虑孰是孰非?
当然无条件的支持抗税一方,严词抨击收缴苛捐杂税的帝国暴政——这一立场在米兰达女士的社评中也有所体现。
从外公那一代算起,乔安已经是出生在殖民地的第三代【创建和谐家园】。
他对相隔重洋的那个旧世界毫无印象,发生在万里之外远东行省的这场抗税暴动,至少从当前来看不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直接影响,相关报道看过也就算了,无非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就在同一份报纸上,还报道了另一起发生在亚尔夫海姆南方的重大事件,这就由不得乔安冷眼旁观了。
亚尔夫海姆处于威尔诺亚中南部,沿着德林河谷南下就是著名的贸易要道“黄铜谷地”,穿过黄铜山谷隘口继续南下,就是终年气候干旱炎热、遍布戈壁与沙漠的“穆斯贝尔海姆”地区,亦即海蓝王国的殖民地。
亚尔夫海姆与穆斯贝尔海姆在黄铜山一带接壤,长久以来双方殖民当局一直未能就边境划界问题达成共识。
帝国当局与海蓝当局各说各话,都公开宣称从德林河谷到黄铜山腹地这条绵延三百多里的陆上贸易走廊归属本国所有,为此打了无数嘴仗,还曾屡次爆发边境冲突。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十四年前,源起于一位名叫詹姆斯的亚尔夫海姆商人,在黄铜谷地贩卖毛皮,与当地的海蓝商人因为价格谈不拢发生了争执。
结果,我们这位不幸的詹姆斯先生,不仅被海蓝商人狠揍了一顿,还被残忍地割下一只耳朵。
第164章:南方的烽烟(Ⅰ)
可怜的詹姆斯先生,从黄铜山口逃回莱顿港,立刻向当时的总督控诉海蓝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请求总督阁下替他讨回公道。
凑巧总督阁下对海蓝殖民者在南方不断扩张势力范围深感担忧,就把这件事上报帝国政府,请求帝国当局向亚尔夫海姆殖民地增派军队,维护边境安全。
帝国当局尚未决定是否增兵,这个消息就传到穆斯贝尔海姆,而且传言严重偏离事实。
时任穆斯贝尔海姆总督误以为帝国大军即将南下,意图以黄铜谷地为“跳板”一举征服穆斯贝尔海姆,将海蓝殖民者从该地区驱逐出去。
那位神经过敏的总督阁下,一面向母国政府求援,同时将手中的全部兵力召集起来,派往黄铜山谷增强边境防务,抵御传说中即将挥师南下的帝国大军。
黄铜山谷就这样成为一座“火药库”。
亚尔夫海姆和穆斯贝尔海姆,双方的边境部队都认为对方是“卑鄙的侵略者”,先是发生小【创建和谐家园】,接着冲突愈演愈烈,终于引发一场局部战争。
由于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商人詹姆斯被割掉的那只耳朵,故而也被称为“詹姆斯耳朵战争”。
战争初期,亚尔夫海姆边防军节节败退,眼看殖民地首府莱顿港就要被海蓝部队包围,幸而危难关头丹特里奇·卡斯蒂斯爵士挺身而出,率领一支骑兵连杀入敌阵,斩首海蓝军指挥官,解除莱顿港之围,其后率部将海蓝军队逐回黄铜山口以南,迫使海蓝当局主动提出停战倡议,在事实上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詹姆斯耳朵战争”结束后,亚尔夫海姆与穆斯贝尔海姆两大殖民地之间维持了长达14年的和平,直到今年7月初,边境局势再度紧张起来。
穆斯贝尔海姆殖民地新任的驻防司令朱蒙维尔将军,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青年贵族,今年春天刚一上任就改变了原任驻防司令的布置,将边防军向北推进两百里,并且在黄铜山谷建起一座名为“杜肯堡”的军事要塞。
杜肯堡所在的地区究竟归属亚尔夫海姆还是穆斯贝尔海姆还存在争议,双方历年来都刻意避免在当地进行军事活动,唯恐引发边境冲突。
朱蒙维尔将军却偏偏反其道行之,亚尔夫海姆当局只能认为他是存心挑衅。
就在一周前,亚珊属亚尔夫海姆殖民地的总督约翰·诺福克爵士公开向朱蒙维尔将军的举动提出【创建和谐家园】,重申黄铜山谷地在法理上归属亚尔夫海姆,并且派特使前往杜肯堡送信,要求当地海蓝驻军立刻撤离黄铜谷地,恢复当地的“非军事区”传统。
然而就在昨天,诺福克爵士的特使灰头土脸的返回莱顿港,转达了路易·朱蒙维尔将军的态度。
这位海蓝名门出身的贵族将领盛情款待了特使,然而当特使提出诺福克爵士的诉求,他便坚决而不失风度的断然拒绝,还声称自己只是在“履行保卫国境的使命”。
此事一经见报,立刻在莱顿港掀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成为时下各大报纸以及社交界讨论的热门话题。
然而就在诺福克爵士为朱蒙维尔将军的挑衅深感恼火的时候,南方边境又传来一个坏消息——大群豺狼人匪徒自黄铜山口入境,沿着德林河谷一路北上烧杀劫掠!
南方居民和往来商旅深受其害,请求剿匪的信件如同雪片一般纷至沓来。
豺狼人是黄铜山区的土著,通常只在亚尔夫海姆的戈壁地带活动,如今突然越过隘口闯入德林河谷,哪怕对时政不太敏感的乔安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豺狼人想北上劫掠,首先要通过海蓝人的边防线;反之,倘若豺狼人顺利北上德林河谷,背后必定有海蓝军方唆使。
乔安可以不关心陨星洋对岸的远东抗税运动,却不得不为豺狼人与海蓝军方明里暗里挑起的边境争端忧心,毕竟他的故乡德林镇就坐落在这场争端的前沿地带。
假使豺狼人流寇继续沿着德林河谷北上,他的故乡迟早也将遭受洗劫。
乔安拿着报纸,越想越心焦,决定马上去找瓦萨少校,打听一下军方要如何应对来自南方的威胁。
星期天下午,乔安来到弗农山庄的时候乔治·瓦萨也刚从城里回来,正在指使仆人收拾行李。
刚一见面,乔安就发现他穿上了久违的军装,还佩戴着代表少校军衔的领花。
“瓦萨先生,恭喜您官复原职。”
“别这么客气啊,其实我能复职首先应该感谢的就是你,之前在野猪岛参加狩猎大赛的时候,多亏你猎杀了‘剃刀王子’,帮我完成盖茨将军设下的考验,否则不知还要等多久我才能穿回这身军装。”
听了瓦萨少校的感慨,乔安才回想起当初莱顿港驻防司令爱德华·盖茨将军曾托将军夫人通过玛莎小姐向瓦萨少校开出一个条件:如果他能在今年的狩猎大赛上成功猎杀“剃刀王子”,就向总督诺福克爵士保荐他官复原职,并且委以重任。
如今看到瓦萨穿回军装,还匆匆忙忙的吩咐下人整理行李,似乎就要出远门,可见盖茨将军很守信用,丝毫不打折扣地履行了诺言,却不知瓦萨少校将被委派到何处赴任。
“瓦萨先生,你忙着收拾行李,是要返回德林河谷的骑士营地吗?”乔安颇有些不舍地问。
“第一站的确是回军营,离开快半年了,还真有点想念我的老伙计纳撒尼尔和营地里的小伙子们,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乔安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纳撒尼尔·格林少校是瓦萨的挚友,瓦萨一个人把不精上级允许擅自出兵援救德林镇的罪责扛下来,据说格林少校很生气,认为当初做出这一决策的时候他也有份参与,理应有难同当。
瓦萨坚持独自一人承担责任,因为骑士营地可以没有他乔治·瓦萨,却离不开纳撒尼尔·格林这个主管后勤、财务、日常训练乃至青年官兵心理辅导的“大管家”。
第165章:南方的烽烟(Ⅱ)
对于常驻德林河谷骑兵营地的三百多名青年官兵而言,乔治·瓦萨与拿撒尼尔·格林就好比这个大家庭的“父亲”和“母亲”。
一个家庭没了父亲尚可勉强维持,倘若同时失去父母,军营里的年轻人可就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即便司令部委派一名新任指挥官,也未必能够约束住他们,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格林少校最终不得不服从瓦萨的安排,在瓦萨停职返回弗农山庄隐居期间留守军营,几乎每周都要给老友寄来一封信,内容无外乎抱怨自己独自管理军营有多么辛苦,催促瓦萨尽快回去。
乔安不止一次听瓦萨在餐桌旁谈起格林少校的来信,尽管他是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讲述格林少校的辛苦劳碌,并以自己清闲安乐的日子做对照,显得好像对隐居生活很满意。
然而乔安心里清楚,瓦萨这些话不过是在自我安慰,其实他早就对乏味的乡居生活感到厌倦,恨不得立刻返回军营,也像格林少校那样“受苦”。
“瓦萨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司令部要求我在八月一日之前动身,八月十六日前必须抵达军营,可我不想再耽搁了,明天一早就动身,你今晚不要走,陪我去白屋庄园向玛莎辞行,往后我很难再有机会回家,你要经常过来替我照料庄园的事务。”
瓦萨打了个响指,招呼管家过来。
“托比亚斯,我不在家的时候,如果你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向乔安请示。”
“好的主人。”托比亚斯转头向乔安鞠了一躬,满脸堆笑地说:“其实平时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各种收支账目按例每周统计一次,维达少爷周末记得抽空过来一趟,审核一下账目就行了。”
乔安一看这架势,自己似乎被管家当成弗农山庄的“二当家”了,既惶恐又有些难为情,连忙向瓦萨推脱。
“我可不会管理家务,您还是把家里的事务托付给玛莎小姐为好。”
“玛莎那边我会嘱托,不过她家的田产比我家大十倍,恐怕连自己家的事务都忙不过来,未必有精力照料这边。”
瓦萨苦笑着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你有两个同乡在莱顿港军营服役,之前你带他们来吃过饭,后来还一起参加了狩猎大会,是丁道尔兄弟没错吧?”
“是的,哥哥叫迪克,弟弟叫罗杰。”
“这两个小伙子很不错,我打算带他们同去德林河谷,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当侍从。”
“丁道尔兄弟向来很崇拜您,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
乔安也为好友得到瓦萨赏识感到欣慰。
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来意,连忙问瓦萨:“报上说海蓝军方在黄铜谷地建立了要塞,还唆使豺狼人匪帮北上劫掠,这都是真的吗?”
瓦萨收起笑容,郑重的点了下头。
“南方的局势的确很紧张,我这次返回骑士营地,肩负的使命与南方的边境安全息息相关。”
“瓦萨先生,我很担心故乡的安危,豺狼人匪徒会不会威胁到德林镇?”
瓦萨看了看乔安急切的脸色,迟疑许久才开口:“关系到军事机密,我不能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维护国土安全,保护包括德林镇居民在内的所有亚尔夫海姆同胞。”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乔安忍不住追问:“我想知道,骑士团有没有制定打击来自南方的流寇的作战计划?”
“当然有,事实上我们的计划不仅限于打击豺狼人匪徒,还要给豺狼人背后的‘黑手’一点颜色瞧瞧,警告海蓝人别把爪子伸的太长,否则就要挨刀!”瓦萨少校眼中杀气凛然。
乔安默然不语,猜测瓦萨口中的“黑手”,多半是指海蓝属穆斯贝尔海姆殖民地的新任驻防司令路易·朱蒙维尔将军。
“乔安,我理解你对家乡亲人的担心,可你毕竟不是军人,有些事我不便对你直说,除非……”瓦萨神秘的笑了笑。
“除非怎样?”乔安好奇地问。
“除非你愿意牺牲自己的暑假,加入即将组建的南下剿匪部队,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可我还没有毕业,现在就参军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不是正式的军官,只是临时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