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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雅楠挥手打出施法手势，地面随之浮现一圈散发出魔力光辉的传送阵图，将她与乔安笼罩起来。

  “先等等！刚才你说有两件事，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乔安问她。

  “这个嘛……还是先把你送到家，等我们分别的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莉雅楠挽住乔安的手，念出最后一句施法咒文。

  传送阵化作一道闪耀的光柱冲天而起，两人的身影也被裹挟而去，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数秒过后，传送光柱由德林镇附近的树林中升起，乔安与莉雅楠携手走了出来。

  透过稀疏的枝叶，乔安的视线，很自然的望向暮色与炊烟笼罩下的故乡小镇。

  镇口的哨塔上有卫兵执勤，街头偶尔有人走过，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

  眼前的景象，使乔安终于放下连日来久悬着的心，确信德林镇未曾遭到豺狼人匪徒袭击。

  然而一想到即将回家，乔安的心绪便有些复杂。

  一方面迫切想尽快到家，探望久别的外公，还有杰米和格雷，同时又感到莫名的胆怯，需要鼓足勇气才能踏出迈进家门的那一步。

  “是时候说再见了。”莉雅楠放开乔安的手，出神望着他的侧脸，幽幽地说：“你可还记得，半年前我们在林间初次邂逅的时候，我曾提出给你一个祝福，而你却拒绝接受。”

  “那时候我还不够了解您，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乔安惭愧地说。

  莉雅楠摇摇头，认真地告诉他：“事实上，当时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时候我的确对你没安好心。”

  乔安吃了一惊，愕然望着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莉雅楠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

  “你曾对我们妖精一族相比人类更为漫长的寿命表示羡慕，其实妖精同样会衰老，会死亡，我的容颜也会有迟暮的那一天，为了尽量推迟衰老与死亡的到来，有时候我不得不做一些……亏心事。”

  第190章：莉雅楠的祝福

  “亏心事？”

  乔安不明白莉雅楠这话的用意。

  “比如从我年轻的朋友那里，夺取生命力，把那些英年早逝的人们充当祭品，从而使我自己活得更久，青春永驻。”

  莉雅楠垂首叹息。

  “您……真不是在开玩笑？”

  乔安既不愿，更不忍相信，她这一席恍若忏悔的自白。

  “我是认真的，事实上抱歉归抱歉，可我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因为我没有欺骗过谁，在给予祝福之前就先申明了对方需要付出的代价。”

  莉雅楠抬起头，仰望空中那轮明月，出神许久才接着说下去。

  “想来你也知道，我们妖精一族大多热爱艺术，我们眼中的艺术既包括、音乐、绘画和雕塑等具有独特创造力的作品，也包括运用魔法的技艺，而我身为妖精贵族，生来就具有提升艺术家才能的魔力，并且从小接受的教育使我形成一种自认为崇高的观念——以艺术与艺术家的保护人自居。”

  “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活了超过三个世纪，在这漫长的生涯里我一直在践行自己的使命，除了偶尔独自隐居丛林，大多数时间都在四处旅行。”

  “我几乎走遍瓦雷斯世界，走进过无数城市与乡村，每到一地总会寻访当地知名的艺术家，欣赏对方的得意之作，倘若感受到天才的光辉，就会设法说服对方与我签订一项契约，运用自己的天赋提升对方的艺术才能，使其能够创造出更华美的诗篇，更美妙的乐曲，更动人的画卷，乃至获得更强大的施法能力。”

  “那么代价是什么？”

  乔安忍不住问。

  “是啊，凡事总有代价。”

  莉雅楠轻声叹息。

  “对方倘若接受我的祝福，必须同意我随时抽取他们的一部分生命力……当他们还处于艺术创作巅峰时期，哪怕我与他们相隔千里之外，也能通过那个契约，感受到他们闪光的灵魂和【创建和谐家园】澎湃的创造力，这种时候，我只想欣赏他们层出不穷的杰作，不忍夺取他们的生命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那些曾经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拥有了名声与财富，陶醉于世人的仰慕与赞颂之中渐渐迷失自我，忘记投身于艺术创作的初心，久而久之灵感枯竭，变得平庸乏味，勉强拿出的作品也都缺乏诚意，只是在不断地重复自己……他们自己以及围绕在他们周围的追随者，或许觉察不到这些可悲的变化，但是瞒不了我。”

  “我有足够敏锐的感受力，辨别一个人是真的在创作还是在自欺欺人，而我对于那些已经将自己的才华挥霍殆尽的人，从不心怀怜悯。”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总会在一个艺术家朋友无法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时执行当初签订的契约，夺取他的生命？”乔安试探的问。

  莉雅楠点了下头，淡淡地说：“这样做或许很残忍，但是与其看着一个曾经才华横溢的人渐变堕落庸俗，终将晚节不保，亲手毁掉自己的声誉，还不如在他们刚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就收回我的祝福，使他们免于虚度半生。”

  “这样一来，人们就不会发觉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已经才思枯竭，只会感慨他们尚未来得及创作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便英年早逝，留诸后世的只是他们那些最为光辉灿烂的杰作，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乔安听了她的话，先是觉得不寒而栗，随后又情不自禁产生认同。

  世间多有天才短命的事例，人们在感叹天才夭折的同时，并未意识到那些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天才艺术家，假使活得足够长久，多半是要走下坡路的。

  莉雅楠的祝福，能够使一位艺术家在生命中最好的年华集中爆发出全部的创作才能，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铭刻在世人心中。

  假使一个人乐意接受这份危险的祝福，就表明他热爱艺术胜过自己的生命，天才早夭的结局，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得偿所愿。

  从这个角度来讲，莉雅楠的祝福无非是一种等价交换，或许有些冷酷，但是谈不上邪恶，更算不上诅咒。

  “该说的都已经对你说清楚了，请允许我再次向你提出那个曾经被你拒绝的请求……乔安，我年轻的法师朋友，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祝福？”

  乔安思索了数秒，抬头迎上莉雅楠的目光，坦然做出答复：“莉雅楠女士，我愿意接受你的祝福。”

  “你最好再慎重考虑一下，尤其是订立契约之后可能给你带来的不幸后果。”莉雅楠心情复杂地叮嘱道。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乔安的神态平静而坚定，“假使将来某一天，我当真失去继续钻研魔法的动力，在求知的道路上止步不前，即便你不忍取我性命，我自己也不想再苟活下去了。”

  “年轻人总是过高估计自己对某项事业的热爱，然而面对时间长河的考验，【创建和谐家园】的火焰终究会熄灭，当初爱得有多深，到头来就有多厌倦。”

  “您提到了‘【创建和谐家园】’，而这似乎正是我所缺乏的品质。”乔安叹了口气，“在我看来，【创建和谐家园】也罢、热爱也罢都是极不可靠的东西，真正能够使人们矢志不渝坚持某项创作的动力，未必是成名成家的雄心，或者改变世界的壮志，更有可能来自勤奋的习惯，幸运地是我已经培养出了这种习惯。”

  “‘勤奋的习惯’吗？那就让我来见证一下，你能将这种习惯保持多久。”

  莉雅楠向乔安迈近一步，抬起右手按住他的额头。

  一股温暖的能量由她掌心注入乔安体内，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使原本均匀且随机分布在他体内的魔网丝线剧烈动荡起来，最终凝聚成六道特殊的构型。

  乔安知道，莉雅楠正在为自己施加法力赐福。

  这种奇妙的感觉，使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炼制的那些魔导器。

  莉雅楠此刻的做法，就好比把他乔安·维达当成一件魔导器的胚材，运用自身的天赋魔力对他进行附魔，最终将他炼成一具活生生的人形魔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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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使我们得以创作出一部作品的，并不是要成名成家的欲望，而是勤奋的习惯。--马赛尔·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

  第191章：席德法力

  高阶附魔工艺，的确可以对血肉之躯乃至活生生的灵魂，进行附魔。

  但是在乔安看来，莉雅楠的手法明显比那些工艺更高明。

  因为莉雅楠在他体内打下的六道烙印，并不是特定的法术构型，也没有具体的附魔效果，更像是“神话之力”。

  乔安可以随意运用这六道能量，自行决定具体匹配何种法术。

  祝福仪式从头到尾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莉雅楠却为此消耗了极大的精力。

  当她结束祝福仪式，缓缓收回右手，额头已然渗出汗水，神情显得很疲惫，唇间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

  “乔安，我已经为你献上祝福，但是还有些话不得不说。”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假如，你对自己此刻选择的道路感到厌倦，停止前进的脚步，我将收回祝福，但是不会收走你的生命，因为我愿意相信你还能重新振作起来。”

  乔安身躯一震，满腔感激涌上心头，禁不住鼻子发酸，几乎落泪。

  莉雅楠最后那句话，透露了这次祝福仪式不同于以往的秘密——把等价交易改成了对他单方面的付出。

  尽管莉雅楠刻意避而不谈，乔安也猜得出，施展这种法力赐福仪式需要消耗她本人的生命力。

  假使双方公平缔约，那么莉雅楠此刻的祝福，就好比银行家发放贷款，将来还有机会连本带利收回来，不仅能弥补祝福仪式消耗的生命力，还有得赚——这就是莉雅楠三个世纪以来沿用的续命秘法。

  但是莉雅楠此刻对他的祝福有些特别，主动放弃了索取生命的权利，这就好比银行家决定做善事，慷慨借出巨款却不要求一个铜板的利息，就连何时偿还本金都没有定下一个明确的期限。

  对莉雅楠而言，这种做法形同献祭自己的一部分生命，用来增强乔安的施法能力。

  这一单纯付出而不索取任何回报的做法，令乔安深感受之有愧，可是除了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他又实在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乔安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再抬头时，才发觉莉雅楠脚下已经升起传送光阵。

  法阵中，那条模糊的倩影向他挥手作别，随即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尽头。

  乔安目送莉雅楠离去，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开启“内视术”查看刚才的赐福仪式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结果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莉雅楠的赐福为他注入六道“席德法力”，相当于“神话之力”的削弱版，每一道“席德法力”都能随时转化为1环法术位。

  更奇妙的是这些法力还能自由组合，比如两两组合，转换成三个2环法术位，三三组合，则能转换为两个3环法术位，直至六道法力全部【创建和谐家园】起来，替换为一个6环法术位。

  乔安当前的2环法术位，也不过只有3个而已，获得6道“席德法力”，相当于把他的基础施法能力提升了近一倍！

  “席德法力”与“神话之力”的第二个相似之处，在于都不用提前准备。

  乔安需要施展某个法术，临时调用“席德法力”即可完成匹配。

  这实际上更接近“术士”的施法方式，显然比“法师”的施法方式更灵活，更自由。

  除了施法能力大幅度增强，乔安获得莉雅楠法力加赐以后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就是为他的“神话力量”打掩护。

  “席德法力”和“神话之力”都可以用来替代法术位，除了乔安自己，其他人很难分辨出这两种力量的区别。

  所以往后当他不得不当众使用“神话之力”替代法术位的时候，大可对目击者谎称自己正在运用莉雅楠赠予的“席德法力”，从而避免引人生疑。

  ……

  远处传来的犬吠，把乔安由长时间的沉思中唤醒。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经完全垂落下来。

  皎洁的月光洒在通往德林镇的大路上，每一颗铺路的石子都反光发亮，仿佛正在向他这个远行归来的游子发出无声的呼唤。

  乔安理了理斗篷，稍微平复了一下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态，迈步走近阔别半年的故乡小镇。

  穿过熟悉的街道，乔安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迫切想回到自己出生成长的那栋小屋，探望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外公纪尧姆·泰尔老头，暗自祈祷他老人家的健康有所好转。

  沿着街道一直走到尽头，乔安随后拐上通往后山的小路。

  路边的房屋渐变稀疏，树木则渐变茂密，当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家门前，却突然停下脚步，满脸不知所措。

  他的家，那栋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木屋，不知何时已然化作一片废墟。

  一根烧焦的梁木，斜插在断壁残桓中央，仿佛孤零零的墓碑。

  乔安怎么也没想到，迎接自己归来的竟会是这么一幅凄惨的景象，心脏不由得一阵抽搐。

  就在他错愕的时候，废墟背后传来熟悉的犬吠声。

  是混血冬狼杰米，嗅出小主人的气息，欢快地飞奔过来。

  乔安迎上前去，抱住飞扑过来的杰米，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亲，压抑的心情有所好转。

  “杰米，你还好吗？格雷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