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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蛇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见一只肥嘟嘟的鼬鼠还有一个不到一尺高的小人，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嘶嘶地吐信恫吓。

  面对这愚蠢的爬虫，乔安冷冷一笑，右眼骤然涌现赤红光芒，发出一道“灼热射线”，哧的一声，将毒蛇头颅烧成焦炭。

  洞穴里弥漫着烤肉的气味，蛇尸还在痉挛扭动。

  康蒂抬起前爪，在乔安肩头拍了拍，仿佛在表扬他干的漂亮，随即蹿到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地鼠跟前，发出友好的问候。

  大地鼠仿佛感受到她的善意，弱弱的叫了两声，眼中满是感激。

  乔安在一边看着康蒂和那只地鼠吱吱交流，很快就变得热络起来，猜测她是运用德鲁伊的天赋能力“野性认同”，博得了大地鼠的好感。

  果不其然，康蒂回头挥舞前爪，得意洋洋地冲他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乔安耸肩摊手，并不觉得跟一只鼠辈交上朋友有啥好得意的。

  大地鼠向前跑出几步便停下来，回头冲康蒂吱吱叫，仿佛在招呼她跟上来。

  康蒂也回头冲乔安吱吱叫——不用仿佛，这绝对是招呼他跟自己走的意思。

  既然有了一位热心的“带路党”，接下来的旅途就轻松多了。

  乔安和康蒂跟着那只大地鼠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穴中绕来绕去，足足走了十分钟，终于来到隧道出口。

  洞外隐约有火光晃动，还有一股烘烤发酵面团的香味飘逸过来。

  大地鼠率先跳了出去，乔安和康蒂紧跟着钻出洞穴，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耳畔传来砰的一声。

  乔安扭头望去，看见一把烧火钳倒在墙边，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匆忙招呼康蒂钻回洞穴躲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敞开，一个厨子模样的人探头进来，看了看炉灶旁边的洞穴，低声咒骂“该死的老鼠”，俯身拾起烧火钳靠墙放好，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好险……”乔安抹了把冷汗，悄悄钻出洞穴。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灶台和面包烤炉一一映入眼帘。

  眼前熟悉的环境使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处于尼塞西堡垒一楼的厨房内，不由好气又好笑，回头数落康蒂：

  “瞧你那位地鼠朋友，给我们带的好路！”

  康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本意是让大地鼠带路去战俘营，无奈对方误解了她的意思，居然把她带到厨房来了。

  当然，这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毕竟对于地鼠而言食物丰富的厨房无异于人间天堂，它还以为康蒂和乔安也会喜欢这里呢。

  “算了，反正厨房距离仓库也不远，咱们还是自己挖条隧道过去吧。”

  乔安转身走向洞穴，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便放轻脚步，凑到墙角侧耳【创建和谐家园】。

  第272章：蝴蝶的翅膀（Ⅰ）

  自从尼塞西堡垒遭受火巨人投石轰击，堡垒内部的墙体就出现许多细小的裂痕。

  乔安面前这道墙壁就有一条缝隙，隔壁交谈的声音透过缝隙隐隐传到他的耳中。

  乔安听着听着脸色渐变凝重，回头对康蒂说：“快！挖一条通往隔壁的隧道！”

  只有一墙之隔，康蒂连“掘地术”都不用，凭借鼬鼠坚硬的前肢埋头挖掘，不出两分钟就把墙上那条裂缝扩大了一倍。

  隔壁房间的灯光透过墙上裂隙投射过来，交谈声也变得更为清晰。

  乔安屏住呼吸，凑到墙缝跟前，朝对面房间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隔壁发生激烈争执的两个人，正是路易·朱蒙维尔将军和他的好友兼参谋长迭戈·安东尼奥尼！

  “路易，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无论你喜欢或者讨厌，它就在那里，而你必须正确面对。”

  “少对我说教，迭戈，我憎恨你所说的一切！啊，这该诅咒的命令！简直是在发疯！”

  “冷静下来，我可怜的朋友，你需要喝一杯白兰地定定神。”

  “好吧，那就再来一杯，我巴不得干脆醉死！”

  墙壁对面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朱蒙维尔将军将满满一大杯烈酒一饮而尽，跌坐在扶手椅上，激愤地神态为颓丧所取代。

  安东尼奥尼轻轻抿了一口酒，踱步到好友身后，扶着他的肩膀，柔声说：“路易，还记得那个关于蝴蝶的故事吗？”

  朱蒙维尔将军双手揉搓面颊，没好气地说：“得了吧，我现在可没心情听你讲故事。”

  安东尼奥尼宽容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说：“古时候的智者在描述世事无常的时候，总会用这样一个比方：当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会在万里之外的陨星洋上掀起一场风暴。”

  “这乍听起来很荒谬，一只小小的蝴蝶，怎么可能有能力引发大洋上的风暴？”

  “然而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寓言非常精辟，因为世间万事万物都存在微妙的联系，这些联系难以觉察，但是客观存在，而且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往往能够导致出人意料的结果。”

  “比如此刻，远东大地上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就导致我们这里掀起一场猛烈的风暴。”

  “你说的这些都是空话，迭戈，我还是想不通，远东人【创建和谐家园】，头疼的应该是亚珊帝国的权贵，可我们是海蓝人啊，远东独立与我国有何干系？”

  “为何我们这支驻守在新大陆殖民地边境的边防军要因此受到牵连，这真是飞来横祸！”

  朱蒙维尔将军愤然嚷道。

  “蝴蝶的翅膀啊我的朋友，这就是蝴蝶的翅膀！”

  安东尼奥尼苦笑着说。

  “远东军阀鲁道夫·寇拉斯发动叛乱，自立为王，宣布远东行省脱离神圣亚珊帝国版图独立建国，这可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政治事件，亚珊圣城的老爷们当然对此非常紧张。”

  “现如今，亚珊皇室、内阁、军方直至普通民众都掀起讨伐叛军、收复远东的呼声，但是以帝国政府当前捉襟见肘的财政情况，很难筹集出充裕的军费发动这场平叛战争，为此帝国当局必须做出取舍，路易，你懂我的意思吧？”

  “废话！政治手腕之类的把戏我不感兴趣，但是说到战略局势，我不需要你教。”

  朱蒙维尔将军阴沉着脸说。

  “神圣亚珊帝国，就好比一尊‘泥足巨人’，表面强壮，其实底子很虚，连年的殖民扩张已经耗尽国库积蓄，远东行省发生的叛乱给了这个泥足巨人沉重一击，使它暴露出虚弱的本质。”

  “帝国当局过往坚持的扩张战略，如今已经无以为继，好比一个贪婪的人吃的太多消化不良，只有收回拳头才能狠狠打击远东叛军。”

  “没错，道理就是这么明显。”

  安东尼奥尼点头赞许。

  “近一个世纪以来，亚珊帝国不断对新大陆发动殖民扩张，在威尔诺亚地区建立起米德嘉德和亚尔夫海姆两块殖民地，这还不满足，又把贪婪的魔爪伸向新大陆南方的格拉贝伦地区，试图在当地建立起一个新的殖民地。”

  “然而贪婪总要付出代价，殖民地需要的不只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有保障【创建和谐家园】生存的军事力量和物资供应，帝国在海外建立的殖民地越来越多，需要为建设殖民地投入的金钱、物资和驻军也随之暴增。”

  “时至今日，这些海外投资已经成为帝国当局不堪重负的重担，相比这些成本高昂的付出，帝国当局在殖民地收获的真金白银其实并不多。”

  “想想看吧，路易，就拿亚尔夫海姆来说，据我所知，殖民地政府在当地甚至都收不上税来，猖獗的走私活动，更是导致海关形同虚设，这样经营殖民地能给母国带来什么好处？”

  “贸易收入还抵不上驻军费用，开拓的殖民地越多，浪费的金钱也越多，这根本就是赔本买卖！”

  安东尼奥尼放下空酒杯，踱步到陷入沉思的朱蒙维尔将军面前，接着说：

  “事实上，帝国当局现在也意识到霸占的殖民地太多并不见得是好事，相比在新大陆开荒，当前更迫切的工作是平定叛乱，收复远东行省。”

  “毕竟远东行省属于帝国本土，一旦叛乱向西蔓延，整个帝国本土都将陷入动荡与恐慌，与之相比，远隔重洋的殖民地就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帝国当局决定放弃多年来坚持的殖民扩张战略，由海外殖民地撤回一部分驻军，转而投入远东用于平息叛乱。”

  朱蒙维尔将军顺着安东尼奥尼的思路说下去。

  安东尼奥尼笑着点了下头。

  “大体方案就是这样，不过有些细节值得玩味，比如说‘撤军’这件事。”

  “殖民地的安全主要靠母国驻军维持，撤军就意味着放弃殖民地。”

  “如果你是帝国主政者，现在不得不放弃一部分殖民地，那么你会选择放弃已经投入无数人力、金钱和物资，经营了上百年之久的米德嘉德和亚尔夫海姆殖民地，还是放弃刚开始圈占地盘，还没来得及正式投入建设的格拉贝伦殖民地？”

  第273章：蝴蝶的翅膀（Ⅱ）

  “这还用问，当然只能放弃格拉贝伦，及时止损。”

  朱蒙维尔将军没好气地回答。

  “说的就是啊！帝国当局被迫放弃在格拉贝伦的殖民计划，可想而知非常肉疼，在这种情况下，出于寻求补偿的心理，他们就更要把米德嘉德和亚尔夫海姆这两块苦心经营多年的殖民地紧紧攥在手里，舍不得撒手啦！”安东尼奥尼笑着说。

  “那又怎样？”朱蒙维尔将军一脸不耐烦地反问。

  “路易我亲爱的朋友，这就是政治啊！”

  安东尼奥尼禁不住激动地站起身来。

  “帝国当局正在考虑放弃的格拉贝伦地区，恰恰是咱们海蓝王国多年来一直渴望夺取的肥肉，若能促成帝国在格拉贝伦撤军，这块肥肉不就落在咱们嘴里了吗？”

  “反之，如果帝国当局意识到格拉贝伦对我国无可取代的战略价值，硬撑着不肯撤军，帝国属格拉贝伦殖民地与帝国属亚尔夫海姆殖民地，恰好分别处于海蓝属穆斯贝尔海姆殖民地的南北两侧，好比一把铁钳，将我们可怜的穆斯贝尔海姆死死夹在当中！”

  “等到帝国当局平定了远东叛乱，缓过劲来，南北两大殖民地一起发力，被夹在当中的穆斯贝尔海姆可就要遭殃啦！”

  朱蒙维尔将军听得变了脸色。

  “危险啊路易，亚尔夫海姆的处境，太危险了！”

  安东尼奥尼激动地挥舞拳头。

  “为了摆脱遭受南北夹击的命运，为了保住我们伟大的穆斯贝尔海姆殖民地，路易，身为海蓝王国的臣民，我们有义务促成帝国当局由格拉贝伦撤军，从而摆脱扼住喉咙的铁钳，哪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代价就是无条件释放关押在尼塞西堡垒的帝国边防军战俘，放弃我们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地盘，撤回黄铜山口以南？”朱蒙维尔将军不甘心地嚷道：“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赢得的胜利，岂不是白忙一场！”

  “那又怎样？”安东尼奥尼冷冷反问，“小小一座尼塞西堡垒，与辽阔无边的格拉贝伦相比孰轻孰重，难道你心里没数？”

  “这我当然知道……可我不甘心，难道可怜的约瑟夫就白死了！”朱蒙维尔将军愤恨地挥拳捶桌。

  “路易，别忘了你哥哥是为了争取和平而死，而你正在亲手葬送约瑟夫渴望争取的和平！”

  “你的一意孤行，不是为约瑟夫复仇，恰恰是在背叛约瑟夫的理想！”

  “适可而止吧路易，约瑟夫的魂灵如果看到你这样子……该有多失望啊！”

  安东尼奥尼眼中溢出泪光。

  朱蒙维尔将军愕然望着好友，沉默许久，心有不甘地说：“至少我要绞死那个名叫乔治·瓦萨的家伙，还有一个叫马格尼·波瓦坦的大块头，他们直接为约瑟夫之死负责！”

  “清醒一点吧，我可怜的朋友！”

  安东尼奥尼愤然挥手，声色俱厉的发出警告。

  “如果你真以为绞死两名战俘无关紧要，那就大错特错了！别忘了，十四年前那场因为一只耳朵引发的战争——我们能够从历史中学到的最宝贵的教训，莫过于避免犯下同样的错误！”

  朱蒙维尔将军仿佛遭到当头棒喝，脸色瞬息万变。

  在安东尼奥尼毫不妥协的逼视下，他终于勉强点头，同意顾全大局，释放全部在押战俘。

  ……

  路易·朱蒙维尔与迭戈·安东尼奥尼激烈争执的时候，躲在隔壁墙角【创建和谐家园】的乔安心中也掀起狂涛骇浪。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在《莱顿邮报》上看到帝国远东行省发生动乱的消息，当时他没把这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