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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悬浮在头顶犹如一块巨大阴云的横天火舰,正在持续地发出一阵阵纯阳之气的波动。炽热无比的红色的纯阳之束,集中在阳枢周围的那一圈纯阳阵壁上。
以纯阳之烈焰,破纯阳坚壁!
世间有灵气亿万种类,但只有纯阳之气为万气之首。其坚不可摧,其焰不可阻。想要和纯阳之气正面抗衡,所能用最妙的依然是纯阳之气。
横天火舰这样的巨物,已经很难说是一件什么品级的法宝了。从威力而论,或许极品的法宝也未必与之相比。但驾驭它所消耗的资源之巨,操控只复杂,都是不是法宝所能相比的。
这种依靠玄门术法炼制而成的巨大武器,一般不称法宝,而称玄器。玄器的弱点在于它不能自行吸收天地之气而释放威力。所以操控它作战必须消耗巨量的资源,比如纯阳丹。
据说也有同样如此巨大,而且无需消耗资源,纯粹凭天地之气就能操控的恐怖武器。这就不是玄器而是玄宝了。
勾猪望着这艘巨大的横天火舰,看到的是舰身上纵横交错的灵机之线。数不清的禁制将它团团包围。这让他感觉就像看到了一直巨大的刺猬,让他无从下口的感觉。
183 天地魔化不惜
“黄泉,何必如此执着,放弃吧!”头顶传来夜澜冷冷的传音,“最多还有半颗,阳枢必然崩溃。你现在不主动放弃,到时候为了逃避天地魔化,元神还不得乖乖地进入我的定魂珠之中。到时候一切悬与人手,何必?”
但回答他的人并不是黄泉,而是黄璐。
“天地魔化?你可知道这第三洲之中有多少生灵?如果天地魔化,这亿万生灵都将堕入魔道,受魔界深渊之苦。你们这些天外的玄门高人,都是如此视天地众生如无物的吗?”
她所说的这些“玄门高人”,自然也是把黄泉算在之中了。黄泉在这阵中埋下魔气,而夜澜则让魔气爆发开来。
夜澜哈哈一笑,心想这千年老怪黄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自古天地视万物为刍狗,名将功成而万骨成灰,鸿鹄岂顾燕雀之生死?再说这一切的源头,还不是因为你黄泉不肯归顺我主。他们要怨,就去怨你吧!”
“我射死他!”木头再度举起了弓。他对这个少年的恨意马上转移到了这个幕后居于这艘横天火舰之上的这名神秘人身上。他出身普通的山民,最恨这些将他们当做土渣的垚人。
“等等!”黄璐出手将他阻住。木飞弓虽然厉害,现在攻击这艘横天火舰也不过如同蚍蜉撼树一样。横天火舰并非没有弱点,也并非不可攻击,只是要找准时机。
横天火舰要三人才能操控。一人掌舵,一人控帆,一人掌控炮火。
如今夜澜正在全力催动炮火,实际上是刘沐阳在掌舵,秦溪控帆。这两人出身在寻真观,虽然本来没有资格掌控一艘横天火舰,但都修习过横天火舰的操控之法。
这三人如果有一人露出破绽,黄璐都有办法阻止横天火舰的攻击。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个时候,勾猪走向定元白塔下,那里有一处大坑,犹如火烧过一般,例外焦黑,是破灭的雷霆万火罩最后的坠落之处。
焦黑的大坑之中,躺着一个人,正是夜澜的少主,原来身着锦衣和魔甲,现在魔甲破碎,一闪褴褛,浑身焦黑重伤的那个俊美少年。万火雷霆罩如此猛烈的爆炸之下,他居然没死,勾猪心中大叫幸运。
他虽然浑身焦黑,一双白里透红的眼白确实分外地鲜明。他不但没死,神志还格外地清醒。一看到勾猪走来,他眼神中透出极度恐惧的慌乱,几乎就要挣扎着站起。漆黑的脸孔扭曲成了一块仿佛在火焰中变形的木炭。
“你想干什么?滚,给我滚远一点!”
勾猪偏偏没有滚远,反而是瘦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往坑里走来。
少年的脸色再变,这次变成了哀求:“快,救救我,不然我可能会死!只要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你要知道,我可是……”
他似乎很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但这时他忽然怔住了。明明他要说的东西很简单,但偏偏此时一片空白。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明白了。他只是一个分身而已,神识和主体相连。他的主体并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泄露出来,所以果断地阻止了他读取主体的记忆。也就是说,他被放弃了。
这让他更是一阵恐慌。死亡的恐惧,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勾猪一把将他本来已经无力的双手制住,然后一把象牙一般的散发着死气和怪异幽火的利剑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别傻了,别蠢了!我可是……是……”他无奈地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能说出那部分自己已经被断绝的记忆,“不管我是谁,动了我你一定会后悔。你要是放过我,你我恩怨就此揭过。但你想杀我,你将来一定会被千刀万剐,你全家全族,哪怕躲在翠玉宫不出去,我的真身也会踏平翠玉宫,追杀你獒天涯海角,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勾猪吐一口唾沫在他脸上,说:“我现在就后悔来到这世界上了!”然后用剑架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走出了这深坑,然后望着天上如黑云一般压低着的横天火舰和如太阳一般明亮的阳枢。
“小子,如果你真的不想死,就让那船上的老头乖乖停下来,这样我们的恩怨可就真的揭过了!”
黄璐一时呆滞。她一直在寻找横天火舰的弱点好让木头乘机进攻,却没想到勾猪还有这么恶毒的招儿。
威逼利诱,勾猪这街头混混是最擅长了。他拿着冥火剑在这少年的脖子上轻轻地摩擦,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和剑上玄阴幽火的火候。这火刚好紧紧贴着他脆弱的脖子烧掉他的几根本来就已经焦黑的汗毛。这感觉比直接拿刀子捅他还可怕。
虽然只是一道分身,看似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此刻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想死。即便他只不过是一道分身,就算活着也是要合并回主体的存在,但此刻在生死边缘,他是真的不想死。
对于本体真实身份的具体信息,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依然留存着本体出生以来,绝大部分记忆和感受。
从小受便是天之骄子,受万千之宠。他住在最奢华最高贵的宫殿之中,享受世上最精美珍贵的食物。自小有高人教授自己阴阳五行,魂学幻术,以各种丹药淬体,所到之处,人人都低头跪拜,无人敢忤逆于他。
他想要人向东,无人敢向西。他想要人到他面前来,无人敢远去。他想要人消失,无人敢再存在一个瞬息。
一旦死了,这心明眼亮的意识就再也不存在了,这柳绿花红的明媚世界也就再也不存在了,这片可以颐气指使的天地也就不复存在了!他是真心后悔为什么要来招惹黄璐、勾猪这种运气好到变态的人物。
他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贱命都可以碾压。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一样可能踢到铁板。
在这种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狂喊了起来:
“夜澜!快把这横天火舰收了!”
夜澜没有动,也没有传音。横天火舰继续在释放纯阳烈焰,一切照旧。此时夜澜心中一片焦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少主的分身并没有死。
如果少主的分身刚刚死了,那么一切都和他无关。再有个几分钟,他绝对可以击破这阳枢,无论黄泉从与不从,都将她的元神带回去。但是少主的分身如果没死,这事就……即便他多年修炼,心境沉稳,临危不乱,此时也难免泛起一阵波澜。
“夜澜,你这老鬼,这是命令,我的命令你都敢违逆?”一喊不动,这少年极为震惊,也更为恼怒和恐惧。夜澜这个对他唯命是从的老仆,如今居然敢有命不从?
勾猪毫不犹豫,一剑从他脸上划过,留下一条寸深的大伤痕,然后把剑重新架回脖子上。
“夜老鬼,你敢!”这时候这少主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你敢不听,我要是死了也就罢了,要是我活着出去,我发誓,我一定要活剐了你的皮!我要灭你祖宗十八代!我要你夜氏一族彻底灭绝!”
就是面泰山崩而不乱的夜澜,此时心中也大为震惊。这些他们常常用来威胁别人的话语,今天居然落在了他头上?
在他看来,捕获黄泉的计划已经唾手可成。虽然她还没有归顺,只要元神拿了回去,威逼利诱,迟早都有办法让她乖乖效命。这样自己的少主可就增添一个巨大的助力了。
至于这具分身,不过区区几年修炼的功夫而已。损失了之后,即便主人修为受损,几年也就修炼回来了,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原本以为主人以分身来此,早就有了损失掉这具分身的觉悟。没想到临到头来,这具分身竟然会如此怕死,甚至不惜威胁他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一丝主仆之间不信任的感觉在他心头蔓延。这对他来说,真是恐怖的不安感。
但就此罢手,带着这分身安然而退,显然不是忠心为主之举。
他心中一横,决定对这个威胁不加理会。这分身虽然怕死,但少主的真身一定会理解他的处境,赞同他的决定。
没想到勾猪听了这少年的话,呵呵一笑,大声说道:“老头,我若是不杀这分身,把他折磨半死,先切了他的耳朵,再挖了他的眼睛,然后割了他的蛋蛋,最后再交还给你,你猜猜会怎么样?”
夜澜心中大惊。
他违抗命令,不顾这分身的死活,显然此分身已经对他恨之入骨。
这分身如果死在这里也就罢了,如果没死,还交换给了他,那就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即便是一个分身而已,他也断然不敢以下犯上出手抹杀,也不敢随意放弃,势必要带他回去。
一旦回去了,合并回主体的话……分身的神识,必然会和主体合并。分身的想法,虽然不起决定性的作用,但对主人的想法,多少都是会有一点影响的。
疏不间亲。更何况这分身本来就是他主子自身的一部分。
他多年来为这少主费尽心血。如果说主仆之间有了猜忌,君疑臣则臣必死,那可就全然付之东流了!
184 夜澜的最后一赌
反之,捕捉黄泉失败并不会导致致命的后果。即便少主在族中争斗,比对手少了一个强力的阵师做为依仗,总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弥补。
“夜澜,师父!救命!”这时候少主的呼叫已经变成了哀嚎。勾猪已经切掉了一只耳朵,手里拿着一把白色雪亮的匕首,作势要挖他的眼睛的样子。
夜澜明白,再这么下去,这个主子分身可真的要和自己没完了。他这一瞬间已经冷静地在脑中将所有的利害缕清,这一瞬间便不再犹豫。
“好,此事由你。只要你把少主还我,从此你我一切恩怨两清。但如果你们再生事端,我夜澜在这里发誓,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你们扒皮销骨,炼成魂奴,只要我夜澜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投胎转世!”
他将话说完,横天火舰的炮火立刻熄灭了。
这阳枢的修复能力还真是惊人,天空上的裂痕,顿时以众人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
黄璐松了一口气。
攻击阳枢,一旦停止,就等于是前功尽弃了。夜澜此事就算翻脸返回,想要重新开始攻击也是不可能的。
第三洲这亿万生灵,终于免于魔化。
虽然说她已经决心要离开这里去往天外,但在她的记忆中,她毕竟是在这里长大,仿佛生存了二十余年的感觉。
而且她的神识还是黄泉的分神。这一切众生都是因为她创世吸引而来的子民。
这里有些人让她不齿,但又有更多的人,还有更多的生灵,一虫一兽,一草一木,她都不忍他们归于魔渊,受那轮回之中最恶之苦。
虽然这片天地重归浑沌,这些生灵都将堕入轮回,但不至于落到最悲惨的境地了。何况天地马上重生,这些生灵又会在如同四年之前一样的那个黎明间醒来。对他们来说,只不过这场梦又一次开始重复罢了。
这时候,她其实很想将整个魔国抹去,让一切魔族众生都脱离暗离深渊。但以她之力这是不可能的。即便黄泉出手,也未必就不会影响这片天地的平衡,反而招致灭绝之祸。于是她放弃了。
就让这些生灵,去凭借着自己的造化生存吧。
她心中数着时间。
再有三十息,三十息的时间,一切就会结束。一切外物将被排出,五行定元大阵将会在这里重置,以后永久地这样运行下去。
她留着神识中勾猪的魂印。这是她作为外物的证据。
如果没有,她也会随着这大阵一起被重置,以黄璐的身份,在四年前的黎明,崇玄观中自己的床上醒来。
但现在有这个魂印,她就是勾猪这个天外之人的私有之物。到时大阵重置,她就会和勾猪一样被大阵排出天外。这就是人魔山上的所谓的天路,也是离开这天地的唯一方法。
还有二十息!
勾猪已经松开了半死不活的少年。那少年如获大赦,仿佛身体一下活了过来,竟然像一只半残的蟑螂一样挣扎着往前跑去。这时候夜澜手中白光一闪,施展了一个空遁挪移之术。这少年立刻出现在了横天火舰的甲板之上。
他这一辈子还从未这样惊恐过。忽然抬头一看,周围已经没有了凶神恶煞般的对手,只有自己师父盘坐在前方。虽然他师父现在用着林龙的身体,但那慈眉善目可一点没有改变。他顿时心中感觉到无限的幸运和美好。二话不说就挣扎着奔跑过去。
在横天火舰上有重重禁制保护,但是那里也没有师父的背后更加安全。他师父如果在外界,可是紫府级别的高手!在这里用定魂针控制林龙的身体,也是虚丹境界。下面那一帮筑基修士,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他就这样奔跑着过去,从来没有觉得眼前这个师父对自己如此重要。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偏偏感觉跑得比一辈子还长久。
这时他忽然觉得全身冰寒,仿佛身体的血液都凝固成了一团一样,但鼻腔那很热,一股热流逃跑一般汹涌而出。他用手一摸,竟然是一团鼻血,流得满身都是。这时候偏偏浑身发抖,身体就像在融化一样瘫软下去。一阵绝望涌上心头,他却又不愿意放弃。只能趴在冰冷的甲板上,往夜澜伸出手去,口里喃喃地喊着:
“救我……”
“寒毒?”夜澜立刻认出这是一种强力的寒毒。先不说有没有解药,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少主分身已经七窍流血,呜呼死了。就算有法子解毒,他也根本就来不及出手。
“你,竟然敢玩我?”夜澜这次是真的怒了。他表面依然是波澜不惊,内心却是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他虽然借用的是林龙这个虚丹境界的身体,自身修为也被限制在了虚丹境界。但他的身为紫府修士的阅历和心智可并没有变弱一点点。
眼前这个仅仅筑基小子杀不死也就算了,居然敢出尔反尔,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少主的分身给斩尽杀绝了,这让他的颜面荡然无存,让他的怒火冲天而烧。
此时如果流传于江湖,他这个紫府上人也就是众人闲谈的笑料了。
“小爷玩的就是你!”勾猪已经和众人躲在了神火鼎之下,一脸不屑地盯着上方的横天火舰,“只剩下十息的时间就是大阵重置,我看你要怎么杀我?”
纵然对方是虚丹高手,手中有破阵枪,但他们在神火鼎的保护之下,木头还有木飞弓在手,以一敌四,夜澜想要在十息之内斩杀这些人,也是断然不可能的。
“你有点小聪明,但是聪明过头也是会误了你的命的!”夜澜罕见地一声怒喝。说完毫不犹豫,将全身穴位一闭,驱动真气逆行。
犹如江河倒卷,林龙的身体中顿时巨浪滔天。
正经奇脉,纷纷爆裂,犹如火山一般。林龙眉心呈现出一个红点。
虽然只是用定魂针控制林龙的身体,但自爆肉身带来的巨大痛苦他还是要分毫不差地亲身体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