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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椅子下已经猫了另外一个人。好在这椅子足够宽大,两人又都颇瘦,倒不至于挤出一人。只是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是内心巨震,只差一点点就要出手。
早于勾猪蹲在这里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寻真观的刘沐阳。他早把头上的纯阳巾给摘了,道袍也不知道脱了放哪里去了,拂尘扎在身后,穿了一身短衣。
他在这一带徘徊甚久之后,也是认定这顶轿子肯定是接送新娘的轿子,只要躲在这轿子里,迟早有机会混入倒林府内院中。
他怎么会想得到还有一个人和他心有灵犀?所以看到勾猪进来时,他也是魂飞魄散,只差一点点就要出手了。
但他没有动。他只要一动,无论后果如何,今晚的计划肯定是玩完了。此事一旦不成,他就是回到寻真观,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敌不动,我不动。
好在勾猪被吓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心中也是大惊了一场,暗想:“居然会遇上同行!”
他翻墙入室那么多年,不是从来没有遇上过同行,但的确是非常罕见罢了。但是贼有贼的规矩,同行相遇,不得断人财路,不得夺人所获。各自出手,各凭手气罢了。所以他大惊之下,并没有立刻出手。
对方也没有出手。两人四目相对,如此尴尬地对望了几息。勾猪这才认出此人是刘沐阳,不由得哑然失笑,压低声音说道:
“没想到道长您还有这重身份……”
刘沐阳一怔,心想原来这崇玄观只不过一个不知名的小观也就罢了,其【创建和谐家园】竟然还做贼!
而自己是堂堂筑基四重的阵师,中州大观寻真观掌门的亲传【创建和谐家园】,竟然也被当成了贼。他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怒道:“呸!谁和你这小贼一样身份!”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是本来就是去“拿”林世虎手上一样重要的东西。要说是贼么,其实也并不为过。
他不由得内心一声叹息,心想自己一世人杰,竟然被林龙这个师兄压得自己不得已到了做贼的地步,真是可悲。
勾猪却是笑眯眯地说:“道长不和小的一样身份也是无妨。但贼路朝天,各走半边。江湖规矩,待会拿到什么东西,大家各凭手气,不要下绊子就行。”
刘沐阳低声回道:“谁有空给你下绊子!”
如果是这样,两个人一起进去倒也是无妨。反正此人也就是一个贼而已。贼是不会主动去惹得天下大乱的,坏不了他的事情。
若是他要的东西真的被这贼先得手,他事后再抢夺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两人都不再出声,竭力收敛自己的气息。虽然说双方都没打算在这里出手对付对方,但也都是各自暗暗戒备。刘沐阳自忖筑基四重,对付这个筑基二重的小子应该不是问题。
但是此人之前只是轻轻一摆手,就把自己一个筑基二重的【创建和谐家园】甩得老远。这筑基二重的感觉又飘渺不定,让他看不出深浅。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夜已经深了,外头忽然敲锣打鼓一阵喧闹。不一会儿,又是一大帮女人冲了进来,急吼吼地喊到:“快!扶新娘子上轿!手脚麻利一点!”
只不过片刻,几个人掀开轿帘,把新娘子送了进来。
“哟,新娘子不省人事,难道是酒还没醒?”
“你管这么多,送上轿子后就没事你事了。”
“斜靠在轿椅上吧。万一摔倒就不好了。要不要唤个丫头在轿子上看着?”
“这是老爷的灵枢飞轿,你以为随便一个丫头能坐的?这轿子自有灵觉,稳得很,不会摔倒的。”
一帮人手忙脚乱之后,勾猪明显感觉,新娘已经坐在斜靠在椅背上了。
“都走都走,轿子自己会走的。小心被撞到……“
其他人退了出去。
刘沐阳毕竟是筑基四重的修士,神识也是颇为领命,立刻就感觉头顶这新娘的气息、体香相当熟悉。
这新娘是……难道是秦溪?是自己的徒弟?
刘沐阳头有点蒙。他用这女娃儿去勾搭林世虎,那是早有算计。但这女徒弟也算是自己的禁脔,林世虎真要娶回家,他是阻止不了,但内心定然是不乐意的。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林家、秦家都是中州大户,这两家要联姻,他做为秦溪的师长,竟然完全被蒙在鼓里?这怎么可能?
想来想去都不合理。眼下的形势,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让他有头昏目眩的感觉。
如果说林世虎这一晚要娶的就是秦溪,他何必费尽心机像做贼一样躲到这轿子里来?万一被人发觉,那可真是颜面丢尽啊。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坐进轿子的女人是秦溪,他就又多了一分把握。至于林家想娶他的徒弟,他可以暂时忍忍。反正只要今晚这件事办成,管叫他林氏一族吃个大亏,从此翻不了身。
他避开勾猪的眼睛,头扭向另一方。气海中却是真气流转,汇入脑中。就像点亮了一盏灯,自己的神识立刻明亮了起来。他在神识中默默念诀。
“定魂舍身术!”
坐在轿子中的秦溪,刚刚还大醉不醒,盖着盖头横躺在轿椅上,忽然好像醉意全无,她的身体直直地坐了起来,伸出一只玉手,将头上的盖头扯下。一双美目已然睁开。
只是她的两眼依然是空洞无神,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脸颊微红,但神色上一点醉意也无,傲然端坐,如寒梅俏立。不一会儿,她才双眸流转,左顾右盼。
看清了上下左右的形势,她微微拉开轿帘,往外望去。
136 千里定魂牵人偶
此时,虽然掀起轿帘往外顾盼的是秦溪,但眼前景物入的眼却是刘沐阳之眼。
定魂舍身术是魂宗的奇术。此术类似于夺舍,首先需要将一枚“千里定魂针”透过百会穴扎入对方脑内。一般修士交手,头颅都是重点防御所在,难有机会得手。所以若用在修士斗法上,颇显鸡肋。
但此术若得手,千里之内,随时可以将中招者魂魄“定住”,暂时夺舍对方肉身和神识为己所用。
夺舍之后,不但对方肉身完全被控制,而且可以随时施展对方的法宝和神通,可以说自己平白多了一个分身,自然会给自己添加一份助力。
此术一停,对方又会恢复原状,对被他人操控之事浑然不觉。
寻真观的阵法的源头出自五行宗,自然不可能传承这种来自魂宗的阴毒魂术。
但刘沐阳数月之前偶遇机缘,得来一玉盒。盒中不但有千里定魂针数百枚,还有【创建和谐家园】玉简,其上详述了定魂舍身术的功效和修习之法。
按寻真观的规矩,门下修士若有机缘得来法宝的【创建和谐家园】,需要传功院先拿去研究一番,确定无碍才可修炼。
但此术关系着刘沐阳心中一份隐秘的邪念,故此他偷偷修炼了此法,然后毁掉了玉简,只将定魂针带在身上。
多年来他一直希望艳羡秦溪这个女徒弟貌美,想与她结为道侣,行双修之法,同证大道。只是这个女子看似单纯,实则世故,狡黠无比。他多次暗示,这个秦姑娘都是既不应允,也不回绝,而是嬉笑以对,顾左右而言他。让他憋着一股闷气,又无可奈何。
秦家也是中州大族,他在寻真观辈分虽然高,但不过一介阵师,毫无权势。比起师兄林龙,身居飞云将军,拥兵近十万,爵至县侯那相差实在是太远了。所以他虽然是有这份心,却没那份但,不敢妄自下手。
有了这定魂针,加上定魂舍身术,他不由得心中大喜。这岂不是正是他梦寐以求之法?
定魂针要入头顶百会穴,对付其他修士当然是不易,但对自己徒弟那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借着醍醐灌顶的机会,他轻松将定魂针打入秦溪的头顶中。虽然此针入体本有痛觉,但等秦姑娘发觉之时,定魂之术已然发动,此时她魂魄被定住,身体尽被刘沐阳所操控,她也就再无知觉了。
此术一停,她此间的记忆又是消失殆尽,于是浑然不觉。
刘沐阳如此意外地得偿所愿,但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此法实在是太过阴邪。神不知鬼不觉也就罢了,万一要是东窗事发,不但秦家的人会扒了他的皮,就是寻真观也不可能护短放过他。
没想到数日之前,他忽然收到一封手书。展开一看,他差点当即魂飞魄散。此信第一句就是:“定魂之术,得尝君所愿否?”
真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人知道了这桩隐秘,如果是捅了出去,秦家找来高手取出秦溪脑中的定魂针,人赃俱获,他必死无疑!
要命的是他学的定魂针【创建和谐家园】之中,只有施针之法,却没有取针之术。他现在就是想把这女徒弟脑中的针取出来消灭证据,也是不可能的。
这一下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在对方在信中只是强迫他去某处相见。他也笃定了主意,在见面之前就布下阵法。等到见面之时,杀人灭口。
只是见面之时,他完全放弃了灭口的想法。
“你这点雕虫小技,还是不要施展的好。”那人全身裹着黑布,连脸上也是,既看不出身形,也看不出相貌。但他说话声音苍老,应该是一个老者。
此人通体笼罩着一股可怕的灵气波动。刘沐阳虽然无法感知对方的真实境界,但清楚无比地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就困不住此人。
谁知道他惹了什么老怪物!如此恐怖的威压,放在这第三洲之中,已经是绝顶巅峰的战力。还不知道这四周是否已经被他布下了阵法。
这种境界高太多的高手布阵,顺山河之势,通天地之气,刘沐阳自忖以他的神识是根本发觉不了的。
“你究竟想要如何?”刘沐阳不安地问。他现在已经受制于人,又无法向师门求助,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老夫和曲连林氏有仇,只要你助我灭掉林氏一族,定魂针之类,只当老夫的薄礼罢了,哈哈。”
刘沐阳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对方只是和林氏有仇,并不是专门针对他。要说林龙,他的同门师兄,位高权重,压得他一辈子没透过气来。如果此人真的能将林氏灭族,对他也是求之不得的一件快事。
“尊者修为深不可测,何不自己动手?贫道去对付林龙,万万不是对手,岂不是白白送死?”
这老头发出一声阴笑:“林龙虽然带兵在外,林家基业全在曲连县。如今魔军兵临城下,只要尊驾能助力魔军破了曲连县城……”
刘沐阳心中大震。这个黑衣人如此深不可测,简直他生平所未见,难道是魔族?
他从未见过魔族人。在景离国西、中、南、北这四州之地上,极少有过魔族出没。每次魔军都是以尸魔、魔蝗之类的魔物进犯,罕见魔族亲出,所以也无人知道魔族的道行究竟如何。
但是勾结魔族,这是在景离国之中,仅次于谋反的大罪!若有犯者,必定被万人所唾弃。依律当筑高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凌迟处死。遗骨留于台上,暴尸千年,凭风吹雨打而自灭!
景离国人,最恨的还不是魔族。毕竟魔族食人,乃是天性。众人最痛恨的,乃是那些背叛自己的同族,与魔族勾连,屠戮自己人的败类。
身为一副人骨,却为魔作伥,尤为可恨。其心可诛,其身当灭!
就连刘沐阳这贪生怕死之徒也是犹豫了再三。但是他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毕竟他如果不答应,他也是必然完了。如果答应了这件事,只要做得隐秘,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勾结魔族的确是万人痛恨的大罪,但是如果没人知道,自然也祸不及己身。
至于曲连县十余万条人命,对不起,只能请他们转生而去了。
刘沐阳原本的计划,是乘着秦溪到内院去和林世虎卿卿我我的时候,发动定魂舍身术,伺机窃取曲连县护城大阵的总枢。总枢一旦入手,破了此城大阵不费吹灰之力。
但没想到碰上林公子娶亲。他以为秦溪肯定不会有机会上手了。只得自己钻进喜轿中藏好,准备自己进去林家内院想办法。
等他发现喜轿中坐的竟然是秦溪,他自然再度随机应变,不管还有个勾猪在一旁碍事,直接就发动了定魂舍身,控制了秦溪的身体。
秦溪拉开轿帘,看到的是这灵枢飞轿已经飞起。这轿极为平稳,里间几乎感觉不到,往外却能看到整个轿子飞了起来,从这院子天井中飞出,宛如有一群鬼魅抬着轿子行走在屋顶,直接往内院移动而去。
此轿上自有避阵灵机,一声不响地穿过了拦住勾猪的那道无形的屏障,进入了内院。
内院草木丰茂,曲径通幽,山水纵横,楼台叠嶂,真是一片盛景。
只是刘沐阳的心思却不在这景上。勾猪还在屏息静气,也看不到。
眼看轿子要落地,秦溪又将盖头盖上,双目一闭,在椅子上斜躺装睡。
不一会儿,轿子落在后山之下一片幽静之地。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名为“卧薪阁”。
林龙赴中州为官之时,曾经嘱咐自己儿子卧薪尝胆,苦修阵法。所以将这间古朴简单的木楼做为儿子的卧房。
只是没想到他离开这些年,这楼里已经装饰得不知道如何华美,已经早不是当年的卧薪之地了。
楼下已经等了一批人。除了身穿大红袍的林世虎之外,还有一些婆娘婢女。只见轿子一落下,林世虎立刻掀帘而进。
“公子,这新婚之夜”一个婆娘在后说了两声,似乎要交代一些繁文缛节。
林世虎没有理他,直入喜轿子,急不可耐地将新娘抱起,一股软玉温香的感觉顿时入怀。
“公子……”那婆娘似乎还有话说,被林世虎踹了一脚,话止住了。林世虎说:
“滚,全给我滚。”
这一群人全散了。林世虎抱着新娘直上二楼,轻轻放在床上。
“乖乖,想死你爷我了。”
林世虎脑中翻腾着半年前崇玄观牌牒换发时见到黄璐时她那惊鸿一瞥,犹自心慕不已。如今玉人终入怀,心中巨喜,简直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动静。
这时喜宴已散,只剩下一片狼藉。一群侍女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众客已归,只有第十九独自一人,依然坐在原位。她疑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