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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喜宴已散,只剩下一片狼藉。一群侍女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众客已归,只有第十九独自一人,依然坐在原位。她疑惑不已。
为什么其他人都不见了?
为什么黄璐被他们扶去,就没有再回来?而且不一会儿,就被宣布成了新娘?
为什么主人也不见了?
但是她身上留有主人的魂息。她的魂魄虽然弱得几乎不可感觉,却是她主人魂魄上撕扯下来的一部分。
她和主人之间有着一种模糊的感应。虽然不是那么清晰。
她很清楚主人依然在这侯府之中,离她也就几百步的距离。
只是这几百步的距离之中,重重阻隔,几乎让她迷路。
最后她也走到了畅怡园门洞之前。她走来走去,发觉这是唯一的入口。而她的主人就在里面。
“小姐,宴席已散,请回吧。”她身后一直跟着那个灰衣老仆。
“我主人还在里面呢?我怎么可以回去?而且黄璐姐姐成了新娘,也未和我说过呢?我还没见到她,怎么可以走?”
第十九认真地说。她说话声音虽然不高,语气里却是无比坚硬。
137 杀意滔天傀女怒
其实勾猪在带着她来曲连侯府之前,就已经和她交代过。他有些“私事”,可能会“消失”一会儿。如果他不见了,让第十九跟着崇玄观的人自己回去。
第十九一直将主人的命令当做铁律,但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她觉得此事关系到主人的安危之时。
黄璐忽然失踪并成了新娘就已经让她隐隐觉得不安。然后主人似乎又被“困”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内,她自然也就不可能安心地离开了。
“黄小姐如今已经是少夫人,今夜自然是要进洞房的。贵主人想必早就回去了。姑娘还是安心回去吧。”这老仆依然是一副谦恭耐心的表情,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然而也完全没有引她入后院的意思。
“让黄姐姐和我出来说句话,让我家主人出来,我立刻就回。”第十九也是一步不退。
“佟总管……”老仆回头,看到一个一脸黑脸精瘦身穿绿色绸缎的中年人正在走来,他立刻恭敬地叫了一声。
佟总管看了一眼第十九,然后小声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姐?”
“崇玄观来的女修。”
“哦,知道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佟总管摆了摆手让老仆下去了。他自己则冷哼了一声。他还以为谁家的小姐这么大牌在曲连侯府耍性子。原来只是崇玄观这个毫无权势的边陲小观。
观主黄璐虽然说晋升为少夫人了,但也不过是几夜之宠而已。林世虎的夫人又不是一个两个,这个新来的黄璐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到时候不乖乖讨好他这个前院总管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他虽只是个奴才,也足以让这个主子离开后院就寸步难行。
何况林世虎原本就有交代,凡是崇玄观来的人,除了留下黄璐之外,其他的一概送回,有不服不肯回的就先扣下,免得节外生枝。只要到了明天一早,这事就平安落地了。
“小姐,要见你家主人,先把这个还来。然后奴才自然会带您去见贵主人。”他手指着第十九手腕上的玉片。
第十九没有多想,直接把玉片摘下来还给他了。此物本来就是林家给她,要她归还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
“小姐请随我来。”佟总管背过身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他将手一指,在前带路。
佟总管带的路并非往畅怡园门洞中去。其实佟总管虽然身为前院总管,但根本没有进入后院的权利。他在前院东拐西绕,最后进入一片宽大的院子。
这院门口是两个凶悍的花岗岩石人,一个手持大棒,另一个手持双锤,令人望而生畏。
院内有一处屋子,犹如库房一般,堆积着很多杂物。
第十九一直在后面乖乖跟着。但到了这里,就连她都觉得有点不对了。
“佟总管,这是去哪里?”第十九在院中停下,并不入房中。
佟总管回过头来,嘿嘿一笑,说:“这位姑娘,你乖乖留在这里陪奴才一夜,明早自然能见到你的主人。”
他所想的是既然林少说了崇玄观不服的在这里全扣下,那他就把这个送上门来的绝色少女扣上一夜。至于扣在这里他做了什么,那是谁也不会去管的了。
而且这里是林府中的前院总务处,非常偏远。晚上少有人来,即便动起手来有什么喧闹,也不会惊扰主家。
第十九脸色一变,手边白光一闪,半尺寒已经握在左手中。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敌意。这敌意不是来源于眼前这个淫笑的黑瘦总管,而是来自整个院落。这让她非常不安。她往后一退,想先离开这个院子。
佟总管一闪身,欺了上来,伸出手来,作势要抓第十九的雪肩。
林家是武将世家,无数能人异士前来投奔。林龙乘此机会收了不少做为自家奴仆。这个佟总管能做到前院总管,自然也不是俗人,而是一个筑基三重的修士,境界比黄璐还高。
他一把抓来,第十九将手中半尺寒闪电一挥,直割对方手腕。佟总管又是冷冷一笑,往后一避。他对这一招倒是早有防备,出手并不意在将第十九制住。
第十九手中已经没有玉片,他只要勾起第十九的杀意,整个护院大阵就会与她为敌!
退后之后,他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第十九正要再退,忽然感觉脑后一阵劲风。这力量犹如山崩石裂,威力之大简直是她生平所未见。
她转身一看,竟然是那两个石人,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其中一人高举大锤,一锤往她脑后砸来。这巨锤不知道几百斤,通体花岗岩,就算她是铜皮铁骨也扛不住!
第十九往后一仰身,那带着劲风的巨锤便在她的脸上挥了过去。劲风阵阵,竟然刮得她脸疼。她来不及起身,就足下一发力,全身轻功发动,往前移动了十多步,从两个石人之间的缝隙急穿而出。
没想到这不知道几千斤重的笨重石人身形灵活并不亚于她。只听轰然一声,那持棍的石人已经纵身一跃,拔地而起,然后轰然落下。数千斤的巨石落地,砸得地面上几块石砖都变成粉碎。
然后这石人一个马步,两手虎口相对,持棍居中,固步戳棍,棍尖对准了第十九。于此同时巨锤石人依然在身后,一前一后夹击。
佟总管在一边袖手旁观,阴恻恻地说:“一个筑基三重阵子,也敢在林府撒野?我倒看你如何破阵?”他往后退了十步,笃定相信不会可能会被波及,只要弄起袖子看戏,等着这个女子被打得半残,他再收拾残局即可。
第十九将半尺寒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这半尺寒本来就是一种石片磨制,锋锐无比,又含剧毒,用来割喉那是再好不过。但是脆而易折,用来和这些花岗岩硬碰硬就不划算了。
那两个石人丝毫也不给她罢手的机会,前方石棍如风,后方又是一对巨锤舞起,力拔千钧,一齐往这身材娇小的窈窕女子身上招呼而来。
第十九一声娇叱:“朱痕血杀阵!”数个银锥顿时在空中舞起。石锤和石棍一齐砸过来,还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就被空中一团纵横交错的红色细线给拦住了。
如果这两个石人是寻常肉体,拿着寻常武器,进入这阵中,早就被割裂成了碎片。但这阵力加持之下,这些花岗岩上聚集了金土二气混合而成的石遁灵气,坚硬无比,遇到第十九的金蚕丝,只是撞出一片火花,传出一阵尖锐无比的摩擦之声。
金蚕丝被死死绷直,勒入岩石之中,却不能穿透。两个石人虽然被阻住,却丝毫不退,反而发出更大的力量,坚定前行,就像两头困在蛛网中的巨兽,眼看就要以暴力穿网而过。
于此同时,曲连侯府前院整个大阵犹如被惊醒了,杀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犹如无形的火焰一样升起,所有的灯火都在不住地抖动。
第十九将一把纯阳丹塞到嘴里,身体中真气顿时汹涌如潮。
《噬丹》秘术,古往今来最无解的秘术之一。炼成此术,可直接吞丹来提升境界!
只听一声锐响,犹如断弦,一只巨锤终于挣断了金蚕丝的缠绕,一锤直击第十九的左肩。第十九避也不避,那一锤千钧之力,直接砸在了她的护体真气之上。
犹如巨锤砸上一口大钟,第十九顿时感觉天地一阵猛颤,胸口气血翻涌,一口绿血直涌到口中,从嘴角出溢了出来。但她身体中真气汹涌,蓄势已成。
她右手中一枚银锥,犹如流星一般一甩而出,直飞使锤石人的额头,一击而入。
“天机绕,银锥破!”
轰然一声巨响,这个石人的头颅应声而破,爆裂成无数随时,向四周飞散而开。
“没想到这个女娃儿还有点本事,”佟总管在一旁安然观战,也难免有些震惊,这个崇玄观的女【创建和谐家园】的表现远超他的想象,“可惜只要这阵力不绝,她再费劲也没用。等将她拿下,先藏起来。崇玄观的事了了,我留下她好好【创建和谐家园】一番,以后当做一个贴身的使唤丫头不错!”
这石人的头一破,一股天地灵气立刻从四周的阵枢发出,一地的碎石犹如磁石一般相互吸引,飞起组合,只是刹那之间,这石人居然又恢复如初了!
此时又是轰轰两声,另外两个石人各持兵器,从空中落下。
“你就好好杀吧,这种东西,不但你杀不死,而且会越杀越多……”佟总管阴笑,“放心你死不了,等会我会好好帮你疗伤的,哈哈。”
他正在得意,没想到眼前只见这女子身形犹如一阵风般地一闪,直接穿过了拦在身前的三个石人,杀意滔天,直奔自己而来。
三个石人立刻警醒,齐刷刷往后一转,四具石人一起冲来。
“难道还能来杀我不成!”佟总管断然没想到第十九如此神勇,竟然脱离了站圈直接来杀他!
他顿觉毛骨悚然,仓促要后退时,只觉得空中一阵香风,一线银光绕着自己一转,一圈既细又锋利的丝线,紧紧地缠绕上了自己的脖子。
他纵然有筑基三重的实力,却连躲都没有机会躲开。
138 宁静的林府后院
佟总管立刻双手往脖子上一抓。那些细线早已勒进肉中,手抠不进,反而是越缠越紧,让他一身的本事丝毫也使不出来。形势转变如此之,让他刹那之间竟有目瞪口呆的感觉。
“姑娘,有话好说。你杀了我,是绝对不可能活着逃出曲连侯府的。”脖子被紧缠,喉咙却还能挣扎着发出低声,他因为一时自作聪明,把自己陷入绝境,心中后悔不迭。但此时后悔也没有用,只能言语警告,希望对方能立刻退却。
但第十九本是为主而生,为主而死的傀儡,哪里能在意自己的生死?他要是以勾猪的性命为威胁,第十九还能犹豫一下。如今以第十九自己“不能活着逃出”为威胁,对她毫无意义。她找不到勾猪和黄璐,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把这些石人的机关停了,然后带我去后院。”第十九将手中丝线收紧,冷冷回复。
第十九并不懂阵法,并不知道这些石人并非傀儡,而是这护院大阵灵机引动天地灵气,发起的石遁之术。此阵根本就不是这个佟总管能关掉的,纯粹被她的杀意激起。她心中的杀意越盛,这阵的杀机也是越强。
这时候那四个石人早就围拢来,各自使出武器。这些石人在阵机操控之下,能追踪侵入的外人心念,任何对林府不利者则格杀勿论。
佟总管身上只不过有一块隔绝阵机的玉牌,让阵机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却不是林府的主人,这些石人手中的棍棒下来,可也丝毫不会投鼠忌器!
“小姐,快放手,饶奴才一命!”佟总管心中再无一丝侥幸,被恐惧和悔意填满,大声求饶。
第十九也意识到这个人完全不能当做挡箭牌,留下他丝毫无益处,反而给自己增添麻烦。于是毫无犹豫,她将手中天机绕一拉。金蚕丝一勒脖子,如勒豆腐一般,佟总管人头顿时落地。
刹那之后,石棍石锤石鞭石锏一齐砸下,第十九将姓佟的尸身一抛,自己身形一缩,再度从两个石人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轰然一阵巨响,一共六支兵器如雨点般砸下,将无头尸连带青石地砖都砸得粉碎,肉沫飞溅。
在林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这个不可一世的奴才,从此就这么不复存在了。
虽然杀了姓佟的,第十九心中并无一丝波动,依然眉头紧锁。
再这么混战下去,没完没了。她觉得还是先寻找勾猪要紧。这院子的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上。第十九冲到门口飞起一脚,大门立刻被她踹开。
一眼看到门外,她也吃了一惊。
整个林府杀气滔天,空中五色灵机交错,宛如一个光彩缤纷的牢笼,将这片天地死死罩住。
这小院外站了三排黑甲武士,全部手持长弓,弓弦拉满。锋锐无比的兑金灵气,就像这弓弦的蓄势一样,被牵引聚集在每支箭的尖箭。一眼望去,这些箭尖犹如夜空里点点的繁星,发出冷峻无比的光芒。
“射!”有人发出一声大吼。顿时箭如飞蝗,一齐往她射来。
虽然前院乱成一锅粥,在林家后院,此时却是一片宁静。
林家这护院大阵的设计,本来就是外紧内松。所有有实力的护院兵丁都被布置在前院。后院除了林氏父子的居所之外,只住有女眷和婢女。
平时前院就是再喧闹,一点杂音也不会传到后院。林氏祖先本就相信,再强的敌人,也不可能走过前院的护院之阵。所以内院就无需再安排人手了。即便真有人潜入,也会被阵机所诛。
何况林世虎已经急不可耐地扑在床上,更无心去关注前院传来的示警。
新娘被接出轿子之后,外面人群已散。又静待了一会,看到刘沐阳依然蹲着不动,勾猪懒得理他,自己走了出来。
他惊喜地发现,到了这里,手上这块玉片依然有效,似乎隔绝了大阵对他的感知。他能轻松地在这院中自由行动,感悟阵机。
他立刻就被内院密布的阵机给吸引住了。
其实他自己也很难说清,究竟是被这偷窃的欲望所引诱,还是被这纷繁奇妙的结界阵所吸引,才费劲心思进入这内院的。或许是二者兼而有之,又或许是他所想偷窃的,正是这精妙无比的阵图。
比起常人,他似乎有一种特别的能力。这天地之间的灵气流转、冲撞、纠结,阴阳聚合、五行幻化,似乎都能在他的神识之中呈现出来,过目不忘。就像道讲之中,他能记下讲师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每个细微的动作一样。
如今终于到了这山河大阵的最核心,他看到这阵图种的阵机越发密集,简直密布了整个空间。无一处不是阵枢,或者这整个后院,就是一座阵枢。
就像海上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而眼前这个静谧的后院,看似古井无波,其实却是整个漩涡的中心。在这里如果谁掌握了总枢,那就等同于掌控了这整片天地的力量。
林家建设如此巨大的山河之阵,除了用来防范魔军的入侵之外,大概也是想引动这天地灵气来供自己的族人修炼。处在这一处阵中的核心地带,也和处在一片玄门福地差不了多少了。
勾猪闭上眼睛,忽然发觉这连绵数十里的山河大阵,他虽然在这后院种只得见一部分,但居然可以以此为源头,往外推导,渐渐将整个阵图完全推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