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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就是咱家。”下了出租车,刘禹指着一栋宿舍楼说道,苏微看着他指的方向,这种老式的工厂宿舍真不多见,在大点的都市里早就【创建和谐家园】了,刘禹一说她就明白,这是他父母的家,可什么叫咱家?
“你这臭小子,带朋友回来也不先打个招呼。”刘母看了一眼儿子身后的那个姑娘,举起手做了个打的姿势,可到了身上却变成了拍。
当作同事被介绍给老板的父母,苏微大大方方地叫了声“伯父伯母”,她的举止和朴素的穿着、不施脂粉的打扮几乎立刻赢得了刘母的好感,半年没回家的儿子马上就被丢在了一旁,她拉着姑娘的手不住地寒喧,弄得苏微有些窘迫,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知道自己母亲的心事,刘禹和父亲对视了一眼,摇摇头随她们去,两人进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下,一台crt老视电视里正在播着国内大火的一部狗血穿越宫斗剧,茶几上放着刚刚煮好的茶水,刘禹很自然地提起壶倒上两杯。
“这次能呆多久?”刘父接过茶杯,吹了口气问道。
“出差路过,明天就得走。”刘禹没有隐瞒,他这次回家确实是临时决定的,为的是安父母的心,当然带上苏微也有不可告人的目地,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谁都不会点破。
刘父瞅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人,从儿子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真真假假的他也不想去管,毕竟结婚是儿子的事,幸不幸福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刘禹将公司的事情挑了些说出来,他不想对家人撒谎,因此事情都是真的,却和他没什么关系。
听到儿子有发展,刘父很欣慰,他们这一辈人的想法很简单,有个安稳的工作,有个幸福的家庭就够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
“死老头子,还坐着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没有,赶紧去买点。”刘母牵着苏微的手进了客厅,嗔怪地说道,将刘父赶出去,把苏微按在沙发上,制止了她想要帮忙的举动,自己一头钻进了厨房。
“小微还不错,家里虽然困难点,难得的是有孝心有情义。”看到儿子跟了进来,刘母手上做着活,回头说道。刘禹无语了,这才多会儿,称呼就从“小苏”变成了“小微”,叫得这么热切,谁才亲生的?
看来已经把人家的底细都问清了,刘禹笑着拿起一截洗净的黄瓜放到了嘴里,“咔吧咔吧”地啃着,老妈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他又怎么可能去打破,自己确实是要结婚了,可新娘却另有其人,而且还领不回来,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啊,别理我妈,是个女的到这都会被她烦。”在厨房里呆了一会,刘禹端了一盘子水果出来,见苏微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多少算是利用了人家,他不得不先陪个罪。
“伯母很好。”苏微摇摇头,没什么可恼的,人家也说了是同事,老板有什么心思她管不着,一个打工的这点事算什么。
那个剧集实在是无聊,两人都没什么兴趣,刘禹便邀请她去参观自己原来的房间。虽然很少回来,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刘禹摸着一尘不染的台面,心中的歉意更盛了,嘴上说得好,可哪个老人会不想念自己的儿子呢?
“咦,这是谁?”苏微指着书柜上一张照片问道,那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自然是他的老板,另一个年轻点的穿着迷彩服,剃着寸头,两人勾肩搭背地笑得十分灿烂。
“我弟弟,小我三岁,高中一毕业就参了军,这是他回家探亲时拍的,也是唯一的一次。”刘禹盯着那张年轻的笑脸,语气有些低沉。
“出什么事了?”苏微听出了不对。
“那次探亲之后不久,他就出了一个什么任务,然后再也没了消息。过了两年,我们家就收到了......阵亡通知书。”刘禹没说细节,军方的解释是人失踪了,做了什么在哪失踪的一概不予回答,从此家里再也没人提这事。
“所以我说,你比我幸福,你弟弟还有希望,而我,想找个祭奠的地方都找不到。”苏微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掩住了自己的嘴,一看刘禹的眼睛里已经泛起泪光。
“都过去了,一会你也不要提起。”刘禹拍拍她的手说道。
“嗯。”苏微点点头。
转过身,靠着床的那面墙壁上贴着一付字,虽然不懂书法,苏微也看得出笔力不凡,字体苍劲有力、浑厚大气。
“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语出孟子,这是我爷爷写的,我们兄弟俩的名字也是他取的。”刘禹缓缓念道。
“你叫刘禹,那......”苏微喃喃地说道。
“他叫刘稷。”
第六十九章 海峡
江陵府巍峨的城墙上,七十多岁的宁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荆湖宣抚大使高达凝神而立,身边几个属吏向着远处眺望,一部花白的胡子在他颌下随风轻拂,他却兀自不觉。
“大帅,来了,来了!”一个属吏指着前方喊道,虽然称不上老眼昏花,可也不像年轻时那般敏锐了,高达的视线里,那个方向升起了阵阵烟尘,下属说得没错,正是大军行进的迹象。
说是万余人,在经过了建康战事后,一路跋涉到这里,也不过七千之众罢了,大江被【创建和谐家园】封锁着,他们是绕道江西从荆南转过来的,几千里的路走过来,早已没了当初出京师的趾高气扬,原本簇新的衣甲也失去了颜色,看上去和普通禁军并无不同。
倒底是得胜之师,又经过了同【创建和谐家园】的血战,精气神却是有了些不同,从他们的眼神里,高达看到了一种别样的傲气,那是见过血的沙场老兵才有的,这样一只队伍来到了荆湖,政事堂那帮老酸,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走,下去迎迎。”高达吩咐了一声,带着人拔脚就下了城墙,来者虽然是接自己的旧职,可他身上带着殿前都指挥使的高衔,比自己也就差两级,亲迎并不算丢份的事。
“怎敢劳动老帅到此,岂不是张某的罪过。”尽管没有打出仪仗身后也没有帅旗,高琚马上的张彦一看到城门边上那个精神矍铄的常服老头,立时就滚鞍而下,
当年高达出掌殿前司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一部虞侯,这是铁打的资历,别说现在位还在其下,就是超过了去,也是个晚辈。
“不错!这兵带得,没叫老夫失望。”高达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重归老帅麾下,张某之幸也,日后还望不吝赐教。”印象中的严格苛刻没有了,张彦只觉得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样,这样的上官好,做起事来也有劲,要是弄个文官来,他还不如回京师呢。
这点心思没能逃过高达的眼睛,自己的事自己知,这把年纪了,还能撑多久,只有天知道。现在隐隐有风声,说【创建和谐家园】又欲兴兵,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调整了荆湖的主官,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张彦,这付担子自己也该交卸了。
一江之上,占据着半个荆湖北路的行省平章阿里海牙早已回到了治所鄂州,因着粮草供应的需要,溃军开始慢慢向这里集中,也免了再转运一番的损耗,以及增加各州府的负担。
此刻,新取的几个州都在他的辖下,上面没有了大帅,一应事务就压到了他的头上,其实这些地方只是换了个旗号,多数都是原官留任,就连照例要派出的达鲁花赤也毫无迹象,阿里海牙很清楚,这是因为大都那边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能保得住手里的地盘。
为了查证宋人的意图,大把大把的探子被他派了出去,多方打探之下,宋人似乎没有要收复失地的打算,几处要地都没有兵力集结的消息,江淮统帅李庭芝返回了建康府,松了一口气之余,他将重点转向了大汗特意嘱咐的事情上。
这方面就谈不上进展了,别处得来的消息都没有发现宋人有新的武备,建康城里派去的人数最多,可到目前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是很不寻常的,宋人通常没有什么防范意识,他派的那些人又熟识当地语言,照理不应该有事才对。
说实话,从自己掌握的消息来看,宋人不太像有利害兵器的样子,如果不是大汗的严令,他根本不会浪费人力去查探这个,那二十多个都是好手,如果折损了有些可惜。
好不容易将需要他决断的那些繁琐文书签完,阿里海牙站起身正想着出去转转,一个亲兵就跑来向他附耳报告了一个消息。
“喔,你先去看着,某随后就到。”亲兵的来报让他喜忧参半,人是回来了,可仅仅回来了一个。
进屋之前,阿里海牙隔着窗子瞅了瞅那人的情形,看上去有些狼狈,不知道穿着哪里偷来的【创建和谐家园】衣衫,神色有些不安,面上带着畏惧之色。
“平章,属下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刚一现身,那人就扑到了他的脚下嚎啕大哭,阿里海牙摆摆手制止了亲兵的动作,任他扒着自己的靴子发泄了一通。
“扶他坐起,拿些吃食来。”等这人收了声,他拍拍那颗乱蓬蓬的头颅向亲兵吩咐了一声,既然人已经回来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
阿里海牙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就连那人主动想要开口,都被他制止了,感动之余,那人只能狼吞虎咽地尽量加快了速度,在吃完了眼前的食物又喝下茶水后,阿里海牙才停下脚步望向了他。
“出了何事?你的部属呢。”听到平章的问话,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解开裤腰带,从里面拿出一卷纸来。
屋里的光线很暗,阿里海牙接过来走到了窗边,这上面都是些口供记录,他一张张地翻看着,越看越是疑惑,不是没有消息,而是消息太多了,看上去不知道真假,几乎每个人说的都像是在编故事。
“他们都自称是亲眼所见,可属下们拼尽了全力也查不到任何实物,为此惊动了宋人,一路追杀之下,只余了属下一人逃了回来,其余的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逃亡的日子,那人说得泣不成声,阿里海牙抬起头来,这又是个麻烦。
“你是说这些消息都查证不到?宋人如果有,会将他们藏得一点风声都不露,使了银钱也不行?”阿里海牙有些不相信,别说宋人了,他这鄂州城中的那些大小官吏,只要舍得钱财,相信大部分人都能买通,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回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们一行人真的是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建康城中几乎一处没落下,这么大的事物,如果真的存在,绝对逃不过这样的搜寻。
“带他下去清洗清洗,好生歇息,此事不得对任何人露出口风。”见问不出什么了,阿里海牙摆摆手让亲兵将他带了下去,这样的结果,他这里都通不过,送去大都又有什么用呢?
按照这人的描述,他们用的法子已经是能想出来最好的了,就算自己去做也不过如此,那些被绑架的百姓不可能全都说假话,有些口供也能相互映证,这就说明他们的确看到了实物,描述上或许会有些夸张?又或者那事物并不在建康城中?阿里海牙在心中暗暗地揣测着。
回家里转了一圈,刘禹第二天又赶到了琼崖市,提着一大堆头疼脑热的药丸就上了路,这一回很正常,苏微没有惊讶,只是心里有些失望。
将手里的东西连同说明交给郎中,他就同姜才出了城,沿着城外的田垄一路走过去,地里的稻子已经长出了青苗,东一团西一团的没有章法,他不懂农事,不知道是古人的成法还是人的问题。
“城里粮草够吗?”看到青苗,刘禹便随口问道。
“人数不多还行,再多就不够了,这里的人口少,田地也少,每年自产都不足用,还得靠外面调拔。”姜才看了看他们前面是码头的方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那里。
堪称简陋的码头上没什么人,港口里也没有什么船,一条长长的木制栈桥孤独地架在海水中,刘禹往海峡看去,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有一些船只行驶其间,不过都是向着陆地的那一边。
“像上回那种大食的商船,平日里见得多吗?”刘禹看着空荡荡的港口问了句。
“不多,还未到时候。”姜才摇摇头。
“喔?怎么说。”刘禹好奇地问道。
“某问过,说是舶风还未起,再过一两个月,那里的大小船只就会穿梭往来,热闹非凡。”姜才指了指海峡的方向。
舶风是什么?姜才自己也不甚清楚,刘禹作为后世的大学生大致能猜到了一些,多半是指的季风和洋流吧,当然这也没什么,知道大致到来的时间就好了。
接下来,他向姜才透露了自己的想法,掌控眼前这条海峡,理由嘛,财计这一条就足够了,姜才到现在也没有行招募之举,一是岛上人口少了收,耕作都不太够,二来就是钱粮没有着落。
“琼州巡检司有些小船,不过杯水车薪,想要封锁这么长的海峡,力有不逮啊。”姜才并没有什么异议,既然是通过朝廷所设,那就是正经的差遣,怎么做都有理。
“这方面我去同少保说,他掌着海司,琼州水师也算得他麾下,应该会有办法,你试着去陆上招招,看看有没有愿意的,流民、走投无路的农人、渔民皆可,钱粮不必担心。”
刘禹有句话没说出来,既然元人都开始招募海盗了,他为何不可?这种事是此消彼涨的,让张瑄去牵线,先行下手,这种亡命徒,有些事情让他们去做更为便利。
“那崖贼呢?”姜才见他一直提的都是海面上,不禁开口问道,剿匪才是他的正经职事,他心里还是不太愿意长时间呆在这个岛上。
“攻心为主吧,夷人也有生熟之分,多利用他们,你手里控制着盐、铁等物,诱之以利,再动之以势,都是穷苦人,冥顽不灵者重点打击,安份守已的也要一视同仁,不要一味地欺压他们,那样与【创建和谐家园】有何区别?”
姜才点点头,道理他是懂的,只是没有刘禹说得这么清晰,有了思路,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两人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正欲准备一起返回,就见一个骑兵飞驰而至。
“妇人?”听了亲兵的禀报,姜才有些诧异,夷人装束的妇人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第七十章 织女
大都城中街的一处商铺外,几个伙计正在清扫着街面,这处铺子一看就是新开,门窗散发着新鲜的桐油味道,墙面被刷得粉白,大门高处的牌匾被红布扎花缠绕,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海昌盛”。
一身长衫,不像掌柜倒像是个帐房先生的李十一立在匾下,拱手招呼着上门的邻里和同行们,两个时辰站下来,他的脸都笑得快要僵了,可见到来人,仍是挤出了一个热情的面孔,这副作派谁也不敢怀疑他不是生意人。
铺子所处的这条街是大都城里最繁华的地界,元人的皇宫遥摇可见,前面不远就是各种官衙,能在这么重要的地段上租到一间铺面,自然少不了解家这块招牌,就连东家的名字也挂在了刚刚升任副千户的解呈贵头上。
当然,里面的伙计和掌柜都是李十一的手下所扮,身份则是解家的家仆,户籍挂在了易县,在银钱的打点下,一切做得可谓天衣无缝,绝对经得起盘查。
不过以解家目前的家势,被怀疑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谁不知道解家忠于王事,到现在家中长男还被宋人关押着,庶孙二郎千里迢迢冒死归来,还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消息,被大汗亲自赐予了银虎符并官升一级,与袭了千户的兄长也不过仅差了半级而已。
站在【创建和谐家园】的都城里,李十一恍如作梦一般,脚下的土地是大宋三百年来念念不忘的,谁知道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踏足,虽然并不是光复,可他还是激动地彻夜难眠。
在大都城中设点是他自己的决定,解呈贵听到他的计划吓得目瞪口呆,直呼“佩服”,这话确有几分出自真心,这可是【创建和谐家园】最紧要的地方,一旦出了事只有死路一条,让他对于自己的合作对象又有新的认识。
现在只不过是进了城,能做什么,要怎么做都还不好说,李十一当初想得也很简单,既然是【创建和谐家园】的都城,那肯定是消息最快最多的地方,只要扎下了根便不愁没有收获。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笑容也真实了一些,口中的应酬话说得更加流畅了。
作为东家,解呈贵在店中接待着一些必须他出面的贵客,都是与解家有些交情的朝中官员,边应酬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凭着宋人给他的情报,不仅在大汗那里露了个脸,还拿到了象征荣誉的银虎符,这个事物就连他兄长也不曾有,可那也只是个荣誉,为了不让他压过兄长,只升了个副千户,还是个虚衔,怎不叫他窝火。
走出宫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也彻底地凉了,这个身份如果不改变,他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做得再出色,朝廷也好家里也好都不会再有实质的东西给他,凭什么?就因为自己是个庶子!
宋人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托自己的名义开了这个铺子,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去告发。解呈贵发现,他根本就生不出告发的心思,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原本要对付自己的大父和兄长,他多少还有些顾忌,可是现在,他的热切之心已经难以抑制,只要为了达到目地,宋人要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再犹豫。
“诸位稍坐,某去去就来。”解呈贵笑着招呼了一起,就起身告了个罪,走到了门外,站在李十一的身边同他一块儿迎客,李十一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都是笑嘻嘻地。
琼山县衙看上去比州府要好上一些,至少显得不那么破败,县丞是个本地人,据说已经当了超过十年,没有晋升的原因是他自己不想换地方。
“人呢?”姜才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问了句。
“在里厢,她说有要事,只说与城中主官,属下不得已才去禀报了招抚。”县丞的话夹杂着当地土音,刘禹听得也不甚明白,只能大致地猜出意思。
姜才点点头示意他去将人带出来,大堂上只余了他们二人,刘禹背着手四处张望,这里也不知道多久没升过堂了,到处都积着灰尘,墙角还有蛛网,壁上的画也七创八孔,斑驳得厉害。
没过一会儿,堂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其间还有一个轻微的【创建和谐家园】,有节奏地跳动着,就像是后世的风铃。刘禹好奇地转过身来,随着他们的走近,渐渐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县丞身后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妇人,低着头,深色皮肤,穿着铜灰色的短袖上衣,和露出小腿的直筒裙,胸前挂着银色的项圈,脚倮上缠着一串铜铃,正是典型的夷人打扮。
“你是何人,来找某有何事?会说官话吗。”姜才打量着这个妇人,眼神中有些戒备,虽然他有把握接下她的暴起发难,可堂上还有刘禹在,因此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将刘禹挡在了身后。
“请问你是主官吗?奴只找城中主官说话。”妇人抬起头说道,刘禹有些诧异,她的汉话不仅字正腔圆还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再看看她的样子,尽管肤色与当地的妇人相近,可那张脸却像是江南人氏。
“放肆!这是本州安抚,掌着一州三军之地,本岛之上无人能出其右,你个小小女子,竟敢......”县丞在一旁轻叱道。
“算了,现在你可说了么?”姜才打断了他的话,口气中隐隐有些不耐。
谁知道那个妇人看了县丞和后面的刘禹一眼,仍是一言不发,姜才摆摆手让县丞退了出去,刘禹正想着跟着下去,却被姜才一把给拉住了。
“这位是朝廷使者,位还在某之上,你有何话,只管直言便是,休得再故弄玄虚。”姜才上前两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刘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神色变幻,长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有些老,手上看得出起了茧子,抬起头时,在那清沏的眼睛里,刘禹没有看到畏惧,而是一种淡然。
“奴原本是宋人,因故流落至此,被山中的夷人收留,才能苟活至今。前来是受了寨中首领所托,希望上官高抬贵手,能允许我等下山互市,不瞒上官,山中已经没有了盐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