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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对于解老二,千万要留个心眼,这是个狠毒之人,保不齐哪一天就会反咬一口,在他面前不要露得太多,对他只能是利用。”
李十一点点头,东家已经不只一次这么说了,现在双方处于蜜月期,关系还算不错,一旦对方羽翼丰满了,就是自己全面撤出的时候了,为此他还要准备一个代替的计划。
借着解家的名义,目前已经将商号开到了【创建和谐家园】治下的大部分州府,随着这股力量的壮大,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每一个弟兄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损失任何一个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此行问题应该不大,你们沿途不要跟得太近,要多注意收集消息,除了驻军,地理、物产、人口等等都不要放过,将来都会用得着。”
刘禹没有说这个将来是哪一天,也没有说用来干什么,李十一默默记在心里,他明白东家的意思,这批手下还不算熟练,一路上正好可以当成训练之用。
从江州沿大江而上,直抵鄂州,再转道汉水到襄阳府,从襄阳北上就是元人的河南等处行中书省,这个行程是廉希贤安排的,中规中矩看不出有什么别的用意,刘禹也不甚在意。
“好了,就此别过吧,等到了大都,你我再述话。”
码头上赵应定带着江州属官已经等候在了那里,挂着使节旗号的大船整装待发,眼见着随从已有催促之意,刘禹站起身一扬手,朝着不远处的欢送人群走去。
第三十九章 背影
后世的帝都早已进入了九月,可是天气并没有呈现出秋日的凉爽,城市在初升的朝阳中苏醒过来,车流慢慢挤满了大小公路,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赶着上班的人流,又是一个好天气,又是一个好日子。○
“夏天夏天悄悄把你拖进了苞米地,压死你压死你不让你喘气......”
某小区里,苏微哼着歌儿打开了房门,一身短袖运动服的她刚刚结束了晨跑,准备冲个凉之后去公司上班。一打开门,苏母已经将早餐端上了桌子,荷包蛋、稀粥、炸得焦黄的馒头片、还有自家晾的小咸菜,这种味道,正是她读大学之前经常闻到的。
“真香,我先尝一块,哎呦......”刚捡了片馒头扔嘴里,就被苏母“啪”得一下敲在脑袋上,她一边故作吃痛状地眨眨眼,一边“嘎巴嘎巴”把可口的馒头片嚼得脆响,末了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先去洗洗,瞧瞧你这一头的汗。”苏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将她推入了洗手间,不一会儿,隔着浴室门传出一阵欢快的歌声。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苏母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老实说,自从艰难产下儿子,小小年纪又得了这么个病,她的心基本上就放到了那一头,对这个女儿的照顾可以说是欠缺的,可是女儿很懂气也很争气,基本上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反而帮了她很大的忙。
再懂事的孩子也会敏感,这一点当妈的肯定知道,但是情况就那个样,她一个人要撑起这个家,还要照顾生病的儿子,有些事情就只能视而不见,那份愧疚也只能埋在心里。
现在女儿能干了,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有一个看着还算靠谱的老板,如果再找一个看着还算靠谱的男朋友,最好是快一点结婚,那她这当妈的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听着女儿那乱七八糟的歌声,苏母能感觉到她的快乐,这种发自心底的快乐很久不曾有过了,最后一次大概是接到大学录取通知单的那一天吧,仿佛只是一瞬间,女儿就长大了,而自己却已经老了。
“小微,我先去上工了,你慢慢洗,一会儿不要急着走,早饭一定要吃好,上班的时候路上小心点,晚饭等我回来做。”
“知道了妈,你也是。”
苏微大声应了一句,然后将涂满沐浴露的身体移到蓬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上,带走了所有的疲累,这样的生活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现在已经活生生地变成了现实,又怎么能不快乐呢,当然如果那个人时时能在身边就更完美了。
她已经很知足了,人不能太贪心,想着所有的好事,往往就会美梦成空,最后一无所获。因此,她将日子安排得满满地,让这颗小小的心灵没有多余的空间去伤感,才对得起来之不易的和熙时光。
既然来到了帝都,做为公司的员工,她认为自己没有特殊的资格,老老实实去总部上班,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能让公司里的流言少一点,旁人或许认为微不足道,可在她的心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下了班先去医院陪陪小弟,除了护士和母亲,自己可能是他唯一能说话的对象,现在有了条件,苏微自然想要做好这个大姐姐,而今天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要去,有一个特别的人要见。
“小王?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火车。”
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大街上,座落着许多五、六十年代风格的建筑,其中一幢三层的大楼,看上去毫不起眼,如果不是楼顶悬挂着一个硕大的国徽,没准就以为是哪个国营老厂的食堂。
二楼一间挂着“综合二处”牌子的房间里,老冯笑着将一名年轻男子迎进屋,后者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表袋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国徽,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很老式的那种,上面印着“魔都”二个字。
“第一次出外勤,感觉怎么样?”
“还行,不是特别紧张,盯了三天,人赃俱获,不过接头的大鱼好像听到了风声,没有出现,等到我们根据鱼饵的口供描述出具通缉令,才发现对方早在一天前就上了回国的习机。”
“这件事你怎么看?”
“不好说,有个感觉,不过没有证据。”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内部......”
被叫做小王的男子沉默了,他才刚刚加入,还在实习期,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不过那种感觉非常强烈,他并不想隐瞒,特别是面前这个视自己如已出的前辈。
“没有什么,干我们这行,就要比别人多不只一份警惕,不过在没有具体目标之前,谨慎一点是对的。”
老冯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以示鼓励,这个年青人是烈士的遗孤,父母都牺牲在秘密战线上,孩子身体里流着特殊的血液,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人移交给了地方上的同志,我和小楚先回来,具体的报告,今天下班前就会放到您桌子上,您还有事先忙,我出去工作了。”
“嗯,一块走,我要去趟医院。”
案子不大,一个疑似目标人物以旅游的身份进入我国西南某城市,先后接触了三名在某厂要害部门工作的工人。这个厂表面上是一家普通加工企业,实际上承担着国防军工特殊材料的试制,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为某新型核潜艇提供艇用特殊高强度钢材。
真正的反间谍工作其实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要在瀚如大海的线索中寻找到可能有用的,要在数以万计的目标人群中锁定那个最不起眼的,然后就是抽丝驳茧,全面布控,直到目标浮出水面的一刻,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有冲突,甚至还不如警察抓重犯。
不过在年青人的心目中,自己从事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崇高的事业,哪怕悄无声息,默默付出和牺牲,换来的是国家的安宁,人民的幸福,那就足够了。
“冯叔,是有新案子?”
“小鬼头,才刚回来就坐不住了?不是公事,老毛病犯了,部里让我去拍张片子,其实就是小事,忍忍就能过去的,非要小题大作,没办法,下面下了命令。”
老冯解释了几句,将略有些失望的年青人赶了回去,医院离得不算远,他没有打算动用公车,而是从自行车棚里推出自己那辆油漆班驳的大28老永久,熟练地跨了上去。
“肺部有个阴影,建议做个造影,才能确诊。”
帝都xx医院心肺科,一个上了年级的大夫拿着片子看了一会,指着一处小黑点说道,老冯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摇摇头。
“得了王大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肺里全是孔,谁知道拍出来是什么样,万一真的中招了,那也是你吓出来的。处里一堆事,反正我来过了,你就当帮帮忙,应付过去得了,回头我请你喝酒。”末了他还加上一句“好酒。”
王大夫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提起笔刷刷在病历上写了几行,然后连同片子一块塞进了一个文件袋,这个老冯满嘴跑火车,且不说自己是拿手术刀的不能喝酒,就他那点工资,能买得起什么?还好酒。
老冯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摆摆手打个招呼就出了门,外面的走廊上排着长队,老冯从人群中挤出去。突然一个女人的背影从他眼前闪过,以他职业的眼光自信不会看错,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生病了,老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远处,到嘴的名字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第四十章 心结
“臣妾叶氏参见公主殿下,未能远迎,乞请恕罪。”
兴庆坊刘府,朱漆大门全部打开,府门外被仪仗塞得满满当当,阶下停着那辆霸气拉风的厌翟车,从上面下来的,并不是哪个后宫主位,而是年仅十一岁的晋国公主赵清蕙。
因为有台阶,车子无法直接入府,璟娘带着府中众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前院,她只好在这此见礼,起身后,她这才发现,清姐儿穿上了少见的大装,九株花钗冠、青罗绣翟衣、长可及地的绛罗霞帔,只是那张小脸面带苦色。
“总算将这劳什子取了。”
将人引到内室,赵清蕙立刻放下了庄重的表情,直嚷嚷头疼,这也难怪,不知道是内造监的人出了错还是什么的,那个金灿灿的花冠竟大了许多,嵌在头上松松垮垮地自然不会舒服,璟娘帮她取下的时候都有些拿不住,这远的路亏得她坚持到现在才叫出来。
“那不是我的,说是前朝大长公主的物件,我还未及笄,哪戴得这个,为了今儿的出行,宫人们临时找出来的,都不知道在内库里放了多久,可疼死人了。”
赵清蕙一脸的嫌弃,不用说身上这一套也是旧制,璟娘静静地听着她抱怨,直到停下来,估摸着有些渴了,才将新沏的茶水奉上,整个内室里就只有她们二人,别的都被赶了出去。
“你这房里......”
就着璟娘的手泯了一口,赵清蕙这才有闲暇打量屋中的陈设,一看之下不由得睁大了眼。除了后厢那张大床,屋里到处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事物,不由得转忧为喜,雀跃着跳起来,结果差一点就被身上的衣裙拌倒,幸好被璟娘一把拉住。
“这镜子不是送入宫了嘛?”
“这方盒子是何物,看着圆滑甄亮,这个花?镂上去的么。”
“咦?这又是何物,木饰么,好生奇怪。”
......
赵清蕙一边走一边褪去了身上的那些繁重的装束,屋里每样东西都会让她惊奇一番,这付好奇宝宝的模样让璟娘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一种神态,她从来没有问过夫君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为什么就连宫里的人也不曾见过?然而那很重要么。
“殿下......清姐儿,不是这般弄的,我来帮你。”
璟娘站在飞轮前,扶着赵清蕙坐上去,稍稍提点了一下,后者就会意地照做起来,这部飞轮是照着璟娘的体力调整的,对于她来说也算得上合适,看到在自己的努力下那两个轮子飞快地转起来,兴奋地差点脱口叫出来,不过多年的宫廷教育让她及时反应过来,硬是憋得小脸通红。
“戴上这个,再试试。”
璟娘将一个发箍状的事物戴在她的头上,由于梳着发髻,戴得不是很牢实,两边垂下来恰好塞到了耳朵,没等她开口发问,突然一阵声响在耳朵里炸开,唬得她几乎握不住把手就此跌下来。
“莫怕,慢慢听。”
璟娘将声音调小了些,动感的音乐让赵清蕙慢慢有了感觉,脚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合上了节拍,那些调子虽然有些怪异,却是如此地......有力。赵清惠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词汇,每个音符就跳在血液里跳动一般,让她的心也跟着沸腾起来,简直就像会从嗓子眼里嘣出一般,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赵清惠深深地沉醉在其中。
“好...畅...快。”
一曲不过几分钟,却已经让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感觉到了运动的快乐和劳累,她坐在垫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已经丝毫没有了皇室贵女的矜持,好在没有任何宫里人跟在身边,否则多半又会受到一番教育。
璟娘手上拿着的正是方才她看到的那个方盒子,一根细细的黑线从顶端引出来,连着她头顶上的那个事物,就是这个盒子发出的乐曲么?可那声响之大,就算是宫里伎人合奏,也做不到啊。
“这是家夫所有,请恕璟娘不能赠与殿下,等他回府,璟娘定会告知,到时再遣人送入宫去,可好?”
璟娘似乎在那个方盒子上划拉了一下,突然原本黑乎乎的表面显现出一个男子的头像,带着大大的笑容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逼真地就像是站在你的面前,赵清蕙的脸上一阵发烧,因为她此刻只着了小衣。
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笑容,笑得那般肆意,那般地无拘无束,这绝不是本朝仕子的标准仪态,可是却有一种让人愉悦的感染力,这一刻赵清蕙突然有些羡慕起璟娘来,她的这个夫君确实“有趣”,而且很可能是绝无仅有的。
“耍够了,还没说明来意呢,大娘娘着我来瞧瞧你,你有多久没进宫了?莫非真的恼了,就算是,也莫要恼我好不好。”
“臣妾岂敢,不过前些日子来了信,身上有些不爽快,等好利索了就会进宫去谢恩,殿下莫怪,在圣人面前还请为璟娘美言几句。”
“这话倒也罢了,有什么恩可谢的,谢他们生生夺走你的夫婿么?”
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有些话尊贵的公主殿下可以说,璟娘却只能默默听着,任何旨意都是恩典,她不能口出怨怼之词,因此她一点也不想进宫去,说一些她自己都感到难以启齿的谎言。
宫里这么隆重其事地摆出阵势,闹得满临安府街知巷闻,未尝不是一个信号,可是哪怕这样的恩典她叶璟也不需要。如果可能,她只想要回自己的夫君,平平安安地呆在自己身边。
帝都大学历史系是整个人文学部建系时间最长,历史最悠久的一个系,出过许多有影响力的专家学者。苏微站在那座著名的红色建筑前微微有些愣神,曾几何时,这里是自己最为向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惆怅。
“小微!”
郑灏云乍一看见她的身影,不敢置信地失声叫道,苏微皱了皱眉头,她其实不喜欢母亲以外的人这么称呼她,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头乌黑亮眼的过肩长发,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装,精致的面容上施了层淡妆,透明的水晶唇彩在阳光下轻轻闪烁,更增添了一丝成熟的女性魅力,完全颠覆了他心目中那个清纯的干练形象。
“不好意思,从来没见过你留长发的样子。”郑灏云略带歉意地说道,他刚才差一点失态了,惹得许多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了他们,都在一旁指指点点,他怕苏微会在意。
“是吗,怎么样,还行吗?”
苏微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稍稍侧了一下身体,扬着头问道,长发在脑后轻轻一荡,像瀑布一般垂落下来。
“行,太行了。”
郑灏云松了一口气,此时的苏微是完全不同的,显得那么自信而又美丽,神采飞扬。当然以前也很美丽,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着一种莫名的自卑,而如今,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了,郑灏云突然发现,自己是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什么时候到帝都的,找到住处了吗?喔,对不起,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
“谢谢,工作调动,应该会呆上一段时间,公司安排了宿舍,离得不远,上班挺方便的。倒是你老同学,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简单问候了几句,苏微抬起手看了一下表,差不多快到饭点了。
“老同学,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你这段时间对我工作的帮助,可以吗?”
“既然到学校了,不如让我请你吧,也别去外面了,尝尝我们学校的饭菜,怎么样?”
郑灏云反过来向她发出了邀请,苏微笑着点点头,难得还有机会体验大学生活,她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年轻真好啊。”
“我去,你才毕业多久啊,大姐!”
“真的,到了社会上,总觉得自己老得快,还是学校好,什么都不用想,灏云,你的选择是对的。”
苏微吃着郑灏云帮她打的饭菜,里面的菜式都是她大学时最爱吃的,这个细心的男孩子一点都没有忘,可是苏微却不想他这样子。